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上夺妻冷帝》 楔子 连续几日的阴雨绵绵后,这一天难得放晴,正巧又是个适合嫁娶的良辰吉日。暖和的冬阳,像是老天爷给这日成亲的新人一个美好的贺礼似的。 城东的夜家,是当地的首富。这一天,偌大的夜家厅堂里张灯结彩、红烛高燃,里里外外都充满了喜气。 一支嫁娶队伍在一路吹吹打打的乐音声中,来到了夜家大门外。 当那顶大红喜轿停在夜家大门口时,门外的贺客们很有默契地让了开来,而数名手持大红灯笼的婢女一排站开,看起来热闹非凡。 “新娘子到!”喜娘高声喊着。 在众人的屏息期待下,新娘子下了轿,大红喜帕遮盖住她的容颜,那娇小却玲珑有致的身子穿著一袭描金绣凤的嫁裳,看起来喜气洋溢、艳光四射。 在众人的簇拥下,新娘子踩着轻盈的步伐进了夜家的大门,来到她的新郎——夜吟霄的面前。 斑大挺拔的夜吟霄凝望着眼前娇小的人儿,黑眸泛着温柔的光芒,薄唇也噙着一抹浅笑。 虽然那一方喜帕遮盖住新娘的容颜,但他很清楚那张俏脸有多么的纯真娇美。她的笑容宛如阳光般灿烂耀眼,让人即使是在冬天也能感觉到丝丝暖意。 这就是他年轻甜美、天真烂漫的新娘——棠涟漪。 在众人的祝贺声中,这对新人拜完堂之后,进入洞房…… “请新郎揭喜帕!”喜娘轻喊着。 夜吟霄执起喜秤,正要揭开新娘的红盖头时,床沿边正襟危坐的棠涟漪忽然开口说道:“等……等等好吗?” “怎么了?” “可不可以……让她们先走?我想单独和夜哥哥相处。” 她的声音有着微微的颤抖,想来是太过于紧张羞怯。 夜吟霄扬起一抹宠溺的微笑,说道:“好,不过你别再叫我『夜哥哥』,往后该改口叫『夫君』了,知道吗?” “嗯。”棠涟漪乖巧柔顺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夜吟霄朝一旁的喜娘和婢女们挥了挥手。 “是。” 在喜娘和婢女们鱼贯地离开之后,新房里只剩下夜吟霄和棠涟漪两个人,而棠涟漪没有因此松了一口气,反而显得更加局促了。 夜吟霄感觉出她的不自在,半取笑、半怜惜地问:“怎么了?这么紧张?” “嗯……”棠涟漪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地应了声。 “别慌,涟漪,我会疼你一辈子的。” “可是……我怕……我会让夜哥哥失望透顶……” “怎么会呢?” “就是会呀……” “别胡思乱想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夫妻,要相爱一辈子的。” 夜吟霄温柔地说着,拿起喜秤揭开喜帕,正当他想要好好地欣赏她娇媚美丽的妆容时,一阵剧烈的痛楚却猛地从胸口传来。 他闷哼一声,惊愕地瞪大眼,低头一看,就见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入他的胸膛,而动手的正是刚和他拜堂成亲的新娘! “你……” 他瞪着棠涟漪,眼里尽是痛楚与不敢置信的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才刚和他一块儿拜完天地的小妻子,竟然会动手杀他? “对不起,夜哥哥,我必须杀了你……” 脸色苍白的棠涟漪在扔下这句话之后,就转身仓皇而逃,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也不曾,就这么消失在夜吟霄的视线之外。 第一章 北方 气候严寒,即使时值初春,天候也依旧冷飕凉飒。 一阵阵苍劲的寒风,撩起了夜吟霄的黑发,他昂然迎风而立,丝毫不畏惧天候的寒冷。 他的脸孔依旧俊美,却多了几分的冷硬;他的双眼依旧深邃,却不时泛着严峻冷酷的光芒。 “两年了……”他低语着。 自从离开温暖的江南,来到严寒的北方,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度寒暑。 这两年的时间,让他成为北方马场的霸主,也让他的眉宇之间,多了好几道抚不平的折痕。 他几乎已忘了该怎么笑,也不再觉得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开心。他的温情,早已随着当年的那一刀而灰飞烟灭了。 “啊!糟了!怎么会这样?” 从马厩传来的低呼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转头一看,就见负责照顾马儿的小厮阿光一脸惨白,仿佛闯下了什么难以被饶恕的滔天大祸似的。 “它怎么会突然死掉?”一旁的家仆白诺脸色难看地问。 “不是突然,是它之前就已经病了。” “病了?那怎么没医呢?” “有啊!我怎么可能明知道马儿病了还不快帮它医治?这两天我都有弄了草药给它吃。” “那它怎么还会死呢?”白诺不解地问。 “唉……那是因为天气严寒,而我……昨晚不小心多喝了几杯酒,结果就忘记注意要让它保暖……” 要是一般健康的马儿,还能顶受得住这样的寒夜,可是这匹马病了,体质特别虚弱,撑不过寒冷的侵袭,所以就这么死掉了。 “什么你竟然因为贪杯而误了事?你完了、你完了!要是让主子知道,你可就惨了!” 原本就已经愁眉苦脸的阿光,听白诺这么说,再想到主子的冷峻严酷,吓得快哭出来了。 “那怎么办?怎么办?我看……我还是把马儿拖走,埋起来好了。” “不行啊!你这么做,不怕被主子知道吗?”白诺连忙阻止。 “当然怕呀!我就是怕主子知道,所以才……” “所以才怎么样?” 一个低沉的嗓音,骤然打断了阿光的话。听着那冷冽如冰的嗓音,阿光不禁打了个寒颤。 “主……主……主……主子……” 夜吟霄盯着他,俊脸有着明显的怒气。 “阿光,你好大的胆子!不但把马儿照顾死了,竟然还想毁尸灭迹?” “我……我……” “像你这样的人,我要是继续留你下来,岂不等于养了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夜吟霄冷冷地说。 一听见他的话,阿光的脸色一白,当场彬地求饶。 “不!主子千万别赶我走啊!阿光知道错了,请主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一次死的是一匹马,下一次是不是整个马厩的马全都要死光了?” “不会的!主子,求你让我留下来!别赶我走啊!”阿光苦苦地哀求,就怕失去这份足以让他三餐温饱的工作。 就在阿光苦苦哀求之际,一个容貌冷艳的女子匆匆地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夏艳红喘着气,关心地问着。 一看见她,阿光立刻像见着了救星似地扑了过去。 “姊姊救我呀!主子要赶我出去,你快求主子饶过我!” 夏艳红瞥了眼地上的死马,再看着脸色冷峻的夜吟霄,心里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她犹豫了会儿,斟酌地开口。“主子,可否看在我的分上饶过阿光?毕竟,阿光是我的弟弟,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了。” 夜吟霄回眸瞥了夏艳红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嘲讽的光芒。 “你是不是太高估了自己的地位?”他的语气不带有半分感情。 “我……”夏艳红一僵,美艳的脸蛋掠过一抹错愕与狼狈。 苞在夜吟霄身边也有整整一年了,虽然没名没分,充其量只能说是替他暖床的女人,可是再怎么说,她这一年来可也是尽心尽力地服侍他、讨好他,难道她对他来说,半点意义也没有吗? 不,这叫她怎么相信? 她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地指着地上的死马问道:“难道在你的心里,我连一头畜牲也比不上?” 夜吟霄冷哼一声,虽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那态度已说明了一切。 夏艳红觉得难堪极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服侍夜吟霄这么久的时间,在他的心里,她竟然连一头牲畜也比不上! 她气恼地咬牙,心里充满了挫败与不甘。 虽然她出身低微,无法成为富贵人家的媳妇,可是凭她冷艳的美貌以及服侍男人的媚功,要成为大户人家的妾已是绰绰有余。 她之所以会选择没名没分地留在夜吟霄的身边,是因为无法自拔地恋慕着高大剽悍、伟岸英挺的他,因此希望能够永远地留在他的身边。 原本她以为,夜吟霄一向待她的冷漠,是他的个性使然。她甚至认为,就算他并不爱她,但是看在她长久服侍他的情分上,他终有一天会收她为妾的!可是现在……她一点儿也不确定了。 这个冷冽如冰的男人,似乎从头到尾只将她当成暖床的工具、泄欲的对象! “难道……你从来就不曾爱过我?”夏艳红不死心地问。 “爱?爱是世上最可笑的东西,没有半点存在的价值。”夜吟霄的俊脸掠过一抹阴鸷,黑眸再度瞥向阿光。 一接触到他冷冽的目光,阿光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苦苦地求情。 “主子,我真的知道错了,往后我再也不敢喝酒,也不敢再有任何欺瞒主子的念头了!求主子饶过我这一次,不要把我赶走!” 夜吟霄沉默地思索了片刻,最后说道:“好吧!念在你是初犯,过去照料马匹又算尽心,这回我就不严惩你。罚你除了平常马的工作之外,再去灶房帮忙挑水砍柴一个月。” “谢谢主子!谢谢主子!” 夜吟霄哼了声,径自走进马房,牵出他的爱驹。 望着马儿骨碌碌、黑溜溜的大眼睛,他的黑眸浮现一抹深深的嘲讽。 女人?爱情?哼!那真是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在女人天真烂漫、甜美娇媚的容颜之下,有可能包藏着蛇蝎般的祸心,倒不如牲畜始终对主人忠诚,永远也不会背叛。 爱情?就留给愚昧的人去执着追寻吧!他不想要,也不需要! 夜吟霄冷哼了声,俐落地翻身上马。 “驾!”他叱喝一声,马儿立刻扬蹄狂奔,像一阵旋风般迅速地消失在夏艳红和阿光的视线之外。 夜吟霄一路纵情狂奔,独自享受着风驰电掣的快感。在奔驰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才让马儿放慢了速度,进入城中。 他来到一间生意兴隆的酒楼,下了马之后,昂首大步地走进去。 伙计一看见他,立刻热忱地迎了上来。 “夜老板大驾光临!想要喝点什么?” “给我一壶温酒。” “好的,马上来!” 伙计立刻转身去为他张罗,不多时就送上了一盅美酒和几碟下酒小菜。 “夜老板,这是您要的酒。另外这小菜是咱们掌柜招待的,请您慢用。” “谢了。” “夜老板甭客气,您多来光顾,就是咱们莫大的荣幸了!” 夜吟霄扯动嘴角,就算是给伙计一个友善的响应了。 他替自己倒了杯酒,仰首一饮而尽。当酒液滑入喉中,一股热暖的感受立刻在体内蔓延开来。 在这种微凉的天气里喝着温酒,是一件相当舒服的事,尤其他刚才又在凉飒的风中奔驰了半个时辰,此时来壶温酒更是绝佳的享受。 夜吟霄舒服地喝着酒,不经意回想起刚才在马外发生的事。一想起夏艳红的反应,他的眼底就不禁浮现一抹嘲讽的光芒。 那女人跟了他整整一年之久,竟然还不了解他! 对他来说,女人除了暖床之外,不具有任何意义,即使是服侍了他一年的夏艳红也不例外。 自江南来到北方的这两年,他曾听人在私底下形容他宛如严冬般冷酷,甚至半开玩笑地说要是有人想靠近他,都得提防被他的严峻给冻伤。 哼!他不否认,这些人形容得还挺贴切的! 温热的酒液一杯杯地入喉,逐渐松弛了夜吟霄的神经,也让他冷硬的脸部轮廓登时柔和了几分。 微醺之际,他的意识超月兑了控制,飞回了被他视为禁忌的过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并不像现在这般的严峻冷厉。那时的他在众人的眼中,是个从容沉稳、气度不凡的男子。只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过去的那段记忆就像是上辈子般的遥远。 有时候,他也会不禁想起记忆深处那双晶亮灿烂的眸子,如此的美丽、如此的澄澈;有时候,他又会不禁想起刺入他胸膛那柄锋利冰冷的匕首,如此的无情、如此的决绝。 棠涟漪! 那个有着天真烂漫的面孔,心肠却异常歹毒的女子!她的名字是他不可触碰的禁忌;她巧笑倩兮、凝眸顾盼的美丽模样,是他心里抹灭不掉的痛楚与伤痕…… “嗳,我听说孟家的二楞子孟玉书要娶妻喽!” “是吗?想不到那个木讷老实的家伙,竟然也有姑娘要嫁给他。”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新娘子是个从江南来的美姑娘哩!” 邻桌交谈的声音,拉回了夜吟霄的思绪。或许是因为他们口中的新娘来自江南,才让他对他们的谈话内容多留意了些。 “江南来的姑娘呀?啧啧,我听说江南的姑娘个个飘逸灵秀、细致娇美,像水做出来似的呢!” “就是啊!真便宜了孟玉书那小子!” “嗳,新娘子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姑娘?” “我也不太清楚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这一、两年才从江南过来的,好象姓棠,叫什么……啊!我想起来了!叫做棠涟漪!” 棠涟漪! 这个禁忌的名字,让夜吟霄的心口一震,惊愕得恍如突遭雷殛。 “你说什么” 他霍地转头,那严峻的神色吓着了邻桌的客人。 “夜……夜老板,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他厉声叱喝。 “我……我说孟家那个木讷的小子要成亲了,新娘是……是江南来的姑娘。” “我问的是她!那个新娘叫什么名字?” “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棠涟漪。”客人一边说着,一边瞄着夜吟霄难看至极的脸色。“这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听见这问题,夜吟霄的黑眸一眯,迸射出比寒冬深夜还要冷冽的光芒,骇得两个客人立即噤口,不敢再多问。 “嗯……那个……咱们酒喝完了,也该走了。夜老板,后……后会有期。”两个客人付了银子之后,就想匆匆开溜。 “站住!” 听见这声叱喝,两个客人立刻乖乖站好,完全忘了自己根本不是夜吟霄的伙计,没必要对他这样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 “夜老板还……还有什么事?” “你们说的那家伙……什么时候成亲?” “好……好象就在下个月初吧!” “下个月初?” “是啊!呃……如果夜老板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咱们先……先走一步了。” 夜吟霄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话,也没察觉他们匆匆离去似的。他的脸色阴鸷,宛如一头即将扑杀猎物的豹子。 “棠、涟、漪!”他一字一句地,咬牙低喃着这个他至死也不会忘掉的名字。 一阵风自开敞的窗子吹入,并不算太冷,却让棠涟漪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轻蹙着眉头,心绪不知怎地一阵不宁,仿佛有什么事情快发生了…… “怎么了?涟漪,你在发什么楞?” 娘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伸手关窗,回头关心地望着娘。 “娘,您的身子还好吧?会不会觉得冷?” “不碍事,只不过是一阵风,你不用特地关上窗子。” “娘的身子骨不好,还是多当心一点比较妥当,万一要是受了凉,那可就不好了。”棠涟漪关心地说。 “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的,下个月初,我还等着看你成亲呢!” 成亲……这两个字,让棠涟漪的眼底掠过一抹深刻的伤痛。 棠母没察觉她的异样,径自说道:“两年前,我病得连床都下不了,还以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了。那个时候你要和吟霄成亲,我虽然遗憾没能亲眼看见你穿上嫁裳拜堂成亲的模样,可始终相信你会有一段美好的姻缘,也相信吟霄那孩子会爱你、疼你一辈子的。想不到,唉……吟霄竟然在新婚之夜遭到刺杀!” “娘,不要说了!”棠涟漪激动地嚷着。 听娘重提往事,让她心如刀割,难受极了。 娘一直以为,当年是恶人潜入夜家,刺杀了夜吟霄,殊不知动手行凶的人其实是她! 棠涟漪的眼中掠过一抹痛楚。她犹记得,在新婚之夜、在喜房之内,夜哥哥对她说的话 别慌,涟漪,我会疼你一辈子的…… 别胡思乱想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夫妻,要相爱一辈子的…… 夜哥哥的话仍言犹在耳,那温柔安抚的语气,每每回想起来,总让她的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揪疼,而当她一刀刺入夜哥哥的胸膛时,他那震惊不信的神情,更是宛如凌迟般地剜剐着她的心。 见女儿的脸色苍白、神情哀伤,棠母这才意识到自己提起了不该提的事情,连忙打住了这个话题。 “好,不说,那些伤心事都已经过去了,再提它们干什么?现在我们该说的是你下个月初的喜事。” 喜事?棠涟漪扯动嘴角,扬起一抹勉强而苦涩的微笑。 对她来说,这两年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是娘罹患的重病痊愈了,至于其它……她早已心如死灰,什么事都无法让她由衷地感到欢喜。 “这两年来,多亏有玉书,我相信他也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棠母对于未来的女婿很有信心。 “是啊!这段日子来,咱们真的多亏了他照料。” 两年前,娘得了一场重病,几乎要命丧黄泉,虽然她及时救回了娘,可娘的身子骨因那场病而严重折损,变得气虚体弱,需要长年累月的医治与调养。 由于娘治病所需的药材在北方比较容易取得,再加上江南对她来说是个伤心地,因此她在刺杀了夜哥哥之后,就带着娘一块儿来到北方。 当年她和娘两个女流之辈,初来乍到此处,实在谋生不易,幸好遇见了老实好心的孟玉书对她们伸出援手。 孟玉书不仅让她们住进他的屋子,让她们三餐温饱,甚至还时常请大夫来替棠母看病,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们母女俩。 那憨厚老实的男人喜欢她,这一点,打从孟玉书看见她的第一眼,棠涟漪就知道了。只不过,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要响应他的心意。 早在她决定和娘一块儿离开江南前往北方之际,就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要和娘相依为命了。更何况,她的心早在新婚之夜的那一天,就随着刺入夜吟霄胸膛的那一刀而死去了。 已成死灰的心,要如何复燃? 她这辈子,已不敢奢求能够幸福,只希望能够陪着娘度过一生。然而,前阵子孟玉书突然的求亲,却让一切全都乱了! 她虽然很想拒绝他的求亲,可娘却在她来不及想出个好理由婉拒之前,就一口答应了这桩婚事。 娘的心情她很清楚,她知道娘是希望她有个终身的依靠,有个美好的归宿。除此之外,更是为了要报答孟玉书这两年来的照顾之恩、关怀之情。 早已心如死灰的她,为了让娘高兴放心,也算是为了报答孟玉书,便也就答应了这桩婚事。只是…… 棠涟漪的眼神一黯,唇边那抹牵强的笑容又多了几分苦涩。 她答应嫁给孟玉书,不知道究竟真的是在报答他这两年来的恩情,抑或是伤害他的开始? 倘若老实木讷的孟玉书知道自己娶了个不情愿的新娘,不知道心里会不会难过?倘若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将一生悼念着那个被她一刀刺入胸膛的男人,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娶了她? 她只知道,不论她怎么做,这辈子都注定要对不起孟玉书了…… 棠涟漪的胸口一阵窒闷,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她欠夜哥哥的,这辈子已无法偿还,现下又多了个孟玉书,她真不知道自己背负的罪孽与情债,究竟该如何才能偿清? 第二章 大红的喜服、大红的喜烛、大红的喜帕、大红的喜字……放眼望去,房里的一切全都是喜气洋洋的,但是那鲜艳的红看在棠涟漪眼里,却仿佛是沭目惊心的……血的颜色! “小姐,您真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新娘了!”丫鬟一边帮她梳妆打扮,一边忍不住赞叹地说。 棠涟漪瞥了铜镜一眼,擦得明亮的镜面反射出一张精心妆扮过的容颜。 她望著镜中的自己,那抹了胭脂的双颊、点了朱红的双唇,看起来的确娇艳美丽,但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喜气,对,就是少了喜气! 一般人成亲都该是欢天喜地的,但是瞧瞧她……眉不开、眼不笑的,美丽的脸上寻不出半丝开心的神色,甚至连要扯开一抹牵强的微笑都很困难。 若是褪去了身上的嫁裳,恐怕没人会相信她是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吧! 