《刁女惹暴君》 第一章 夜晚的山林,树影幢幢。 一轮明月高挂天际,那月光虽然皎洁,可经过茂密枝叶的筛蔽,落在森林中的光芒已变得相当黯淡。 漫无边际的偌大山林,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凶险,白天就已鲜少人敢只身闯入,一到了夜晚,阵阵劲风在林间呼啸,更是透着危险致命的气息。 照理说,在这种时候应该只听得见虫鸣和猛兽的低咆,但此刻却隐约传来一阵奔驰的脚步声。 “该死!我就不信我猎不到你!”一声不耐的低咒随着夜风飘散开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手握着弓箭,腰间佩着短刀,眉宇之间英气勃勃,看得出长大之后将是个不凡的男子。 此刻的他,虽然还很年轻,可轻功已属不凡,就见他俐落的身形宛若一道黑影迅速在林间飞掠,而他的目光则专注地盯着黑暗森林中的某个物体。 他的目标是一头豹子,事实上,他已经盯上它许久,可那头畜生难缠得很,他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的追逐,却还是没有斩获。 他是声名远播、财富权势惊人的“段家堡”的少主,年轻气盛的他,总认为自己的本事过人,也因此,经过这么久的狩猎却是两手空空,他不免心浮气躁了起来。 “哼,我就偏要猎到你不可!”段不让咬牙发誓。 一路上,他的斗志高昂,对那头豹子穷追不舍,结果追到了一处断崖边,却突然不见豹子的踪迹。 “可恶!那畜生到底溜哪儿去了?” 段不让眯起眼,急切地四处搜寻那头豹子的踪迹,情绪一浮躁,整个人的戒心也随之降低。 就在他的注意力被一阵诡异的风声给引开的时候,那头豹子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大有要将他撕成碎片的态势! 糟了! 段不让大惊,脸色骤变。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虽然闪过了致命的攻击,可肩头仍被豹爪抓了一道很深的伤口,整个人也因为重心不稳而失足掉下断崖。 在坠崖的那一刻,他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难道……他就这么死了? 身为段家堡少主的他,有着大好的未来,想不到今日竟然这样死掉,真是不甘心哪! 在忿恨不甘之中,他笔直地从崖上摔落,掉进溪水中,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立刻昏了过去。 湍急的溪水,将失去意识的躯体一路往下冲,经过一段时间的载浮载沉之后,他被一道激流冲上一处布满石砾的岸边,只是他虽然因此免于遭受溺毙的命运,可寒夜的冰冷却足以让浑身湿透的他冻毙! 然而,或许是他命不该绝,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细微的跫音 “咦?那是什么呀?”软软甜甜的嗓音响起。 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女娃儿,一脸疑惑地望着溪边的不明物体。 她家就位在距离溪边不算太远的山脚下,由于白天贪睡,害她晚上睡不着觉,于是便独自一个人偷偷溜出来游玩,她本来是想到溪边玩耍的,想不到竟然会在岸边看见一团黑漆漆的怪东西。 “那是什么?该不会是受伤的动物吧?” 女娃儿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迟疑了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朝那个不明物体走过去。 “咦?原来是个人!” 当她看清楚原来那是个人之后,心里不再那么害怕,连忙小跑步地过去。 “大哥哥!大哥哥!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你怎么躺在这里睡觉?小心会染上风寒喔!” 她一连喊了好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她以为是他睡得沉了,于是便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头,这才发现他身上染了血。 “哎呀!原来大哥哥受伤了!”女娃儿美丽的眼睛忽然盈满惊慌。“他该不会死掉了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出微颤的小手试探他的鼻息,感受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幸好大哥哥还没死,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他浑身湿透又睡在这里,一定会死掉的!” 女娃儿犹豫了会儿,开始试着搬动他的身体,然而对一个仅仅六、七岁的女娃儿来说,要搬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她使尽了吃女乃的力气,只够勉强将他稍微拖离岸边,至少让他免于被激起的水花继续溅湿的命运。 “现在该怎么办呢?回去找人来帮忙吗?” 女娃儿想了想,立刻摇头否决掉这个主意。 要是让爹娘知道她半夜不睡觉偷溜出来玩耍,肯定会骂死她的,再说,要是爹娘认为这个大哥哥是坏人,不肯救他,那大哥哥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吗? “不行不行,我不能害死大哥哥。” 在她小小的心灵中,已经将这个长相好看的大哥哥认定是好人。 就在女娃儿蹙着眉心,苦思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突然发现大哥哥的嘴唇微微掀动,好象说了些什么。 “……” “什么什么?大哥哥你说什么?”她瞪大了眼睛问。 “……” “你讲得太小声了,我听不见啦!”她喊着,索性将自己的小脑袋瓜凑近他身边,仔细聆听他的话。 这一回,她总算是听见了那细若蚊蚋又含糊的声音 “……冷……好冷……” “原来是会冷啊!”女娃儿恍然大悟。 也难怪大哥哥会冷了,上次她不小心掉进池塘里,虽然被迅速捞了起来,但还是冷得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会儿大哥哥浑身湿透,夜晚又这么冷,不快点换下衣裳的话肯定会得风寒,说不定还会冷死呢! “怎么办?怎么办?我可不想看大哥哥冻死啊!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大哥哥温暖起来呢?”就在女娃儿手足无措之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啊!有办法了!我可以帮大哥哥取暖呀!” 年幼的她,尚不知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只知道自己的身子是目前唯一可以温暖大哥哥的东西。 “好,就这么办!” 她有些费力地剥光大哥哥的衣裳之后,再将自己月兑个精光,然后紧紧地抱住他冰冷的身躯。 当她一接触到他的身体,立刻打了个哆嗦。 “哇!真的好冷喔!”虽然冷,但她却没有放弃的打算,甚至还软言软语地安慰昏迷中的段不让。“大哥哥别怕,小柳儿来救你了……”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投映在水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潺潺的溪水声回荡在耳边。 此情此景是如此的宁静祥和,可被疼痛扰醒的段不让可不那么认为。 “该死……”他咬着牙,发出含糊的低咒。 那种全身骨头仿佛全散了的感觉,让他难受极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想看清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映入眼帘的陌生景象,让他不禁楞了楞。 “咦?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皱起眉心回想,痛得发胀的脑袋一会儿之后才想起了一切。 他想起自己一整晚都在追逐一头豹子,想起自己一时大意被豹子的利爪抓伤,更想起了自己意外坠崖…… 坠崖之后呢? 他依稀记得自己好象跌进水里,然后整个人就昏了过去,难道他没摔死也没淹死,甚至是没冻死? “想不到我竟然这么命大?” 段不让苦笑了下,虽然这只是个细微的动作,却瞬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 他低下头,想看看自己到底伤得多深,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赤身露体,不仅如此,他的怀中还有个同样一丝不挂的女娃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段不让楞住了,错愕地盯着怀中的小家伙,看她的模样,顶多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女娃儿。 难道……是她救了他? 段不让伸出手,轻触她红扑扑的脸蛋,发现她双颊的热度有些烫手。 “糟糕,这娃儿该不会是为了救我,结果反而让自己染上了风寒?不行,我得找东西给她暖暖身才行。” 他忍着疼起身,发现一旁她昨晚褪下的衣裳。 “幸好是干的。” 他拿起衣裳要帮她穿上,这才发现她的胸口有一颗殷红的朱砂痣,在白晰肌肤的衬托之下,那颗朱砂痣看起来格外明显。 由于她还只是个小女娃儿,因此段不让对于她的果身根本没有多余的遐想,一心只想赶紧让她温暖些。 原本帮她穿衣裳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举动,可他做起来却是艰苦万分,因为他全身上下都布满了伤痕,只要稍一有动作就痛得不得了。 他咬紧牙根,帮她穿好衣裳,才又转身拾起自己已有些破烂的衣衫,虽然布料还没有干透,但不想一直赤身露体的他,还是勉强穿上了。 费力地穿好衣裳后,段不让正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隐约听见山谷间传来了叫喊的声音。 他仔细侧耳聆听,发现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 “少主!少主!” “少主,你在哪里?听得到吗?少主!” 听见那声音,段不让的精神一振,那些人应该是出来找他的家仆们。 “我在这里!”他忍着身体的疼痛,扬声喊道。 听见他的叫喊,家仆们立刻循声而来,经过约莫半个时辰的搜寻之后,他们总算找到了段不让。 “谢天谢地,奴才们总算找到您了!” “少主!你一夜未归,老爷和夫人担心极了!” “啊!少主受伤了!要不要紧?” 面对着七嘴八舌表达关心的家仆们,段不让咬牙忍着疼痛,努力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被一头畜生给伤了,从山崖摔落,掉到溪水里,一路被冲到了这里。” “什么?从山崖?” 听见他的话,家仆们不禁咋舌。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落,竟然还能活命,这简直是奇迹呀! “少主真是福大命大!” “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家仆们的安慰让段不让苦笑了下,看来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不过想到自己竟因为猎一头豹子而差点送掉一条命,总觉得脸上不甚光彩。 “我从山崖坠落之后,恰巧掉到湍急的溪流,一路被冲下来,幸好这女娃儿救了我,否则等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恐怕已经被冻毙了。” 他说着忽然忍不住咳了几声,昨夜虽有这女娃儿帮他取暖,让他免遭冷死的厄运,可毕竟天寒地冻的,他还是不免染上了风寒。 “少主赶紧回段家堡吧!老爷夫人正等着您呢!” “是呀!少主浑身是伤,还染上了风寒,得赶紧请大夫来瞧瞧才行!” “但是她怎么办?”段不让指了指仍昏睡中的女娃儿。“我不能就这样将她扔在这里,好歹她也算我的救命恩人。” 家仆想了想,说道︰“要是把她带回堡里,怕她的家人会担心,不如这样吧!少主和其它人先回去,我负责找到这女娃儿的家,当面向她的爹娘致谢。” 对于这样的安排,段不让皱起了眉心,有些不满意。 照理说,他应该要亲自去向这女娃儿的爹娘致谢,可他现在身上伤痕累累,稍一走动就痛得龇牙咧嘴,的确是非赶紧回段家堡疗伤不可,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同意家仆的提议了。 “好吧!就这么办。记住,一定要将她送回去,再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务必要妥善办好。” “是,少主放心!” 段不让又深深凝望了那女娃儿一眼,便在家仆随侍之下转身离开。 半个月后,他伤势复原,亲自登门想向女娃儿及她的爹娘道谢,岂料女娃儿一家人已经搬走了,就连街坊邻居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至此,他便不曾再见过那个小女娃儿,甚至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 十年后 冷风如刀,狠狠地刮在每个人的脸上。 一座偌大的宅院中,有着美丽的庭园,此刻正值梅花盛放的季节,照理说应该是热闹缤纷,然而此刻这整座宅院却笼罩在一股紧绷肃杀的气氛之中。 段不让高大的身躯昂然矗立在庭园之中,阵阵狂风扬起他的黑发,让他整个人显得桀骜张狂,而那张刀凿似的脸孔在劲风中显得异常冷硬,甚至还带着几许残酷的意味。 他那双不带温度的黑眸,冷冷地瞪视着眼前那一脸惶恐的中年男子,墨黑的瞳中寻不到半丝怜悯。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惧怕得浑身发抖。 忽然间,咚的一声,那名中年男子当着众人的面下跪。 “求……求求你饶我一命……”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段不让磕头。 “饶你一命?”段不让哼了声,黑眸迸出一抹讥讽。 “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话从你口中说出,真是天大的笑话!” 段不让不仅打断了他的话,甚至还放声狂笑,那阴鸷的笑声听起来宛如冥王的冷笑! “柳义淳,你是全天下最不配说这句话的人!” 段不让的神情阴沉而肃杀,即使是他的手下看见了这样的神情,也不由得心生畏惧,更遑论是一条命被捏在他手中的柳义淳。 “我想……这些年来,你对我的传闻应该听过不少。”段不让又哼了声。 听见他的话,柳义淳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这些年来,他当然听了不少关于段不让的事情。六年前段不让的双亲遇害之后,年仅十九岁的他便继任为段家堡的堡主。 传闻中,他的个性剽悍狂霸,脾气暴躁易怒,是人人惧惮的暴君,对于他的敌人尤其是仇人,更是毫不心慈手软。 身为段不让的仇人,尤其还是血海深仇的仇人,柳义淳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样悲惨的命运。 “哼!早在六年前,你犯下那桩不可饶恕的罪行之时,你就该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段不让瞪着他,眼底燃烧着憎恨与愤怒的火焰。“你早该知道,我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你的!” “我……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哼!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现在你就算磕破了头,也洗不清你的罪孽!” 听见他的话,柳义淳的心一寒,但仍不停地磕头,期望能获得一线生机。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段不让居高临下睥睨着他,对于他那副讨饶的模样嫌恶至极。他抽出一把刀子,扔到柳义淳的面前。 “我对你最大的宽容,就是允许你用这把刀子自我了断,其余的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对柳义淳特别宽容,他只是不想让这家伙的血污染他的双手罢了! 听见段不让的话,柳义淳知道自己今日是难逃一死了,他颓然垮下了双肩,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似的。 只是……即使明知道自己的死期已到,但要他下手了结自己的性命,他还是鼓不起那个勇气。 段不让冷冷地睨着他,说道:“怎么,非得要我下手不可?要我动手也行,但你要知道,由我下手的话,可不是光给你一刀这么简单!我对你的憎恨,足以将你千刀万剐,凌迟至死!” 这番冷酷无情的话听得柳义淳的脸色瞬间刷白,冷汗更是如同大雨般不停地自额角落下。 “我……我知道了……” 柳义淳绝望地认命了,他以不停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那把刀子,正要自尽时,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冲了出来。 “不!爹!不要!” 一看见女儿,柳义淳立刻皱紧了眉头。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要你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的吗?”他又急又忧地斥责。 “这个魔鬼想要逼死爹,我怎么还能够闷不吭声地躲在里头?”柳飘絮心痛地摇头。 她手里紧抓着从房里抽屉拿出来的剪子,冲过去想刺杀段不让。 “你这个恶魔,看我杀了你!” 对段不让来说,她的举动简直可笑至极,凭她那连三脚猫功夫都称不上的身手,根本不可能伤到他分毫。 他轻轻松松打掉她手中的利剪,甚至伸手扣住她的咽喉。 “不!你不要伤她!她是无辜的!”柳义淳急嚷道。 “无辜?哼!笑话!