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王休妻》 第一章 午后炽日,刺目而扎眼。 那亮晃晃的阳光洒落在林间,经过枝叶的筛落,在地面上形成黑白交错的破碎景象,令人眼花撩乱。 一名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林间,原本梳得柔亮的发丝此刻显得有些凌乱,但她完全无心停下来整理。 对她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不是整理她的仪容,而是赶紧追回她娘在临终前交给她的遗物——一只玉镯。 “站住!把我的镯子还给我!” 骆织衣一边追着、一边对着前方的两名盗贼吼叫,既急又气。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但是她很努力地忍住了。 哭泣不但无法解决问题,还可能会使情况愈来愈糟,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有很深刻的体悟。 或许是因为娘在怀她的时候,不巧生了场大病,连带使得她一出生就身体荏弱,时常遭受病魔的折磨。 约莫六、七岁以前,只要她身体一病痛,就会难受得哭个不停,甚至怨恨老天爷为什么对她这么残酷,要让她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渐渐地体悟到,一个劲儿的自怨自艾根本就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 就算她真的哭瞎了双眼,也完全于事无补,要让她不再饱受病痛的折磨,唯有想办法让自己的身子骨强壮起来。 为了改善自己荏弱的体质,在爹娘的赞同之下,她跟着一名师父学了一点功夫。然而,丝毫没有习武天分的她,尽避花了几年的时间练武,所学得的一切也只能用来强身而已。 凭她的三脚猫功夫,若是真要和人打斗,恐怕也只能打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公子哥儿! 就像现在,即使仅是追逐两名盗贼,还没有和他们真正动手过招,就已几乎快耗尽了她的力气。 然而,尽避双腿早已疲惫酸痛,几乎快不听使唤了,骆织衣仍凭着一股坚定如铁的意念,不放弃地一路追赶,因为对她来说,夺回她娘留给她的遗物,比什么都还重要! “你们两个该死的混帐!把我的镯子还给我,听见没有?” 跑在前方的两名盗贼,对于她的叱吼置若罔闻,奔跑的步伐不但没有半点停缓的迹象,反而愈跑愈快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可是盗贼哩!怎么可能乖乖地听话,她叫他们停下,他们就乖乖地停下? “啐!这妞儿还真是不死心,竟然一路追到城外来!” “可恶!要不是不知道她的功夫到底怎么样,我们也不用这么累,还要跑给她追了。” 若是在平常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大男人就算没有拜师学过半点拳脚功夫,但好歹也是身强体壮的,难道还会怕一名看似娇弱的小女子? 可系在她腰间的那柄短剑,却让他们心生忌惮,生怕要是她真的学过功夫,说不定他们两人联手也打不赢她,所以……还是跑给她追吧! “不过……大哥,我看她追了这么久也追不上咱们,就算她真的会功夫,恐怕也不怎么厉害吧?” “说得也是,要是她真有两下子,早就该追上咱们了,怎么还会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呢?” 两个男人想了想,顿时都觉得后面的女人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老大,我看那妞儿的脸蛋挺标致的,身子也是凹凸有致,这里又刚好是林子,没什么人会经过……” 听了他的话,被唤作老大的那名盗贼眼睛一亮,两个男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有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骆织衣没有察觉他们骤然生起的邪恶意图,还以为他们被追得筋疲力竭,再也跑不动了。 “你们逃不掉的!快把我的镯子还给我,否则我绝对不饶过你们!”骆织衣气喘吁吁地娇叱。 “啧啧!小妞,你真是太不聪明了。”为首的盗贼故意取出那只玉镯在手中把玩。“我看这只镯子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货色,根本值不了多少钱,你干么为了它这么拼命?” “废话少说,把我的东西还来!”骆织衣怒气腾腾地瞪着他们。 那只玉镯虽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却是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对她来说,随身带着那只玉镯,就好像娘仍陪在她身边一样,也因此,在她的心目中,这只玉镯有着千金不换的价值,即使是给她再多的金银珠宝,她也绝不可能会将它卖掉的。 