棠涟漪在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就见孟玉书的婶婶探头进来看了下情况。 “新娘子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都已经妆扮好了!”丫鬟立刻回答。 “那就好,前来迎娶的轿子已经到了,新娘子该出来喽!” “是,我们这就出去了。” 喜娘和丫鬟们忙碌地张罗著,一会儿为她戴上凤冠、一会儿为她盖上喜帕,反倒是身为新娘的棠涟漪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恍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女圭女圭,被动地任由她们摆布著,在她们热热闹闹的簇拥下走了出去。或许是大伙儿忙著注意嫁娶过程中的琐碎细节,所以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在喜娘的搀扶下,棠涟漪怀著复杂的心情,一步步地走上喜轿。 说起来,孟玉书这个人虽然木讷老实,但这回倒也算细心。为了要让她有被迎娶的感觉,还特地在成亲的前几天让她住进他婶婶家,好让他可以在这一天将她从婶婶家迎娶进门。 对于孟玉书的心意,棠涟漪虽然感动,却有著更多的愧疚,因为她一点儿也不爱孟玉书,对他,她只有怀著满满的感恩之情,却没有丝毫的爱意。 她想,在嫁给孟玉书之后,她这辈子大概会和他过著平静恬淡的夫妻生活,了此一生吧! 心思百转间,耳边响起了热闹的乐音,她才意识到嫁娶队伍已经上路了。 这一天,气候异常阴霾,一阵阵的狂风吹刮著,增添了些许萧索的气氛,让人一点儿也感觉不出这是个适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棠涟漪坐在喜轿内,心里百感交集。相似的妆扮、相似的情景、相似的乐音,勾起她太多的回忆。 两年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太长,但是对她来说,却恍若隔世…… “夜哥哥……”她轻声低喃,眼眶一热,有种欲泪的酸楚。 虽然事隔两年,她却依旧清楚地记得夜吟霄的模样,依旧记得他那双温暖的眼眸,依旧记得他的微笑…… 一滴豆大的泪珠,终于克制不住地自眼眶淌落,就在她还来不及伸手拭去之时,外头突然传来了骚动声。 “你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随轿的喜娘不高兴地问著。 “让开!”一声冷厉的叱喝蓦然响起。 咦?这声音…… 棠涟漪怔了怔,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但她却想不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困惑间,就听见喜娘说道:“这位公子,您若是要寻仇,恐怕是找错人了,咱们家少爷既和善又老实,从没和人结下什么梁子。” “我的确是和你家少爷没有过节。”那冷冽的嗓音说著。 “既然这样,那请你别挡路好吗?今天是我家少爷娶妻之日,我们得在吉时之内将新娘子送到,你别害咱们误了时辰。” “你们误不误时辰,跟我没有关系!”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别破坏人家的喜事呀!” “轿子里的新娘,可是叫做棠涟漪?”男人冷冷地问。 “是……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是她,那么这桩喜事,我是破坏定了!” 听见他的话,喜轿内的棠涟漪怔住,思绪顿时乱成一片。 外头的那个男子,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又为什么要破坏她的婚事? 到北方的这两年来,她除了孟家之外,几乎没有认识其他的人,更别说是和谁结下梁子了,为什么这男人会冲著她来? 惊疑不定间,她听见喜娘在外头嚷嚷著想阻止那男人的举动,她的心蓦然一慌,正当不知所措间,喜轿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棠涟漪惊喘一声,伸手揭开头上的喜帕,就见一抹高大挺拔的黑影昂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挡住了她唯一的出路,从他身上进发出的强烈威胁感,让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这男人……可是要杀她?! 棠涟漪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就见这男人蒙著面,只露出一双夜色般墨黑幽邃的眼眸。 那双眼就像他的嗓音一样,让她的心里涌上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你……你……到底是谁?”她勉强自己定了定心神。 “怎么?不认得我了?” 听见他嘲讽的反问,棠涟漪心里的惊愕更深了。 “我们……认识吗?是不是曾经见过面?” 男人突然放声大笑,吓了棠涟漪一大跳。 “我们认识吗?真是个好问题!”他冷嗤一声,眸光更显阴鵞。“两年不见,没想到你倒是将我忘得一干二净啊!” 两年不见?棠涟漪望著那双眼眸,震惊得几乎不能思考了。 “你……难道是……” 这个男人……难道会是夜哥哥?! 可是……怎么会呢?这怎么可能? 两年前,明明是她亲手将匕首刺入他胸膛的啊!当时她虽然害怕、虽然慌张,却仍是使出浑身的力气,那力道应该足以致命才是。 难道那一刀,并没有要了他的命? 倘若如此,当年那“鬼帝”怎会愿意给她最后一帖药救娘呢? 而且,就算他当年真的从鬼门关前被救了回来,又怎么会出现在北方? 再说,她记忆中的夜哥哥,有著一双如同暖阳般温柔的眼眸,但这男人却浑身进射出冷峻严酷的气势,全身上下寻不出半丝她熟悉的温暖。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夜哥哥,你不可能是夜哥哥!”她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 见她如此惊樗,夜吟霄的眼庭掠过一抹深深的嘲讽。 “夜哥哥?”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说过,该改口叫我夫君了吗?我亲爱的妻子。” 他的嗓音异常轻柔,听起来却比严冬的劲风还要冰寒,棠涟漪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心里又惊又惧。 这场异地重逢来得太突然、太令人措手不及了,她的思绪乱成一片,心里更有无数个疑惑,可是她还来不及开口发问,就被他出手打昏。 夜吟霄抱起她轻盈娇小的身子,在嫁娶队伍惊慌失措却束手无策之下,轻轻松松地扬长而去。 棠涟漪自一场深沉的昏睡中缓缓醒来,她的思绪仍混沌纷乱,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她眨了眨眼,看见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裳,恍恍惚惚中,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两年前,回到要嫁给夜吟霄的那一日。 “夜哥哥……”她轻声低喃著。 夜吟霄——这个打从她八岁起就认识的邻家大哥哥。在她仍是个年幼贪玩的小女娃儿时,只要逮著了机会,她就爱缠著他一块儿玩耍,而随著年纪渐增,她的目光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也愈来愈多了。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潇洒俊朗的脸孔,早巳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底,她甚至还不只一次地悄悄幻想著,有朝一日要嫁给夜哥哥为妻,想不到她的愿望真有实现的一天。 倘若真的能和夜哥哥共度白首,那她肯定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人!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因为……她必须杀了他…… 杀了他?! 棠涟漪悚然一惊,当年她手持匕首刺入夜吟霄胸膛的画面,让她混沌的思绪登时惊醒! 她这才想起了今天是她嫁给孟玉书的日子,想起了嫁娶队伍在半途遭到一名蒙面男子的拦截,更想起了那个人正是夜吟霄! “怎么会这样?这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 自从她在新婚之夜动手行剌夜吟零后,她便带著娘来到北方。这两年来,因为日常生活有孟玉书帮忙打点,所以她们母女俩过著深居简出的日子,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于夜吟霄的消息,也因此,她一直以为他早已死在她的手下。 在这漫长的两度寒暑中,每当午夜梦回,她常被自己的恶梦惊醒,梦中就只有一个画面——夜吟霄那双痛楚的、震惊的眼眸。 他那不敢置信的黑眸,仿佛在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惊愕痛楚的神情宛如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剜刖著她的心。 原本她以为,自己将一辈子怀著对夜吟霄的愧疚与思念,直到自己生命终止的那一天。想不到,如今竟然在异地与他重逢。 但……他似乎已不是当初她所认识的那个和善的、温柔的夜哥哥了…… “我没死在你的手中,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一个冷冽的嗓音,打断了棠涟漪的思绪。 她蓦地转头,就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门口,同时也看见了房内喜气洋洋的布置。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布置得宛如新房? 夜吟霄望著她那一脸错愕疑惑的脸,黑眸的深处有著许多复杂的情绪。 “怎么?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我没死?是不是后悔当年没有多捅几刀?”他的语气带著浓浓的嘲讽。 “不!我很高兴看见你平安无事!” 棠涟漪下了床,趋近夜吟霄,仰著脸儿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仿佛想确认眼前的男人不是出于她的幻想。 “高兴?”夜吟霄冷嗤了声,像是听见了世上最荒诞的笑话。 当年她刺杀他的那一刀,砍得可是毫不留情,如今却说很高兴看见他平安无事?鬼才会相信她的话! 夜吟霄环顾房内,语带嘲讽地问:“对于这间新房的布置,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这和我们两年前的新房几乎一模一样。” “你究竟想做什么?”棠涟漪惴惴不安地问。 “做什么?你说呢?”夜吟霄轻笑了声。“当年我们拜过天地,已经是夫妻了,难道不该过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吗?” “不!”棠涟漪惊喘了声。 她的反应,让夜吟霄的神情蓦然变得阴鵞骇人。 “不?难道你当真想嫁给那个姓孟的家伙?他是不是你下一个打算要刺杀的对象?” 听他提起往事,棠涟漪急忙想解释。“夜哥哥,你听我说,当年我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夜吟霄狠狠地打断她的话。 “夜哥哥,你是不是……不再相信我了?”一股受伤的感觉,重重地划过棠涟漪的心头。 “拜你所赐,我现在对女人再也不信任了。” 当年,他对这个天真烂漫、清灵绝美的小女人,付出了完全的信任,可她却在他揭开她头上喜帕的刹那,给了他一刀! 那一刀,斩断了他所有的温情,也斩断了他对人的信任。自此,他成了个冷心绝情的男人。 “可是……夜哥哥……当年我是——” “住口!我说了我不想听!”他愠怒地叱吼。 对他来说,两年前的那个新婚之夜,是个不堪的、痛楚的、禁忌的回忆,如今她却一再地试图提起,将他心底深处的伤疤狠狠地揭了开来。 当年,她刺杀他之后逃逸无踪,他忍痛走出喜房,想要命人将她追回来,可却还来不及开口就昏了过去,吓坏了恰巧经过的丫鬟。 他的遇刺在夜家掀起轩然大波,当晚所有人皆乱成一团,急著抢救伤重的他,根本无暇去寻找失踪的棠涟漪。 她那绝情的一刀,几乎要了他的命,让原本身体健壮的他硬是在床上休养了足足两个月才大致复原。而在他与死神搏斗的那段日子,他们夜家的产业竟遭到奸人的破坏与篡夺,原先的财富全都成为泡影。 很明显的,这是一个阴狠的预谋,是一场精心筹划的圈套!她佯装要嫁给他,然后趁他最无防备的时候下手刺杀他,为的就是要夺取他们夜家的财富。 棠涟漪——这个他原本真心想要一辈子好好呵护宠爱的小女人,竟是毁去他所有一切的无情凶手! 经历这难堪的意外与残酷的打击之后,夜吟霄安顿好家人,独自离家来到北方,从经营一个小小的马场重新开始,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他成了北方马场的霸拦。 原本他打算这辈子再也不谈可笑的情爱,岂料无意间竟又听到棠涟漪的消息,而她——这个两年前与他拜过天地的女子,竟又要嫁人了! 新仇旧恨霎时涌上心头,爱恨交织的情绪狠狠纠缠著他,让他特意在她出阁之日,动手将她夺了过来。 她是他的,她所欠他的一切还没有偿还,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著她改嫁给别的男人? 想都别想! “在夺占了夜家的财富之后,你就算一个人也应当过得相当舒适才对,怎么竟要委屈自己嫁给一个木讷老实的穷小子?” “夺占?我不懂……”棠涟漪疑惑地望著他,蓦地,她脑中闪过一个想法——莫非……当年“鬼帝”之所以要她杀了夜哥哥,为的就是要谋夺夜家的财产?虽然夜哥哥没死,可那致命的一刀想必让他伤得极重,离死不远,不足以威胁到“鬼帝”的计划,所以“鬼帝”才肯依约定救她娘?是这样吗? “当初既然有胆子敢刺杀我,现在又何必装无辜?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当初她对他所做的一切,如今他会加倍奉还! 他那阴骛的眼眸、冷酷的神情,让棠涟漪的心蓦然陷入一阵惊慌。在他不怀好意的瞪视下,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误闯险境的小兔子,而他,则是一头踩著优雅却充满威胁的步伐,正要前来扑杀她的豹子! 她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忐忑不安地问:“夜……夜哥哥……你想做什么?” 夜吟霄扯开一抹不带温度的微笑,缓缓地走向她。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今晚是咱们延迟了两年的新婚之夜,春宵一刻值干金,咱们就别浪费了吧!” “夜……夜哥哥,你是开玩笑的吧?”棠涟漪心惊地问。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不!就是一点儿都不像,所以她才害怕呀! 他此刻冷鸷狂猛的神情是如此的陌生,他眼底炽烈如焰的光芒是如此的慑人,让她顿时有种不知所措的心慌。 夜吟霄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嘲笑她的慌乱。 “怎么?新婚夫妻过洞房花烛夜,不是再自然不过的吗?” “可是……现在和当初……不一样了……” 看著他那双不带有任何温度的双眸,棠涟漪的心里很清楚,她的夜哥哥不再疼爱、怜惜她了,他现在分明只想报复她当年刺杀他的举动。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你还想嫁给孟玉书?”夜吟霄的眼底掠过一抹怒气,语带威胁地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找他,向那家伙讨回当年你刺入我胸口的那一刀?” “不!当年的事,与玉书无关呀!他是个老实善良的人,这两年来,他待我恩重如山,你不能——” “我不能?”夜吟霄仿佛像听见什么笑话似地哼了声。“我看不出我有什么不能的。倒是你,竟然在咱们的洞房花烛夜还想著别的男人?” “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想嫁给他,还是你打算为他守身?夜吟霄的黑眸一眯,俊脸上的怒气更盛了。 “不是的……”夜哥哥……我……” “够了!你不用解释了,反正你说再多也无法改变什么,我也未必会相信你的话!总之,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染指!” 他那势在必得的语气和慑人的气势让棠涟漪一阵心惊,直觉地想要躲避,却被他轻易地抓进怀中。 他略嫌粗暴的力道让棠涟漪感到害怕,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来不及吐出半个字,嫣红柔女敕的嘴儿就被他强悍地堵住了——用他的唇!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瞬间搅乱了棠涟漪的思绪。过去他们虽然十分亲近,两人之间却顶多只有温柔的拥抱,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炽狂地吻著她。 在他灼热的气息下,她心跳的速度无法控制地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乱纷纷的思绪更是敦她几乎无法思考了。 夜吟霄感受到她无措的轻颤,明白她对的稚女敕生涩,但却没有因此而温柔几分,甚至还刻意用更加炽狂的吻,将她的思绪推到更迷离纷乱的地步。 好不容易,这个火热的吻结束了,棠涟漪却仍沉浸在他所掀起的激情风暴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夜吟霄紧盯著她的反应,她那迷蒙的眸子和红艳的唇儿看起来是如此的娇媚诱人,让他的眸光霎时变得更加深浓。 “怎么?这么享受?难道过去那个姓孟的家伙从来没有亲吻过你?” 听见他的话,棠涟漪总算是回过神来。一想到刚才那个炽热的亲吻,美丽的脸蛋就布满红霞。 “他……我们……才没有……” “是吗?他竟然放著如此甜美的你不尝?那家伙是不是有毛病?” 夜吟霄哼了声,忽然唰地一声,动手撕开了她身上的嫁裳,露出里头那件艳红色的兜儿。 瞥见她胸前一大片白皙似雪的肌肤,以及包裹在贴身兜儿底下的浑圆酥胸,夜吟霄的黑眸瞬间燃起了两簇火焰。 “啧啧!我的小涟漪长大了,已经是个女人,不再是当年缠著我玩要的小女娃儿了。” 棠涟漪羞得双手环胸,试图遮掩住自己的身子,可她的双手很快就被他强悍地拉开。 “有什么好扭捏遮掩的?咱们早在两年前就是夫妻了,你的一切全都属于我,不是吗?” 在棠涟漪的惊呼声中,夜吟霄将她抱上床,三两下就褪尽了她的衣衫,让她一丝不挂地躺在自己身下。 从她无助轻颤的反应,他知道她心慌害怕,也感觉得出她对全然的陌生,可他偏不给她适应的时间,火热的唇狂放地吮吻她细白的颈项,大掌更是毫不客气地掌握住她的酥胸,态意地揉弄。 相对于纯真生涩的她,夜吟霄太清楚怎么做能够让一个女人疯狂。 “啊……夜……夜哥哥……你别……别这样……” 棠涟漪娇喊出声,在他激狂的撩拨下,她的身体里仿佛窜过一道又一道的暖流,让她无助地娇颤不止。 “我不是早说过了吗?别再叫我夜哥哥,该改口叫我夫君了。来,喊一声来听听吧!” 夫君?棠涟漪俏睑的热度又更升高了几分。她轻摇著螓首,极度羞窘的她,怎么也喊不出口。 “夜哥哥……别这样……” “你还叫我夜哥哥?”夜吟霄挑眉望著她,黑眸浮现一抹挑战的光芒。“看来,我得让你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更清楚一些。” 夜吟霄说著,大掌离开了她的酥胸,就在她还搞不清楚他想做什么的时候,他竟以唇代手,毫不客气地品尝她胸前甜蜜的果实。 “啊……”棠涟漪惊喘一声,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这么做。 随著他放肆的吮吻,她的思绪也彻底被搅得纷乱,一股陌生的烈焰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她既慌乱又无助,不知道自己会被他带领到什么样的境地? “夜哥哥……求你别这样……我快……我快承受不住了……” “就是要你承受不住!”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似的,他除了更加激狂地吮吻她敏感的蓓蕾之外,大掌更开始在她赤果美丽的身躯上游移,在她的体内撩起更加狂烈的火焰。 在逗弄她的同时,夜吟霄的黑眸始终紧盯著地不放,那烧灼的目光让她的身子愈来愈熟,雪白的肌肤也不禁泛起了淡淡的绯红。 正当她矫喘不歇,由心慌无助到意乱情迷、由紧张抗拒到心悦诚服之际,夜吟霄却突然停住了一切的举动。 