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无辜?”段不让的冷嗤声中,带着无限的忿恨。 约莫七、八年前,他爹结识了柳义淳,两人合伙做烟草买卖,当时生意相当不错,想不到柳义淳竟因利益熏心而动了歹念,为了独吞赚来的财富,竟然泯灭天良地设计害死了他爹娘! 这件事情他调查了许久,才总算查明真相,而柳义淳或许是畏惧遭到报复,在私吞钜额财富之后便销声匿迹,不知躲藏到哪里去了。 誓言替爹娘复仇的他,经过多年锲而不舍的追查,总算查出了这个凶手的下落! “你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跟我谈条件,我要不要杀她全看我高不高兴!”段不让冷酷地哼道。 “我求求你!千万别伤她!”柳义淳又拚命地磕起头来。“我这条命可以赔给你,但是飘絮还年轻,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是无辜的呀!” 面对着柳义淳的苦苦哀求,段不让冷峻的脸孔没有半点被打动的迹象,眼里更是没有半分的怜悯。 这一切全都是柳义淳自找的!当初他在设计杀害他爹娘时,不也同样的心狠手辣? “你要是爽快点自尽,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我或许可以考虑饶她不死。”段不让冷冷地说。 “不!爹!你不要听他的!他是魔鬼!”柳飘絮深怕爹真会听他的话自尽,激动地嚷着。 她的反应让段不让眯起了眼,盯着她苍白美丽的容颜。 “你好象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嘛!我只要稍一使劲,你立刻就会断气。”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段不让蓦地收拢手指,柳飘絮的咽喉立刻有如火烧,疼得她几乎承受不住。 “不!不!你别伤害她,我这就动手!这就动手!” 深怕爱女当真惨遭毒手,柳义淳不敢再犹豫,拿起刀子狠狠地捅进自己心窝,由于那一刀捅得毫不犹豫,因此他几乎是立刻就断气了。 “不爹”柳飘絮悲痛欲绝,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你这个恶魔,为什么要逼死我爹?” “这是他罪有应得的。”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这个恶魔逼死了爹!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恶魔,你不得好死!” “够了!”段不让低喝一声,不耐地将情绪激动的她甩到地上,对一旁的手下说道:“把她给我带回段家堡!” 听见他的话,柳飘絮忿恨地眯起眼。 “想不到堂堂段家堡的堡主,竟是个不守信用之人!” “不守信用?我有吗?”段不让冷冷地反问。 “你刚才明明答应了我爹,现在又要带我走,这不是不守信用是什么?” “我刚才可没答应放过你,我只说我会考虑饶你不死。” “你” 他的言下之意是他还未必不杀她! 柳飘絮恨极了这男人,她真恨不得一刀杀了他替爹报仇,无奈她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无法抗拒地被抓回段家堡。 第二章 柳飘絮被带回段家堡之后,立刻被段不让给扔到灶房去。 灶房的杜大娘一脸错愕地望著这个满脸忿恨的小美人。 “主子,这位姑娘是……” “她叫柳飘絮,是柳义淳的女儿。” 听见段不让的话,杜大娘这才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我现在把她交给你,让她在这里干活儿,凡是最粗重的工作通通交给她来做,知道吗?” “这个……可是……她一身细皮女敕肉的……粗活儿干得来吗?”杜大娘轻蹙起眉心。 “我管她是不是细皮女敕肉,就算是做得皮开肉绽,那也是她应得的,谁叫她是柳义淳的女儿!”段不让的眸子冷冷地盯著柳飘絮。 虽然这女子的美丽令他惊艳,而她生气时眸中的光芒异常耀眼,可她是柳义淳的女儿,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原罪,一辈子也无法摆月兑的! 他要狠狠地折磨她,让柳义淳的女儿尝到痛苦的滋味,就像当年他得知爹娘被杀害一样的痛苦! “你是恶魔!”柳飘絮恨恨地说。 “你就没有更新鲜一点的词儿吗?”段不让一脸的嘲讽。“再说,我让你苟活著,已经是对你相当宽容了。” “我才不稀罕!包何况,我才不相信你这种人会有半点善心,要不然你也不会狠心逼死我爹了!依我看,你之所以没有爽快地杀我,只是想要狠狠地折磨我罢了!对吧?” 听见她的话,段不让不禁冷笑了下。 “想不到你除了有张美丽的脸蛋之外,倒也还不笨嘛!” “哼!你那恶毒的心肠、歹毒的计谋,任谁也看得出来!” “真要论起恶毒的心肠、歹毒的计谋,你爹若是认了天下第二,只怕没有人敢称天下第一。” “我不信!我爹才不是那种人!” 见柳飘絮反驳得如此激动,段不让唇边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 “事实就是如此,你再怎么不肯接受,也是改变不了的。” “你胡说!” 段不让哼了声,懒得再与她争辩,他转头对杜大娘说:“我把她交给你了,记住,她是柳义淳的女儿,不用对她太客气!” 交代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去,灶房里就剩下杜大娘和柳飘絮。 杜大娘望著眼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女子,虽然主子刚才那么交代了,可一向待人敦厚良善的她,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刻意欺压、虐待柳飘絮。 “呃……柳姑娘……” 杜大娘有些尴尬地开口,试图化解此刻紧绷的气氛,然而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柳飘絮打断了。 “我是不会做任何事的,别想使唤我!”柳飘絮一脸的叛逆不驯,像只刺蝟般浑身充满防备。 “嗳,你先别这么激动,我不会真要你做什么你负荷不来的粗活儿的。”她才没那么狠心呢! 杜大娘的反应让柳飘絮有些讶异,但她毫不领情地哼了声,甚至还把头转到另一边去,摆明了不肯给任何段家堡的人好脸色看。 对她的反应,杜大娘并不以为意,她从一旁端来一篓子的蔬果。 “来,你就帮忙把这些蔬果清洗乾净吧!” 柳飘絮压根儿没想到杜大娘当真会指派这么轻松的工作给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面对著和颜悦色的杜大娘,她的脸色不由得稍微缓和了些,但是一想到杜大娘再怎么说还是段家堡的人,一股怨气就蓦地涌上心头。 她忿忿地眯起眼,动手打翻杜大娘手中的篓子,满满的蔬果登时凌乱不堪地滚落一地。 “我是不会为段家堡做任何事的!你若是要向段不让那个冷酷的魔鬼告状,请便!”柳飘絮毫不在乎地说。 原本她以为杜大娘肯定会气得立刻找段不让来,岂料杜大娘只是摇头叹气,甚至还动手捡拾满地的蔬果。 “我知道你才刚丧父,情绪肯定相当激动,我不会怪你的,但……有件事情你说错了。” “什么事情?” “堡主他绝不是你所以为的残酷无情的魔鬼。” “他不是才有鬼!”柳飘絮一点也不相信杜大娘的话。 一想到她爹被段不让给逼死,柳飘絮的心里就充满了憎恨。 如果可能,她真想杀了段不让替爹报仇,但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对此她更加痛恨段不让了。 看著她一脸怨恨的神情,杜大娘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唉……那么多年前的恩怨,你不会了解的。” 杜大娘在段家堡已经待了将近二十年,几乎可以说是看著段不让长大的,对於段、柳两家之间的恩怨,再清楚不过了。 “什么恩怨?”柳飘絮挑起眉楷,哼道。“我才不相信我爹会犯下什么罪无可赦的大错。” 见她一点也不相信,杜大娘蹙著眉心,一脸的欲言又止。 从柳飘絮的态度看来,可以肯定的是柳义淳在她的心目中是个完美的爹,而且她对之前她爹曾犯下的罪行毫不知情,这让杜大娘一阵迟疑,无法开口对她说出事情的真相。 毕竟她才刚丧父,已经遭受了沉痛的打击,倘若又知道她爹并非自己一直以为的善人,而是曾经为了钱财而杀害合夥友人的凶手,那对她来说不啻又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杜大娘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可不认为柳飘絮承受得起这样的刺激,毕竟再怎么说,她才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呀! “总之,将来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吧!” 柳飘絮疑惑地蹙起眉心,她看得出杜大娘原本有什么话想说,但却似乎有所顾忌,这是为什么? 还有,杜大娘口中“多年前的恩怨”,指的又是什么?难道爹和段不让之间真有什么血海深仇?难道爹真的欠段不让一命? 不!她不相信! 爹是那么的慈祥和蔼,怎么可能犯下什么无法饶恕的罪孽? 一定是因为杜大娘是段家堡的人,所以才会替段不让说话,试图为他的冷酷无情月兑罪。 罢才杜大娘之所以会欲言又止,肯定是临时想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藉口,所以才会说不出口的! “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不管你说得再多,我都不会信的!”柳飘絮固执地不愿意相信杜大娘的任何一句话。 “唉……那我就不说了,其实很多事情也不适合现在就让你知道……或许毫不知情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听了杜大娘这番谜一般的话,柳飘絮的心里隐约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可她很快就挥开了。 总之,她绝不听信段家堡里任何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杜大娘将一地的蔬果捡拾好之后,对柳飘絮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想帮忙,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你可否为我做一件事?” 柳飘絮虽然心里极度不情愿,然而面对著和颜悦色的杜大娘,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事?” “等等主子要是向我问起你做了些什么,我会说你干了许多粗活儿,你可别穿帮,害我受罚呀!” 听见杜大娘的话,柳飘絮的心里一阵愕然。 她实在不懂,杜大娘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罢才她明明恶意打翻了这一篓子的蔬果,杜大娘大可以去向段不让告状,再狠狠地处罚她,可杜大娘不但没有计较她的举动,甚至还愿意帮她? 杜大娘像是明白她的疑惑,朝她和蔼一笑。 “你爹和主子之间的确有无法化解的仇恨,但我知道那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再说,像你这样细皮女敕肉的女孩儿,显然根本不曾做过这些粗活儿,我不会勉强你做这些你做不来的事情的。” 真要虐待眼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杜大娘的良心可是会过意不去的哩! 杜大娘这番话让柳飘絮的心里蓦然涌上一阵感动,她想不到在段家堡竟也会有这么友善体贴的人,她原本还以为这里的人全都像段不让一样阴险、歹毒、冷酷、无情! 面对著和善的杜大娘,柳飘絮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搞破坏。 “你说……这些东西要清洗是吧?”虽然她的心里仍是不情不愿的,但还是主动接过杜大娘手里那篓蔬果,开始清洗起来。 看著她窈窕的身影,杜大娘的嘴角虽扬起一抹微笑,心里却不禁叹息。 这么美丽善良的女孩,只可惜……是柳义淳的女儿…… 在灶房帮了杜大娘一整天的忙之后,夜也已经深了,一名段不让差来的丫鬟带著柳飘絮来到她今后的房间。 但……虽然说是“房间”,却根本只是在一间简陋狭小的柴房里多加了张木板床罢了! 柳飘絮冷冷地勾起嘴角,她并不意外得到这样的待遇。既然她都已经落入段不让的手里,就没想过那个恶魔般的男人会让她好过。 依照段不让残酷无情的个性,让她睡在这里而不是睡在无法遮风的马厩,倒是让她感到相当讶异。 不过仔细想想之后,倒也不难理解那男人的想法,他肯定是不希望她太早送命,免得失去折磨她的乐趣。 “该死的段不让!”柳飘絮恨恨地低咒。 她真是恨极了他! 到底那男人和爹之间有什么过节,让他必须要逼死爹不可,而且逼死爹还不够,非得要狠狠地折磨她才行? 柳飘絮怎么也无法想像爹会和人结下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她独自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一阵阵的夜风从柴房的缝隙灌进来,让她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 由於段家堡位在巍峨的山巅,原本就此平地来得冷,一入了夜,阵阵的冷风更是刺骨,要是她真一直睡在这里,只怕不出三天就会染上风寒。 她忍不住要猜想,段不让故意让她睡在这儿,是不是想要看她可怜兮兮求饶的模样? “哼!我不会让那该死的男人称心如意的!” 那家伙休想要她向他讨饶!她宁可死,也绝不向段不让低头! 对段不让的憎恨让柳飘絮的胸中燃起了熊熊怒焰,那团炽烈的怒火瞬间驱散原有的寒意,倒也不失为一个御寒取暖的好法子。 就在她一边诅咒著段不让,并在心里幻想著将段不让千刀万剐的时候,柴房的门突然开了。 她抬头一看,就见她最不想看见的人矗立在门口。 “怎么?劳动堡主亲自过来,莫非是想要看我死了没?”她立刻站起来,语带嘲讽地说。 段不让睨著她,说道:“精神还挺不错的嘛!照这个情形看来,从明天起可以加重你的工作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柳飘絮气结地问。 “我想怎样,你不是清楚得很吗?我就是要好好地折磨你。” “你——”柳飘絮眯起眼,忿忿地瞪著这男人。 枉费他有著一张好看的脸孔,却有一副歹毒冷酷的坏心肠。 “天底下只怕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恶毒无情的人!” “不。”段不让摇了摇头,说道:“不论我再怎么恶毒无情,有个人绝对远胜於我,那个人就是你爹。” “住口!我不许你诬衊我爹!”柳飘絮激动地嚷著。 她可以容忍段不让辱骂自己,可却丝毫听不得他说爹的坏话。爹都已经被他逼死了,他还想怎么样?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她有种豁出去要和他同归於尽的冲动。 她一把抽下头上的发簪,朝段不让冲过去,她知道自己得手的机会微乎其微,但她管不了那么多。 哪怕只有一丝丝成功的机会,她也要试! 反正就算失手,大不了下场就是一死,而她既然落入段不让的手中,迟早也是要死的,她没什么好怕的。 “你这个冷血的魔鬼,去死吧!”她恨恨地说著,紧抓著发簪朝他的胸膛刺过去。 段不让冷笑了下,轻易避开了她的攻击,同时就像先前一样轻易地打掉她手中的凶器,五指紧扣住她的咽喉。 此刻她在他的手中不过像只蝼蚁般,只消他稍一使劲,就可以在瞬间要了她的小命。 “你真是学不乖。”他摇头说道。“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认不清你绝对杀不了我的事实吗?” “只要有一丝得手的机会,我是绝不会放弃的!你若是怕哪一天被我所杀,最好现在就立刻杀了我!” 听见她的话,段不让的黑眸诧异地一闪。 “你要我杀了你,而不是饶了你?” “要我向你求饶?这辈子想都别想!”柳飘絮哼道。 “是吗?但你若是肯向我求饶,或许我会让你好过一点,至少,我可以让你不必再睡在这里。” “不必了!只要是在你段家堡里,不论是房间、柴房或是马厩,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难以忍受!” 要她向这个可恨的男人低头?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难以忍受?是吗?”段不让勾起嘴角,冷笑地说。“那正好,我就是要你难以忍受,却非要承受不可!” “你这个可恨的恶魔,我恨你!”柳飘絮怒瞪著他。 恨?段不让毫不在乎地耸耸肩。 “要恨就恨吧!甚至,就算让你更恨我一些也无妨。”段不让说著,忽然朝她大步迈进。 柳飘絮见状退了一步,充满防备地盯著他。 “你想做什么?” 段不让勾起嘴角,一脸邪气地说:“不论我想做什么,你都只有承受的分儿!就算是我想要你的身子,你也反抗不了。” 他的话让柳飘絮瞬间羞愤地红了双颊。 “无耻!”她啐道,心里有些忐忑,就怕他真要将他的威胁付诸实行。 “无耻?今日你所受的待遇,全都拜你爹所赐,要怪就怪他吧!”像是为了要刺激她似的,段不让忽然伸出手,将她意图闪避的身子搂进怀里。 “不!你放开我!”柳飘絮惊嚷。 她极力挣扎,丝毫无法忍受他的拥抱与靠近,然而他的双臂却如同钢铁般坚硬,根本挣月兑不开。 “放开?我或许会放开你,但绝对不是现在!” “你到底想做什么?” 柳飘絮仍不死心地继续挣扎,无奈她的举动只是让两人的身体不断地摩挲,而这瞬间点燃了段不让体内的欲火。 他的黑眸烧灼如焰,—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的容颜, 虽然她是仇人之女,但不可否认的她也是个美得惊人的女子,那娇艳无双的容貌及窈窕曼妙的身段,能轻易勾起男人的,尤其是她那两片嫣红柔润的红唇,简直像是上等的果实等人采撷品尝。 “我能做的事情可多了,比方像是这样……”他说著,忽然低下头,准确地攫获她的红唇。 “不!” 柳飘絮惊呼一声,慌忙地想别开脸,然而下巴却被段不让牢牢地捉住,让她闪避不得。 她又羞又愤,想要开口斥责他,却没想到这样的举动反而给了这男人更进一步掠夺的机会。 他狡猾火热的舌乘隙溜进她的唇间,恣意地翻搅纠缠,吮吻她的甜美。 