看着娘的玉镯落在那名盗贼的脏手中,骆织衣简直无法忍受!“唰”的一声,她忿忿地抽出腰间的短剑。 “该死畜生,快把我娘的镯子还给我!” 锐利的剑刃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令那两名盗贼有一瞬间的畏惧,不过见她气喘吁吁,甚至就连拿剑的手都微微轻颤着,心底的那一丝忌惮立即又烟消云散了。 “省省吧!你是吓唬不了咱们的!” “这镯子既然已经落入咱们手中,哪还有还给你的道理?” “你们要是不还,我就杀了你们!”骆织衣怒声叱喝。 听了她的威胁之后,那两名盗匪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害怕之色,反而还放声大笑。 “你们笑什么?”骆织衣沉着脸质问。他们那阵阵刺耳的笑声,令她胸口的那把怒火在瞬间燃烧得更加旺盛。 “我们在笑你太天真了!这个地方不像城里,附近没有旁人,光凭你一己之力,别说是想杀我们了,恐怕就连你要自保都有问题!” “没错!”另一名盗匪盯着骆织衣,眼中流露出婬猥的光芒。“看来这只破镯子对你来说挺重要的,这样吧!咱们来打个商量,只要你乖乖服侍咱们爷俩,事后咱们就把它还给你,你看怎样?” “这个主意好!我看就这么办吧!” 听着这两个盗匪一搭一唱,骆织衣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呸!要我服侍你们这两个畜生!下辈子也不可能!废话少说,既然你们不乖乖把东西还给我,那就受死吧!” 骆织衣不想再和这两个男人白费唇舌,她紧握着短剑,主动展开攻击,一心只想快点把玉镯子夺回来。 她的攻击乍看之下架式十足,却因为内力的缺乏,导致力道不足,再加上先前的追逐已耗去了她大半体力,因此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几乎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那两名盗匪见状,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啐,你的能耐就只有这样子而已?我本来还以为你真有两下子,但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嘛!”为首的盗贼谑笑。 “我看她这辈子根本从没杀过人吧!” 骆织衣闻言脸色一沉,怒声喝道:“放心吧!你们将会是我杀的第一和第二个人!” 她奋不顾身地纵身向前,一连使出几个险招,打定主意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夺回娘的玉镯。 然而,尽避她已经拼尽全力,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但是对那两名盗贼来说,她的攻击依旧没有太大的威胁性,为首的那个男人甚至觑了个空档,出手打掉她手中的短剑。 那柄利刃一离手,骆织衣的脸色也随之大变,她匆忙想捡拾起来,却被那名为首的盗贼从身后紧紧地抱住。 “嘿嘿,我逮住你了!” “放开我!”骆织衣奋力地挣扎。 “放开你!那有什么问题!只要你先乖乖地服侍咱们,让大爷们满意了,我们自然就会放了你!” “你休想!”骆织衣恨恨地咬牙说道。“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发誓一定会杀了你们!” “哈哈,你在说笑话吗?想杀我们,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老大,别跟她废话这么多,快上吧!”另一名盗匪猴急地催促,等不及想尝尝美人的销魂滋味儿。 “好好好!很快就轮到你了。” “该死的你们,快点放开我!”骆织衣死命地挣扎,却怎么也无法从盗匪的魔掌下月兑困。 “急什么?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等我们满意了之后,自然会放了你。来,现在先让大爷亲一个!” 盗贼说完之后,嘴唇立刻凑了上去,在骆织衣娇美的脸蛋上乱亲一通。 那湿濡恶心的感觉,令骆织衣几欲作呕,她拼尽全力地挣扎,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隙,她立刻不顾一切地咬住盗贼的咽喉。 这一口,她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力道之猛,当场将那盗贼的咽喉咬出了一道口子,咸腥的血味立刻在骆织衣的嘴里化开。 “啊——”这突如其来的重创,令那名盗贼发出凄厉的哀嚎,他痛得松了手,捂着咽喉在地上打滚。 一重获自由,骆织衣不给他半点回击的机会,迅速拾起一旁的短剑,猛然刺入他的胸膛! “啊——你……” 那名盗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说出来,就已断了气。