棠涟漪一阵错愕与疑惑,她反应不过来地眨了眨眼,透过氤氲的眸子望著他。 当她看见夜吟霄脸上那抹嘲讽轻蔑的神情时,芳心蓦然一颤,所有意乱情迷的感受顿时烟消云散。 “怎……怎么了?”她惴惴不安、惊疑不定地问。 “怎么了?这还用问吗?你的反应实在太生硬、太笨拙了,就像颗青涩难以入口的果实,完全勾不起我的。” 他这番毫不留情的批评,让棠涟漪整个人难堪地僵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冷酷的话语。 夜吟霄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在她美丽的容颜和赤果的胴体上巡视一遍之后,蓦然转身大步离去,将她一人独自留在房里。 一阵痛楚自棠涟漪的胸口迅速蔓延开来,她用颤抖的手拉起被子遮盖住自己,望著房里喜气洋溢的布置,伤心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自眼眶滑落…… 第三章 深浓的夜色如同一漫无边际的黑纱,将一切的景物全笼罩起来。 棠涟漪蜷缩在陌生的床上,虽然夜色已深,她却半点睡意也没有,满脑子想著的都是夜吟霄。 环顾这间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她猜测这应该是他的房间,然而都已经这么晚了,他不回房就寝,会上哪儿去呢? 心绪纷乱的棠涟漪想要下床走走,可……望著地上被夜吟霄撕裂的嫁裳,她不禁为难地蹙起眉心。 她没有衣裳可以换上,要怎么出去?总不能赤果著身子吧? 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棠涟漪只得先裹著被子下床,打算暂时找件夜吟霄的衣裳披上。 她在房里的柜子翻找了一下,不料竟发现一些女人的衣物。 “这……难道不是夜哥哥的房间?” 她瞪著柜子里的绫罗绸缎,错愕地愣了许久后,才又继续翻找著,结果发现了更多男人的衣衫。 “这些衣服应当是夜哥哥的没错,可那些女人的衣裳是怎么回事?”棠涟漪疑惑地皱著眉。 难道……夜哥哥另外有女人? 这个猜测让棠涟漪的心蓦然有种受伤的感觉,不过,当她又仔细一瞧,才发现那些衣裳至是新的,看起来像是从来都没有穿过。 “这些……会是夜哥哥特地为我准备的吗?” 一想到或许真有这个可能,棠涟漪的眼睛蓦然一亮,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只不过……她的眸子很快就又黯沉了下来。 她的心里很清楚,如今的夜吟霄,早已不是当年她所熟悉的那个夜哥哥了。就算这些衣裳真的是为她而准备的,那也不代表什么,充其量只能说明他真的不打算放她走了。 “夜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残酷地对我……” 一想到他严峻的目光、冷酷的话语,棠涟漪就觉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掐住她的咽喉,让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难受极了。 不过,这又能怪谁呢?毕竟当初是她背叛了信任她、宠爱她的夜吟霄,在他最无防备的时候,一刀刺入了他的胸口。 可是……当初她之所以那么做,有她的苦衷呀! “夜哥哥,你不肯听我的解释,要如何才能明了我的苦衷?这两年来,我并不比你好受啊!” 棠涟漪的心掀起了阵阵剌痛,伤心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不行!我要去找夜哥哥!无论如何,我都要向他解释清楚,让他知道当年我那么做的原因。” 要是他在知道了一切之后,还不能原谅她,仍旧执意要对她进行报复,那她也无话可说了。 下定决心之后,棠涟漪从柜子里取出衣裳,而当地发现里头竟然连贴身的兜儿亵裤都有的时候,双颊瞬间浮现两抹热烫烫的红晕,同时也不禁回想起刚才夜吟霄对她所做的一切。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夫妻之间的肌肤之亲,是那么一回事…… “哎呀!我现在想这些干什么?”棠涟漪甩了甩头,连忙挥开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 迅速穿好衣裳后,她走出房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偌大的府邸中。此刻夜色幽暗,她又从不曾到过这里,一时间还真不知该从何找起?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丫鬟或是家仆,让她想问人也无从问起。 “没办法了,只好自己找找。” 棠涟漪漫无头绪地在偌大的宅院中寻找,却到处都没有发现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在她无奈地想要放弃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太好了,还有人没睡,我正好可以过去问问。” 循著声音走向一幢楼阁,就见房里透著灯光,显示里头的人还没睡。 棠涟漪走了过去,透过中敞的窗子,意外地看见她遍寻不到的男人,但……他的身边竟还有别的女人?! 看著他们共处一室,棠涟漪的心仿佛被针狠狠地刺了一下,泛起了无法言喻的疼痛。 你的反应实在大生硬、太笨拙了,就像颗青涩难以入口的果实,完全勾不起我的! 夜吟霄先前说过的话,蓦然回荡在脑海里。 难道,这女人能够勾起他的? 棠涟漪的心口一痛。眼看房里那容貌艳丽的女子主动倚偎在夜吟霄的身边,她忽然有股冲动想冲进房里将他们拉开,要那女人别碰她的夜哥哥!可是……一想起夜吟霄的话,她的双脚就仿佛生了根似的,一步也迈不开。 要是她真的闯了进去,只怕会被他们冷嘲热讽,甚至是赶了出来! 犹豫痛苦间,夜吟霄仿佛察觉了她的存在,他蓦然转头,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恰好与她对上。 “怎么了?主子,窗外有什么吗?”房里的夏艳红察觉了他的反应,也跟著转头一看。 当她见到窗外的棠涟漪时,眼底骤然进射出强烈的敌意。 像是故意要示威似的,夏艳红主动搂住夜吟霄的颈子,红唇凑上去亲吻他的眉心、他的面颊、他的唇。 夜吟霄没有拒绝她的挑逗,甚至还反被动为主动,给了夏艳红一记火辣辣的吻。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故意当著棠涟漪的面,隔著衣裳在夏艳红丰满性感的身躯上游移。 “啊……主子……”夏艳红娇喘著,很快就被撩拨了起来。 “怎么,想要了?” “嗯。”夏艳红老实地点点头。 “想要的话,就求我。” “求你……主子……” “求我什么?” 夜吟霄一边用著更加激狂的撩拨夏艳红,黑眸则一瞬也不瞬地盯著窗外的棠涟漪,将她那受伤心痛的神情与反应全看在眼里。 “求……求你……要我……” “那好,你自己把衣裳月兑了!” “什么?可是……外头有人看著……” “她爱看就让她看吧!反正她也该学学怎么样才能算是真正的女人!你若是想要的话,就自己把衣裳给月兑了,要不就算了!” 夏艳红虽然不习惯在旁人的面前宽衣解带,更不习惯亲热的时候旁边多了个观众,可她的已被彻底撩起,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不再理会窗外的棠涟漪,急切地一件件褪除自己的衣衫。 当夏艳红月兑得只剩下兜儿和亵裤时,棠涟漪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的心宛如刀割,泪流满面地转身跑掉。恰巧经过大门时,她想要离开,却被门口的侍卫给拦了下来。 “夫人请留步。” 夫人?棠涟漪的心一阵酸楚,不知道该不该为侍卫的称呼感到高兴。 “让开,我要出去。” “不行呀!主子交代过,不许夫人离开。” 不准她离开?棠涟漪的眉心蹙了起来。 看来,夜吟霄是当真决定将她困在这儿,永远不让她离开了。但是……他到底对她有什么打算? “夫人,夜已经深了,请回房歇息吧!” 回房?回到那间布置得喜气洋洋却冷清清的新房?她只会更加的难过、更加的心痛! 既然无法离开,又不想回房,棠涟漪只能像抹失了心的游魂,踏著虚浮的步伐,无意识地在偌大的庭院中游走。 由于夜色昏暗,她又对环境全然的陌生,一个不小心,她突然被地上的石块绊倒,重重地摔跌在地。 “啊……痛!” 她痛呼一声,在感到痛楚之余,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当她还是十一、二岁的女孩之时,有一回她在夜吟霄的面前跌倒,痛得低声啜泣。 那时,他用著温柔怜惜的语气对她说:“乖,别哭了,我拉你起来。” 当年的情景,仍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可是如今人事已非,他不仅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柔安慰她的大哥哥,现在甚至还刻意重重地伤害她…… 回想起刚才他和那女子当著她的面态意亲热的情景,再想像著他们此刻可能正在做的事情,棠涟漪就再也忍不住地趴在地上痛哭失声,思绪也不受控制地飞回到过去…… 雨年前 棠家虽然与夜家毗邻而居,但是彼此之间的家世背景差异甚大。 经商的夜家世代富裕,而棠家自从棠涟漪的爹死去之后,她娘便一肩扛起家计,以帮人缝补衣裳来赚取微薄的银两,刚好够她们母女俩三餐温饱。 这样的生活虽然不富裕,可她们母女俩相当知足,因此平常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快乐。 然而,这样的生活有一天却突然起了变化——娘不知怎地染上了怪病,不时地咳血,简直快吓坏了她。 为了救娘,她将家中微乎其微的积蓄全拿去请城里最富盛名的大夫来看病,大夫悉心诊视的结果,竟说娘误中了奇毒,除非找到人称“鬼帝”的神医,否则肯定不久于人世。 “那个『鬼帝』在哪里?我去求他来替娘治病!”十六岁的棠涟漪,泪眼汪汪地问大夫。 “唉,我劝你还是死心吧!那『鬼帝』并不是什么善心人士,想要他救人,除非有让他满意的交换条件。” “交换条件?” “是啊!唉,你如果不死心,可以去试试,不过啊……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 大夫的话虽让棠涟漪忐忑不安,可是见娘病得每日咳血,后来甚至几乎每天都躺在病床上,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忧心如焚的她,已顾不得希望渺不渺茫,就算只有微乎其微的机会,她也得尝试看看! 她费了好一番工夫,终于打听到“鬼帝”的下落,并趁娘昏睡的时候偷偷去求“鬼帝”前来替娘看病。 “怎么样?我娘有没有救?”她焦急地询问刚替娘看完诊的“鬼帝”。 “天底下没有我救不了的人。” 听见“鬼帝”的话,棠涟漪差点破灭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 “那求你救救我娘!” “要救当然是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替我做一件事才行。” “没问题!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立刻去办!就算是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情,无论如何我也会想办法去做的!” “别这么紧张,我要你做的,你绝对办得到,而且这件事情,也只有和夜吟霄堪称青梅竹马的你才办得到。” 听见“鬼帝”的话,再看著他那一脸诡谲难测的神情,棠涟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我要做的事情,怎么会和夜哥哥扯上关系?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去接近夜吟霄,让他娶你!” “啊?让他娶我?就这样?”棠涟漪在错愕之余,俏脸不禁悄悄发烫。 敝了,眼前这神医难道知道自己悄悄爱慕著夜哥哥吗?要不然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她嫁不嫁给夜哥哥,和这神医又有什么关系呢? “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我要你做的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他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那你到底要我做些什么?” “我要你设法让他娶你,在你们拜堂成亲的那一天,当他对你最无防备的时候,一刀杀了他!”没错,一刀杀了他,好让自己趁夜家的支柱倒下、慌乱成一团的时机,夺取夜家的庞大家产。 “什……什么?!”棠涟漪震惊地倒抽一口凉气,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你要我动手杀了夜哥哥?” 她一再地告诉自己,肯定是她不小心听错了,然而“鬼帝”却用著肯定的语气说道:“没错,我就是要你在新婚之夜,趁著夜吟霄揭开你头顶喜帕的刹那,动手杀了他!” “不!不!我办不到!”棠涟漪连连摇头。 要她杀夜吟霄?她怎么下得了手? 夜哥哥是她私心爱慕的对象,是她悄悄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会嫁给他的男人,她是那么的喜爱他、眷恋他,又怎么能够杀了他? “办不到?那好,你就等著替你娘收尸吧!” 见“鬼帝”就要转身离去,棠涟漪不禁急了。眼前这男人,是这世上唯一能救她娘的人哪! “别走!我求求你救我娘!”她苦苦地哀求。 “我没说不救,但是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否则免谈!” 他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口气,让棠涟漪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你可不可以开出其他的交换条件?你别要夜哥哥的命,要不然……你……你杀我好了!我的命给你!” 听见她的话,“鬼帝”冷笑了声,哼道:“你的命对我来说没有半点用处,我要来有何用?” “那你为什么要夜哥哥的命?他的命对你来说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须多问,你只须把事情办妥就行了。” “可是我……我……” “我可以给你时间好好地考虑,等你考虑清楚之后再来找我。只不过……我可以等,但是你娘可就未必了。依我看,她倘若再不医治,顶多只能再撑个十天半个月!” 撂下这句话之后,“鬼帝”就转身离去,留下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棠涟漪。 她的心里陷入天人交战,矛盾挣扎了一整天。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多个时辰,她却觉得度日如年,整个人沉浸在痛苦与犹豫间。 亲情与爱情,她哪一样都不想割舍呀! 如果可能,她真的宁愿以自己的命来换取娘的平安健康。可是“鬼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除非她答应他的条件,否则娘就只能等死了! 无助而痛苦的棠涟漪,守在娘的病床前,眼看娘的病情迅速恶化,清醒的时间愈来愈短,她知道自己再不答应“鬼帝”的条件,娘就真的要永远离开她了! 那一晚,棠涟漪躲在自己的房里哭了一整夜,哭得声嘶力竭、柔肠寸断。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答应“鬼帝”的交换条件。 只是……她该怎么让夜吟霄答应娶她呢? 由于娘的病情太重,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慢慢地思索与筹划,所以她只能主动找上夜吟霄。 “怎么了?小涟漪,找我有事吗?”夜吟霄温柔地望著她。 听见他又习惯地唤她“小”涟漪,她忍不住抗议。“夜哥哥,我早已经及笄,不再是个小女孩了!” “已经及笄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娃儿,已经蜕变成一个娇俏的小女人了!”他打趣地说。 “夜哥哥……去年我满十五岁的时候,你曾经答应过我,让我可以对你许一个愿望,你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啊!你已经想到要什么了吗?” “嗯。” “好,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我一定会让你的愿望实现。” “我……”棠涟漪咬了咬唇,心情复杂地犹豫了会儿之后,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要当你的新娘!” 听见她的话,夜吟霄愣了愣,显然完全没料到她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想当我的妻子?”夜吟霄仿佛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似地问著。 “是的!夜哥哥,你答应过我要让我许一个愿望的,可不能反悔!”棠涟漪怕他会拒绝,急急忙忙地轻嚷。 夜吟霄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像是第一次发现她真的从一个女娃儿蜕变成一个娇媚的小女人了。 “涟漪,你真的想嫁给我?” “嗯,夜哥哥,你……你喜不喜欢我?” “当然喜欢,你这么纯真善良、甜美可爱,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听见他的赞美,棠涟漪的胸口蓦然一阵刺痛,深深的罪恶感仿佛一条无情的鞭子,狠狠地笞打著她的心。 在他的眼里,她是如此的美好,可她……却打算要杀了他! “夜哥哥,你……愿意娶我吗?” “你真的想当我的新娘?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嗯,我真的想,很想很想。” “那好,我娶你,我们就当一对幸福相守的夫妻吧!” 见他笑著答应,棠涟漪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有股想要大哭的冲动。 如果她真的可以嫁给夜哥哥,一辈子和他厮守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可偏偏老天爷对她如此的残酷无情,让她不仅无法和爱慕的男人相守,还要成为刺杀他的凶手。 “怎么我答应了,你却反而红了眼眶?”夜吟霄不解地望著她。 “那是因为……我太高兴了嘛……”为了怕他起疑心,她只好勉强自己扯开一抹微笑。 “真是个傻瓜!”夜吟霄轻笑了声,将她娇小的身子拥入怀中。 她静静地倚偎在他宽阔温暖的怀抱中,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爱情的甜蜜与酸楚,幸福与绝望望…… 而在夜吟霄允诺娶她之后,“鬼帝”当真前来替她娘医治。经过几天的调养后,娘的病情果然好转,不仅不再咳血,清醒的时间也逐渐变多了。 就在她正为娘的逐渐复原感到一丝欣慰时,“鬼帝”却说那些天的治疗只是治标而非治本,他非要等到她真的杀了夜吟霄,才愿意给她娘最后一帖能够完全治愈的药方。 事已至此,棠涟漪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依照“鬼帝”的计划,一步步地陷入绝境。 她和夜吟霄的婚事很快地张罗著,夜家不嫌弃他们的家世背景,还欢天喜地地筹备著婚礼,让棠涟漪在感动之余,有著更多的心痛与愧疚。 成亲那日,她穿著美丽的嫁裳和夜哥哥一块儿拜天地时,她突然有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而当她坐在新房等待著夜哥哥时,她忽然有股想要不顾一切逃月兑的冲动。然而,她还来不及有任何的举动,夜哥哥就已经走进房中。 那时,感受到她的紧张与不安,夜哥哥还温柔地安抚她…… 别慌,涟漪,我会疼你一辈子的…… 别胡思乱想了,从今以后,我们就定夫妻,要相爱一辈子的…… 那些温柔的话语听在棠涟漪的耳里,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剌入她的心口,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用身上那把预藏的匕首杀了自己!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她就像被逼入一条不归路,纵使心痛难过,也只能前进,没有回头的余地。 当夜吟霄揭开她头上喜帕的刹那,她咬著牙,不给自己半点犹豫或后悔的机会,紧抓著匕首使劲地剌向他。 当那把冰冷的利刃刺入夜吟霄胸膛的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死去了。