柳飘絮瞬间陷入一阵极度的慌乱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凭她的力量根本不是段不让的对手,她既无法闪躲,更无法从他的箝制中挣月兑,只能无助地承受他的亲吻。 段不让原本只是想要藉由这个吻让她感到屈辱与伤害,却想不到她的滋味尝起来异常的美好。 他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恣意地与她柔软香滑的小舌交缠,而在他灼热的气息笼罩之下,柳飘絮的心跳及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甚至就连思绪也逐渐变得晕眩迷乱。 一意识到自己竟然差点沉溺在他的亲吻中,柳飘絮简直羞愤欲绝,急怒之下,她狠狠地咬了段不让一下,一股血腥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段不让松开了她,他的嘴角甚至带著一点血丝,那让他冷峻的脸孔看起来更加的邪魅。 “怎么?刚才不是还挺享受的吗?怎么这会儿反抗了起来?” “胡说!我才没有享受!”柳飘絮红著脸反驳。 “是吗?看来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或许我该让你这美丽的身子来证明一切。” 听见他的话,柳飘絮蓦然一阵心惊。 “你……你想干什么?”他该不会真打算要在这儿占夺她的身子吧? 段不让的嘴角一勾,扬起一抹冷魅的笑容。 “你脑子里想的,就是我要做的!” 梆飘絮惊恐地倒抽一口凉气,她希望他只是在吓唬她而已,可他的神情清楚明白地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她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真要让这恶魔般的男人占去她的身子? 第三章 “你……不要过来!” 柳飘絮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像是刺蝟般,充满防备地瞪著段不让。 段不让望著她,眼底浮现一抹嘲讽的光芒。 “我看不出你有任何阻止我的本事。” “你……”柳飘絮气结,恨恨地说:“想不到段家堡的主人,竟是这样恃强凌弱的人?”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样的手段,这是我一贯的作风,不会因为你是女儿身而有例外,尤其你又是柳义淳的女儿。” “这只是你的藉口罢了!”柳飘絮啐道。 “藉口?”段不让轻哼了声,很显然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难道不是藉口吗?你口口声声说因为我是我爹的女儿,所以就活该承受你的怒气与报复,但,我爹到底做了什么,值得你这样残酷无情地对待?” “哼,他所做的,远比我对他做的还要多、还要可恨!” 听见段不让的话,再看著他那一脸阴鸷的神情,柳飘絮不禁愣了愣,一股疑惑蓦地涌上心头。 难道……爹真的犯了什么难以饶恕的罪过? “不,我不相信!”柳飘絮拚命地摇头。 她爹一向那么的关心她、照顾她,在她的心目中,爹一直是个慈蔼的父亲,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爹和罪大恶极的人联想在—起。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你也绝对不会知道,你那个自认为是大善人的爹,是多么卑鄙无耻的一个人!” “要我相信,除非你拿出事实的证据来!至少你也得说清楚,你口口声声说我爹犯下了该死的罪,到底是怎么回事?”柳飘絮直截了当地问。 她已经厌倦了和他进行无意义的争辩,倘若他真要让她心服,至少也得让她知道她爹到底做了什么。 “你想要知道是吗?好,我就告诉你!当年你爹和我爹合夥做生意,结果你爹因为利益薰心,竟然泯灭良心设计杀害我爹娘,独自一个人吞并了一大笔财富之后逃逸无踪!” 一提起当年的往事,段不让的神情就变得阴鸷骇人。 听了这番话,柳飘絮的心里震愕不已,她怎么也无法将段不让口中的人和爹联想在一起。 “我不相信,爹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 “这是事实,就算你不相信,也依旧改变不了。” “我的确是不相信!你一定是搞错了对象,我爹绝对不会因为贪恋钱财而设计杀人!” 不过话说回来……她家的经济状况原本只能算还过得去,可在几年前突然富裕起来,爹说他做了一笔成功的大买卖,难道说那笔大买卖是…… 不不不!她怎么可以怀疑爹呢?爹绝对不是那种人!绝对不是! 段不让冷冷地睨著柳飘絮,对於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现在争辩这些一点意义也没有,总之,杀父弑母之仇我是非报不可,你既然是柳义淳的女儿,就自认倒楣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以为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柳飘絮的眼中忽然浮现一抹惊慌的神色。 看著她那副惶惑不安的神色,段不让仿佛被取悦似的勾起嘴角,说道:“怎么,怕了?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柳飘絮被他这么一激,忿忿地嚷道:“就算你真的用暴力占有我的身子,也绝对无法让我的心对你屈服的!” 望著她那倔强的神情,段不让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儍女人,你难道不知道不该对男人说这样挑衅的话?这种话听在男人的耳里,只会激起更强的征服!” 听见他这番话,柳飘絮的脸色一阵发白。 她确实是不知道这样的态度反而会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她怎么可能会知道男人竟是如此的可恶又可恨! 就在柳飘絮不知道该怎么办之际,段不让又接著说:“就让我们来瞧瞧你是多有骨气吧!看你是不是像你自己所说的一样,绝不会开口求饶?” 柳飘絮还来不及开口拒绝这样的“测试”,就见段不让已一步步地朝她迈进,这让她的心顿时揪紧,内心忐忑不安。 他每逼近一步,她就觉得自己仿佛更被逼向悬崖一步,很快就要在他的掠夺之下粉身碎骨了! 怎么办?她现在究竟该如何是好? 虽然她很不想要在段不让面前表现出半点害怕怯懦的模样,可终究还是敌不过心里的惊惧。 最后,在段不让持续的逼近下,她终於克制不住想逃跑的冲动,蓦地拔腿试图从他身边溜走。 但,早有防备的段不让哪有可能让她有机会逃开?他伸手轻松一抓,就将她给逮进怀里。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你也未免太天真了!” “段不让,你快点放开我!”柳飘絮嚷道。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再说,你刚才不是才说过,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向我屈服吗?” “我的确是不会向你屈服!绝对不会!” “既然如此,那你有什么好怕的?莫非是怕你自己克制不住,对我意乱情迷、无法自已?” “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咱们就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 “对於我的撩拨,你若是能够无动於衷,我就放你走,相反的,你若是意乱情迷,那就留下来继续接受我的折磨吧!” “此话当真?”柳飘絮挑眉问道。 “我说了就算。” “你真的不会反悔?” “从来没有人胆敢质疑我的话。怎么样?你究竟赌是不赌?” “好!”柳飘絮答应得毫不犹豫,她就不信自己会对逼死她爹的凶手有任何意乱情迷的反应。 “很好,那就接招吧!” 段不让的嘴角蓦然扬起,看著他唇边那抹诡魅的笑,柳飘絮忽然有种掉进了某种可怕陷阱的感觉,可她就算想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段不让的唇再度覆下,如同刚才一般恣意地品尝她的甜美。 这一次多了赌注的因素,段不让便用更火热的方式亲吻她,他强悍地撬开她不合作的红唇,霸道地探入其中吮吻纠缠,非要撩起她的反应不可。 在他的掠夺之下,柳飘絮几乎快招架不住了。 虽然她很努力地提醒自己,不能对他的亲吻有任何的反应,可他灼热的气息仿佛带有一股奇异的魔力,就是能够将她的思绪在瞬间搅得纷乱…… 不!不行!她怎么可以任逼死她爹的仇人对她为所欲为呢?再说,她可没忘了他们之间的赌注! 要是她输了,就得留下来继续接受段不让对她的折磨,光是冲著这一点,她无论如何也要赢! 察觉出她的抗拒,段不让的黑眸掠过一抹光芒。 “美丽的飘絮,你似乎又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什么话?” “你愈是表现出抗拒不驯的态度,就愈会激起我的征服欲!” 段不让的话让柳飘絮悚然心惊,但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整个身子就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让她差点惊呼出声。 好不容易定下了心神,才发现,原来她被他压倒在木板床上。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会的,等咱们之间分出胜负之后,我自然会放开你。”段不让说著,低头吮吻她的颈子。 那细白柔女敕的肌肤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令他的心神蓦然一荡,情不自禁吮吻得更加激烈了。 “不……你别这样……”他放肆的举动,几乎快吓坏了柳飘絮。 她不知道为什么随著他的吮吻,自己的体内会涌上一波又一波异样的感觉,她很想要压抑那种陌生的感觉,但却偏偏无能为力。 没道理呀!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明明恨极了段不让,为什么却会对他的撩拨有反应? 思绪被搅得纷乱的柳飘絮,几乎没办法好好思考这个问题,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紧咬著唇儿,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羞人的声音。 就算她有著莫名其妙的反应,她也不要让这男人察觉! 然而,段不让怎么可能察觉不出她正在极力地掩饰及抗拒?这让他的黑眸愈显烧灼。 这个不驯的女子,实在太有意思了,他倒要看看她能够支撑多久? 为了挑战她的极限,他刻意用更挑逗的方式吮吻她的肌肤,大掌也开始不安分地隔著衣料,游走在她曼妙的身躯。 靶受到他的,柳飘絮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从没有过这种经验的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招架。 段不让将她的无助与慌乱全看在眼里,嘴角得意地勾起,但她这样的反应还不够,他要让她彻底的意乱情迷。 趁著她努力抗拒的时候,他的大掌溜到她纤细的腰肢,一把扯掉她的腰带,她胸前的衣襟登时散乱,微微露出旖旎的春光。 那件粉色兜儿底下的浑圆饱满,瞬间撩起了段不让的欲火,他的眸光变得深浓,呼吸也跟著急促。 在这一刻,他几乎忘了她是仇人的女儿,只一心想狠狠地掠取她的甜美、她的一切! 他那烧灼如焰的目光,让柳飘絮的心陷入无比的慌乱之中。 “你……别看……”在他的注视之下,她的衣裳仿佛不存在似的,有种被看光的窘迫感。 段不让对她软弱的抗议置若罔闻,他的大掌隔著兜儿放肆地揉拧她的丰盈,掌下饱满的触感让他体内的之火瞬间烧得更加旺盛。 就在他正要一把扯下那件兜儿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僵住,目光停在她胸前的肌肤上。 就在那件兜儿恰恰遮住的边缘,有一颗殷红的朱砂痣,那鲜红的色泽在白皙肌肤的衬托下更加明显。 原本在女子的身上有朱砂痣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她这颗朱砂痣的位置,和他记忆深处的那颗一模一样! 段不让停下了一切的举动,错愕地瞪著那颗朱砂痣,神情震惊不已。 愣了许久后,他开口问道:“你曾经住饼苍龙山的山脚下?” 听见他的问题,柳飘絮从羞窘慌乱的情绪之中猛地清醒过来,一脸惊讶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她的反应不啻是回答了段不让的问题,顿时他的俊脸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两道浓眉也皱得死紧。 仿佛经历一场天人交战之后,他忽然松了手,深深凝望了柳飘絮一眼之后,倏地转身离开。 柳飘絮一阵愕然,她不明白为什么段不让会突然放过她,她可不认为那男人会突然良心发现。 一定有什么重大的原因,才会让他忘了和她之间的赌注,甚至忘了要狠狠折磨她这个仇人之女。 到底……会是什么呢? 柳飘絮蹙眉思忖著答案,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却蓦地忆起自己刚才竟然在他的撩拨之下几乎彻底沉沦了…… “天哪!我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能这样?” 她怎么能对段不让所做的一切有反应?那是逼死她爹的仇人啊!她这样子怎么对得起爹呢? 一股深深的罪恶感紧压著柳飘絮的胸口,她颓然地将脸埋进手掌心中,觉得自己真是对不起死去的爹! 夜,更深了。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段家堡里的人几乎都已经就寝,唯独有一个人,却是怎么也睡不著。 段不让伫立在回廊下,沉默地仰望天际。 今晚的月色晈洁,漫布於无尽弯苍的点点星子,让他回想起许多往事,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十年前。 段不让还记得,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由於自视甚高,总认为天下没有什么难得倒他的事情。 那一次,他为了追猎一头豹子,搞得心浮气躁,结果不但受了伤意外坠崖,还被湍急的溪水给冲到了下游。 照理来说,寻常人碰到那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活命,而他并非九命怪猫,当时自然也是性命垂危。 那个时候,倘若不是有个女娃儿用她的身子来温暖他冰冷的身子,只怕他早已冻死了,哪还活得到今天! 对他来说,那个女娃儿是他的救命恩人。原本他是该要好好答谢的,只是,当他回段家堡疗伤、调养,好不容易恢复元气之后,特地要向那名女娃儿亲自致谢时,想不到那女娃儿一家却已经搬走。 他也不是不曾试图寻找,可无奈的是,他连那女娃儿的名字都不知道,茫茫人海的,根本无从找起,到最后自然是不了了之。 这件事情经过了这么多年,原本他已经渐渐淡忘,甚至也已经忘了那女娃儿的长相,可记忆深处却仍留下对於那女娃儿胸前那颗朱砂痣的印象。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和那女娃儿碰面,想不到事隔十年之后,他们却又再度相逢。 他更想不到的是——他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认出她,而且,她还是柳义淳的独生爱女! “这算是老天爷跟我开的一个玩笑吗?”段不让苦笑了下。 原本他是打算痛痛快快地折磨柳义淳的女儿,好平复他对柳义淳的憎恨,可现在…… 仇人之女顿时成了当年的救命恩人,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突然间成了一个难以解开的死结。 “这下子,我到底该怎么做呢?”段不让的浓眉紧皱,内心经历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虽然他的确是对柳义淳深恶痛绝,凡是关於那家伙的一切,他都想要狠狠地摧毁泄恨,但…… 段不让轻叹了口气,柳飘絮那张精致绝美的容颜蓦地浮现脑海。 一想起她的倔强、想起她的不驯、想起她的美丽……他一向冷硬的眸光登时温柔了起来。 倘若完全撇开她是柳义淳女儿的身分,不可否认的,她的确是个容易令人心动的女子,不但有著娇艳无双的容貌,又有著异於寻常女子的勇敢。 这样的女子是值得好好怜爱疼宠的,可……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个声音蓦地冒出来,提醒他别忘了她是柳义淳的女儿。 按仇?报恩?这两种情绪在段不让的心里不断来回地拉锯,几乎一整夜,他就在这样反覆挣扎的情绪中,了无睡意。 直到漆黑的天色逐渐转白,清晨的第一道曙光从云缝间洒落,段不让的心里才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决定,不再继续报复柳飘絮了。 平心而论,她爹的作为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当年柳义淳设计杀害他爹娘时,她还年幼,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再者,当年她救了他一命,如今要他恩将仇报,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他也实在做不出来。 只是……要放她走吗? 这个问题一浮上心头,几乎是立刻被否决,在撇开他是柳义淳女儿的身分之后,一股想要将她留下的冲动胜过了一切。 他没有去深思自己之所以想这么做的原因,只知道他就是要这么做! 第四章 温暖的晨曦透过柴房的缝隙,映照在柳飘絮那张略显苍白的容颜上。 她躺在木板床上,几乎彻夜未眠。 她之所以无法入睡,并非是因为睡不惯木板床,也不是因为夜里太过寒冷,而是昨夜发生的事情一直扰乱著她的心绪。 一想到昨夜段不让对她做的那些放肆举动,还有她在他的撩拨之下所产生的异常反应,柳飘絮就不禁痛恨起自己。 她怎么也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的反常?她为什么会无法抗拒地任段不让对她为所欲为呢? 