由那暴睁的双眼看来,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死在一名小女子的手中。 这血腥的画面,震慑了另一名盗贼,他呆愕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杀了老大!” 骆织衣剧烈地喘着气,神情带着一丝狂乱。 “我说过,你们会是我第一和第二个杀的人,刚才是他,现在轮到你了!” “没那么容易!”见了刚才她刺杀老大的情景之后,这盗贼不再贪图美色,也不敢再小觑她了。“我要杀了你,替老大报仇!” “在你报仇之前,我就已经先杀了你!” 骆织衣叱喝一声,握紧手中短剑攻了过去。 有鉴于伙伴的惨死,这名盗匪不再轻忽,小心地防御骆衣的攻击;而原本就已经快筋疲力竭的骆织衣,这下子更难以顺利得手,甚至一个不慎,手中的短剑还让他给夺了过去。 “嘿嘿,这下子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失去了短剑,骆织衣根本就没半点胜算,那盗贼料准了这一点,开始转守为攻,毫不怜香惜玉地挥剑刺了过去。 骆织衣狼狈地闪躲,一开始还能勉强地躲过几剑,然而愈到后来,她的动作愈迟缓,不一会儿就已挂了彩。 没多久的光景,她的身上就已伤痕累累,一袭白衣早已染上了斑斑血迹,看起来煞是怵目惊心。 “你不用再白费力气挣扎了,还是快点乖乖受死吧!” “休想!”骆织衣喘着气,咬牙说道。 虽然她的体力几乎快耗尽,身上又有多处见血的伤口,原本早应昏死过去,但她却凭着一股坚定的意志力,勉强支撑住。 能够支撑她继续坚持下去的信念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夺回娘的遗物! 要是那只玉镯真的落入盗贼的手中,她就太对不起死去的爹娘了! 骆织衣一面狼狈地闪躲,一面焦急地思忖该怎么办才好。 以眼前的情况来看,她知道自己若要硬拼,根本没有半点胜算,倘若她想打败这名盗贼,只能够想别的办法了。 就在她惊险地闪过从眼前划过的锋利剑刃时,一个计策忽然涌上心头。 由于情况危急,她根本没有时间考虑或是犹豫,眼看那盗贼再度挥剑刺向自己,她咬紧牙根不闪不躲,硬是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这一剑。 就在盗贼还来不及扬起胜利的微笑时,她死命捉住他持剑的手,空出的另一手则迅速抽出头上的发钗,用尽仅余的所有力气,狠狠地刺入盗贼的胸口。 “啊——” 盗贼发出凄厉的嚎叫,奋力地将骆织衣甩开,自己则踉跄倒地,痛苦难当地剧烈喘息。 骆织衣的那支发钗,不偏不倚地刺入他的心窝,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衣襟,剧烈的痛楚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你……你……该死……”他发出虚弱的低咒。 可恶!难道他也要死在这女人的手中?不!他不甘心哪! “可……可恶……我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你一块儿下地狱!” 那盗匪忿恨不甘地抓起刚才掉落在地的短剑,吃力地朝骆织衣匍匐前进,那充满恨意与杀气的恐怖神情,宛如地狱来的恶鬼。骆织衣心惊地想退后,却因为体力耗尽而摔跌在地。 怎么办呢?难道她真的要和这名盗匪同归于尽!不!她不想呀! 眼看那名恶鬼般的盗贼愈靠愈近,骆织衣虽然惊惧心慌,却再也使不出力气来闪躲了。 罢才她硬生生承受的那一剑,不但造成了严重的创伤,更让她再也没有半丝气力了。 就在骆织衣以为自己真要死在这名盗贼的手里时,这盗贼却不知为何突然双眼暴睁,瞬间断了气! 骆织衣愕然瞪着距离自己仅一臂之遥的盗贼尸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突然断气? 看他那骤然丧命的模样,仿佛突然遭人偷袭而死似的,但奇怪的是,此刻这片林子里除了他们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场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样呢? 骆织衣怎么想也想不通,不过这并不是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这名盗贼也死了,她安全了…… 真的吗?她真的安全了吗? 一抹自嘲而虚弱的苦笑隐约浮现在骆织衣的嘴角。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恐怕仍是凶多吉少。 经过刚才的打斗,她早已伤痕累累,别说是要撑回城里找大夫医治了,恐怕就连要离开这片林子也有问题。 或许……今天真的是她的死期吧! 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骆织衣的心里奇异地没有太多的恐惧。