倘若不是为了照顾娘,她肯定会眼著夜哥哥共赴黄泉的…… “夜哥哥……” 跌仆在地的棠涟漪仍伤心虚弱地啜泣著,过往的回忆太多、太苦、太痛,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北方的夜里十分寒冷,她娇弱的身子不住地打著哆嗉,无情的夜风狠狠地侵袭著她的知觉。 随著一声声的哭泣与一阵阵的寒风,她不仅脑袋与身子逐渐发热,思绪也逐渐昏乱,意识更是逐渐地涣散,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第四章 这是哪里? 棠涟漪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她左右张望,四周却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透著一丝隐约的光芒。 奇怪,这是什么地方?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吗? 棠涟漪起身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又仿佛是踩在云端。 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难道她……死了吗? 棠涟漪试著回想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回忆却突然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猛地向她席卷而来。 她痛苦地喘息,像个溺水的人难以呼吸,整个胸口疼痛难当。 一声声虚弱的申吟自她的红唇逸出,她抱住自己痛得快要裂开的脑袋,要自己不要再去回想,只要不想,她就不会这么难过、这么痛苦了。 她蜷缩起来,娇小的身子像颗小球儿似的,被黑暗包围起来。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奇异地有股安慰的感觉,让她逐渐松了口气。 倘若能一辈子躲在这里,不必面对伤痛,或许对她来说才是最幸福的…… 对!她要待在这里,她要躲在这里,永远不要离开! 无边的黑暗如同恶魔的羽翼,将棠涟漪整个人密密地包围起来。她不感到害怕,反而有种快要解月兑的轻松。 她安详地闭上双眼,感觉自己正不断、不断地朝黑暗的泥沼陷入…… “该死的!你给我醒来!” 一个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叱吼,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将差点在黑暗中永远沉睡的她给扰醒。 “不……”她蹙起眉心,虚弱而懊恼地低语。 她不想醒来!她不要醒来!她要永远待在黑暗之中,这样就不会感到伤痛,不会受到伤害了! “不?该死的!你没有权力说不!你快点给我醒来!” 那声音不死心地加大音量,在她耳边吼著,让她头痛欲裂,难过极了。 “不要……不要……” 可不可以不要再吼了?可不可以放过她?可不可以让她一个人孤单、平静地待在这里? 棠涟漪想要伸手捣住耳朵,却使不出力气来,而那声音不但继续吼著,甚至还有股力道不断地摇晃她的身子。 她难受得发出惊叫,霎时间,远处那丝微弱的光芒忽然放大,在她措手不及之际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她惊愕地睁开眼,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那始终在她耳边叱吼的声音再度响起。 “该死的!你终于醒了!” 棠涟漪愣了愣,虚弱地转头一看,就见夜吟霄正一脸愠怒地瞪著自己。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还敢问?你昨天晚上不回房睡觉,跑去躺在庭院的地上挨寒受冻做什么?” “我……” 经他这么一说,棠涟漪蓦然想起了他和那个容貌艳丽的女子亲密拥吻的画面,心口再度泛起一阵剧痛。 为什么不让她就这么死去?为什么要让她醒过来面对这一切的伤痛? “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子骨弱,躺在冰冷的地上,还吹了一夜的寒风,能捡回一条命算你幸运!” 幸运?棠涟漪的唇边浮现一抹虚弱苦涩的笑。 如果可以选择,她倒宁可就这么死去…… “你就算一心想寻死,我也不会让你如愿的!从今天起,我会派个丫鬟盯住你的一举一动!” 他那盛怒的语气,总算是拉回了棠涟漪的思绪。望著他的俊脸,她的眼底悄悄浮现了一抹小小的、希望的光芒。 “夜哥哥……你……是在关、心我吗?” 夜吟霄一僵,俊脸蓦然变得紧绷,黑眸再度浮现严峻的光芒。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死在我的家中!”他冷冷地说。 他绝情的话语,让棠涟漪心底那丝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瞬间又破灭了。 “夜哥哥……你杀了我吧……”她心碎地低语。 听见她细若蚊蚋的低喃,夜吟霄猛然一震。望著她痛苦的神情,他的黑眸深处掠过一抹复杂难解的光芒。 “夜哥哥,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走出过去的阴霾,能让你不再这么的严峻冷酷,那么你就杀了我吧!我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她抬头望著夜吟霄,美丽的眸中盈满了深情不悔的光芒,那款款的眼波令夜吟霄的心口一震,差点要迷失在她的目光中。 他硬生生地别开视线,不以为然地哼道:“当初你动手刺杀我时,可是一点儿也没有手下留情,现在才来说这番话,不嫌太矫情了?你以为我会笨得再次相信你,然后等著你再朝我的胸口捅上一刀?”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上棠涟漪的心,她心痛地想,这辈子夜哥哥大概都不会原谅她了。 “夜哥哥,我求你……杀了我……” 她忽然渴望再度被刚才那漫无边际的黑暗包围,渴望不断不断地陷入黑暗的泥沼中,永远也不要醒来。 “你想死?没那么简单!” 一想到她在寒冷的夜风中昏迷了一整晚,差点一命呜呼,夜吟霄的俊脸就变得阴鸷骇人。 “我警告你,你要是死了,我会拿孟玉书当陪葬!” 听见他的威胁,棠涟漪惊喘一声。 “不!他是无辜的,你不要伤他!” 这两年来,孟玉书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们母女俩,可以说是她们的大恩人,她所欠他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又怎能让他再为自己而丧命? “如果你想要他活得好好的,就赶快让自己复原。夜吟霄冷著脸,从一旁丫鬟的手中端了碗药给她。“喏,乖乖把药喝掉!” “不要,药好苦!”她的眉心皱了起来,小脸写满了抗拒。 “是啊,我怎么忘了,你最怕苦了……” 他还记得,她在约莫十岁的那年生了一场大病,有一天他前去探望的时候,恰巧瞧见她在喝药。 看著她一边喝药、一边嚷著苦,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蛋皱成一团的模样,当场逗笑了他。 那些过往有趣的记忆,让夜吟霄的脸部线条登时柔和了几分,嘴角甚至还不自觉地扬起。 棠涟漪望著夜吟霄,心里盈满了伤感。此刻神情温和的他,才是她所熟悉的夜哥哥哪! 一察觉到她的目光,夜吟霄有种不愿意被知道的心事让人窥见的愠恼,他的神情一敛,硬生生地挥开那些不该想起的往事。 “药就算再怎么苦,你也得给我乖乖地喝下!你若是不快点让自己复原,小心我拿孟玉书开刀!”恶声恶气地撂下威胁后,夜吟霄转身离开了房间。 棠涟漪捧著那碗汤药,胸口沉甸甸的,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有种快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她蹙著眉心,一口、一口地喝著药,盈眶的泪水自眼角滑落,滴入了碗中,让这药尝起来除了苦之外,还多了几分心碎的滋味…… 经过几天的调养之后,棠涟漪的元气逐渐恢复,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夫人,该喝药了。”丫鬟小春推门走了进来。 看著她手中的那碗汤药,棠涟漪的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不喝了,我都已经痊愈了,还喝药做什么?” “可是主子吩咐,一定要小春看著夫人喝下去才行。” 棠涟漪犹豫了会儿,终究不忍心让丫鬟为难。 “唉,拿来吧!” 接过小春手中的汤药之后,棠涟漪皱著眉头,强迫自己喝了下去。 “好了,下去吧!” “嗯,那夫人多歇息吧!”小春捧著空碗,正打算退下。 “不了,我已经躺得够久了,我要出去走走。” “啊?可是……主子吩咐,要夫人多休息……” 棠涟漪摇了摇头,说道:“我要是再继续休息下去,只怕反而要闷出病了。别担心,我只是到房外透透气,顶多在庭园里走走而已,你下去吧!” “是。” 将丫鬟支开之后,棠涟漪独自一人走出了房间。 外头微凉的空气,让她的精神振作了些。望著庭园里美丽缤纷的花儿,她不禁担心起娘和孟玉书。 被夜吟霄带到这儿来,算一算也有好几天了,娘一直没有她的半点音讯,肯定担心极了。 还有孟玉书……他未过门的妻子在出嫁的途中被劫,对他来说肯定是件十分难堪的事。 “唉,看来我得想办法背个消息给娘和玉书才行。”只是,夜吟霄不让她离开,她该怎么捎讯息给他们呢? 棠涟漪一边走著,一边蹙眉思索,没有注意到前头有个人影,差点迎面撞了上去。 “啊……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我可担当不起!” 听见这个充满敌意的嗓音,棠涟漪错愕地抬头一看,发现眼前竟是那一晚和夜吟霄共处一室的女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这女人的模样,并不是府里的丫鬟,到底她是什么身分?和夜哥哥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我怎么会在这里?夫人这话未免问得好笑!早在你到这儿之前,我就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夏艳红瞪著棠涟漪,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非要很很地打击、刺激她不可。 “这两年来,都是我在服侍主子的,主子对我的床上功夫可是满意得很呢!”她睨著棠涟漪,神情充满了蔑视。“主子说,你这女人尝起来半点滋味也没有,实在乏味得很!” “你胡说!”棠涟漪嚷著,不相信夜哥哥会在别的女人面前这么说她。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要不是主子对你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为什么主子这些天都没有和你同床共枕?” “那……那是因为我病了……” “病了?哼,真是笑话!你又不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不过是著凉罢了!我坦白告诉你吧!这些天,主子都和我在一起!” 棠涟漪的脸色一白。她不愿意相信这女人的话,可却又害怕这女人说的都是事实。毕竟,夜哥哥的确是有说过类似的伤人话…… “我是不知道你用什么方式迷惑了主子,让主子娶你,但是我告诉你,主子他是不会碰你的,你等著当主子一辈子有名无实的妻子吧!” 听著夏艳红的冷嘲热讽,一股受伤的感觉重重地划过棠涟漪的心头。 “不……我不信……我不信……” “没什么好不信的,艳红说的是事实。” 一个低沉的嗓音,蓦然加入了她们的交谈,她们转头一看,就见夜吟霄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身旁。 见夜吟霄是站在自己这边附和她的话,夏艳红不禁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事实上,这几天夜吟霄并没有和她一起过夜,他都独自在书房里看些书牍。她虽然几次不死心地前去诱惑,却总是失败了。 每一次,她都是满怀希望地前去,而后气恼失望地离开。 原本她还担心主子娶妻之后就不再眷宠她了,但现在看来,主子还是比较偏爱她的,这让夏艳红感到得意极了! “你现在知道了吧!像你这种在床上有如死鱼的女人,只有一辈子当活寡妇的命!” 夏艳红的话太过伤人,棠涟漪不愿意相信,可……夜吟霄竟丝毫不反驳,像是默认了这女人所说的话。 她的心口泛起了一阵剧烈的痛楚,仿佛有人手持著利刃,一刀又一刀地凌迟著她的心,而那个持刀的人正是她爱恋的夜吟霄! 看著他们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棠涟漪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多余的。她心碎地转身跑开,不愿意在他们的面前落泪。 棠涟漪的逃跑,让夏艳红洋洋得意,她噙著一抹愉悦胜利的笑容抬头望著夜吟霄,却在看见他脸上的神情时,蓦然僵住。 他……为什么用这种充满眷恋与怜惜的目光,望著棠涟漪离开的方向?难道他对那女人有感情? 夏艳红一阵不服气,想要挑逗夜吟霄来证明自己的魅力。 “主子,咱们好些天没有亲热了……” “我没那个兴致!” “可是……” 夏艳红还想说些什么,不料夜吟霄竟目光阴鸷地盯著她,说道:“我警告你,别再在她的面前搬弄些什么是非!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往后你要是再敢意图伤害她,我不会饶你,听见没有?” 棠涟漪是他的,就算要伤害她,也只有他才能够下手,其他人谁也不许动她一根寒毛! “我不懂,主子明明……” “你不需要懂!我也没必要向你解释!”夜吟霄打断了夏艳红的话,说道:“总之,你最好离地远一点儿,否则别怪我把你赶出去!” 冷冷地撂下警告之后,夜吟霄便迳自转身离去,不再理会一脸错愕又不甘的夏艳红。 苍劲的夜风如同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狠狠地吹刮著。 在天色最深沉的时候,一抹高大的身影穿越庭园,推开了房门。 他踏著无声的步伐走进房中,望著床上的人儿,只见她睡得很沉,丝毫没发现身旁站了个人——就像先前的几个晚上一样。 熟睡中的她,美丽的颊上有著两道未干的泪痕,不难猜测她是在伤心哭泣中逐渐睡去的。 回想起她那伤痛欲绝的眼神,夜吟霄的胸口一紧,眉心也狠狠地拧了起来。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能装出那副纯真无辜的模样? 当年,她在持刀剌入他胸口时,可是一点儿也没有留情!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又要装出一副深情痛苦的模样? 难道,她还想在他的面前作戏,希望能藉此来逃避他的报复,或是打算再一次地刺杀他? “不,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他冷冷地低语。 当初他相信她的结果,不但换来了差点致命的一刀,他们夜家的家业与财富也被乘机夺占了去。 倘若不是他亲身经历了那一切,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如此纯真甜美的小女人,竟会有著蛇蝎般的狠毒心肠! 夜吟霄眯起眼眸,凝望著睡梦中的人儿,黑眸的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两年前,从鬼门关前被救回来的他,早已下定决心不再相信任何女人,也不再对任何女人动心,不料两年之后,却又再度听见她的消息。 得知当年逃逸无踪的她竟又要嫁人,爱恨交织的情绪纠缠著他,那时他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她是他的,谁也别想觊觎! 在她出嫁的那日,他动手将她掳来,为的就要报复她当年的背叛,而他的确也用冷峻的态度和嘲讽的语气伤害了她。 然而,看著她心痛难过的模样,他的心里竟没有半丝报复的快感,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是一心想要报复她吗?怎么看见她流泪,他的胸口竟狠狠地纠结:心底甚至还翻涌著一股不忍的情绪? 难道……他对这个小女人还有眷恋? 夜吟霄的眉心紧皱,一瞬也不瞬地凝望床上的人儿,像是想从她那张美丽的容颜寻找出答案。 两年不见,她出落得更加动人。清灵绝美的容颜、窈窕曼妙的身躯,简直是全天下男人的梦想。 罢掳回她的那一晚,他在将她撩拨得意乱情迷之后,说她像颗青涩的果子难以人口,那其实是他的违心之论。 事实上,她的反应虽然生女敕,却奇异地激起他更强烈的。她柔软甜蜜的红唇、浑圆饱满的酥胸、赤果曼妙的胴体,轻而易举地将他的理智击溃。 即使是娇娆妩媚的夏艳红,也无法像她一样,在瞬间撩拨起他如此强烈的火焰。她让他像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只想要狠狠地占有她美丽的身躯!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对她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难道是因为心里还爱著她? 不!不可能!夜吟霄的浓眉一皱,神情蓦然转冷。 当年她在他的胸口剌了一刀,那伤痕至今还留在他的胸膛上,他不会笨得再重蹈覆辙了! 就在夜吟霄打算转身离去时,睡梦中的人儿忽然不安稳地发出咕哝声,细若蚊蚋地低语著。 “夜哥哥……你相信我……” 听见她的梦呓,夜吟霄猛然一僵,回头盯著她。 为什么她连在梦中也嚷著要他相信?倘若她的无辜是装出来的,又怎么有办法在梦中也能继续伪装? 夜吟霄犹豫地停下了脚步,想听她再多说些什么,然而她却再度睡去。只不过,睡梦中的她很不安稳,不仅眉心紧皱,甚至还流下了眼泪。 那晶莹的泪水,让夜吟霄的心一紧。见她连在睡梦中也这么伤心,一股揪疼蓦地在他的心口蔓延开来。 他在床边伫立许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拭去她颊边的泪水。 也不知是睡梦中的她感受到了他的举动还是怎地,在他的抚触下,她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眼泪也不再流了,总算是安稳地睡去。 夜吟霄深深凝望她许久之后,终于转身离去。 窗外刮起的一阵阵夜风,听起来像极了他心绪复杂的叹息…… 第五章 棠涟漪独自一个人在大门附近徘徊,看著门口那两名守卫,她的眉心不禁蹙了起来。 “怎么办?我该怎么把信送到娘的手中?” 娘和孟玉书已经有好几天完全没有她的音讯,再找不到她,他们肯定要担心得急疯了! 为了不让他们继续漫无头绪、忧心如焚地四处找人,她特地写了封信要给娘,可她的信虽是写好了,却不知道该怎么送出去。 夜吟霄不让她离开大门半步,她根本没办法到外头去找人送信,而这里的人肯定也不会帮她这个忙的。 到底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棠涟漪将信揣在怀里,左思右想却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她束手无策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骚动。 “等等!你是什么人?没有咱们主子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擅自闯进来!”守卫叱喝著。 “那劳烦两位帮我通报你们主子一声,告诉他——在下孟玉书,前来找我的妻子棠涟漪!”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棠涟漪一阵惊喜,连忙奔了过去,果然就见孟玉书被两名守卫挡在大门外。 “玉书!我在这里!”她喊著,并朝他挥了挥手。 棠涟漪虽然一脸的欣喜,却不是因为看见孟玉书而感到高兴,她只是松了一口气。既然孟玉书知道了她仍安然无恙,那他便可以回去帮她带消息给娘,别让娘太过于担心她的安危。 “涟漪!你果然在这里!别怕,我来救你了,你快跟我回去吧!”孟玉书说著就想闯进去,却被守卫给挡了下来。 “站住!主子有令,不许你进来!” “我要带我的妻子走,谁也没有权力拦我!” 老实木讷的孟玉书难得发火,他硬是要闯进,结果被守卫给推开来,完全没有任何武功底子的他,狼狈地摔倒在地。 “玉书!” 棠涟漪惊喊一声,想上前去扶他起来,却也被守卫给拦住了。 “夫人请留步,主子吩咐过,不能让夫人离开半步。”比起对待孟玉书的粗暴,守卫们在面对棠涟漪时,态度显得恭敬多了。 “夫人?!”孟玉书听见守卫的称呼,不禁一阵错愕。