明明段不让是她该恨之入骨的男人,她该完全无法忍受他的触碰,可为什么她却反而会意乱情迷,会因为他的那些举动而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这一点也不像是憎恨所会产生的反应啊! 无法理解与愧疚自责的情绪一整晚纠缠著柳飘絮,让她怎么也睡不著,一整晚就这么睁著眼,无法入眠。 “唉……”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经意地转头,才发现原来已经天亮了。 既然她到现在仍毫无睡意,便索性起身,不等任何人来催促她应该开始干活儿了,自己便自动地走向灶房。 并不是她真心想帮任何人的忙,她只是想做点事情,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令人心烦的事情。 灶房的杜大娘一看见她,显得相当讶异。 “咦?你这么早起呀?” 柳飘絮没说什么,迳自走进灶房。 “今儿个要我做什么?” 杜大娘有些诧异於她的主动,不禁多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的脸色略苍白,眼睑底下有著明显的阴影,很显然根本没睡好。 “你是不是还没睡饱?要不要再去躺一下?” 杜大娘溢於言表的关心,让柳飘絮感到一阵不自在。 她并不是不喜欢人家关心她,只是杜大娘毕竟是段家堡的人,因此就算杜大娘待她再怎么亲切和善,她也想要和她保持些距离。 “不用了,我不想睡。” “真的不用吗?可是我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还是去歇息一下比较好吧!”杜大娘关心地说。 柳飘絮轻蹙起眉心,忍不住问:“你对我这么好,不怕被段不让知道了之后会处罚你?” “呵呵!你多虑了,那是不可能的。”杜大娘笑了笑,很显然真的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可能?” “主子几乎可以说是我从小看著他长大的,他的脾气我是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在大夥儿的眼中,主子是个坏脾气的暴君,大家都对他畏惧三分,可我知道他的心地其实是善良的。” “善良?我才不信!”柳飘絮哼道。 像段不让那样冷血的人会心地善良?就算杀了她,她也不信!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要不是因为当初那件事……主子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那件事?你所说的那件事,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当初你爹——”杜大娘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仿佛惊觉说错话似的蓦地顿住。 “当初我爹怎么样?”柳飘絮立刻追问。 杜大娘的表情有些尴尬,她先是乾咳了声,才说道:“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 柳飘絮蹙起了眉心,望著杜大娘那一脸不自在的神情,段不让昨晚的那番话蓦地浮现脑海。 他说,爹当年因为见财忘义,设计杀害了合夥做生意的前任段家堡堡主及夫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杜大娘,你有话就直说吧!快点告诉我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想知道一切实情。” “这……”杜大娘仍是满脸的迟疑。 “快告诉我!” “我说了,难道你就相信吗?你不怕我随便乱说?” “不,我相信你!”柳飘絮毫不犹豫地说。 打从她被段不让抓进段家堡以来,杜大娘就一直待她相当友善,而且那发自内心关怀她的神情,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死去多年的娘。 柳飘絮相信,拥有那么一双慈善和蔼的双眸的人,是不会说谎骗人的。 再说,她相信段不让应该不会事先和杜大娘“串供”好,因此她只要听听两个人的说法是不是有出入,就可以知道他们有没有说谎。 “你真的想知道?不后悔?” “是的,请快点告诉我吧!”柳飘絮央求道。 杜大娘皱紧眉头,无奈地长叹口气。 “我实在很不想说,因为事情的真相对你来说,肯定是再一次的伤害,不过……既然你执意要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听了杜大娘这番话,柳飘絮的心蓦地一沉。 她直觉地知道杜大娘将要说的“真相”,绝对不是她想要听到的,但是不论如何,她还是坚决地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大娘,你就说吧!” “唉,好吧!”杜大娘叹息地说:“想当年,前任堡主和夫人还没过世之前,认识了一个朋友,前堡主和那个友人相谈甚欢,后来还一块儿合夥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柳飘絮很认真地听著,虽然杜大娘没有明说,但她知道那个“友人”,指的就是她爹。 杜大娘顿了顿,接著又说:“既然合夥赚了钱,自然就要拆帐,而依照先前的约定,是两方各分得一半,可那笔金额实在太过钜大,前堡主的那个友人从没有见过那么一大笔财富,顿时心生贪念。” “然后呢?”柳飘絮的嗓音微微的颤抖。 “然后……”杜大娘瞥了柳飘絮一眼,像是迟疑著该不该接著说下去。 见柳飘絮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仍执意要听到底的样子,杜大娘也只好继续说道:“那个友人因为利欲薰心而鬼迷心窍,意图独占所有的财富,可又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他所想出来的唯一办法,就是动手除掉他的合夥人。” 听到这里,柳飘絮的心一阵紧缩,额角几乎要渗出了冶汗。 “於是,那个友人设下陷阱,设宴款待前堡主和夫人,然后在酒菜里面下药,迷昏他们之后,便痛下杀手!” “可……可是……你们有证据吗?要不然怎么能够确定那一切就是那个友人做的?” “当时有个丫鬟随著前堡主和夫人一块儿赴宴,原本那个友人自然也打算一并除掉那个丫鬟,想不到她命大,刀子没有刺中要害,她昏迷了许久之后醒来,拖著重伤的身子逃跑。由於怕被发现没死而追上来杀人灭口,那名丫鬟不敢回堡里,吓得逃回南方老家躲起来,主子追查了许久,才总算找到她,进而查明事实的真相。” 听完杜大娘的叙述,柳飘絮觉得胸口仿佛压了块巨大的石头,让她几乎快喘不过气了。 “可是……既然段不让已经查明真相,为什么没有立刻去找那个友人报仇,反而拖了这么多年呢?” “或许是因为心虚,怕遭到报复吧!那个友人在谋财害命之后,连夜搬离了原本居住的地方,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主子不肯死心,花了许多年的时间,才总算查到仇人的落脚处。” 怕遭到报复?连夜搬家? 杜大娘的话,让柳飘絮蓦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一夜,外出的爹行色匆匆地返家,说他做生意赚了一大笔钱,要带她和娘离开原本居住的房子,搬到更繁荣热闹的城市里,於是当夜他们便立刻收拾行李离开。 她还记得,那时尚年幼的她,还一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边嘀咕地抱怨她想睡觉不想搬家呢! 现在想想,那天爹的举止的确相当不寻常,就算他真的赚了一大笔钱,就算他真的想要带著一家人搬到舒适热闹的城市里,似乎也没必要漏夜搬家吧! 难道说……段不让和杜大娘所说的全是真的? 柳飘絮脸色愈来愈苍白,种种的迹象都显示他们并没有说谎骗人,她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但那似乎真的就是事实。 杜大娘—脸担忧地望著她,问道:“你还好吧?” 柳飘絮勉强牵动嘴角苦笑了下,或许是先前段不让已经对她说过这件事了,这会儿再经由杜大娘的口中证实了一切,虽然她免不了感到震惊与心痛,可已不至於歇斯底里地嚷著不愿意相信了。 事到如今,她并不难理解为什么段不让会冷酷无情地逼死爹,甚至到爹死后还不肯放过她。 对於爹被段不让逼死,她都如此的忿恨难消,双亲被设计杀害的段不让,自然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够怪段不让吗? 柳飘絮美丽的眼中盈满了苦涩与哀痛,她知道爹因为见财忘义而杀害友人、吞并财富,的确是罪孽深重,要是易地而处,她也一定会恨不得将害死爹娘的凶手碎尸万段的! 事已至此,她忽然有种心死的感觉…… “杜大娘,今天我要做些什么?”她开口问道。 “你……还好吗?真的不用休息?我看你还是再去躺一下比较好。”杜大娘一脸关心地说。 “不用了,我反倒想要更忙碌一点。” 要是有做不完的事情可以忙碌,让她的脑子不用思考,或许她可以暂时忘记许多事情。 杜大娘仿佛能明白她的想法,不禁怜惜地叹了口气。 “那让我想想……这样好了,你先帮我清洗这些等会儿要用的蔬果,我现在要料理早膳,等等弄好之后,你帮我端出去吧。” “好。”柳飘絮毫无意见,开始依照杜大娘的吩咐清洗蔬果。 在杜大娘的巧手烹煮之下,一道道香喷喷又丰盛的早膳逐渐完成。 “好喽!飘絮,这些你可以先端出去了。” “喔,好。” 柳飘絮立刻拿起一只托盘,将那几样料理放上去,端出灶房。 沿路上,她因为没有别的事好忙,思绪便又无法控制地绕著她不愿意再去多想的事情打转。 虽然她知道爹的罪孽深重,可是回想起爹被段不让逼死的情景,她的情绪还是无法不激动。 身为爹的女儿,此刻竟然在段家堡里当起段不让的奴仆,这叫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 一阵罪恶感霎时浮上柳飘絮的心头,她正想打翻手中的食物泄恨,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旁刷洗马儿用剩的污水,顿时心生一计。 她决定要在每一份膳食中“加料”,就算不能让段不让中毒而死,至少也要害他上吐下泻! 打定主意之后,柳飘絮趁著四下无人的空档,悄悄地走近那桶污水,在每一盘食物中加了一点“调味”。 她并不怕段不让事后会来找她算帐,反正她迟早都要死在段不让的手里,那还不如早点去和死去的爹娘团聚! 在“处理”过所有的料理,并一一将它们端上桌之后,柳飘絮回到柴房,等著好戏上演。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她听见很多人一边发出哀嚎,一边来来回回地跑茅房,很显然她的“加料”发生了效用。 对於预期中的结果,柳飘絮心里的愧疚只有一点点,谁叫他们是段家堡的人、是段不让的手下,要怪就怪他们的主子吧! 就不知道,段不让是不是也一样猛跑茅房? 正当柳飘絮沉浸在想像段不让上吐下泻的画面时,段家堡的总管走过来,一脸敌意地瞪著她。 “主子要见你。” “是吗?那正好,我也想见他。”柳飘絮的嘴角悄然弯出一抹微笑,她迫不及待地想看段不让脸色惨白、上吐下泻的模样了。 她跟著总管来到段家堡的大厅,然而,出乎意料之外,段不让看起来竟一点事情也没有,难道他并没有吃下那些食物? 疑惑间,她瞥见杜大娘也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做了什么?”段不让一见她进来,劈头就问。 “什么怎么回事,我不懂你在问什么?”柳飘絮故意装傻。 “今天早上的膳食,大夥儿吃了之后都上吐下泻的。” “那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没事一样,真的是食物的关系吗?” “我没事,是因为我还没吃。” 听了段不让的话,柳飘絮不禁在心里大叹可惜。要是他也吃了那些食物,可就有好戏看了! “那其他人怎么会这样呢?该不会是平常帮著你做了太多坏事,受到老天爷的惩罚吧?”柳飘絮虽没承认是她做的,可也不掩饰幸灾乐祸的态度。 “胡说!明明就是你!”一旁的总管气愤地说。“主子,这女人是柳义淳的女儿,肯定和她爹一样歹毒!” 总管的话让柳飘絮的表情一阵僵硬,但是虽然很气总管这么说,却又找不到话可以反驳。 一旁的杜大娘见状有些不忍,犹豫了会儿之后,开口说道:“主子,这件事不怪她,可能是我不小心用了腐坏的菜,才会这样的。” 听见杜大娘的话,柳飘絮惊愕地瞪大眼,她虽然没打算承认是她做的,可也不想要杜大娘出来替她背黑锅呀! 段不让打从一开始就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柳飘絮,此刻他的黑眸泛著高深莫测的光芒,像是轻易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刻意沉下脸,对杜大娘说:“原来是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因为你一时的疏忽,害得所有人上吐下泻的,该当何罪?” 杜大娘从没见过段不让摆脸色给她看,一时间有些无措。 “我……我……” “主子,不可能是杜大娘犯的错!”总管忍不住跳出来说话。“杜大娘为段家堡工作了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出过差错,怎么会这女人一来就出状况?” “杜大娘自己都承认了,难不成我还会冤枉她?” 柳飘絮咬了咬唇,深怕自己再不吭声,杜大娘真要因此无辜受罚了。 “完全不求证,就是你做事的风格吗?”她近乎挑衅地问著段不让。 “我只是相信当事人的话罢了,她既然有错,我就该给予惩罚,赏罚分明才是我做事的风格。” “可是……这件事跟杜大娘一点关系也没有呀!” “是吗?那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飘絮蹙眉瞪著段不让,好一会儿后,才终於说道:“没错!是我在里头加料的,没有害到你真是令人遗憾!” 一听见她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事,总管立刻跳出来忿忿地说:“我就知道,除了你之外,不会有别人!主子,这女人实在太过歹毒,她害惨了大夥儿,您可别轻易饶了她呀!” 相对於总管的忿忿不平,杜大娘倒是对柳飘絮的处境感到有些不忍。 “主子,她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会……” “杜大娘,你怎么还帮这女人说话?”总管无法理解地打断杜大娘的话。“她差点害你背黑锅耶!” “可是,她是因为……” “够了,你们不用再争辩,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听了段不让的话,总管几乎可以肯定柳飘絮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他瞪著这个害他也跑了好几趟茅房的罪魁祸首,哼道:“你认命吧!主子一定会好好地惩罚你,替大夥儿报仇。” “请便,我无所谓。”柳飘絮直视著段不让,她不但心里一点也不害怕,眼神中甚至还带了些挑衅。 她还宁可段不让在一怒之下杀了她,好让她去和爹娘团聚! 段不让那双莫测高深的黑眸始终盯著柳飘絮不放,那锐利如鹰的眸光,仿佛能看进她的心魂深处,窥探她最真实的想法。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段不让才开口。“既然你这么厌恶灶房的工作,那么从今天起就不用做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诧异,毕竟包括柳飘絮在内,所有人都以为段不让会惩罚她,可他怎么反而不让她继续工作了? 正感疑惑问,就听见段不让又继续说道:“还有,从今以后,你不必再睡在柴房里了。” 不用再睡在柴房?柳飘絮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哼,她才觉得奇怪,为什么段不让没有惩罚她害得所有人上吐下泻,原来他的重点在后头! “不睡柴房,那么你要我去睡哪儿?马厩吗?”柳飘絮毫不在乎地说。 “不,当然不是。” “喔?那到底是哪里?莫非你要我直接席地而睡?”倘若真是如此,柳飘絮也不会太过意外。 段不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扬声唤道:“来人哪!” 话声方落,一名丫鬟立刻跑进来。 “主子有何吩咐?” “带柳姑娘去客房,还有,从现在开始,你就跟在她的身边,负责照料她,顺便盯住她的一举一动。” “是。”丫鬟恭恭敬敬地接下这份差事,转身对柳飘絮说:“柳姑娘请,春梅这就带您去客房。” 段不让的决定,让柳飘絮大感错愕。 她蹙起眉心,问道:“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这男人竟然让她睡客房,还派了名丫鬟来照料她?虽说这丫鬟也算是来监视她的行动的,可……这一切还是太不合理、太诡异了。 段不让并不打算对她解释他的用意,只淡淡地说:“你要是不跟丫鬟一块儿去的话,我这就惩罚杜大娘。” “你——” 柳飘絮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男人竟如此恶劣,更不敢相信他竟能抓住她的弱点。 要她因为自己的因素而殃及无辜,这种事情她实在做不出来。 “哼!走就走,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柳飘絮忿忿地转身离去,丫鬟也立刻跟出去。 她们的前脚才一离开大厅,总管就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那女人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害得大夥儿上吐下泻的,而且竟然还一点悔意也没有,主子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段不让沉默了会儿,像是在思索著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我知道,你们的心里一定都很疑惑,对吧?”见总管和杜大娘点了点头,段不让又接著说:“你们在段家堡已经有很多年的时间了,应该还记得我在十五、六岁那年,发生了一场意外。” “当然记得。”总管说道。