她强忍着身体的创痛,从盗贼的身上取回她娘的遗物。 紧捉着那只失而复得的玉镯子,她的眼眶一阵湿热。 爹娘在一个多月前遭遇横祸送命,孤零零的她,原本打算到江南投靠亲戚,没想到却在半途遇到这两名盗贼。 回想起爹娘当初就是在出游的途中,不幸遇上强盗杀人的土匪,骆织衣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地落下。 “爹……娘……织衣好想你们……”她哽咽地低唤。 眼泪一旦溃决,就像涌泉般掉个不停,整个人的力气与意识,在晕眩之中迅速痛楚与黑暗给吞噬了。 虚弱而疲倦的叹息从她的唇间溢出,她好累、好想闭上沉重的眼皮……她就要去跟爹娘团聚了吗? 也好……也好……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实在是太孤单、太寂寞了…… 就在骆织衣闭起双眼,紧握着娘留给她的玉镯,静静地任由自己的生命一点一滴地流逝时,忽然间感觉似乎有道人影在她面前。 是什么人? 骆织衣费力地睁开双眼,抬起头来,透过迷蒙的泪眼,她隐约看见了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影。 这男人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亮晃晃的阳光自他身后洒落,那刺目的光芒让她无法看清他的面貌,但她依旧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慑人气势。 他……大概是前来取她性命的阎王吧! 就在骆织衣这么猜测时,那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在她的身边蹲下,并且伸出手支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 骆织衣放弃了无谓的挣扎,静静地等待阎王将她的魂魄拘走。 不知道是否因为他恰巧背对着光,还是因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抑或是因为她真的快死去了,所以才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还是没办法将他的五官轮廓看个仔细,只能大约知道他有着阳刚的面孔,以及灼热气息…… 咦!不对呀! 骆织衣虽然意识涣散,仍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倘若他真的是阎王,应当是浑身冰冷,甚至是没有呼吸的,她怎么可能会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 这么说来……他根本不是阎王,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是谁?”她虚弱地开口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看不透的深邃黑眸,迅速扫遍她的全身,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她的伤势,又像是在打量她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到底想做什么?该不会也想抢夺娘的玉镯子吧?不行!她好不容易才从刚才那两名盗贼的手中夺回玉镯,绝对不让任何人再将它抢走! 骆织衣用尽了残存的力气,狠狠地啮咬自己的下唇,借由疼痛的感觉来勉强维持意识的清醒,同时紧握着刚才那支发钗,朝那男人的胸膛刺去!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很清楚如果这男人当真心怀不轨,她是绝对没办法抵抗的。因此,在他真的采取行动之前,她必须先发制人才行。 原本以为趁他不备之际偷袭,一定可以得手,岂料男人却像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举动似的,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她的攻击。 早已体力透支的她,这一击更是耗尽了仅剩的气力,一团黑雾蓦然浮现眼前,让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就在骆织衣的意识完全被黑暗给吞噬之前,依稀听见那男人说了一句谜一般的话—— “又见到你了……有着一双既坚强又脆弱的眸子的你…… 第二章 偌大的山头,一整片的树林仿佛没有边际似地延伸开来。 在这座巨阔的山林间,藏着许许多多的凶禽猛兽,愈到山林深处,愈是凶险万分。一场场弱肉强食的血淋淋戏码,日复一日地上演。 由于这里太过于凶险,别说是寻常百姓了,就连以捕狩维生的猎户也都对这座山林敬而远之。毕竟,谋生虽然重要,可也得有命才行呀!