“涟漪,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喊你夫人?” “呃……那……那是因为……”棠涟漪一阵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是不是那个姓夜的家伙强迫你嫁给他?”孟玉书忿忿地问。 在他与棠涟漪要拜堂成亲的那天,他在家中引颈盼著大红花轿将他的新娘带来,不料花轿没盼到,却盼来了新娘被劫的消息! 急坏了的他,四处找寻她的下落,却一直没有半点音讯。 一连找了几天部落了空,孟玉书却仍不肯放弃希望。在他不死心地明察暗访之下,总算是让他辗转从一名外出采买的夜家丫鬟口中,问出了她的下落。 一想到自己末过门的妻子遭人劫走,饶是老实木讷的孟玉书也不免感到极度的气愤与疑惑。 他始终无法理解,和自己毫无交集,更没有任何过节的夜吟霄,为什么要夺他的新娘?直到现在听见这些守卫喊她夫人,他才蓦地恍然大悟。 那夜吟霄肯定是在某个时候意外见著了涟漪,从此觊觎她的美丽,所以才会在她出阁的途中动手强抢。 可恶!真是太过分了!虽然那夜吟霄身为北方马场的帝王,可也不能这样态意妄为呀! “涟漪,别怕,这世上是有王法的,我等等就去告官,告夜吟霄夺人妻子!”盂玉书忿忿地说。 “告官?你最好三思而后行,免得到时候被关入牢中的人是你自己!”一个冷冷的嗤笑声蓦然响起。 孟玉书转头一看,就见夜吟霄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正眯起黑眸,一脸阴骛地瞪著自己。 “我怎么可能会被关人牢中?夺人妻子的是你!” “夺人妻子?”夜吟霄扬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很显然,你对她的过去一点儿也不清楚。” “她的过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孟玉书不解地问。 “我的意思是,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你胡说!这怎么可能?”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何不亲自问问她?” 孟玉书本来一点儿也不相信夜吟霄的话,可是见他说得如此笃定,一抹疑惑不禁浮上心头。 他转头望著棠涟漪,希望她能够当场戳破夜吟霄的谎言。 “涟漪?他是胡说的吧?” 棠涟漪的胸口蓦然掀起一阵刺痛,在夜吟霄的盯视和孟玉书的询问下,她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她这个模样,孟玉书惊愕地愣了愣。“难道……他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在两年前就认识他、和他拜堂成亲过?” 棠涟漪咬著唇,心里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的答案让孟玉书大受打击,思绪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这……怎么会呢?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既然你已经成了亲,又为什么要答应我的求亲?” “那是因为……”棠涟漪开了个头,却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往事实在太多、太过复杂了,让她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 看著她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再看著她在短短几天内就变得消瘦的身子,孟玉书虽然不明白她和夜吟霄之间的爱恨情愁,却很肯定她在这里一点儿也不快乐。 “涟漪,不管怎么样,你先跟我离开吧!” “笑话!你以为你真有那个能耐将她带走?你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夜吟霄冷哼了声。 下定决心要将棠涟漪救走的孟玉书完全不理会夜吟霄的嘲讽,蓦然街上前来想将棠涟漪拉走,然而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她,耳边就突然传来“唰”的一声,眼前也倏地掠过一道银光。 在孟玉书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之前,他的手臂就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闷哼了声,低头一看,就见他的手臂被利刃划伤,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原来是夜吟霄抽出一旁守卫的长剑斩伤了他。 “你……你竟然……”孟玉书难以置信地瞪著夜吟霄。 这家伙不仅夺人新娘,竟还出手伤人?! “她是我的妻子,除了我之外,任何男人都别想碰她一根寒毛。你若是还想活命,最好离她远一点儿!”夜吟霄脸色深沉地警告。 “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你真敢杀我不成?这世上还有王法的!” “王法?哼!王法一斤值多少?更何况,若要说起杀人,恐怕我妻子的经验比我还要丰富。”夜吟霄说著,回眸睨了棠涟漪一眼,就见她的脸色因为他的这番话而显得更加苍白。 “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鬼话,我才不相信涟漪会杀人!不管怎么样,我今天一定要带涟漪走!” “看来你迫不及待地想向阎王报到,或许我该成全你。” 他阴沉的警告与骇人的神情吓到了棠涟漪,她怕盛怒中的夜吟霄当真会杀了孟玉书,连忙奔了过去,挡在孟玉书的面前。 “不!你别杀他!” “让开!”夜吟霄叱喝。 他本来没有真的要杀孟玉书的打算,但此刻见她如此不顾一切地维护著这家伙,他心底那股杀意就蓦地窜了起来。 “不!我不能让你杀了他!夜哥哥,我求你手下留情!” 面对著她的苦苦哀求,夜吟霄不但丝毫不为所动,胸中的那股怒气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当年你一刀剌入我的胸膛时,下手可是一点儿也没有迟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要我手下留情?” 棠涟漪一阵语塞,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求他,可到北方的这两年来,都是孟玉书在照顾她和娘,她不能让夜哥哥杀了她的恩人哪! “夜哥哥,我求你别伤害玉书,更别杀了他,他是无辜的!你若是要报复,就冲著我来吧!” 棠涟漪一再苦苦哀求的举动,彻底惹恼了夜吟霄。 “冲著你来?好!这可是你说的!” 夜吟霄沉下了脸色,扔开手中的长剑,在棠涟漪的惊呼声中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就走。 “等等!站住!你要带涟漪去哪里?”孟玉书急忙问道。 “我和她是夫妻,你说我要带她去哪里?当然是回到我们的房里,去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听见夜吟霄充满暗示的话语,个性老实的孟玉书瞬间胀红了睑。 “站住!你不可以强迫涟漪!” “我强不强迫她,与你无关!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夜吟霄哼了声,转头对守卫叱喝道:“把那个碍眼的家伙给我撵出去!往后不许他踏入夜家大门一步,否则我唯你们是问!” “是!” 守卫立刻上前,架住还想要冲上前来的孟玉书。 原本力气就敌不过守卫的孟玉书,刚才又被夜吟霄砍伤,现下更不是守卫的对手了,只能又急又气地看著夜吟霄将棠涟漪带走。 棠涟漪原本以为夜吟霄只是故意刺激孟玉书,所以才说要带她回房做夫妻闾该做的事,不料他竟真的将地带回房里,扔上了床。 “夜哥哥,你……你想做什么?”她有些心慌地问。 他该不会当真要她吧? “做什么?”夜吟霄哼了声,黑眸仍燃烧著熊熊的怒焰。“我以为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但……现在……大白天的……”她结结巴巴地说。 “大白天又如何?只要我想要,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都可以!” “嗄?”任……任何时刻、任何地点? 棠涟漪的俏脸瞬间烧红,先前被他褪尽了衣裳,态意亲吻的画面蓦然浮现脑海,让她的心跳乱了节奏。 “可……你不是说我勾不起你的?” 回想起他那番伤人的话,再想到他和夏艳红亲昵拥吻的画面,棠涟漪的心就仿佛生了根刺,狠狠地螫疼了她,将刚才那阵脸红心跳的感觉给驱散了。 从没有想到,嫉妒的滋味是这般的难受,仿佛有千百万只虫蚁啃咬著她的心口,带来了难以承受的痛楚。 “勾不勾得起我的,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夜吟霄说。 “看我的表现?”棠涟漪愣愣地望著他,有些不明白。 “没错,你不是求我放过孟玉书吗?只要你服侍得让我满意了,我可以考虑不去对付他。否则,下次那家伙要是再不识相地跑来,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从夜吟霄刚才斩伤孟玉书的举动,棠涟漪知道他此刻的这番话,并不只是在恫吓她而已。要是孟玉书真的不死心地还想要硬闯进来救她,夜吟霄真的很有可能会在盛怒下杀了他! 棠涟漪的心底一急,虽然很想依照夜吟霄的要求,服侍得让他满意,可却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对于,她还太过生女敕,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挑逗一个男人。 她咬了咬唇,有些困窘地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当然是想尽办法来取悦我,难道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取悦他?棠涟漪的呼吸一窒,望著他的俊脸,心跳的速度再度失了控。 他说得轻松,她却觉得困难极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够成功地取悦他? 她该吻他吗?还是抱住他?又或者……她得学著他先前的举动,褪去他的衣衫、抚模他的身躯? 啊上脑海的那些念头,让棠涟漪又羞又慌,别说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她甚至就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夜吟霄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见她心慌无措、羞涩困窘的模样,他胸口的怒气奇异地消减不少。 “怎么?我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难道真的要我去杀了孟玉书?” “不!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她有些委屈地说。 “怎么会不知道?那一晚,你不是在窗外瞧得一清二楚了?”夜吟霄刻意提起那夜的事。 见她娇小的身子蓦然僵硬,美丽的眸中浮现一抹伤痛,夜吟霄仿佛觉得还不够似地继续又说:“还是,你希望我找艳红过来,让她为你示范该怎么做?” “不!不要!”棠涟漪嚷著。“我不要你去找她!” 她不要他再去找那个女人,不要他再去亲吻、拥抱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人!要是她再看见他和其他女人亲热的画面,她肯定会因为心碎、难过而死! “不要的话,那你就好好地表现吧!” 棠涟漪咬了咬唇,委屈得想要掉眼泪。 对于初尝滋味,却还没真正经历人事的她来说,要主动去挑逗一个男人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那就好比去强迫一个才刚学会走路的娃儿,立刻要迈开步伐奔跑似的。 她望著夜吟霄,眼底盈满了柔弱的恳求,希望他别这样为难她,可他却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等待著她的主动。 别无选择之下,棠涟漪只好鼓起勇气,羞涩地将自己的红唇贴上他的,缓缓地轻吻著。 夜吟霄刻意不给她任何回应,让她继续著略嫌笨拙的挑逗。 没有他的“帮助”,棠涟漪只能靠自己来模索,她仿效著记忆中他对她做过的,以羞怯的舌尖轻轻描绘他的唇,试图探入他的口中,谁知他故意不合作,薄唇硬是不让她顺利地探入,让她努力亲吻舌忝吮了许久后,终于懊恼地退开。 “这么快就放弃了?看来你真的需要有人来教你。” “不!我不需要!”像是怕他当真要找夏艳红来似的,棠涟漪连忙说道:“我没有要放弃,我只是……只是打算暂时转移阵地而已。” “是吗?”夜吟霄睨著她,像是很享受她此刻的慌乱。“那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没办法让我满意,那就别怪我了。” 他的话让棠涟漪的心一慌,情急之下,她只好抛开矜持,豁出去了! 她再度亲吻著他的唇,微颤的小手则搭在他健壮的胸膛上,笨拙地抚模、挑逗著。 这一回,夜吟霄难得配合了些,让她羞怯的丁香舌顺利溜进他的唇间。 她的吻虽然生涩笨拙,滋味却是甜美极了。夜吟霄忍不住把住她的后颈,反被动为主动地深深吮吻,态意品尝她的甜蜜。 他火热激狂的吻,让棠涟漪几乎快招架不住,思绪瞬间被搅得纷乱,原本笨拙地抚模他胸膛的小手,改而攀住他的颈项。 她像个认真的学生,仿效著他的举动,与他的舌缇绝交缠。随著这个吻的愈发狂热,她的体内也仿佛燃起了一把火。 好不容易等到这长长的一吻结束,棠涟漪早已气喘吁吁、娇弱无力地倚靠在夜吟霄的怀里。 夜吟霄盯著她,她那双颊排红、双眼迷蒙的娇媚模样,让他的眼底掠过一抹烧灼的光芒, “这样就没了?这距离让我满意的程度,还差得远呢!” 棠涟漪的脸儿红烫似火,心里犹豫挣扎了许久,小手才颤巍巍地伸向他,打算为他宽衣。 生平第一次替男人月兑衣服,棠涟漪的动作显得僵硬而笨拙,而当夜吟霄那堵赤果健壮的胸膛映入眼帘时,她登时心慌意乱地低垂螓首,没有勇气抬头。 “怎么?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盯著地面,直到我受了风寒为止?” “不……当然不是……” 棠涟漪连忙否认,猛一抬头,就看见赤果著上半身的他。 她仿佛像被螫到似地匆匆移开目光,红烫的俏脸几乎快要热得冒烟了! 见她羞涩心慌得像是随时要昏过去似的,夜吟霄莫名地感到一阵愉悦,原先的怒气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 此刻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搂著这个娇俏甜美的人儿一同共赴的巅峰。 “算了!等你这样慢慢来,只会搅得我更没兴致!” 棠涟漪一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他却突然冒出一句:“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给月兑了!” “啊?”她先是一愣,然后才意识到原来他不是决定不让她继续挑逗,而是在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怎么?不愿意?” “不……我……我没有不愿意……” 棠涟漪努力压抑著满心的羞怯,用微颤的小手解开自己的腰带。当她胸前的衣襟敞开,露出里头那件兜儿时,夜吟霄的黑眸蓦然变得异常烧灼。 他那炽狂的目光,让棠涟漪又羞又慌。正当她想要拉拢衣襟时,他却又说:“继续,把衣裳月兑干净!” 他的命令让棠涟漪的心差点停止跳动。她没有勇气照著他的话做,只能用著无助的眼眸望著他。 看见她这神态,夜吟霄的眸光变得更加黯沉了,嗓音也变得异常低哑。 “我的小涟漪,给你一个忠告——永远也别用这种楚楚可怜的眸子望著一个男人。” 棠涟漪不懂他的意思,她眨了眨无辜的眸子,一脸疑惑地望著他。 “对!就是这种神情!这种仿佛像只纯洁兔子般的神情,只会让男人想要狠狠地蹂躏、占有你!”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夜吟霄的大掌一扯,没三两下就将她身上的衣裳连同兜儿给撕成了碎片。 棠涟漪低呼一声,直觉地想要伸手遮掩,夜吟霄却早已洞悉了她的企图,在她来不及遮掩之前,就已抓住了她的双手,牢牢地箝制在她的头顶。 她的身子因为这样的姿态而微微弓起,那雪白无瑕的胴体,像是即将献给恶魔的祭品。 夜吟霄原本只是想要惩罚她一心袒护著孟玉书,然而她生涩的挑逗瞬间撩起了他的欲火,却又羞得迟迟不继续下一步,害他高张的无处宣泄,结果反而像是在折磨他自己似的。 被了!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要被体内的欲火给逼疯了! 夜吟霄决定接管主控权,好好享用这个甜美的女人! 他迅速褪尽了两人身上的衣物,高大的身躯将她娇小柔软的身子压向床褥。 两人身体的亲昵交叠,让棠涟漪猛地一头,几乎忘了该怎么呼吸。 她急促地喘息著,思绪一阵纷乱。若不是亲身经历过,她怎么也想像不到光是肌肤的相贴,也能掀起如此强烈的感觉。 就在棠涟漪意乱情迷之际,夜吟霄的唇舌与大掌也开始品尝、这个诱人的小女子。 棠涟漪娇喘不歇,雪白的身躯因为他的撩拨而泛起了一层美丽的绯红。 意乱情迷间,她蓦然想起夜吟霄先前对她生涩反应的嘲讽。 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仍是笨拙的,她开始学著他的举动,小手在他健壮的身躯上游移。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她猜想自己应该做得没错,便继续在他身上进行著陌生的探险。 当她柔女敕的小手顺著他的胸膛一路往下游移而去时,突然被他捉住了。 “怎……怎么了?是不是我做得不对?还是做得不好?”她愣愣地问。 “不,你做得该死的好极了!”夜吟霄咬牙说道。 早知道她是个慧黠的小女子,但没想到她竟也是个聪颖的好学生,瞬间就将他的撩拨到濒临失控的地步! 要是再让她这样子模下去,只怕他下一刻就会忍不住地分开她美丽的腿儿,将自己火热的狠狠地埋入她的身体里。 并不是他不想立刻占有这个娇媚的小女人,事实上,他火热的几乎快按捺不住了!但他打算先彻底尝遍、吻遍她身上每一处细女敕敏感的肌肤,同时也给她多一点适应的时间,否则她等会儿可能会承受不住那阵撕裂般的痛楚。 “那……为什么阻止我?”棠涟漪不解地问。 既然她做得很好,为什么不让她继续?害她还以为他厌恶自己的触碰呢! “你别问那么多,只管闭上眼睛,好好地感受著这一切。”夜吟霄哑声低语,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不自觉流露出的怜惜与关心。 倘若他只是想报复她当年的背叛、只是想发泄因她护著孟玉书而掀起的怒气,或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又何必顾虑到她? 倘若他不关心、不怜惜她,那他只要狠狠地冲入她的身体里,让他高张的欲火可以宣泄就行了,又何必给她多一点的时间适应? 夜吟霄没有察觉到自己对她付出了太多的关心,此时此刻,他早已忘了过往的仇恨,眼里心底全都是身下这个娇俏甜蜜的可人儿。 望著她迷蒙的眼眸和红滥的唇儿,他情不自禁地再度低头,以火热激情的吮吻,试探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啊……夜哥哥……” 靶觉到他的大掌顺著她雪白细女敕的腿儿一路朝上游移,逐渐接近她那最私密敏感的一处时,棠涟漪心慌地闭上眼,发出一声媚过一声的喘息。 意识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仿佛被抛到了云端,身子轻飘飘的;又仿佛被投入了火海,身子热烫烫的…… 一股陌生而强烈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深陷其中的她,只能随著他每一次的挑逗与而轻颤娇喘。 “说!说你是我的,永远属于我!”夜吟霄一边进行著销魂的逗弄,一边哑声命令著。 “我……我是你的……永远属于夜哥哥……” “从今以后,不许再叫我夜哥哥了,叫我夫君!” “是……夫……夫君……” 听见她的叫唤,夜吟霄的心蓦然感到一阵悸动。这两年来仿佛覆上了一层霜雪的心,像遇到暖阳似地逐渐被融化,一股暖暖的甜意缓缓自心底扩散开来…… 想与她紧密结合的渴望再也按捺不住,他温柔地分开她的腿儿,在她的娇喘声中,将自己灼热的埋入她的体内。 “啊……”一阵难以置信的痛楚,逼出了棠涟漪的泪水。 夜吟霄勉强自己按捺住纵情驰骋的,给她适应的时间,直到她紧皱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他才试探地动了动。 