“那时您还是少主,有一晚为了猎一头豹子发生意外,不但坠崖还掉进溪水里,幸好最后福大命大,并没有丧命。” “那你们一定还记得,当初我为什么会没死?照理说,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任何人都不可能活命的。” “我记得那时好像有个女娃儿救了主子一命。”杜大娘答道。 “对,后来主子的伤势痊愈之后,还曾经要亲自登门道谢,结果女娃儿一家人却已经搬走了。”总管也跟著说。 “没错,对我来说,那个女娃儿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我绝不可能活到现在,所以你们说,我怎能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情来?” 听见段不让的话,总管和杜大娘一阵错愕。 “恩将仇报?主子的意思……难道是……当年的那个女娃儿就是……” “没错,柳飘絮就是当年救了我一命的那个女娃儿。” “什么,真有这种事?主子没弄错吗?” “不会有错的。”段不让再确定不过了。 “这……这……”总管已经惊讶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唉,这真是造化弄人哪!”杜大娘忍不住轻叹。 “我想了很久,虽然柳义淳的确罪该万死,可他的作为和他的女儿一点关系也没有,再加上柳飘絮又是我当年的救命恩人,所以我决定不再报复她,也不再继续折磨她了。” 听完段不让这番话之后,总管和杜大娘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段不让并没有惩罚柳飘絮了。 杜大娘说道:“我完全赞同主子的做法,飘絮那个孩子真的很无辜,要不是因为突遭丧父的打击,我相信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满怀敌意,其实她的遭遇也是很可怜的。” 总管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虽然他对於柳飘絮在早膳里“加料”一事还颇有怨言,可主子都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不过是个下人,还能说什么? “我知道了,可……既然主子决定不对她报复了,为什么不放她走?” 为什么不放她走?这个问题其实也曾浮上段不让的心头。 他将她留下来,是想要照顾当年的救命恩人,还是另有其他的因素呢? 必於这个问题,段不让一时之间还没有答案,只知道他的脑中从来就没有闪过半丝让她离开身边的念头。 第五章 夕阳西下,红霞漫布的天际煞是美丽。 柳飘絮伫立在窗前仰望著落日余晖,映入眼帘的虽是美景,但她的眉心却是轻蹙起的,完全没有赏景的兴致。 “小姐,该用膳了。”丫鬟春梅的嗓音蓦地从身后传来。 柳飘絮回头一看,就见春梅端著晚膳走进来,并且一一将那些香喷喷的食物搁上桌。 看著那仍冒著热气的食物,柳飘絮不禁想——段家堡的人会不会想要报复她,也在她的饭菜里加了什么东西呢? 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柳飘絮的唇边忍不住扬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微笑。 就算段家堡的人在她的饭菜里下毒药,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谁教她是“柳义淳”的女儿呢?活该要被憎恨、被敌视。 今天她会有这样的遭遇,可以说完全是因为爹的缘故,她会因此而恨爹吗? 平心而论,要说她完全不介意那是骗人的,可她介意的原因是,她爹竟然会为了贪念而铸下大错。 爹的这辈子,就因为当时犯下的那个大错而毁了,事后就算有再多的悔恨,也已经於事无补了。 “小姐,快点来吃吧!”春梅摆好了饭菜,等著伺候她用膳。 望著春梅那一脸恭敬和善的表情,柳飘絮的心里不禁充满了疑惑。 “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柳义淳的女儿?”她开口问。 “我知道啊!”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友善?” “春梅虽然没有念过书,大字也不认识几个,可是春梅知道,上一辈的事情和小姐无关。” 听了春梅的话,柳飘絮不禁感到有些惭愧。 虽然她自幼便读了诗书,可许多事情反而没春梅了解得这么透彻。要她抛开恩怨,完全不去怨恨段不让?这对她来说好像有点困难。 一想起段不让,柳飘絮的眉心就不禁再度蹙起。 那个男人……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为什么态度改变得这么快? 昨夜她还在柴房时,段不让摆明了非要狠狠地报复她不可,可后来他却突然抽身而退,态度转变之迅速,实在太过诡异。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转变呢? 她知道段不让恨极了她是柳义淳女儿的身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比这更重大的原因,能够左右他复仇的决心? 柳飘絮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可就算他真的不打算再折磨她,她也依旧无法完全抛开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她忍不住想,要是能够死在段不让的手里,或许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这么一来,她和段不让或许才能从仇恨之中彻底解月兑…… 正当柳飘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春梅开口提醒道:“小姐,快来吃吧!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柳飘絮摇了摇头。“我没胃口,不想吃。” “可是……” 春梅还想开口劝她,一个低沉的嗓音却蓦然插入。 “不吃东西,是想要把自己给饿死,免得继续遭受折磨吗?” 一听见这个声音,柳飘絮和春梅回头一看,就见段不让大步走了进来。 “参见主子。”春梅立刻恭敬地行礼。 “你先退下吧!” “是。” 春梅听话地离开之后,房里只剩下段不让和柳飘絮两个人,这让柳飘絮顿时感到神经紧绷。 “你来做什么?” “我看看你想要怎么折磨你自己。” “我要怎么折磨自己,和你无关!”柳飘絮一脸的叛逆不驯。 段不让浓眉微皱,说道:“我已经没有要你在灶房干活儿,也没要你继续待在柴房里,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不满?他竟然问她这个仇人之女有什么地方不满的?他的行为举止未免也太不寻常了吧! “姓段的,你不用故意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你就直说吧!” “目的?没有啊!我只是突然不想继续折磨你罢了。” 突然不想折磨她?柳飘絮才不信呢!这男人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而她实在受不了处在这种不明的状况下。 不管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总之,她相信他最后一定还是会杀了她,既然如此,那她还不如早点和死去的爹娘团聚。 打定主意后,柳飘絮刻意用著讽刺的语气说:“不想折磨我了?难道你忘了你爹娘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忘了我是柳义淳的女儿?” 听见她的话,段不让的脸色骤变。 “那些事情我再清楚不过,你不需要特地提醒。” “是吗?要是你真这么清楚,怎么会不想再折磨我了?我看你是真的忘了你爹娘的血海深仇吧!” “够了!”段不让叱喝一声,脸色变得阴鸷骇人。“别再说了,难道你真的这么希望我折磨你、报复你?” “这不就是你硬把我带到段家堡来的目的吗?我可不怕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替你爹娘报仇呀!” “我已经报仇了,杀害我爹娘的凶手已经死了。”段不让咬牙说道。 “别忘了,我是柳义淳的女儿,是你最痛恨的仇人的女儿!你不连我也一并杀了,这样对得起你爹娘吗?” “够了!你真想要我杀了你不成?” 段不让的个性向来暴躁易怒,面对她一再地挑惹他的怒气,他的脾气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来呀!你想杀便杀,难道我怕了你不成?” “你——” “当年我爹设计杀害你爹娘,是两条人命,如今你只杀了我爹,一命怎么抵得过两命?我想,你爹娘在天之灵若是有知,一定会对你相当失望吧!”柳飘絮刻意挑衅地说。 她的话才刚说完,就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原来是段不让在一怒之下一拳打在紫檀木几上,那坚硬的木料登时碎裂,可知他这一拳有多么愤怒。 “你当真不怕死?”段不让的黑眸眯起,瞳中闪烁著高温的怒焰。 “来吧!杀了我,好替你爹娘报仇吧!” 柳飘絮毫不怀疑这个人人畏惧的暴君会在盛怒之下杀了她,她美丽的脸庞平静而无畏,屏息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就在她认为段不让要动手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他的眼底竟闪过一抹压抑与挣扎。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杀了她这个仇人之女,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 正当柳飘絮感到错愕之际,就见段不让沉著脸色说道:“我警告你,别再提起我爹娘的事情了,你也一定不希望我一直在你面前说你爹有多么的可恨、多么的卑鄙、多么的罪该万死吧?”他的怒气虽然确实被挑惹起来,却也还不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听了这番话,柳飘絮一阵哑然,找不到话可以反驳。 的确,一再地提起他爹娘被设计杀害的事情,不啻是不断地在他尚未结痂的伤口上撒盐。 可……柳飘絮不明白的是,段不让为什么要这么容忍她?他明明已经暴跳如雷了不是吗? 依照他的个性,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来泄恨才对,可怎么却只是口头警告她别再犯? 柳飘絮想要弄个明白,然而段不让已转身离开,临去前只扔下一句—— “把晚膳吃了吧!那是杜大娘特地帮你准备的,别辜负她一番心意,放心,没有人胆敢在你膳食里面『加料』的。” 听了他的话,再看著他高大的背影,一种复杂的情绪蓦地涌上来,在柳飘絮的心里翻腾。 她实在搞不懂这男人到底是痛恨她,还是关心她? 若说是痛恨她,她还可以理解,但……关心?怎么会?但……倘若他根本不理会她的死活,又为什么要在乎她吃不吃? 柳飘絮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最后还是吃了春梅端来的那些食物。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之所以会吃,纯粹只是为了不辜负杜大娘特地为她准备这些食物的心意,跟段不让一点关系也没有! 在用完膳之后,柳飘絮藉口要歇息支开了春梅,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里。 望著这间宽敞舒适的厢房,柳飘絮忽然有种相当荒谬的感觉。 她原本是该被段不让一刀给杀了的,可现在却住进段家堡的厢房里,若是不知情的人,说不定要以为她是段不让的客人! 随著夜色渐深,她独自一个人倚坐在床边,柔软的床榻和之前柴房里的木板床相比,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一整个晚上,她睡意全无,心里的疑惑一直存在,倘若不解开,只怕她没法儿释怀,更别说是要好好人睡了。 可恼人的是,段不让什么也没说,而她若是去问旁人为什么段不让会突然对她改变态度,只怕旁人也不会给她任何答案。 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柳飘絮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任由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转呀转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一阵隐约的脚步声,原本她以为是春梅,可仔细一听却又不像,因为那分明是男人沉稳的步伐,而非女子轻盈细碎的脚步声。 但……那会是谁呢?会是段不让吗? 正当柳飘絮胡乱猜测间,外头的那个人似乎已来到门口,她迅速躺上床,闭上眼睛装睡。 要是她猜得没错,外头的人应该就是段不让,而他倘若想要在她睡梦之中杀了她,那她可得好好配合一下装睡才行。 就在柳飘絮努力装睡的同时,段不让高大挺拔的身形就伫立在她的门外,眼看房内一片幽暗,他猜想她应该已经睡得沉了。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房门,皎洁的月光洒在床榻的人儿身上,让她看起来多了分难以抗拒的神秘魅力。 段不让走上前去,低头望著柳飘絮。 今天晚上不知怎地,他一直睡不著,脑中不断地浮现她的身影。 她悲伤的神情、她愤怒的模样,还有她在他的撩拨之下那意乱情迷的表情……都一一地浮现脑海。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只知道当自己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了柳飘絮的房门外。 此刻,望著她美丽沉静的睡颜,心里更是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今天傍晚她刻意激怒他,依照他之前的个性,就算他没有在一怒之下杀了她,也至少会狠狠地教训她的放肆,可他却什么也没做。 是他脾气变好了吗? 不,他知道并不是这个原因。 但……倘若恩情和仇恨可以相互抵消,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对她一再地容忍,甚至不愿意放她走? 难道是他被这个美丽又勇敢的小女人吸引了吗? 段不让凝望著柳飘絮,仿佛想从她美丽的容颜上找出答案。 在他的目光中,有著平常不存在的温柔,要是旁人见了此刻他的神情,只怕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段不让定定地望著柳飘絮,仿佛看上了瘾似的,怎么也无法移开目光。他就这样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 在段不让的专注凝视下,躺在床上装睡的柳飘絮觉得难受极了! 因为怕被段不让发现她根本没睡著,她刻意放缓了呼吸的节奏,紧闭的眼珠子不敢乱转,甚至也不敢翻身或有任何的动作。 只是,要—直维持这样一动也不动的姿势,实在相当累人,才不过—会儿的时间,她就觉得全身僵硬,甚至开始酸疼了起来。 她在心里不断咒骂著段不让,希望他要嘛就快点动手杀她,要嘛就快点离开,好让她可以从极度的僵硬酸疼中解月兑。 偏偏事与愿违,段不让不知为何一直杵在床边,既不吭声也没半点动作,仿佛在和她比赛谁的耐性比较强似的,简直快气煞了她。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柳飘絮已经彻底失去耐性,不想再继续装睡下去了。 她佯装刚睡醒的模样,打了个呵欠,再缓缓地睁开双眼,头一抬,恰巧对上段不让的黑眸。 幽暗的房间里,他的眼眸显得异常灼亮,仿佛夜空中用以指引方向的星子,让她一时之间只能盯著他看,一瞬也不瞬的。 寂静的夜晚,四周没有纷扰嘈杂的声音,而此时他们除了四目交会之外,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在这一刻,柳飘絮几乎忘了他们彼此的身分,忘了他们原本敌对的立场,回归到最最单纯的男人与女人,而他那烧灼的目光,令她的心跳乱了节奏。 她实在不懂,为什么段不让能用这样专注的目光望著她,她也实在不懂,为什么光是被他注视著,她的心里就莫名地有股异样的情绪翻腾。 虽然在知道爹的确罪孽深重之后,她就不再那么憎恨段不让了,可……要说她会为他心动,这也未免太过突然了。 不过话说回来……感情这回事,似乎也没有道理可循…… 随著时间的流逝,柳飘絮被他愈看愈心慌意乱,那种感觉就好像先前被他搂在怀中亲吻时一样。 忽然间,一个念头蓦地闪过脑海——难道段不让待她的态度突然转变,为的就是要解除她的心防,想要让她爱上他,之后再狠狠地羞辱嘲讽她? 不不不!倘若真是如此,她怎么能让他的计谋得逞?她宁可他杀了她,也不要遭受那样的羞辱与嘲笑! 柳飘絮蓦然掀开被子起身,走到桌前点燃烛火。在火光照亮房间的刹那,她已再度筑好了心防。 “大半夜的,段堡主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你是不是又想折磨自己,不肯好好的歇息。” “我有没有好好歇息,对你来说重要吗?反正到了最后,你还不是一样要杀了我!” 又不是在养牛养猪,难道他还要先将她照顾得肥肥胖胖的才要动手杀她?这未免太好笑了吧! “我没说要杀你。” 段不让的话让柳飘絮蓦然一愣。 “你……难道不杀我?” “我的确是没打算要杀了你。” “我不懂,既然如此,那你把我强抓到段家堡想做什么?软禁我一辈子,还是要我做一辈子的丫鬟、奴婢?” 不管段不让心里打的主意是哪一个,她都无法接受!她宁可死得痛快,也不要一辈子受这样的折磨! 柳飘絮把心一横,决定要激怒他到底。 於是,她不顾段不让先前的警告,再度开口说道:“我想了一整晚,最后得到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结论就是——你爹娘的死,肯定死有余辜!” 听了她的话,段不让果然立刻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爹娘的死,肯定死有余辜。”柳飘絮不怕死地又说了一遍。 “胡说八道!”段不让开口怒斥。