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应该不可能有人居住,然而在最凶险的树林深处,却有着一幢石屋。 从那石屋整洁的外观看来,很显然这并不是一座荒废的屋子,而是真的有人居住在里面。 石屋内,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实用的桌椅橱柜。在其中两面墙壁上,挂了许多猛兽的毛皮、角骨,显示石屋主人有着过人的身手,就连最凶猛的野兽也不是他的对手。 时值傍晚,温暖的火光从石屋的窗子透了出来,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草气味。 雷武靖坐在火堆旁,一脸认真地煎着药,并不时地分神瞥向床上的骆织衣,庆幸自己及时救了她。 平日隐居在山林深处的他,绝少踏出林子一步,刚才他正打算拿些兽皮到市集去贩售,却意外撞见了那血腥危急的场面。 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出手救了她,以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为暗器,取了那盗贼的性命。 幸好他刚好经过救了她,要是他迟来了一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将她带回石屋之后,他立刻帮她上药。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她的脸色仍苍白如纸,若不是胸口有着微弱的起伏,他几乎要以为她真的失去了性命。 雷武靖深邃的眸光在骆织衣的脸上逗留许久,才终于又将注意力拉回至手中的药汁上。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他刚棱的俊脸上,为他增添几许神秘的气息。 其实他真正的身分,并不只是一名单纯的猎户,一年多前,他曾经是赫赫有名的“金臂刀王”——陆破雷的唯一弟子。 当年他师父在江湖上几乎没有对手,只除了一个人称“擎天剑客”的男人之外,他不知道他们两位老人家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只知道他们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一年多前的一个夜晚,他们相约决一死战,在激烈决斗了三天三夜之后,两大高手就这么同归于尽了。 自从亲手安葬师父的那一刻起,雷武靖便决定将一切的恩怨也埋葬起来,并发誓不再卷入仇恨之中。 成天为了报仇而打打杀杀,并不是他真心想要的生活,他厌倦一天到晚打斗,更厌倦一辈子只为了复仇而活。 他要过的是自在而随兴的生活,不要有任何恩怨仇恨的拘束。 于是,在办完了师父的后事之后,他只带了简单的行李,就独自深入这片山林,一手搭盖了这座石屋,过起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的武功高强,没有什么凶禽猛兽能够伤得了他,平日他就在这片林子里,以猎捕野兽维生,偶尔将这些猛兽的毛皮、角骨带到市集上去贩售,将卖得的银两拿来添购一些生活所需的物品。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一年,雷武靖原本打算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岂料事情却有点不如人意。 几个月前的某一个午后,他带着几张兽皮到市集去贩售时,意外听见了“擎天剑客”的儿子江令尧在四处打探他的消息。 江令尧四处放话要找他,甚至还画了他的肖像四处张贴,重金悬赏能够提供他行踪的人。 对于江令尧打算找他决一死战,以替他爹报仇的执念,雷武靖只感到极度的厌烦与无奈。 上一代的恩怨,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两位老人家就算有什么血海深仇,也该随着他们的同归于尽而结束了。 他一点儿也不想背负着不属于他的仇恨而过活,因此他也没有现身应战的打算。 为了不造成自己的困扰,在知道了江令尧正四处找他的消息之后,如非必要,他尽可能不离开这片山林,甚至就连上市集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 这一回,若不是他有点事情必须上市集去,他也不会离开石屋。 原本他在出门时,心里是有些抗拒的,因为只要他在市集上多露一次脸,他行踪曝光的可能性就多一分。但是,此时他十分庆幸自己走了这么一趟,要不然他也不会恰巧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骆织衣。 “织衣……骆织衣……”虽然他不曾问过她的名字,却仍能正确地轻喊出她的名字。 