见她的神情不再痛苦,甚至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娇喘,他才放任自己以激情的律动,带著她一同领略的销魂与激狂。 在这火热缠绵的一刻,他的脑中不再存著仇恨,而她的心里也不再感到伤痛。此时的他们,只是一对彼此吸引的、渴望紧密拥抱著对方的男人与女人。 娇喘与低吼间,他们不仅身体亲密地结合在一起,就连心灵也仿佛寻到了自己一直空缺著的另一半,再也不想分开…… 第六章 清晨的曙光,自窗子斜映而入,洒落在棠涟漪那张微微带笑的容颜上。 她从一场很美、很美的梦中缓缓苏醒过来,却仍紧闭著双眼,沉浸在刚才那场美好的梦境之中。 如果可以选择,她真希望能够永远活在梦中! 梦中的她,回到了两年前,而和现实不同的是,她娘没有得到重病,她也从来没有去找过“鬼帝”这个人,而她和夜哥哥依旧成了亲。 在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夜哥哥揭开了她头上的喜帕,两人四目相望,眼底有著浓得化不开的缠绵情意。 夜哥哥察觉了她的紧张,轻声哄著她,并用温柔的亲吻与深情的拥抱化去她了心里的忐忑。 随著他们身上的衣裳一件件地落地,两人也逐渐果裎相对,共度缠绵而火热的新婚之夜,而云雨过后,他们亲昵地相拥而眠,直到天明…… 棠涟漪的嘴角噙著一抹甜蜜的笑意,为了梦中幸福的情境而感动著。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地睁开双眼,而当地乍见一张沉睡的俊脸就在自己的枕畔时,不禁怔住了。 一阵恍惚中,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仍在梦里,抑或是她的美梦实现了? 她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夜吟霄的俊脸,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昨天,他们终于有了夫妻之实,而那一幕幕激情的画面,如今回想起来仍会让她脸红心跳。 趁著夜吟霄仍熟睡著,棠涟漪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两年不见,他的脸孔依旧俊朗。由于他正沉睡著,眉心不再出现几道抚不平的摺痕,脸上的神情也不再那么的严峻冷酷。 他此时闭著双眼熟睡的神情,仿佛回到了过去,又是她所熟悉、爱恋的那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棠涟漪痴痴地凝望著夜吟霄,几乎连眨一下眼也舍不得,就怕他等会儿醒来之后,此刻的甜蜜又要烟消云散了。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在男人的怀抱中醒来。置身在夜吟霄的怀中,她有种幸福的感觉,然而在幸福之中,却又带著一丝难以化解的酸楚。 她不禁要想,倘若当年她没有为了救娘而被迫要刺杀他,那么今天他们之间也不会是这样的情况了。 要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伤害或是仇恨,她相信他们一定会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一对! 一种造化弄人的感叹,让棠涟漪的心口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巨石,让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一颗颗心酸的泪珠,也忍不住自眼眶溢出。 “夜哥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解释?”她泪眼迷蒙地望著睡梦中的男人,伤心地轻声低语。“我多么希望你能够明白我当年的苦衷,我之所以会刺杀你,是逼不得已的呀……” 或许是此刻的他不会不耐地打断她的解释,因此她虽然知道现在对睡梦中的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仍忍不住哽咽地诉说著过往的一切——包括她娘当年突然得的重病,还有她好不容易找上了“鬼帝”,但“鬼帝”却提出除非她杀了他,否则不愿意医治娘的交换条件。 “如果可以,我真的宁可用我的命来交换,可那『鬼帝』却不肯答应,他说我的命对他来说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回想起当时内心的挣扎、矛盾与痛苦,棠涟漪的眼泪就像涌泉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夜哥哥……如果不是为了要照顾我娘,当年我在刺杀你之后,肯定就会随你一起共赴黄泉了……”她抽抽噎噎地说。 饼往的回忆太过伤痛,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忍不住窝在夜吟霄的怀里啜泣。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他低哑冷冽的嗓音。 “你以为我会笨得再次相信你吗?” 一听见他的话,棠涟漪诧异地拾起头,美丽的眸中仍溢满了泪水。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我的时候。” 棠涟漪怔了怔,诧异得忘了哭泣。 “这么说来,我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夜吟霄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既然他早就醒了,自然是将她刚才的话听得一字不漏。 “那么……在听了我的解释之后,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棠涟漪望著他,泪水忍不住自眼眶滑落。 望著她那双盈满了忧伤的眼眸,夜吟霄差点就要相信她的无辜与无奈了,可当年胸口被她剌伤的地方,却隐隐泛著疼,提醒他不要再轻易地相信任何人。 被她欺骗过一次,得到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他可不想再儍得被同一个女人欺骗两次! 上一回,他险些送命,幸好在踏入鬼门关前被救了回来,下一次他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望著夜吟霄那冷峻的神情,棠涟漪的心口一阵刺痛,原本就已伤痕累累的心又再度被推入绝望的深渊。 明明他死里逃生,而远离江南的他们能在两年后重逢,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可他却选择用严峻冷酷的脸孔来面对她。 明明他们在历经了一切的磨难与波折之后,总算有机会可以好好地在一起,可他却偏偏执意将她推拒在他的心门之外…… 她都已经把过往的一切解释清楚了,他还不肯相信自己,那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棠涟漪低下了头,忧伤地低声问道:“对我……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了。” “你打算要将我困在身边一辈子,不断地折磨、报复我?”她哽咽地问。 夜吟霄哼了声,算是承认了她的话。 棠涟漪心痛地咬了咬唇,难过地问:“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的话,一刀杀了我岂不是更好?” “杀了你?没那么便宜!”夜吟霄冷冷地说:“就像你刚才所说的,我要一辈子将你困在身边,折磨、伤害你,直到我满意为止!” 听著他冷酷无情的话语,棠涟漪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硬生生地撕裂了。 让她心痛的是,明明已经是如此亲密的两个人,明明他们正亲昵地同床共枕,为什么两颗心却距离得那么远? 一颗颗伤痛的泪珠,不断地自她忧伤绝望的眼眸中溢出。 “够了!不要妄想用眼泪来打动我,我不会中了你的计!”夜吟霄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无法控制地涌上一股怜惜的情绪。 他的浓眉一皱,懊恼于自己竟还这么在乎她。 像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怒气,夜吟霄忽然一把搂住她,低头给了她一个火热强悍的亲吻。 这个吻一点儿也不温柔,棠涟漪原本想要挣扎抗拒,可却很快地就沉溺在他灼热的气息之中。 夜吟霄原本只是打算狠狠地亲吻她而已,可是一尝到她甜美的滋味,他就像上了瘾似地欲罢不能,之火也在瞬间窜烧了起来。 他大掌一扯,掀开了被子,暴露出她赤果美丽的身子。她那一身雪白的肌肤上,有著许多激情的红痕,那是他昨天在她身上留下来的印记。 棠涟漪又羞又慌,眼里甚至还噙著泪水,那副羞涩娇媚又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逼疯一个男人! “现在是大清早的……你该不会……” “我以为你已经够清楚了!”夜吟霄哼了声。 棠涟漪一愣,蓦然想起了他说过只要他想,任何时间、地点都可以的话。 “可……可是……” “够了!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你这张老爱说谎的嘴儿,也该用来做点别的事情了!” 棠涟漪原本想要抗议,说她并没有欺骗他,可是她的话还没有机会说出口,就被他的唇给堵住了。 深爱著夜吟霄的她,从来就没能抗拒他的撩拨,此刻自然也不例外。她很快就沉溺在他灼热的气息之中,无法自拔。 棠涟漪闭上双眼,放任自己沉溺在他所撩起的烈焰中,随著他的每一个亲吻与而发出娇喘。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无力改变又令人伤心难过的事情,专心地投入这场风暴之中。 只要不去想那些伤痛的事,那么她至少还能暂时假装他们是相爱的…… 一场激情的欢爱过后,夜吟霄仿佛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去,留下棠涟漪独自一个人待在房里。 伤心难过了一整天之后,棠涟漪认清了自己将会一辈子被留在夜吟霄的身边,而她也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既然我和夜哥哥有一辈子这么久的时间要相处在一起,我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希望呢?” 她不希望往后的时光都这样子度过,就算夜哥哥现在不肯相信她,她也要不断不断地努力,去感动夜哥哥,让他愿意再次敞开心扉来相信她! “对,我不能这么早就退缩!”棠涟漪替自己打气。 当年,她眼看娘的病情愈来愈危急,而她却四处寻不到“鬼帝”时,也曾经又急又灰心,可是她不肯放弃希望,最后总算是让她打听到了“鬼帝”的下落。 那时要是她一下子就绝望,娘也不可能有救——虽然她找到了“鬼帝”之后,“鬼帝”所提出来的交换条件造成她和夜哥哥陷入如今这样痛苦的局面。 “夜哥哥,两年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是现在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努力找回过去的那个夜哥哥!”棠涟漪认真地发誓。 虽然重逢以来,夜哥哥总是用冷峻嘲讽的态度对待她,可是回想起他们激情缠绵的情景,回想起初夜时他怜惜地等待她的适应,她知道夜哥哥并不是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酷无情。 正因为夜吟霄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柔,才让她的心至今仍存著一点希望,相信他的心底深处其实还是在乎她的。 既然如此,她更该为他们的未来而努力,努力找回被夜哥哥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柔情与爱意。 不论要用多少的时间,她都不在乎,即使要等到她满头白发,夜哥哥才肯敞开心重新接纳她、疼爱她,她也不后悔。 下定决心后,棠涟漪的第一步就是要赶走夏艳红!她不要在自己努力的时候,还有人从中搅局或是破坏。 打定主意之后,她鼓起勇气,直接找上了夏艳红。当她来到夏艳红的房间时,就见她正坐在铜镜前,认真地梳妆打扮。 棠涟漪先是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就见她的容貌艳丽、身材丰腴,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妩媚诱人的风情,也难怪能够轻易地挑动男人的。 不过,她不会再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 她和夜哥哥之间,不需要存在著另一个女人。在爱情的世界中,两个人已经足够,三个人就太过拥挤了! 一看见棠涟漪来了,夏艳红只是睨了这个意外的访客一眼,接著又继续涂抹困脂,很显然一点儿也不将她放在眼里。 “夫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夏艳红的语气爱理不理的,仿佛她肯开口询问,已经给足了棠涟漪面子似的。 “我要你离开。”棠涟漪直截了当地说。 夏艳红一愣,诧异地回头。 “你说什么?” “我说——要你离开,这里不需要你。” “呿!你是在说笑话吗?”夏艳红冷笑了声,一点儿也不把棠涟漪的话放在心上,又继续将注意力拉回自己在铜镜里的容颜。 “我没有说笑的兴致,你也已经听得很清楚了。我要你离开这里,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夏艳红被她惹恼了,重重拍了下桌子,蹙眉喝道:“开什么玩笑?你凭什么赶我走?” 棠涟漪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到,语气轻柔却坚定地说:“凭我是夜哥哥的妻子,凭我是这里的女主人。” 没错!她可是夜哥哥的妻子、夜家的女主人呢!棠涟漪有些骄傲地昂著下巴,心中忽然生出了无比的勇气。 夏艳红的表情一僵,想不到她竟会这么回答。 望著棠涟漪那张忽然显得自信从容的脸,夏艳红蓦地有种不如人的感觉,但她很快就挥开了那恼人的感受。 “笑话!你和主子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罢了,比较起来,我还更像是这里的女主人呢!” “谁说我和夜哥哥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而已?我和夜哥哥……我们已经……已经……” 棠涟漪的俏脸一热,羞得说不下去,然而她虽然没把话说完,话中的意思却已经很清楚了。 夏艳红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相当难看,她虽然不愿意相信棠涟漪说的话,可却又知道这女人并没有说谎。 一种不甘心的感觉蓦然涌上心头,狠狠地啃噬著夏艳红的心。 这几天来,她总是很努力地讨好、挑逗主子,想要和主子欢爱一场,可主子不是找了理由拒绝她,就是直接冷著脸要她离开。 原本地以为主子是因为最近心烦,所以才没有兴致做那档子事,谁知道他竟然会和这个女人…… 可恶!怎么会这样?主子不是不碰这个女人的吗?怎么却还是要了她?夏艳红气恼地暗暗咬牙。 忿恨不甘之际,她的脑中蓦然浮现夜吟霄眷恋地望著棠涟漪离去身影的画面,那让她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主子他……该不会爱著这个女人吧? 不!不可能的!主子是个冷情绝爱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人? 夏艳红不愿意相信,可主子对这女人的另眼相待实在太明显了,让她愈想脸色愈难看,也愈来愈觉得自己硬是被比了下去。 论身分,她跟在主子身边一年多了,却始终没名没分的;论感情,主子更是从来没表现出对她有半分的宠爱眷恋。 一股深深的悲哀涌上心头,她突然发现自己半点筹码也没有!但是尽避如此,她却仍不愿意在棠涟漪的面前示弱。 她昂著下巴,执意维持自己的骄傲和自尊。 “是不是这里的女主人,可不是你自己说了就算!包何况,当初是主子要我住下来的,现在当然也只有主子可以要我走!” “你……” 面对著不肯离去的夏艳红,棠涟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她来说,开口要夏艳红离开已经是她所能做的极限了,要她做出什么更激烈的赶人举动,她也做不出来。 就在两个女人僵持不下之际,夏艳红忽然从开敞的窗子瞥见夜吟霄和总管从外头经过。 “主子!主子!您要替艳红作主呀!”夏艳红嚷著,抢著向他告状。 夜吟霄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地发现棠涟漪竟在夏艳红的房里。 “你就照我的吩咐,下去办吧!”他转头对总管说。 “是!那属下这就去。” 总管退下之后,夜吟霄皱著眉头走进夏艳红房里。 “怎么回事?” 夏艳红不等棠涟漪开口,抢先说道:“主子,这女人要赶我走!” 她猜想,棠涟漪肯定不是出于主子授意来赶人的,而主子一向很讨厌擅作主张的人,要是主子知道了棠涟漪的企图,肯定会严厉地训斥这个女人,而她也可以继续留下来了。 听见夏艳红的告状,夜吟霄挑眉望著棠涟漪。 “你要赶她走?” “对……对呀。”棠涟漪有些心虚,就怕他会生气。 “为什么?” “因为……”棠涟漪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出心里的话。“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我是这里的女主人,我不要她继续留在这里。”她不要和任何女人分享她的夫君! 夜吟霄一瞬也不瞬地望著棠涟漪,那双黑眸深不可测,让人瞧不出他的心情和思绪。 眼看他并没有如预期地立刻训斥棠涟漪,夏艳红不禁有些急了。 “主子,我不要走,我不想离开!我要继续留下来服侍您!”她拉著夜吟霄的衣袖,低声下气地央求著。 夜吟霄皱起了眉头,回想起这几天夏艳红一直不死心地缠著他,一股厌烦的情绪就涌上心头。 “既然涟漪要你走,你就收拾收拾,离开吧!” “什么?” 他的话,让在场的两个女人当场愣住——棠涟漪没想到他竟然会答应让这个女人离开;而夏艳红则是不敢相信夜吟霄竟然会这么对她! 原本地以为,自己尽心服侍了一年多,主子就算对她没有半点爱意,也总有几丝情分在吧?可他却毫不留恋地要她离开! “别赶我走呀!主子!”她急忙求情。 “你就算继续留下来也没有用。”夜吟霄冷冷地说。 没有用?夏艳红一愣,蓦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他这话是在告诉它——从今以后,他都不会再碰她了,所以她就算留下来也没有用。 夏艳红倒抽一口气,震惊地望向棠涟漪。 她实在不懂这个美虽美矣,却没有风情的女人有什么魅力,能将冷情绝爱的主子迷得团团转,独独锺情于她? “主子,不论如何,还是求您让我留下来!” 夜吟霄对她的恳求无动于衷,冷冷地说:“看在过去你还算忠心的分上,我会吩咐总管在外头找个住所让你安顿下来,再派个丫鬟供你差遣。” 夏艳红咬了咬唇,她知道主子这样的安排,已算是厚待她了,可……她实在是不甘心哪! 就在她还想要苦苦哀求的时候,夜吟霄却不给她再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就这样了,我等会儿就会吩咐总管著手去安排一切,等他准备妥当之后,你就搬出去吧!” 夜吟霄说完后,又深深凝望了棠涟漪一眼,就迳自转身离去。 夏艳红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整个人踉舱地跌坐在地,抚著疼痛的胸口,伤心欲绝。 原本她以为夜吟霄即使不娶她为妻、不收她为妾,也至少会是她一辈子的依靠,可现在他竟这样视若敝屣般地将她远远抛开,霎时间,她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棠涟漪望著大受打击的夏艳红:心里有些不忍,毕竟心碎的滋味她也尝过,知道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只不过,同情归同情,她的心里仍不免感到高兴。 在夏艳红抢著告状的时候,她本来害怕夜哥哥会生气,可他不但没有半句责怪或嘲讽,甚至还顺著她的意,要夏艳红离开。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相当好的开始,让她庆幸自己不是沉浸在哀伤与痛苦中而无法振作,也让她对于她和夜吟霄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与信心。 她相信,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只要自己更用心一些,夜哥哥一定会感受得到,也一定会回应她的深情与爱意的! 第七章 蒸腾的烟雾,从温热的水面不断冒出。 