“明明是你爹该死的鬼迷心窍、谋财害命,死有余辜的是你爹才对!” “我才不信!你又没有亲眼看见我爹杀了你爹娘,难道你随便说了就算吗?依我看,肯定是当年你爹娘贪心想要私吞所有的钱财,所以我爹才会愤而教训那两个家伙!” “闭嘴!我不许你再胡说八道!” 看出段不让眼里的暴怒,柳飘絮的心里有些愧疚。 要是换成别人随便说她爹的不是,她肯定也会气得抓狂,更何况她说的根本与事实不符,他的心里肯定更加难以忍受。 但,只求一死的她,顾不了这么多了,反正最终她会用她的命来谢罪。 “我偏要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段不让忽然一把揪住她的肩膀,把她抓到面前。 “你一再刻意地激怒我,难道真这么想死?”他咬牙切齿地问。 “我的确是想死,要嘛你就成全我,痛快地杀了我,要嘛就看你可以忍受到何时!”柳飘絮仿佛嫌他还不够震怒似的,最后又补上了一句。“更何况……说不定我猜得没错呢!” 段不让的黑眸一眯,眼底燃著高温的怒焰。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许再提我爹娘的事!” “你是警告过,但那是你的事,可嘴巴长在我脸上,我偏要说,你管得著、阻止得了吗?大不了你杀了我呀!” “要让你闭嘴,方法多得是,不必非杀你不可。” 柳飘絮愣了愣,神情顿时充满了防备,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怎么,怕了吗?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了,怎么不继续说了?” “我的确是打算要继续说,你爹娘他们当初——唔……” 柳飘絮的话突然没了下文,因为她的嘴儿冷不防被段不让的唇堵住,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这个吻带著明显的惩罚意味,异常狂暴而炽烈,他近乎蹂躏地狠狠吮吻她的红唇,甚至还毫不怜香惜玉地嚼咬她柔软的唇瓣。 趁著她发出疼痛的低呼,他的舌强悍地探入,强悍地掠夺她的甜美并要求她给予回应。 这个来势汹汹的吻让柳飘絮招架不住,思绪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就这么无法抗拒地被段不让搂在怀里恣意轻薄。 或许是满腔的怒气需要宣泄,也或许是她的滋味太过甜美,段不让欲罢不能地愈吻愈深,他甚至想要更多、想要完整的她! 在的驱使下,他一边吻著她,一边一件件地扯下她身上的衣裳,很快地她全身上下就只剩下薄薄的兜儿和亵裤包裹住她最最私密的曲线。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柳飘絮混沌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清明,一发现自己的衣裳几乎被剥光了,她的一张粉脸顿时胀得通红。 “你……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故意惹怒我,不就是要我惩罚你吗?” 惩罚?她的确是希望他惩罚她,但,她预期之中的惩罚是杀了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呀! 柳飘絮正想要抗议,段不让却突然一把扯下兜儿,让她的上半身登时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 “不!”柳飘絮惊呼一声,粉脸胀得通红。 她又急又羞地想要伸手遮掩,双手却被段不让箝制在身后。 “放开我!” 段不让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他的目光落在她美丽的酥胸上,那雪白的浑圆和粉女敕的蓓蕾,让他体内的欲火顿时更加高张。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低下头亲吻她胸前的那颗朱砂痣。 某种温暖的热流蓦地滑过他的心间,在这一刻,他突然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从来不曾想过要放她走,那是因为这个多年前救了他一命的女娃儿,有著深深吸引他的魅力,让他想要将她永远地留在身边。 当他火热的唇贴上她的肌肤时,柳飘絮克制不住地发出心慌的低喘。 倘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她简直不敢相信光是唇片与肌肤的接触,竟会撩起这般惊涛骇浪的感受。 “放开我……你别这样……”不知为何,她的抗议声听起来异常软弱,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 “飘絮,你真美。”段不让一边亲吻一边低语。 听见他的赞美,柳飘絮的心跳蓦地又更加快了些,但她的心中也同时浮上一抹疑惑。 真是奇怪,为什么他的举动、他的一言一行,会对她的心情产生这么大的影响?难道她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对他动了心? 但……这是应该的吗?她真的能够抛开两家之间的恩怨,敞开心胸顺著自己的感觉吗? 就算她真的可以,但是他呢?只怕他做不到吧! 虽然她不明白段不让对她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转变,但她可没忘记他先前有多么的憎恨她的身分,那时他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要报复、折磨她! 懊不会……现在这一切也是他报复的一部分?可……就算真的是好了,她又能抗拒得了吗? 柳飘絮的思绪被段不让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的举动给打断了,她很快地被他抱上了床。 看著他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衫,柳飘絮的心蓦然一头。 虽然不曾经历过男女之事,可她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知道自己无力阻止一切的发生。 事实上,当段不让卸尽衣物,也跟著躺上了床,将她赤果的身子拥入他健硕阳刚的怀抱中,她根本无法思考也无力抗拒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的怀抱之中,承受著他的温柔与狂野,承受著他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她的心魂深处…… 第六章 云雨过后,房内一片沉默。 柳飘絮仍急促地喘息著,整个人因为刚才那场激烈的欢爱而显得有些娇倦慵懒,她望著身旁的男人,心情复杂极了。 她怎么也料想不到,他们之间竟然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对他来说,刚才的一切是报复计划中的一部分吗?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为什么我会这么介意他的态度呢?——这个声音蓦然浮上心头。 柳飘絮问著自己,很快就有了答案,虽然那答案令她感到心伤,却怎么也无法否认——她对这个逼死爹的男人动了心! 虽然他逼死爹是有原因的,而她也能够理解,可……毕竟存在於他们上一代之间的仇恨,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爱上这样的男人,注定是要心碎的! 一股浓浓的忧伤萦绕在柳飘絮的心底,她很想不去思考这些问题,可却怎么也挥不开心底的阴霾。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躺在他的怀中,聆听著他强而有力的心音,感受著他温暖的拥抱。 段不让搂著柳飘絮,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蓦地涌上心头,让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拥得更紧。 身为段家堡堡主的他,过去也曾有几个为他暖床的女人,可却从没有一个像她一样,让他感到如此的满足与愉悦。 那种感觉,就好像原本心上的一个缺口,在瞬间被填满了。 段不让低下头,嗅闻著她淡淡的发香,忍不住叹息地想——倘若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仇恨,该有多好。 不过话说回来了,既然他都已经决定不再报复她了,那么她是谁的女儿对他来说,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对他来说,重要的是她,是这个令他心动的小女人。 只是……就算他能抛开上一代的仇恨,但她呢?从她不断地想激怒他来看,只怕她没办法轻易地忘却一切。 望著她美丽的容颜,段不让忍不住问:“你恨我吗?” “恨你?” “嗯,你恨我吗?” 柳飘絮眨了眨眼,一时之间不明白他想问的是她恨他这个逼死爹的人?还是恨他刚才夺去了她的清白之身? 不过,不管他问的是哪一个,她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在段不让的注视下,柳飘絮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她不恨他,真的一点也不恨他。在她知道了爹确实罪孽深重之后,又怎能恨他呢? 今天要是立场互换,换成他的爹娘害死了她爹,她相信自己也一定会和他有同样的反应。 柳飘絮望著段不让的俊脸,忍不住要想,存在於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是不是一个永远也无法解开的死结?他们是不是永远无法抛开心里的包袱? 这些问题宛如千斤重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柳飘絮的心头,让她感到无比的凝重而忧伤。 “怎么了?既然不恨我,为什么还露出这种表情?”段不让问。 柳飘絮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就算她说了也没用,而且搞不好还会反遭到他的讪笑,笑她自作多情,爱上不该爱的人…… 看著她一脸忧伤的神情,段不让隐约猜出了她的心思,他的心情顿时也变得同样沉重。 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开他们之间的结呢? 段不让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可还记得我曾经问你,是不是住饼苍龙山?” “嗯。”柳飘絮点了点头,忍不住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段不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接著问:“那么……关於那时候所发生的事情,你全都还记得吗?” 柳飘絮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不过还是摇了摇头。 “不,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听见她这么说,段不让的黑眸掠过一抹遗憾。 “是因为那时候年纪小,对一切都没什么印象吗?” “不,也不全然是那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 “我那时生了重病,醒来后什么都忘了。” “生重病?为什么?” “我忘了,不过我娘说,那时候我太过贪玩,半夜不睡觉偷偷溜到溪边玩耍,竟然还在岸边睡著了,结果染上严重的风寒。” “后来呢?” “后来,有人救了我,把我送回去,结果我发高烧一连昏睡了好几天,听说差点一命呜呼。” “竟然有这种事……”段不让的心里有些诧异,想不到那时为了救他,她差点连命都没了。 “经过几天几夜的昏迷,当我好不容易醒来之后,对於那一晚所发生的事,几乎一点记忆也没有了,据大夫说,那是我高烧了太多天所造成的。” 听了她的话,段不让的心情复杂极了。 被人遗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一颗心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角,怎么也无法填满。 “对了,你为什么问?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曾经住饼苍龙山?”柳飘絮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段不让轻描淡写地带过。 既然她都已经忘记当年所发生的事情,甚至忘了他这个人,那么就算他现在再度提起,她也未必会相信。 望著她美丽的容颜,段不让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或许这是老天爷刻意的捉弄,让她忘了他们之间曾有的缘分…… 柳飘絮望著段不让的俊脸,实在猜不透这男人的心,只知道自己的心因为他微拧的眉头而隐隐泛著疼。 既然他什么都不肯说,那她便也不再多问了。 在这一刻,她只想静静地倚偎在段不让的怀中,好好地感受此刻的气氛,因为他们所能拥有的,或许就只有这一夜了…… 起风了。 一阵阵强劲的风,不但撩起了段不让和柳飘絮的发丝,也刮起了漫天落叶,那景致看起来美丽中带著些许沧桑。 “你要带我去哪里?”柳飘絮忍不住开口问。 今天一早起来,用过早膳之后,段不让便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於是他们离开了段家堡,朝附近的一处林子走去。 看著走在身前的那个男人,柳飘絮的心里涌上一股甜蜜与忧伤。 经过昨夜的那场欢爱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起了微妙转变,变得不那么针锋相对,可……即使如此,过去曾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她忍不住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有时候她不免要想,倘若他们只是普通人,那该有多好? 偏偏造化弄人,让他们的上一代有著难以抹灭的血海深仇,同时又让她对他无法控制地倾心……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快到了。”段不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仍继续朝前方走去。 一会儿后,他们来到一片幽静的竹林中。 那一整片翠绿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而迎面拂来的徐徐清风,更是让人的心情不由得放松。 望著眼前的美景,柳飘絮的心里不禁浮上一抹疑惑——难道段不让是特地带她来赏景的?不会吧? 正当她在心里暗自猜测之际,段不让的脚步突然停下来。 柳飘絮正想直接开口问个清楚,目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他面前的景象,整个人顿时宛如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也不动地僵在原地。 在他的面前,是两座修砌得相当庄严气派的坟,而由坟前的墓碑来看,这两座坟正是段不让爹娘的坟。 他带她到这儿来,想要做什么? “我来祭拜我爹娘。”段不让开口解答了她的疑惑,说完之后,在爹娘的坟前跪下,虔诚地祭拜。 今天他特地带柳飘絮到爹娘的坟前来,是有用意的。 他要在爹娘的坟前,亲自告诉爹娘他已决心完全放不上一代的恩怨,并且还要告诉他们两位老人家,说他爱上了柳义淳的女儿,希望他们能够原谅。 段不让闭上眼,诚敬地在心里默默诉说著自己的心思。 柳飘絮从来就没能看透段不让的心思,此刻更不明白他的想法,看著他的背影,她只觉得心痛难当。 她忍不住猜想,他大概是来向他爹娘忏悔的吧!忏悔他至今尚未下手杀了她这个仇人之女。 那……她呢?她是否也该向她爹忏悔,忏悔她不该爱上逼死他的男人? 一想到爹才刚自尽,她就被段不让带到段家堡,没办法亲自料理爹的后事,柳飘絮的心里就盈满了哀伤。 虽然家中的仆人们应会妥善处理爹的后事,可身为爹的独生女却一点忙也帮不上,这让她怎能不感到极度的愧疚? 柳飘絮再度在心里幽幽地叹气,就见段不让已祭拜完毕站了起来。 望著他的俊脸,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要在你爹娘坟前杀了我?” “不,我永远也下不了手杀你。”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让段不让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虽然他知道自己爱上了她,可要他说出口,他还是觉得别扭极了。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将情情爱爱放在嘴上?更何况,活了二十多年,他还不曾对任何女人说过半句甜言蜜语。 “总之,我是绝对不会动手杀你的,你不用再试图激怒我了。” 柳飘絮心里的疑惑没有解开,她不死心地想要继续问个清楚,却为他黑眸中的情感深深震撼住。 她不懂……为什么他会用这种含情的眸光凝望著她? 难道他也和她一样,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动了心,所以才会特地到他爹娘的坟前忏侮? 按杂的情绪蓦地涌上心头,柳飘絮忽然不想再继续处於这种情况下,不想要他们两个人都饱受心里的折磨与煎熬。 他们之间该要有个了结,要不然谁也无法从纠结的恩怨情仇之中解月兑。 一股决心悄悄地在柳飘絮的心里形成,她仰起头,深深凝望著段不让,忽然间上前主动抱住他。 “怎么了?”段不让对她的举动感到相当诧异。 “可不可以什么都别说?至少现在什么都别问。”她轻声央求。 “但是你……” “还是你厌恶我的亲近?”她抬头望著他。 “当然不是。” “那就好。” 听了他的答案,她像是终於感到安心似的,再度紧紧地拥抱住他,像是想牢牢地记住此刻的感觉。 