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早在约莫半个多月前,他就曾在市集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时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一心只想快快将兽皮卖了之后回到石屋去,却因为与他擦身经过的她而停下了脚步。 当时吸引他注意的,并不是她如花似玉的美貌,也不是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而是她的眼眸。那是一双明明充满了绝望与忧伤,却偏又强作坚强、不肯示弱的眼眸。 后来从旁人的窃窃私语之中,他不但知道了她的名字,也知道了她不幸的遭遇。 她爹娘不久之前在出游的途中,不幸遭遇夺财害命的土匪,双双身亡,只留下正值豆蔻年华的她。 若是寻常女子遭逢这样的巨变,只怕早已哭得死去活来,甚至也跟着寻死了,但她却坚强地撑了下来。 她那双虽然绝望忧伤,却仍倔强不肯落泪的眼眸,不但在他脑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更是深深触动了他的心…… 雷武靖的黑眸流荡着温柔的波光,他转头望着床上的人儿,唇边勾出一抹略带霸气的笑,心里作出了决定—— 这一年多来,独自生活在山林里也有那么点无聊,既然老天爷让他们再次相遇,那么他就将她留下来,和他永远作伴吧! *** 又见到你了……有着一双既坚强又脆弱的眸子的你…… 这句谜一般的话,在骆织衣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仿佛一道奇异的咒语,将她从深沉的昏迷中唤醒。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陌生景象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身体的疼痛,逐渐唤回了她的意识,也让她想起林子里发生的事情。 她虽然杀了那两名盗贼,夺回了娘留给她的玉镯但自己也受了重伤。就在她以为自己的死期已至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到她面前…… 骆织衣蹙起了眉心,一个接一个的疑惑浮上心头。 那男人到底是谁?是他将她带到这里的吗?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犹在困惑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了男性低沉的嗓音—— “你终于醒了。” 一听见这个声音,骆织衣立刻紧张地转头,美丽的眼眸充满防备地望着正缓缓走近的男人。 他……就是那个男人吧? 当时在林子里,一来因为他背对着阳光,二来因为她那时几乎已呈现昏迷状态,因此没能将他看个仔细。 此刻虽然天色已黑,但是石屋里火光明亮,她总算能将这男人的面孔看个清楚真切了。 这男人如同她记忆中一般的高大,飞扬的剑眉、墨黑的眼眸、挺直的鼻梁,以及紧抿的簿唇,形成了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虽然她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来历,但是从他那与生俱来的霸气,隐约能猜出他绝非一般的市井小民。 那么……他到底是谁?究竟是善是恶?他把她带回这里,纯粹只是想救她,抑或是别有意图? 在确定对方的目的之前,骆织衣完全无法放松戒心。 她暂且按捺着满月复疑惑,本想下床之后再来好好地质问他,没想到正欲掀开被子,却赫然感觉到自己身上竟不着寸缕! 她震惊地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衣裳呢!是谁将她的衣裳给月兑了! 骆织衣抬起头,骇然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动手月兑她衣裳的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骆织衣愈想愈心惊,原已惨白的脸色在瞬间又更苍白了几分。 像是看穿了她心里所想的事情,雷武靖咧开一抹笑,道:“放心吧!我还没有对你怎么样。” 骆织衣咬着唇,眼底的敌意与防备没有因他的话而减少半分,因为他说的是“还没”对她怎么样,而不是“不会”对她怎么样! “是你月兑我衣裳的?”她颤着声质问。 “整间屋子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昏迷不醒的你不可能自己动手,那么你说,月兑你衣裳的人不是我还会有谁?”雷武靖有些好笑地反问。 “你……” 他那副月兑她衣裳仿佛像吃饭喝水般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情,气煞了骆织衣。她怒目瞪着他,像是恨不得能挖了他的眼、砍了他的手! “是谁许你随便月兑我衣裳的!” “你受了伤,不月兑你的衣裳,难道要隔着布料替你上药!”