在寒冷的北方,能够浸泡在自然涌出的热泉中,不啻是一大享受。 夜吟霄赤果著身子,走进那方偌大的浴池中。 他闭上双眼,健硕的身躯躺靠在池边,整个人一放松,思绪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任意游走。 回想起棠涟漪将夏艳红赶走的举动,他的心里不禁感到一丝好奇。 那个小女人想做什么?维护她女主人的地位与威仪吗? 一想到她说自己是他的妻子、是这里的女主人时,那一脸认真而骄傲的神情,他的嘴角就蓦然勾起一抹微笑,俊脸也掠过一抹不自觉的温柔。 或许是此刻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也或许是热水让他的精神放松,他心里的恨意不再那么强烈,反而是她那张甜美的容颜清晰地浮现脑海。 自从两年前她刺杀他之后逃逸无踪,原本他以为这辈子再不会见到她了,岂料命运之神竟有另外的安排,让她再次来到了他的面前。 倘若不是他们的命运注定要一辈子纠缠在一起,该怎么解释两个离开江南的人,会在遥远的北方再度相会呢? 棠涟漪——这个让他爱极却又恨极的小女人,有时候,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如果他八是想要报复地当年的背叛,那就应该毫无顾忌地伤害她、折磨她,可他却偏又狠不下那个心。 想不到这两年来在众人眼中冷情绝爱、严峻冷酷的他,一遇上棠涟漪,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夜吟霄有些无奈地长吁了口气,努力挥开脑中那张甜美的容颜,暂时不去想那些爱恨纠缠、复杂难解的心绪。 正当他在温热的浴池中全然放松之际,忽然听见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悄悄地朝自己靠近。 他的眉心一皱,低喝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不需要你的服侍,出去!” 话才刚说完,他才蓦然想到夏艳红已经在今天上午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到总管帮她安排的住处去了。 既然来的不是夏艳红,那会是谁? 夜吟霄蓦然转头,就见棠涟漪那娉婷的身影伫立在一旁。 “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那个姓夏的女人?”棠涟漪噘著嘴儿,闷闷地问。 听他刚才的话,很显然那个女人也曾经在他沐浴的时候进来,一想到那个情景,她的心里就不禁冒起了嫉妒的泡泡。 不过,既然他会说“我不是说过了吗?不需要你的服侍,出去!”,就表示他将那个女人赶了出去,这又不禁让她暗暗窃喜。 唉,爱可真是折磨人的东西!让她一下子悲伤、一下子欢喜,如此的磨人,却又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夜吟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皱眉问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想要服侍你。”棠涟漪的俏脸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被氤氲的热气给蒸红的。 “你想要服侍我?”夜吟霄有些诧异地挑起眉梢。 那个每每在他的亲吻逗弄下不知所措地娇喘颤抖的小女人,竟然也会主动想要来服侍他沐浴? “是啊!你是我的夫君,服侍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棠涟漪压抑著心里的羞怯,鼓起勇气说著。 听见她喊他“夫君”,夜吟霄的心底蓦然掀起一阵悸动,但他很快地挥开那股异样的感受,拒绝受到不该有的情绪所左右。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要服侍我,那就来吧!” 他倒想看看,她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一得到他的允许,棠涟漪像是得到了意外奖赏的女孩儿,扬起一抹欣喜的笑容,连忙迈开步伐走向他。 只不过,当她来到浴池边,瞪著池水中那具赤果阳刚的男性躯体时,整个人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糟糕糟糕!她特地选在他沭浴的时候来找他,是心想浸泡在温热的池水中,应该是他最放松、最容易亲近的时候,可却忘了他果著身子对她会有的影响。 她咬了咬唇,一双眼睛左瞄右瞟的,就是不知到底该看哪边好,更别说是要动手服侍他沐浴了。 夜吟霄瞥了她一眼,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让他觉得有趣。 “你不是要来服侍我吗?怎么这会儿却像只羞涩的小兔子?如果你后悔的话,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勉强你。” “不,我才没有后悔!我只是……我只是在想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她脸红心跳地说。 “不如你先帮我刷背吧!”夜吟霄难得“好心”地给她建议。 “喔,好。” 有了他的指示之后,棠涟漪压抑著羞怯的心情,拿起一旁的布巾,沾了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轻轻地擦拭。 “用力一点!你那么点猫儿般的力气,到底是想要服侍我沐浴,还是打算要挑逗我?” “呃……当然……当然是想要服侍你……”不过,挑逗他好像也是个挺不赖的主意…… 想归想,棠涟漪终究没有太多的勇气敢真的挑逗他。她酡红著双颊,加重了些力道为他刷背。 夜吟霄舒服地哼了声,闭上双眼享受著她的服侍,感受她的小手在自己的肌肤上游走,他体内的逐渐被唤醒。 他也不阻止她的举动,任由她继续忙碌著。她的小手刷完了整片宽阔的背脊之后,迟疑了片刻,转而来到他的身前。 那双柔软的小手在赤果的胸膛上搓弄,实在是太过磨人的挑逗,就在夜吟霄挣扎著究竟该要让她继续抑或是阻止她的时候,她的小手却忽然顿住了。 “咦?这是……” 棠涟漪诧异地盯著他胸膛上的一道红痕,一时间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 夜吟霄睁开眼,发现了她视线停驻的地方,俊脸上的神情蓦地转冷,原先难得浮现的一丝柔情在瞬间荡然无存。 他捉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使劲地拉进浴池中。 棠涟漪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和举动给吓住了,毫无心理准备的她,差点在浴池中滑倒。 “怎……怎么了?” 夜吟霄的大掌把住她的后颈,略嫌粗暴地将她拉向自己,两张脸近得几乎鼻尖相贴。 “我胸口的伤正是拜你所赐,难道你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他的黑瞳恶狠狠地锁住她的眼。 棠涟漪一僵,低头看著他胸膛上的伤痕,眼泪突然忍不住夺眶而出。 当初她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绝望地将手中的匕首刺入他的胸膛,此刻看来……那时他真的伤得很重。 “这伤……一定很痛吧……” “废话!”夜吟霄怒哼了声。“那一刀几乎要了我的命,你说痛不痛?要不要我也在你胸口剌上一刀,让你实际感受一下那种痛楚?” 原本以为他这么说之后,这个小女人肯定会吓得求饶,不料她睑上竟然毫无惧色,有的只是满满的愧疚与伤痛。 “如果让你刺上一刀,可以让你不再继续活在仇恨中,可以让你不再那么冷酷,那么我毫无怨言。” “好一句毫无怨言!即便我真的杀了你,你也毫无怨言?” “是的。” “那好,我就成全你!”夜吟霄蓦然出手掐住她纤细的颈子,才不相信她真的视死如归! 罢才她的那番话,肯定只是故意说给他听,想要骗取他的信任,只要他作势真要杀她,她肯定会吓得慌了手脚,立刻露出狐狸尾巴来。 夜吟霄的黑眸一眯,修长的手指使劲收拢,阻断了她的呼吸。 棠涟漪难受地蹙起眉心,咽喉传来一阵烈火烧灼般的痛苦,但她却没有惊呼或是挣扎。 她的眼眸,始终深情款款地望著夜吟霄,心里没有半点恐惧或是怨恨。 倘若不能和夜哥哥厮守到老,倘若她的生命注定只能活到这一天,那么能够死在自己心爱男人的手中,或许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幸福吧…… 夜吟霄瞪著她,不敢栢信这女人竟然完全不挣扎?! 她的颈子如此纤细,他只消更用力一些,就能轻易地扼断,可她……难道真的愿意死在他的手中? 他的浓眉紧皱,蓦然松了手,而她的身子一阵虚软,若不是他及时抓住了她,只怕她没被掐死,也要跌入池水中溺死了。 “你真的不怕死?”他难以相信地盯著她。 棠涟漪难受地喘著气,强忍著咽喉的痛楚,虚弱地回答。“我……我说过了……死在你的手里……我毫无怨言……只求你能相信……当初我真的不是真心想刺杀你……我是……身不由己呀……” 见她说得如此情真意切、深情不悔的模样,夜吟霄有一瞬间的犹豫。 到底他该不该相信她的话? 犹豫间,他的黑眸不经意地瞥见她那一身被池水浸得湿透而紧贴著身躯的衣裳,随著她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那浑圆的酥胸也跟著急遽起伏,看在夜吟霄的眼里显得十分煽情诱人。 “算了,现在别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他的嗓音蓦然变得低哑。 反正,时间可以证明一切,如果她是骗子,终有一天会露出马脚来的。 “你不是特地进来服侍我的吗?现在该是你用身子来服侍我的时候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迅速褪去了她身上的衣裳,而他的这个举动让棠涟漪既惊愕又心慌。 “你……不可能是要在……在浴池里吧?” “你怎么还是不懂呢?我早就说过了,只要我想,任何地点都可以,当然也包括在这里。” “可……可是……这里要怎么……”棠涟漪的眸子惊愕地圆瞠,实在无法想像那个情景。 夜吟霄的黑眸掠过一抹烧灼的光芒,他让她背靠在池边,自己则置身于她匀称的双腿间。 在她的惊呼声中,他将她的腿儿抬高到自己的腰际。 “圈住我。”他命令著。 棠涟漪听话地照做,并立刻羞窘地发现他灼热的坚挺正紧抵在自己腿间的柔女敕,这羞人的姿势让她的双颊瞬间烧红。 “要怎么做,这下子你懂了吧?” 夜吟霄不等她回答,迫不及待地冲进她紧窒的身体里。 温热的池水随著他一次又一次的律动与撞击,激起了一阵阵水花,她的娇喘与他的低吼,回荡在热气氤氲的浴池。 棠涟漪深陷在这场激狂的风暴中,她的双臂紧搂著他的颈项,将自己的身子毫不保留地献给他…… “夜哥哥……我的夫君……我爱你……” 听见她动情时的呼喊,夜吟霄有些动容。 望著她那欢爱过后显得疲倦而满足的神情,他的心情霎时变得复杂极了。 到底他该不该相信她呢?倘若她真是个骗子,难道在这种激情时刻,她还能够保持理智地说谎? 夜吟霄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那美丽的容颜,自从与她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真心希望她所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一个微风徐徐的午后,夜吟霄在交代总管一些该办的事情之后,主仆俩难得悠闲地聊了几句。 “主子最近好像心情不坏?”总管察言观色地说。 “我?怎么了吗?”夜吟霄有些讶异地反问,不明白总管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主子,有些话一直搁在我心里,虽然想说……可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有话直说吧!” “是。”得到他的许可之后,总管便说道:“属下觉得……自从夫人来了之后,主子就愈来愈不像从前那么严峻冷酷,整个人显得和善亲切多了。” 和善亲切?夜吟霄诧异地愣了愣,一时间很难相信这样的形容词句会套用在自己身上。 “有吗?” “有,而且还很明显呢!” 听著总管肯定的语气,夜吟霄的浓眉不禁皱了起来。 他仔细地想想,似乎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尤其最近棠涟漪努力地讨好他、尽心地服侍他,更让他那张冷峻严酷的面孔逐渐地出现裂痕。 总管见他没有否认,便又继续说:“当初,主子突然带回夫人的时候,其实咱们底下的人是既讶异、又怀疑,暗暗猜想夫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经过这段时间之后,大伙儿都发现夫人不只是美丽,而且还善良极了。” “善良?”夜吟霄不以为然地哼了声。 倘若他们知道那女人当年一刀剌入他的胸口,害他险些丧命,不知道还会不会认为她善良? “是真的。前些天,夫人见到外头跑来一只脏兮兮的瘸狗,不仅没有厌恶地要人将狗儿赶走,甚至还主动上前探视它的伤势,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衣裳被狗儿给弄脏。” “是吗?”夜吟霄挑起眉梢,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是啊!不仅如此,夫人还亲自照料那只狗儿,倘若不是心地善良,又怎么会如此善待一头畜牲?” 夜吟霄斜睨著总管,问道:“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替她说话?” “主子误会了,夫人根本没有要属下为她说话。” “那你说这些话是想干什么?” “呃……”总管小心翼翼地瞥了夜吟霄一眼,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便大著胆子说道:“是属下觉得主子和夫人很登对、很相配,替主子感到高兴。而且……属下也看得出来,主子是深爱著夫人的,属下由衷地希望主子和夫人能一辈子幸福恩爱——” “够了,你不用再说了!”夜吟霄打断了总管的话,不想再听下去。 他深爱著棠涟漪?不可否认,他的心底深处始终无法断绝对她的爱意,但……该死的!怎么竟连下人们都看出来了? 将她掳来,原本是要报复、折磨她的,可结果不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甚至还让自己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感再度被撩拨了起来。 总管见他虽然制止了自己的话,俊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怒气:心里不禁暗暗地猜想,或许大伙儿很快就能看见主子和夫人甜甜蜜蜜地在一起,甚至是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娃儿了。 “那属下不多嘴,去办主子刚才吩咐的差事去了。” “嗯,快去吧!” 总管离开之后,夜吟霄心情复杂地独自在庭园里踱步,思绪不由自主地飞到那个小女人身上。 想著总管的话,想著她含泪深情的解释,这些天来一直存在于他心底的犹豫愈来愈强烈了。 或许,他应该选择相信她的话,不要再苦苦抗拒著她的温柔与深情,好好地和那个甜蜜的可人儿相处一辈子。 夜吟霄犹豫了许久,终于决定要抛开先前的怀疑与恨意,决定要相信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 忽然间,一股想要立刻看见她那张甜美容颜的渴望涌上心头,他不再迟疑地迈开步伐,来到她的房间。 棠涟漪被他推开房门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很显然压根儿就没料到他会突然过来找她。 这几天以来,都是她主动设法去亲近夜吟霄的,有时候是亲自为他煲汤,有时候是亲手替他沏茶,虽然他总是不给她半点温柔的笑容,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可至少他的态度已不再那么的冰冷严峻。 能够有这样的进步,对棠涟漪来说不啻是种鼓励,让她在暗自高兴之时,更坚定了要继续努力的决心。 “你在做什么?”夜吟霄瞥了桌面一眼,看见了几张纸。 “啊!我……我正在写信……”棠涟漪一边说著,一边将刚写好的信摺起来,等著要放进一旁的信封中。 “写信?写给什么人?” “写给……我娘。”棠涟漪说了谎,其实这封信是写给孟玉书的。 她并不是存心想骗他,而且这封信的内容其实也没什么,她只是纯粹对孟玉书表达她的歉意,并将她和夜吟霄之间的恩怨情仇大致描述了一遍。 在信里,她甚至还坦承自己深爱著夜吟霄,打算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她之所以没有坦白告诉夜吟霄实话,不是因为她的心里有鬼,而是不希望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许进展的关系,因为一封信而功亏一篑。 “你写信给你娘?” “是……是啊……”棠涟漪不习惯说谎,因此在他的目光下,她心虚得结巴了起来。 她不自然的反应,引起了夜吟霄的怀疑,他走上前去,在她还来不及阻止之前,一把将信夺了过来。 他将信打开来一看,开头的那两个字,立刻让他的黑眸危险地眯起。 “玉书?你娘什么时候改名叫玉书了?”他森冷的质问,从齿缝间进出。 懊死!亏他才决定要相信她,结果呢?回报他的竟是又一次的欺骗! 被了!他已经彻底看透这个女人,也对她失望透顶了! 棠涟漪的脸色一白,望著他比先前还要更冷冽阴骛的神情,她的心也仿佛在瞬间冻结成冰。 “夜哥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是啊!”夜吟霄咬牙切齿地说:“等到被我发现了真相,你才不得不辩称自己不是故意欺骗,要是我没有发现,你大概永远也不会说实话,对吧?” “我……夜哥哥,你先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棠涟漪急著想要解释清楚,却被夜吟霄打断了。 “够了!我不要听你解释!我已经受够了!像你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当我的妻子!” 棠涟漪倒抽了一口气,整个人颤巍巍地踉舱了几步,一颗芳心被他这番话给深深剌伤了。 “来人哪!”夜吟霄扬声一喊,不一会儿便有几名家仆奔了过来。 “主子有何吩咐?” “你们把这个女人给我关到柴房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去探望或是私自放她出来!” “这……可是夫人……” “闭嘴!”夜吟霄狂怒地叱喝。“以后谁也不许喊她夫人!这女人没资格当这里的女主人!” 他冲天的怒气震慑住了家仆,他们连忙噤声,不敢再多吭半个字。 “你们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我关到柴房去!” “是。”家仆们转头望著棠涟漪,神情为难地轻声对她说:“那……得罪了,请随我们来吧!” 棠涟漪轻轻地点了点头,已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早在刚才夜吟霄说她没有资格当他妻子的时候,她的心魂仿佛就被狠狠地撕裂,再也拼凑不回来了。 她毫不抗拒地随著家仆们离去,宛如一抹失了心的游魂,不在乎自己要去哪里,也不在乎自己的下场了…… 第八章 狭小的柴房里,一切都显得阴森而冰冷。 棠涟漪蜷缩在角落,不动也不出声,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是一道没有生命的黯影。 自从她被夜吟霄下令关在柴房,已经一连好几天了,极度的忧伤与痛苦,让她整个人变得憔悴而消瘦。 独自被囚禁在柴房的这些天来,她有时总不免猜想,人的一颗心到底能够承受多大的痛楚?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痛到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然而下一波更加猛烈的痛楚,却很快又再度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毫不留情地啃噬著、撕裂著她的心魂。 她的心好痛苦、好难受,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著她所深爱的男人,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她就会再度陷入无止无尽的痛楚中。 