好一会儿后,柳飘絮才又再度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下不了手杀我?”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我永远也不会杀你的。” “为什么?是因为你不忍心吗?” 柳飘絮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的黑眸,非要知道他真正的心意不可。 在她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凝望下,再刚强的心也要化为绕指柔,段不让自然也不例外。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暴躁易怒、人人畏惧的段家堡堡主,而是一个不忍心伤害自己心爱女子的平凡男人。 “我确实是不忍心。”他叹息地说。 听了他这番话,再看著他真诚的表情,柳飘絮的红唇一弯,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被了,能够得到这样的答案,她已经觉得相当满意,不会再贪心地奢求更多不属於她的东西了。 柳飘絮再度将脸埋入段不让的胸膛,聆听著他强劲有力的心音,静静地感受著此刻的气氛。 时间在此时仿佛静止不动,他们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耳边只剩下一阵阵的风声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段不让忽然听见她用著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那么……就让我来帮你吧!” “你说什么?” 是他听错了吗,她说要帮他?她要帮他什么? “既然你办不到,那么就由我来帮你吧!这样一来,你就不会为难了。”她的声音虽然细微,却有著无比坚定的决心。 段不让愣了愣,顿时惊觉不对劲,然而却已经晚了一步! 柳飘絮忽然抽出他佩带於腰间的一柄短剑,狠狠地朝她的胸口刺入。 “不!你这是做什么?”段不让惊吼。 柳飘絮望著他,唇边绽著一抹哀伤美丽的微笑。“你不是下不了手吗?那就由我来下手吧!” “我不要你死呀!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杀了你!” 柳飘絮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仍继续说道:“由我自己动手,这么—来……你就不会为难了……” 话才刚说完,她整个人就宛如一只折翼的蝶,无力地坠落。 段不让紧搂著她,心口像是突然间破了个大洞,痛不可遏。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段不让抱起昏迷的人儿,迅速赶回段家堡。 他在心里发誓非要救活她不可,他不要再失去任何他所爱的人了! 第七章 段不让一将柳飘絮带回段家堡后,就火速召来大夫。 大夫才刚背著药箱走进门,段不让就立刻焦躁地叱吼。 “快点过来!你在慢吞吞些什么?” “是……是……我这就立刻帮姑娘诊治……”大夫被他的怒气吓到,连忙来到床边诊视昏迷不醒的柳飘絮。 虽然大夫的动作已经尽可能的加快了,但看在段不让眼里,仍旧有如老牛拖车般缓慢,让他更加心急如焚。 “动作快一点!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著陪葬吧!” 听见段不让的话,一旁的总管和因为担心而前来探看情况的杜大娘都不禁显得相当惊讶。 苞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明白主子的个性暴躁易怒,可……像现在这样对人撂下无理威胁的情况,倒是从来不曾发生过。 这样近乎失去理智的反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因为他深爱著柳飘絮。 “哎呀……这位姑娘伤得很深……” 大夫在仔细审视柳飘絮的伤势之后,忍不住皱起眉心。 一听见大夫的话,段不让的情绪变得更加焦躁了。 “既然伤得深,那你还不快点医治?”他吼道。 “我已经在处理伤口了……” 大夫有些委屈地替自己辩解,手上的动作却不敢稍有怠慢,深怕惹得段不让不满意,真会在一怒之下将他给宰了! “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你快说!” “呃……这个嘛……” “什么这个那个?少吞吞吐吐的!快点说,不然我立刻杀了你!”段不让咆哮著,几乎已失去了所有的冶静与理智。 “这位姑娘伤得很深……” “废话少说!那她到底是有没有救?” 眼看大夫快被段不让的怒吼给吓坏了,一旁的总管和杜大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跳出来替大夫说话。 “主子,您就先听大夫把话说完吧!” “是啊!主子,我们都知道您的心里急,但也别吓到了大夫,柳姑娘还得靠大夫来医治呢!” 听了他们两人的话,段不让皱紧了眉头,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怒瞪了大夫一眼。 “还不快说!” “是……”大夫不敢迟疑,立刻说道:“这位姑娘伤得很深,差一点就伤到了要害——” “你的意思是,她没有伤到要害,所以没有生命危险?”段不让还是忍不住打断大夫的话。 “呃……这个……虽然她没有立即丧命的危险,但情况还是十分危险,因为那一刀刺得相当深……” 好不容易升起一点希望的段不让,立刻又被大夫的这番话给打入深渊,这让他的情绪变得更加火爆。 “废话少说!她到底是有没有救?” “呃……这……” 不等大夫把话说完,段不让就先警告道:“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要是你没办法将她救活,第一个陪葬的人就是你!” 这番威胁让大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语带委屈地说:“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得看姑娘的造化……” 看她的造化?大夫的话让段不让的脸色又更阴郁了几分。 眼看大夫当真被吓坏,总管忍不住开口替他说话。“主子,我看大夫真的已经尽力了。” 大夫感激地朝总管投去一瞥,接著说道:“我现在开个方子,你们依照上头写的去抓药,所有的药材用慢火熬煎,每隔两个时辰喂她一次。” 在段不让的瞪视下,大夫用著微微颤抖的手写下药方,笔才刚停下来,药方子就立刻被段不让夺了去。 他看了看上头写的药材之后,便将那张药方交给总管。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不得有误。” “是,属下这就去办。” 从段不让的反应,总管看得出他对柳飘絮的重视,因此不敢稍有耽搁,立刻动身去药铺抓药。 总管离开之后,段不让回头凝望著床上苍白虚弱的人儿,幽邃的黑眸盈满了担忧与怜惜。 “好了,你们全都退下去吧!” 他的话对大夫来说简直就是一道求之不得的特赦令,当下立刻收拾好纸笔和药箱,迅速地离开。 一旁的杜大娘看著床上的柳飘絮,再看著段不让,心中充满了感慨。 “主子,您去歇息吧!这里我来帮忙照料。” “不用了,我要亲自守著她。” 段不让坐在床边,望著柳飘絮那张苍白美丽的脸,胸口再度泛起了难以遏抑的疼痛。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他忍不住轻斥。 回想起与她相识以来,她就宛如一簇火光那么的耀眼、美丽又倔强,同时也有著温柔似水的一面,深深触动了他的心灵。 如今,当她正面临著生死的关口,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她会永远离他而去的事实。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和失去她相比之下,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更何况杀害爹娘的柳义淳已经死了,他看不出还有什么执著复仇的必要。 “飘絮,快给我醒来!”段不让咬牙说道:“你要是敢死,就算是要追到地府,我也不会饶过你的!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他这番话,杜大娘心里的感慨更深了。 “主子,你真的是爱惨了她,对吧?” “是!我是爱她!难道我不能爱她吗?”段不让有些激动地说:“柳义淳的所作所为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能爱她!” 段不让的这番话,让杜大娘感到一阵欣慰与高兴。 她相信,要是柳飘絮能够度过这次的凶险,他们一定可以挥别过去的仇恨包袱,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 瞧他们郎才女貌的,站在一起登对极了,这肯定是月老刻意的安排,让他们无论经历多少波折,最终还是会成为一对。 要不然,老天爷怎么会安排他们在多年前就有过意外的邂逅,而事隔多年后又再度相逢呢? “主子,虽然照顾柳姑娘很重要,可主子的身体也得顾,您还是去歇息一会儿吧!”杜大娘劝道。 “我不碍事,你先下去吧!” “那好吧!等到了用膳的时间,我会送膳食过来。如果主子到时候累了,我可以帮著照顾她。” “嗯。” 段不让应了声,不过杜大娘看得出来,就算他再怎么累,只怕也还是会坚持要亲自守在她的身边。 事到如今,杜大娘只能祈祷柳飘絮赶快醒来,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已经够暴躁的主子性情会变得怎么样? 杜大娘走后,房里只剩下段不让和柳飘絮,他望著床上的人儿,忍不住伸手轻抚著她微凉的面颊。 “你真傻,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他相信她对他是有情的,要不然在自尽之前她也不会主动上前拥抱他,想必这个小傻瓜仍在上一代的仇恨之中反覆挣扎煎熬,甚至以为他也是同样的感受,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吧? 既然你办不到,那么就由我来帮你吧!这样一来,你就不会为难了—— 回想起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几乎要撕裂他的心! “你真是个小傻瓜!难道从我对你的态度,你完全感觉不出我早已没有任何报复、伤害你的意图了吗?” 段不让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快点醒来吧,我不许你离开我!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听见没有?” 当年爹娘死去时,他就曾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失去任何他所重视的人事物,如今就算要他付出任何代价,他也要救回自己心爱的人儿! 一股浑身不适的感觉,不断侵扰著沉睡中的柳飘絮。 她蹙起眉心,努力抗拒著那不舒服的感觉,一点儿也不想苏醒过来。 待在黑暗之中让她感到舒服,可偏偏有一股力量将她往光明的方向拉去,她愈是靠近光明,身体就愈是疼痛。 不!不要!她不想承受那些痛楚!柳飘絮在心里无声地呐喊,试图抗拒那股不断将她拉向光明的力量。 无奈她终究抗拒不了,还是从黑暗中被扰醒了。 她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费力地眨了眨眼睫。 罢苏醒的她,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全身疼痛不堪。 她疑惑地转动著眼珠子,发现自己待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而段不让就趴在床边,看起来睡得很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难道是段不让的房间吗? 柳飘絮愣了许久,才逐渐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 她想起段不让带她去他爹娘的坟前,想起她下定决心后那个诀别的拥抱,更想起她毅然决然刺入自己胸口的那一剑…… 咦?对呀!她怎么没死? 刺入胸口的那一刀,她明明用尽了力气,照理来说应该会没命才对,难道……是段不让救了她? 柳飘絮疑惑地低下头,看著段不让疲惫的俊脸,发现他的下巴长出了胡渣,她的心霎时被狠狠撞击了一下,激荡起汹涌的情绪。 他该不会是在将她救回段家堡之后,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亲自照顾她吧? 一股既甜蜜又哀伤的情绪蓦地萦绕心底,让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感动还是该难过? 她忍不住要埋怨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活过来?为什么要让她瞧见他如此尽心照顾自己的模样?这么一来,她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度杀了自己的勇气! 可……倘若她不死,她不知道她和段不让之间到底该怎么办? 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他似乎也一样,那么唯有她死去,才能解开这爱恨纠葛的死结呀! 聪明如他,应该知道这个道理的,又何苦要救她呢? 柳飘絮在心里忧伤地叹息,看著段不让趴在床边熟睡的模样,再度寻死的决心忽然又涌了上来。 一次死不成,再死一次总该不会再失误了吧!包何况现在段不让正睡著,没办法阻止、也没办法及时救她。 打定主意后,柳飘絮轻悄悄地下床,她很努力地咬牙忍受身体的疼痛,就怕任何的声响会将段不让给惊醒。 下了床之后,她找出一把利剪,决定就用它来了结自己的性命。 在下手之前,她忍不住深深凝望著段不让,一股想要最后一次亲吻、拥抱他的冲动蓦地涌上心头,但她强忍了下来。 别了!但愿来生他们可以再度相逢,而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仇恨纠葛,可以放心去爱、如愿地厮守一生…… 在心里向段不让告别之后,柳飘絮紧抓著手中的利剪,正要朝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刺下时,房门却突然被推开来。 她吓了一大跳,惊慌地回头,就见杜大娘也是一脸惊愕地伫立在门口。 杜大娘原本是要替段不让送膳食过来,想不到竟然会撞见柳飘絮正打算再度寻死的这一幕。 “你——” “嘘,别出声。”柳飘絮连忙轻声制止杜大娘。“别吵醒了他。” “那你答应我,先放下剪子,有话好好说。” 柳飘絮虽然有些无奈,也只能将手中的剪子放下。 杜大娘先是看著累极了而睡著的段不让,再看著脸色苍白的柳飘絮,心里不禁沉重地一叹,真希望老天爷不要再折磨他们两个人了。 她想了想,决定要帮他们一个忙,就算事后主子会责怪她多嘴,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飘絮,你现在的身子还好吗?能够和我到另一个房间说话吗?有些事情我想告诉你,但我可不想吵醒主子。” “嗯,我可以的。”柳飘絮点了点头,忍著浑身的不适,在杜大娘的搀扶之下,离开了段不让的房间。 她的心里不禁好奇,到底杜大娘想对她说些什么? 在杜大娘的搀扶下,柳飘絮来到了先前段不让安排她住下的房间。 “杜大娘,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别急,你先躺下,可别忘了你还是病人。”杜大娘扶著她躺上床。“你的伤还要不要紧?” 柳飘絮摇了摇头,说道:“既然都已经醒了,那就死不了。” “别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生命可是很宝贵的。再说,要是你真的死了,只怕有人要发狂了。” “发狂?你说的是……” “就是主子呀!”杜大娘说道。“你若是死了,只怕主子也活不了。” “怎么可能?”她未免说得太夸张。 “怎么不可能,你知道你已经昏迷多久了吗?” 昏迷多久?柳飘絮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昏睡中的她,对於时间的流逝一点概念也没有。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 “什么?有这么久?”柳飘絮诧异地瞪大了眼。 “在这三天三夜里,主子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几次我和总管劝他先去歇息,他就是不肯。” 听了杜大娘的话,柳飘絮心里震撼不已。 虽然知道这段期间内他亲自照料著她,可却想不到他是这样不分日夜地守在她身边。 “三天前,主子把昏迷的你带回段家堡之后,立刻找了大夫,那时他还对大夫大吼大叫的,威胁大夫若是救不回你,就要他陪葬!” “他这是何苦呢?” “那是因为主子爱你呀!我相信你也爱他的,对不对?” 柳飘絮的神情一黯,幽幽地说:“我和他……我们不应该相爱的。”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上一代的恩怨归上一代,你们何需要背负?再说,主子早就已经亲口说了,他不打算再报复或折磨你——就在你害得大夥儿上吐下泻的那一天。” 柳飘絮诧异地挑起眉棺,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早就抛开了过往的仇恨包袱,但她不懂的是…… “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突然决定不折磨我了?” “那是因为你们之间的缘分远胜过一切。”杜大娘说。“主子一定也明白这是上天刻意的安排,因此才决定抛下过往的仇恨,敞开心来爱你。” “缘分?”柳飘絮不懂杜大娘的意思。 “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事情吗?” “十年前?”柳飘絮想了想,不就是她住在苍龙山下的那段期间吗? 