雷武靖那耐着性子解释的语气,仿佛当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骆织衣气恼地咬着下唇,一时间找不到话可以反驳。 虽说这男人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她却一点儿也没办法对他产生半点感激之情。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衣裳被他剥光,她就羞恼得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她甚至不敢去想像,他是如何替浑身赤果的她上药……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沉着俏脸质问。 “我?我是个猎户,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雷武靖似笑非笑地反问。 猎户?骆织衣的眉心一蹙,他看起来实在不像只是一名猎户。 “你叫什么名字!” “雷武靖。” “你为什么把我掳到这里?” “掳?”雷武靖挑起浓眉,有些好笑地:“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我,后来还自个儿晕死过去,是我好心把你救了回来,替你止血、上药,甚至还大费周章地帮你煎药,你不但不心存感激,还说我掳你!” “我……” 看着桌上那碗刚煎好的药,骆织衣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心底蔓延开来。 自从爹娘去世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受到任何人的照顾了。这种有人在一旁关心照料的感觉,让她的胸口蓦然涌上一股热流。 她才刚觉得有点儿感动,视线就不经意地和雷武靖对上。 仿佛像做了坏事被逮个正着似的,她匆忙地别开目光,像是怕被他看穿心底深处的脆弱。 在雷武靖那宛若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骆织衣板起了脸,故意恶声恶气地说:“我又没求你救我!你大可以把我丢在林子里,干么要把我带回来?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这里是林子的最深处,这问石屋是我的房子,而你现在所躺的正是我的床。”雷武靖咧开一抹笑,墨黑的眼底闪烁着笑意。 “什、什么?”他的床?! 一想到自己正躺在一个男人的床上,而他可能不久前才刚躺过这张床,骆织衣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急忙想起床,怎奈才刚受了重伤的她,就连掀起被子的力气也没有,更遑论是下床了。 “我不要躺在这里,你快点把我移走!” “躺在这有什么不好?” “这是你的床!”她宁可躺在地上,也不要躺在一个男人的床上! “这是我的床没错,不过它很快也会是你的。” 骆织衣一怔,脑子里忽然敲起了警钟。 “什么意思?”她眯起眼,充满防备地问。 “只要你成为我的妻子,我的床不就是你的床了吗?”雷武靖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成为他的妻子?!骆织衣整个人蓦然呆愣住,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突然出了什么毛病。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你当我的妻子。”雷武靖的黑眸紧盯着她,语气虽然轻松,却没有半丝开玩笑的意味。 骆织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看着他阳刚的俊脸,她的心蓦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 虽然她最讨厌人家寻她开心,但是此刻她宁可他只是故意想吓唬她。然而,从他那专注深邃的黑眸中,她却完全看不出有半点戏谑的意味。 难道……他是认真的? 不、不会吧?哪有人像他这样,随随便便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她和他根本是素昧平生呀! 这男人竟然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救回家之后,就说要和她成亲?!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为什么?”骆织衣摇摇头,怎么也无法接受他所说的话。“你为什么要娶我!你甚至根本不认识我呀!” 雷武靖凝望着她,唇边扬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要知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雷武靖的女人,这就够了!”