那种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却在瞬间破灭的感觉,让她仿佛从云端狠狠地坠跌至痛苦的地狱,摔得她心魂俱碎,几乎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倘若她打从一开始,就别对她和夜吟霄的未来存著半点希望,或许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的绝望了…… 这几天以来,棠涟漪就在这种心碎、悲伤、绝望、痛苦的不断轮回下,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饱受折磨。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她已经瘦了一大圈,娇弱的身子骨变得更加单薄,仿佛只要一阵风吹来,她就会随之飘散。 一声虚弱的、悲伤的、呜咽的叹息,从棠涟漪的唇间逸出。 她知道,她的夜哥哥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这些天来,他不曾到这儿来探望过她,每天只有一名丫鬟会依照时间送饭菜给她,让她不至于饿死。 “夜哥哥……”她心痛地轻喊,忍不住再度低低啜泣了起来。 她不禁要想,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将她一辈子囚禁在这个狭小阴暗而寒冷的柴房里,永远也不见她了呢? 倘若是这样,那她活著还有什么意思?活著,不过是等待著死亡的来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多么可悲…… 忽然间,棠涟漪觉得万念俱灰,再也没有半点求生意志。 自此,每当丫鬟送饭菜来,她总悄悄地倒掉,不让任何人瞧见,她不要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当她在这么做的时候,偶尔也忍不住要悲伤地嘲笑自己——她又何必怕人发现她的举动呢? 就算夜哥哥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担心她。就算她真的死了,夜哥哥恐怕也不会为她掉一滴泪…… 绝望的泪水涌上了眼眶,当那晶莹的泪珠滑落两颊时,她整个人也虚弱不支地晕了过去…… 饼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柴房的门被打开,是丫鬟送饭菜来了。 “该用膳了。” 丫鬟轻喊了声,才刚踏入柴房,就惊见棠涟漪昏迷倒地的情景,吓得丫鬟手中的饭菜摔了一地。 “夫人?别……别……别吓我呀!” 见棠涟漪仍一动也不动,连饭菜摔了一地的声音也没能将她惊醒,丫鬟大惊失色之余,连忙跑去找夜吟霄。 “主、主、主子……”由于过度惊慌,丫鬟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怎么了?有话快说!” “夫……夫……夫人她——” “住口!”夜吟霄阴鸷地打断丫鬟的话,怒喝道:“我不是说过了,不许再喊她夫人!” “是!那个……她……她好像死了……” “你说什么?!”夜吟霄震愕地瞪大了眼,仿佛从丫鬓口中说出的是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 “我说……我刚才送饭菜去柴房,却发现夫……呃……发现她一动也不动地倒在地上……”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夜吟霄就蓦然像一阵旋风似地离开,一路直奔向柴房。 当他在狭小幽暗的柴房中,看见地上那抹一动也不动的身影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成冰,心脏也差点停止跳动。 “涟漪?涟漪——” 他一个箭步来到她身边,搂起了昏迷不醒的人儿。 见地面无血色,他的胸口仿佛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而当他发现她虽仍有著气息,可却气若游丝时,他简直快疯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是在向我做无言的抗议吗?”他急怒地吼著。 仿佛听见了他愤怒的咆哮,棠涟漪缓慢而费力地睁开眼眸。 当她透过半睁的眸子看见了夜吟霄的脸,苍白的脸上扯开一抹若有似无的、虚弱的微笑。 “要……要是我早知道……死掉可以看见你……我早该在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就将……饭菜倒掉……”她用著几乎连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声音说著,很显然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什么?!你竟然将饭菜给倒了?”夜吟霄又惊又怒地瞪著她。 难怪短短的几天内,她就变得如此憔悴消瘦!刻意不进食的她,体力迅速流失,又待在这间寒冷狭小的柴房里,虚弱的身子骨怎么承受得住? 懊死!他太疏忽了!他应该要派个丫鬟随时盯著她的! 靶觉到怀中人儿的生命力正迅速地流失,向来无所畏惧的夜吟霄突然被一种深沉的恐惧给狠狠揪住心口。 “你休想死!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听见没有?”他激动地吼著。 棠涟漪蹙起了眉心,虚弱地摇著头。 “可……可是……我想死……如果死了之后……才能看见你……才能被你拥在怀中……那么我真的想死……你不要救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 在这生死的关口,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全都一文不值,他不再执著于必须强迫自己去恨她、报复她,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情感再也无法压抑地涌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深爱著她,更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她! “涟漪,我要你活著!我要你当我的妻子!我要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你听见了没有?” “夜哥哥……我从来就不想背叛……欺骗你……那封信……我虽然是写给玉书的……但……” “够了!不要再提邪封该死的信了!” “那封信……我虽然是写给玉书的……可内容……却没有半点不可告人之处……我之所以没有坦白告诉你……就是不希望让你误会……不想让我先前的努力全成了白费……” 见她明明已经虚弱得气若游丝了,却还一直不停地说著,夜吟霄简直担心得快疯了! “好了,你别再说话了!涟漪,你撑著点,我立刻去帮你请大夫!” “不……”棠涟漪伸出手,捉住他的衣襟。“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求你……” “我不会离开你的!一辈子也不会!” 听见他的话,棠涟漪扯开一抹虚弱的微笑。 “虽然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可是我听了还是觉得好感动……夜哥哥……我好爱好爱你……自始至终都爱你……我只求你……别让我娘知道……别让她知道当初『鬼帝』的事……别让她知道我是因你而死……” 听著她深情不悔的话,夜吟霄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一刀一刀地剜削、凌迟著,不仅痛彻心肺,更让他几乎心魂俱碎。 “夜哥哥……我的夫君……可不可以……抱紧我……” “当然可以!涟漪,我一辈子都要这样抱著你!”夜吟霄心痛难当地搂紧了她,让她娇小的身子紧密地嵌合在自己的怀抱中。 “……好温暖……我多希望真的可以这样一辈子倚偎在你的怀中……但……恐怕只能期待来世了……” 当最后一滴泪自棠涟漪的眼角淌落,她也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再也听不见夜吟霄沉痛的呼喊…… 她到底是已经死了?还是依旧活著? 棠涟漪独自一个人站在某个阴湿冰冷的地方,在她的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幽黑,而她的身后则是一片柔和耀眼的光明。 她到底在哪里?在生与死的交界点吗? 棠涟漪孤孤单单地伫立在原地,冥冥中似乎有两股相反的力道在拉扯著她,让她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挣扎,不知所措。 她的心里隐约知道,只要朝黑暗的那一方走去,就能让她得到永远的解月兑;而若是她走向光明的那一方,就必须面对心碎、绝望与痛苦。 如果可能,她当然不想再承受那种剜心噬骨般的折磨,可尽避如此,她的心底深处却仍有著难以割舍的眷恋。 夜哥哥……她此生最爱的男人,即便是为他伤悲、为他痛苦、为他受尽了折磨,心底的爱意却仍丝毫不减。 到底她该何去何从呢?该前进还是该退后? 棠涟漪不禁发出为难的叹息,犹豫挣扎了许久,最后她索性蹲踞在原地,哪里也不去了。 就在她将自己卷缩得像一个小人球儿的时候,耳边隐约传来了一阵阵熟悉的吼叫声—— “涟漪!快醒来,我不许你死!” 是夜哥哥!夜哥哥在叫唤她! 她该回应他的呼喊吗?她应该醒过来吗? 棠涟漪的心里犹豫不决,仍卷缩在原地动也不动。 “涟漪!我不许你死!你听见了没有?我不许你离开我!” 夜吟霄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焦急地喊著。 “为什么你还不醒来?你应该要醒过来了才对呀!” 大夫明明说她虽然气虚体弱,可幸好丫鬟发现得不算太迟,只要服几帖药补足了元气,再好好地睡上一觉之后,就会清醒过来了,可为什么她都已经一连喝了好几帖的药,却还是没醒? 是他带给她的伤害太深太重,让她害怕醒来之后还要面对更多的伤痛吗?还是她对他已经死绝了心,不再抱著任何希望,所以不愿意清醒? 夜吟霄紧抓著当初她写给孟玉书的那封信…心里充满了懊悔。 “都是我的错,涟漪,请你原谅我。” 在听了她昏迷前所说的那番话之后,他回到房里,找到了那张被他在盛怒中扔到墙角的信。 当他打开来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都错得离谱! 原本他以为,她在信里面写的是另一个计谋,是要告知孟玉书她又快要成功地骗倒了他,可没想到,信的内容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那几张纸上,她除了描述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包括她娘当初突然得的重病和她不得不动手刺杀他的原委之外,更写著她对孟玉书的感激与抱歉,以及对他的满满爱意。 ……玉书,我对不起你,因为这两年来,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当初我之所以会答应嫁给你,是为了报答你这段日子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们母女,只是……我虽然能够回报你的恩情,却永远也无法回应你的爱情。 在我的心里,从来就只有一个男人的存在,那个人就定夜吟霄,这是至死也不会改变的事实。 就算他因为当年的事情而不肯原谅我,甚至定折磨我、报复我,我也毫无怨言,因为这定我欠他的情债,即便是要我用生命来偿还,我也无怨无悔。 回想起她信中的话,夜吟霄整个人就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与懊悔之中,简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她对他是如此的深情、如此的坚贞,要是他肯听进她的解释,要是他那时肯好好地看完这封信,她现在也不用承受这样的折磨了。 “都是我的错!我真该死!”他自责地低咒著,恨不得狠狠地揍自己一顿。 此起她当年出于别无选择地刺杀他,如今他刻意的伤害与报复更加不可原谅,也难怪她不愿意醒来了。 夜吟霄望著床上的人儿,心痛焦急得无以复加。 “涟漪,你快醒来,我不能失去你呀!”虽然她始终没给他半点回应,他却仍旧不死心地呼唤著。 自从她昏迷以来,他就一直守著她的床边,寸步不离。 他知道她深深恋著他,有他在身边,她或许还会醒来,但若是他离开她的身边,说不定她会完全丧失求生的意志,当真这么永远地沉睡下去了。 可是……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她却依旧不醒,夜吟霄不禁要担心,她是不是不再恋著他,再也不愿意醒来了? “涟漪,你若是不肯醒来,我们干脆就到地府做一对夫妻吧!这样你是不是会比较高兴些?”他紧握著她微凉的小手,沉痛地低语。 蜷缩在黑暗中的棠涟漪听见他的声音,整个人蓦然怔住。 夜哥哥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和她到地府做夫妻? 棠涟漪担心著夜吟霄,忍不住站了起来,朝光明的方向走了几步,而他的声音也因此听得更加清楚了。 “涟漪,你曾说过,当初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娘,你肯定会随著我一起共赴黄泉,你待我是如此的情真意切,我自然也该回报你同样的深情,即便是地狱冥府,我也要找到你,与你永远在一起。” 听著他的话,棠涟漪不禁震惊地瞪大了眼。 夜哥哥他……该不会是要寻死吧? “不要!”她焦急地惊喊出声,整个人瞬间被温柔的光明包围住,那无边的黑暗也在瞬间被驱散了。 棠涟漪一睁开眼,就见夜吟霄守在床边,她情急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夜哥哥,你别做儍事啊!” 夜吟霄一怔,见她终于醒来,整个人顿时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中。 “涟漪……涟漪……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你竟然是因为担心我,才愿意清醒过来……” 她对他的爱是如此的深刻、如此的真挚,简直把他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相较之下,他先前的行为真是无法饶恕! 夜吟霄轻抚著她苍白消瘦的容颜,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重新恢复往日的娇俏与甜美。 棠涟漪一瞬也不瞬地凝望著他,有些不敢相信他此刻的温柔,一股欲泪的酸楚蓦然揪住了她的心。 “涟漪,留在我的身边,永远也不要离开,好吗?” “你真的希望我陪在你身边吗?”她虚弱地问。 “当然是真的!涟漪,你愿意吗?”夜吟霄一脸慎重而认真地问。 在他专注的凝望下,棠涟漪几乎毫不考虑就点了点头,那双美丽的眸中盈满了甜蜜与忧伤。 “其实,你又何必问呢?就算你打算要继续伤害我、报复我,我也终究是离不开你的。”她近乎叹息地说。 因为深深恋上了他,这辈子,她就注定要为他而生,为他而死。 听她说得这般深情无悔,夜吟霄的心里一阵感动,同时也涌上了更多的自责与怜惜。 “不会了,涟漪,我保证往后不会再有伤害,也不会再有报复,我会好好地宠爱、呵护你一辈子。” 听见了他的话,棠涟漪忽然怔怔地望著他,一动也不动,而见她这副模样,夜吟霄立刻紧张了起来。 “涟漪?涟漪?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又觉得哪里不舒服了?来人哪!快去找——” “等等!”棠涟漪忽然捣住了他的唇,不让他继续喊下去。 夜吟霄拉下了她的手,仍一脸担心地望著她。 “怎么了?你不是不舒服吗?” “我没有不舒服,我很好。” 虽然她的身体仍十分虚弱,但毕竟已经清醒过来了,就算她想要再次晕过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动也不动?”他紧张而关心地问。 他才刚经历过那种差点失去她的绝望与痛楚,那种椎心刺骨的滋味,他这辈子不想再尝第二次。 “我只是太感动了,深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听了她的话,夜吟霄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感到一阵心疼。 “儍瓜,这当然不是梦,现在的一切,都再真实不过了。”夜吟霄轻拥住她,让她感受到他真实的心跳、他真实的体温。 棠涟漪置身在他宽阔的怀抱中,整个人被一种幸福温暖的感觉给包围住。 她静静地倚靠在他的胸膛,多希望此刻的一切真的不是梦,就算不幸真的只是一场梦,地也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待在这个美好的梦境中,永远也不要醒来。 看出她的心里仍有著一丝怀疑,夜吟霄既心疼、又怜惜,忍不住低头给了她一记缠绵温存的亲吻。 这个温柔缱眷的吻,让她苍白的双颊恢复了点红润,那柔弱娇媚的模样,看起来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风情。 “我的小涟漪,如果不是怕虚弱的你承受不住,我一定会用更『明确』的方法来让你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棠涟漪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意会出他话中的暗示,白皙的双颊霎时布满红晕,羞得她不禁低垂螓首。 她悄悄地咬了咬唇,会疼!真的不是梦!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搂抱住她此生最爱的男人。 “夜哥哥,你说过,一辈子都要抱住我不放的,你可不能食言!” “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食言的,就算……”夜吟霄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卖关子似地顿了顿。 “就算什么?”棠涟漪忍不住追问。 “就算将来我们生了一堆胖女圭女圭,我也肯定只要抱你,不要抱他们!” “啊?那女圭女圭们岂不是很可怜?”棠涟漪羞红了脸娇嚷。 “没办法,谁叫他们的娘实在太诱人、太甜美了,让我永远也不想放手!” 尾声 一个约莫六岁大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伸长了他那一双白白胖胖的小手臂。 “娘!我要抱抱!” “不行!到一边去!”男孩的爹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的希望。 男孩失望地扁了扁嘴,敢怒不敢言地走到一旁,不时用著哀怨的眼睛望著正在亲昵相拥的爹娘。 可恶!为什么爹都可以一直抱著娘,他就不行? 心理不平衡之际,一个刚满四岁的小女娃儿也跑了过来。 “娘!我要抱抱!” 女娃儿的嗓音娇软得有如蜜糖,让人不忍心拒绝,可偏偏她爹是铁石心肠,硬是拒绝了她的要求。 “不行!和哥哥到旁边去玩!” 当女娃儿失望地走开之后,过了一会儿,另一对五岁的双胞胎男孩也凑热闹似地跑了过来。 “娘!我们要抱抱!” “不行!你们统统给我出去!”孩子们的爹受不了他们的集体骚扰,板起脸下了逐客令。 几个小娃儿聚集在一起,“同仇敌忾”地望著他们的爹。 “爹!你最讨厌了!每次都霸占住娘,不让我们抱抱!” 听见他们的话,棠涟漪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唉呀!真糟,你被孩子们讨厌了,怎么办?”她故意取笑他。 “没办法,谁叫他们的娘实在太诱人、太甜美了,让我永远也不想放手!”夜吟霄耸了耸肩,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 棠涟漪微微一笑,她知道他其实是很疼孩子的,只是每次他抱著她的时候,总不许他们来捣蛋。 正当他们这对夫妻沉浸在温馨甜蜜的气氛中时,几个不甘心被冷落的小萝卜头忽然一拥而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扑在他们的身上。 “呀!你们做什么?”棠涟漪忍不住榜格地笑著。 “不管!我们也要抱抱!” 霎时之间,他们这一家子的人全都抱在一起,形成一副有点滑稽,却又相当温馨的画面。 这,就是幸福。 全书完 编注: 1关于恶郎传之一——鬼千刀和兰冰儿的爱情故事,请见采花系列254《邪皇夺情》。 2关于恶郎传之二——段御极和紫貂儿的爱情故事,请见采花系列276《恋上夺情暴君》。 3关于恶郎传之三——东方无忆和谷幽若的爱情故事,请见采花系列293《爱上花心浪子》。 4关于恶郎传之四——沈飘浪和柳榆儿的爱情故事,请见采花系列302《杠上偷心恶盗》。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恶郎传1:邪皇夺情 恶郎传2:恋上夺情暴君 恶郎传3:爱上花心浪子 恶郎传4:杠上偷心恶盗 恶郎传5:眷上夺妻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