她突然想到,段不让也曾不只一次提起当年的事情,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却被她遗忘了? “我当时染了病,高烧几天几夜,醒来之后那段期间的事都忘了。” “原来是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他也曾问过,可什么也没说。” “当年,你救了一个意外坠崖、被溪水冲到下游的少年,而那个少年就是主子。” “有这种事?” “那个时候,还年幼的你为了救坠崖昏迷被溪水冲到下游的王子,不惜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主子,当时要不是因为有你,主子早就已经死了,哪还能够活到今天。” 听著杜大娘的描述,柳飘絮遥远的记忆隐约被唤醒,虽然她仍记得不是很清楚,可脑中却浮现了片段模糊的影像。 现在回想起来,难怪当时在柴房里段不让会突然停下对她的侵犯,想必他是从她胸前的朱砂痣认出她就是当年救了他一命的小女娃儿吧! 柳飘絮抚著胸口,一颗心急遽地怦怦跳。 命运的安排还真是巧妙,原来早在那么多年以前,他们就已经相遇过了,这是否代表著他们之间有著斩不断的缘分? “撇开上一代的恩怨不谈,主子是真的爱惨了你。” “真的吗?”柳飘絮怔怔地问,她的心仍处於震撼之中。 “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曾经问过王子是不是爱你?” “那……他怎么说?”柳飘絮屏息地问。 “他说——他的确是爱你,而且还说你爹的所作所为和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能爱你。” 听见杜大娘转述段不让的话,一阵泪意蓦地涌上柳飘絮的心头,满满的感动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她忍不住要想,或许……或许她和段不让真的可以抛开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毫无顾忌地在一起…… 第八章 清晨的曙光穿过半开的窗子,洒落在段不让身上,一股极度疲累的感觉,将他自睡梦中扰醒。 也难怪他会这么疲惫,毕竟连续三天三夜未合眼了,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支撑不住,以至於他这一睡,从昨天下午睡到了今天清晨。 他才一睁开双眼,就急著想探视柳飘絮的情况,却赫然发现床上的人儿竟然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错愕地瞪著空无一人的床榻,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飘絮?飘絮?” 他喊了几声,自然没有半点回应。 一股失去她的恐慌狠狠揪住段不让的心,他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究竟上哪儿去了? “来人哪!来人哪!” 听见他的叫喊,总管和杜大娘全都跑来了。 “主子有何吩咐?” “飘絮呢?她怎么不见了?”段不让劈头就问。 “呃……这……”总管迟疑地看向杜大娘。 段不让见状,立刻扳住杜大娘的肩,激动地问:“她呢?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不见了?” 懊不会在他睡著的时候,她发生了什么意外,而他们怕他承受不起,偷偷将她移走了? 一想到或许有这可能,段不让简直要疯了! “主子先别急,柳姑娘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她不但已经醒来,而且也没有生命危险了。” 听见杜大娘的话,段不让稍微安心了些,可是看不见柳飘絮的人影,他还是无法完全放心。 “那她人呢?”他连忙追问。 “她……已经离开了。” “什么?”段不让错愕地瞪大了眼。 离开?是他听错了吧? “我说,柳姑娘已经离开了。”杜大娘以为他没听清楚,又说了一遍。 “该死的!谁准你们让她走的?”段不让立刻暴跳如雷。 “是她坚持要走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们竟敢擅作主张!难道忘了她才刚受重伤,要是她发生了什么意外,你们谁承担得起?” 一想到柳飘絮昏迷时那苍白虚弱的模样,段不让就既心痛又担忧。 他简直不敢想像一个受了伤的弱女子独自走在街上,会遭遇什么样的情况。倘若遇到什么危险,那可怎么办? “我也试著阻止过,但是柳姑娘坚持一定要走,她说要去追寻她和主子之间的缘分。”杜大娘说。 “追寻我和她之间的缘分?” “是的。”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杜大娘娓娓说道:“昨天傍晚柳姑娘醒来的时候,我正好要送晚膳给主子,结果意外撞见她又想要自尽。” “什么?那个傻瓜,竟然还想再做傻事?”段不让的浓眉拧得死紧。 “我及时阻止了她,为了不让她再有自残的念头,我便将多年前主子和她的邂逅告诉了她。” “这和她决意离开有什么关系?” “她听了之后,便决定要去追寻失去的记忆。她说或许在那个地方,可以重新接续你们之间的缘分。” 听了杜大娘转述柳飘絮的话,段不让的心里涌起一阵怜惜与感动。 “本来我也是不赞成她离开的,但是她非常的坚持,所以我想……或许让她一个人静一静、透透气,会比较容易想通许多事情,也才能真正抛开上一代之间的仇恨包袱吧!” “可是,她一个人……” “主子放心。”总管说道:“我已经暗中派了几名侍卫沿路暗中保护柳姑娘,不会有闪失的。” 得知总管的安排,段不让紧拧的浓眉才终於舒展开了些,但脸上还是有著掩不住的担忧。 “不行,我得亲自去找她。” 唯有亲眼看见她安然无恙,他才能真正的放心,而且,他还要将她带回身边,永远也不让她离开! 眼看段不让宛如一阵旋风般的离去,杜大娘由衷地希望他们这对情人可以苦尽笆来,成为一对人人称羡的幸福眷侣。 苍龙山 柳飘絮独自一个人来到山脚下,在溪边选了块大石头坐下来,静静地望著眼前的景致。 苍翠的山峰、潺潺的溪水、宜人的清风、悦耳的虫鸣鸟叫,这就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望著这片美丽的景色,柳飘絮的思绪蓦然飘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的她,不过才是个六、七岁的娃儿,贪玩极了,常常趁著爹娘熟睡之际,模黑溜到这条美丽的溪边。 必於那时的一切,她大致上都还记得,十年前的那场大病,并没有带走那些记忆。 只不过,那些童稚回忆虽然美好,却不是她想要追寻的,她想要唤起的,是一段被她所遗忘的往事。 谤据杜大娘所说,当年段不让坠崖并且被溪水冲到的下游,应该就是这儿了吧! 饼去她都是一个人溜到这儿来,所以一定也是在这里发现段不让的。 柳飘絮望著眼前的景象努力地回想,希望能勾起尘封已久的往事。 有了杜大娘所提供的“线索”,她脑海中的影像逐渐被勾勃出来,再加上又面对著同样的景色,许多片段的记忆更是逐渐被唤醒。 她还隐约记得,在那个幽静的晚上,她因为睡不著而溜到这里玩耍,却发现岸边有个奇怪的“物体”。 她好奇地接近,才发现那是个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大哥哥,想必那就是当年的段不让吧! 那时候的她……做了什么来救段不让呢? 柳飘絮蹙起眉心,很努力地回想。 她记得自己好像使尽全力才将他拉离岸边,然后……为了给他温暖,她月兑光两人的衣裳,紧紧搂抱住他。 “天哪!我……我竟然会做出那种事情?”柳飘絮的俏脸因为忆起那段往事而染红。 虽然那时的她还年幼,尚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可……可……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羞人极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自己的身子,早在十年前就被段不让给看了去,而且衣裳还是她自己月兑掉的! 只不过,任凭她再怎么努力回想,当初的记忆就只到此为止,再来就是一片的空白,直到她事后被救醒。 照这个情形看来,肯定是当时她月兑光衣裳搂抱冰冷湿透的段不让一夜,虽然因此救活了他,却让自己染上严重的风寒,后来她一连高烧昏迷好几天,把这些事情给忘得一乾二净。 “原来……我和他在那么早以前,真的就已经有过这样的缘分……”柳飘絮幽幽地叹息,心中感慨万千。 倘若他们爹娘之间没有任何的仇恨纠葛,那该有多好?这么一来,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爱,不必有任何的牵绊,可现在…… 柳飘絮低头望著溪水,清澈的水面倒映著一张为情所苦的容颜。 “我真的可以抛开一切的阴霾,放心地去爱吗?” 其实,早在她知道爹当年所犯下的严重罪孽之后,就已不恨段不让了,她唯一的心魔是段不让对她的态度。 她始终认为,段不让是打从心底憎恨、厌恶她这个仇人之女,所以才会折磨、伤害她。 然而从杜大娘的口中,她却得知段不让早已抛开过往的恩怨,甚至敞开心胸来接受她、爱她。 其实不用杜大娘说,光是从段不让近来的神情、态度与种种的举动,她早该知道他的心意了,要不像他如此暴躁易怒的人,怎会一再地容忍自己的挑衅?早就该一把掐死她了! 一想到段不让是爱著自己的,柳飘絮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原先的阴霾与顾忌也仿佛黑夜里射进了曙光,逐渐被驱散了。 她忍不住要想——她和段不让是不是真的能够毫无顾忌地相爱? 柳飘絮的心里对此充满了期待,她继续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静静地等待,等待著那个男人。 她有股强烈的预感,他会到这里来找她,倘若他是真的爱她,那么他一定会来的! 柳飘絮没有等待太久,就在清澈的溪水中看见了另一个倒影。 她转过头,凝望著眼前这个令她怦然心动的男人——段不让。 这辈子也只有他能够让她心动,而她的眼里也只容得下他了。 段不让一看见柳飘絮,二话不说就将她拥入怀中,像是想确定她终於回到自己的怀抱里似的,怎么也不肯放手。 “你这个傻瓜!”他忍不住轻斥。 “怎么一来就骂人?”柳飘絮有些委屈地说。 “难道你不该被骂吗?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就一个人到处乱跑,想害我担心死是不是?” “你会担心?”柳飘絮抬头望著他。 “废话!我当然担心!我快担心死了!” 他那焦躁语气中所流露出来的真情,深深撼动了柳飘絮的心,让她情不自禁地仰起头亲吻著他的下巴。 她的举动让段不让的心一阵激动,忍不住低下头攫获她甜蜜柔润的红唇,深深地吮吻。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许久,久得将段不让的都挑起来,若不是顾虑到她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只怕他早就不顾一切地在这美丽的溪边要了她! “跟我回去吧!回到我身边,我再也不让你离开了!” “这么霸道?” “那当然!你是我的女人,当然只能待在我的身边。”段不让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的态度和语气霸道至极,然而柳飘絮却没有半点不悦,她的心里甚至还泛起了一丝丝的甜蜜。 “谁说我是你的女人?”她微笑著反问。 “难道不是吗?你的身子早在十年前就被我看遍了,从那个时候起,你就注定是我的女人了!包何况,现在的你,身心都已经属於我了,不是吗?” 听见他的话,柳飘絮的俏脸瞬间胀得通红。 虽然段不让所说的都是事实,可被这样大剌剌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浑身羞窘与不自在。 望著眼前心爱的男人,柳飘絮虽然也很想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可心里却还是有著最后一抹疑虑。 “但是……”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问题?”段不让不禁皱起浓眉。 “你坦白告诉我……倘若你没有发现我就是当年救你一命的那个女娃儿,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就不会改变?是不是还会继续折磨、报复我,更别说是要爱上我了?” “傻瓜,你真的是太多虑了。命运的安排是任谁也无法抗拒的,就算我没发现事实的真相,我也一定会爱上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段不让的语气再肯定不过了。 “但……你真的能完全抛开上一代的仇恨吗?” “这个问题无庸置疑,绝对可以的。” “为什么你能这么笃定?”柳飘絮忍不住问。 “那是因为……”段不让伸出手,轻抚著她柔女敕的脸颊,说道:“因为我很确定,和你相较之下,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番真挚的话语,让柳飘絮感动得无法自已,只能回报以深情的拥抱。 她的心魔在这一刻被段不让的深情给击倒了,她开始相信他们真的可以长相厮守、共度一生,因为满溢的爱,让她有了克服一切的勇气! 尾声 半个月后 在段不让的悉心照料之下,柳飘絮的伤势已经完全复原,精神和体力也已经恢复了。 这一天,段不让带著她,再度来到他爹娘的坟前。 眼看段不让在坟前跪下来,柳飘絮也跟著跪在他身旁。 “爹、娘,今天孩儿到这里来,是有件事情要向你们两位老人家禀告。”段不让虔敬地对著双亲的坟说道:“我爱上了飘絮,她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子,我决定要娶她为妻,从今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媳妇儿了。” 听见段不让的话,柳飘絮心里感动不已。 她望著眼前的两座坟,虽然没有像段不让一样将心里的话说出口,却也默默地祈求著他们的谅解。 除了替爹当年不可饶恕的罪过忏悔之外,同时也是告诉他们两位老人家——她一定会好好地爱段不让,用一辈子的真情挚爱来回报他,希望他们若地下有知,能够成全他们。 就在她刚默默祈求完之后,一阵微风吹过竹林,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响,听起来像是两位老人家的应允。 虔诚地祭拜完后,段不让扶著柳飘絮离开。 在返回段家堡的途中,柳飘絮故意睨了他一眼,问道:“谁说我要嫁给你了?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唷!” “难道你不嫁?”段不让立刻横眉竖目的。 “谁规定我一定得嫁给你?”柳飘絮的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微笑。 “不嫁给我,你想嫁给谁?我可告诉你,这辈子除了我之外,任何男人都别想接近你!” “喔?倘若真有人接近呢?” “那我就杀了他们,让他们不能再对你有非分之想!” “啊!那么残暴?” “知道就好!你要是怕了的话,就乖乖等著当我的娘子。” “倘若我不怕怎么办?再说,难道你不怕人家说你这个段家堡的堡主残暴不仁、冷血无情?” “我不在乎,总之对我来说,只有你是最重要的。” 这番霸道的话让柳飘絮的心里泛起阵阵甜蜜,嘴里却仍佯装抱怨地说:“那我岂不是没有半点选择了?” “没错,谁教你当年要救了我,你就认命吧!” 听了他的话,柳飘絮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是呀!谁教她当年“一时糊涂”救了他,还被他看光了身子,这辈子只好陪在他的身边了! 看著她巧笑倩兮的模样,段不让的眸光瞬间变得灼热。 他一把搂住她,低头攫获她的红唇,深深地吮吻,并且还情不自禁地在她细白的颈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激情的印记。 “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他一边吻著她,一边关心地问。 柳飘絮摇了摇头,说道:“都已经好了。” “真的吗?不需要大夫再来帮你看看?” “大夫?”柳飘絮忍不住又笑了。“大夫都快被你给吓坏了!我看他根本不敢再来了。” 段不让愣了愣,也忍不住笑出来。 的确,每回大夫到段家堡来都战战兢兢的,仿佛深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他,会被他给宰了。 这段日子也真难为了那个大夫。 “既然你的伤已经好了,那咱们快点回去吧!” “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提前过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了。”段不让在她的耳边低语。 在她受伤的这段日子,他怕她的身子承受不住,只好勉强按捺住,如今她已经完全康复,他自然不必再有所顾忌了。 “你……大白天的说这些话,一点都不害臊!” “好吧!那我不说,咱们回去用『做』的。” 这番露骨的话让柳飘絮脸红心跳,她瞠恼地咬著唇儿,瞪著段不让,那娇俏的模样让他一阵情生意动,忍不住再度将她拥入怀中。 “真糟,我现在就想要你。” “什么?!不行啦!”柳飘絮连忙伸手推著段不让的胸膛,深怕他真的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真的不行?” “真的!” “那我们快回去吧!” “你……你难道就不能正经一点吗?你这个样子,哪点像是人人畏惧的段家堡堡主?” “没办法,谁教我一碰上你,就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只想要拥抱心爱的女人。” 他这番话,让柳飘絮的眼底和心里都不禁浮现一抹笑意与甜蜜。 是呀!他说得没错,虽然他在旁人的眼中,是个暴躁易怒、令人畏惧的暴君,但是在她的眼里,他却是个霸道又温柔、蛮横又深情的男人,更是她一辈子的挚爱与依靠! 全书完 编注: ※关於劣女传一,请见采花系列359《顽女戏王爷》。 ※关於劣女传二,请见采花系列372《魔女吻霸王》。 ※敬请期待即将推出的劣女传最终回《骄女逗郡王》。 同系列小说阅读: 劣女传2:魔女吻霸王 劣女传3:刁女惹暴君 劣女传最终回:骄女逗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