他霸气地宣告。 这个美丽的小女人虽然总是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却常在不经意之中流露出脆弱与孤单,让他有股冲动想将她留在身边,好好地照顾与呵护。 “不!我不要!你不能罔顾我的意愿,强逼我嫁给你!”骆织衣拼命地摇头,拒绝这样莫名其妙就和一个陌生男子结为夫妻。 “不能?”雷武靖似笑非笑地瞟了仍躺在床上的她一眼,说道。“我看不出有什么不能的。” “你……你这个蛮子!”骆织衣恨恨地咬牙,虽然气急败坏,却是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以她现在的情况,即使想下床都有困难,倘若他真要强娶她为妻,她根本就没法子反抗。 但是……难道她真的别无选择? 不!她不要!她一点儿也不想嫁给这个蛮子呀! *** 由于雷武靖对她怀有“不轨意图”,骆织衣并不想承他的情、接受他的照顾,但是为了赶紧复元,她别无选择地乖乖喝下雷武靖煎的药。 不知道究竟是他的药有效,还是她的意志力战胜了病痛,才不过短短一天的光景,她虽然还是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但是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好多了。 “太好了,依照现在这样的复元情况来看,说不定不出三天,我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就在骆织衣沉浸在暗喜的情绪中时,一个略带调侃的嗓音蓦然响起—— “你似乎高兴得太早了一点。” 一听见这个声音,骆织衣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她迅速转头一看,果然就见雷武靖踏着豪迈的步伐走了进来,手上还捧了盆水。 “就算你的体力复元了,我劝你还是不要乱跑,最好是别离开这石屋,或者是别离开我的视线之外。” “为什么?”哼!凭什么要她乖乖听他的话? “因为这座山林十分凶险,除非你想成为某只凶禽猛兽的点心,否则最好是乖乖听我的话。” “你少吓唬我了!你以为随便说个几句,就能骗住我吗?” 雷武靖耸了耸肩,说道:“我骗你做什么?你要是不信的话,尽可以瞧瞧一旁的墙上都挂了些什么。” 墙上?先前她直想着不愿嫁给他的事,根本没去注意墙上是否挂了东西。 骆织衣依言望去,在墙上瞧见了猛兽的毛皮与兽骨,当场惊得她脸色一变。 “这……这些……全都是林子里的猛兽!” “没错。” “既然这座山林如此凶险,你怎么还敢一个人住在这个地方!”骆织衣忍不住月兑口问道。 一听见她的话,雷武靖的黑瞳蓦然掠过一抹灼亮的光芒。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骆织衣一怔,想也不想地迅速反驳。 “鬼才会关心你!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话虽如此,她的双颊却悄然浮现两抹可疑的红晕,眼底也有着一丝心虚。 她到底是怎么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还当真担心起他的安危,怕他一个人住在这么凶险的地方,哪天真要被外头的猛兽给拆吃入月复。 不过,就算是杀了她,她也不会承认她关心他的! “是吗?没有就算了。”雷武靖状似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端着水盆朝她缓缓走近。 “你想要做什么?” 骆织衣一脸防备地瞪着他。原本就称不上宽敞的房间,因为他的出现而显得更加狭小。 在他的接近之下,她全身的神经蓦然变得紧绷,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就连呼吸也变得有些不顺畅。 这一切全都是雷武靖害的!都是他先前说什么他“还没”对她怎么样,害得她每次只要一看见他靠近,就会有这样异常的反应。 “做什么?很明显不是吗?”雷武靖把水盆搁在一旁的桌上。“过了一天,你该净身、重新上药了。” “我可以自己来!”一听他这么说,骆织衣连忙嚷道。 开什么玩笑?净身、擦药?要做这些事情,她势必得赤果着身子,这么私密的事情,怎么可以假手他人! “你在开玩笑吗?你的体力还没恢复,哪有办法自己净身、擦药!” “我……我……你……”过度的慌乱,令骆织衣变得结结巴巴的,连一句简单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意思……该不会是……他要帮她擦拭身子、重新上药吧? 不不不!扁是想像自己果着身子,任由他擦遍全身的情景,就令她羞窘欲绝,如果真的让他这么做,那她岂不是真要当场晕死过去? “不!我不要你帮忙!我不许你这么做!”她又急又慌地嚷着。 “何必反应这么大呢?”雷武靖扯开一抹可恶的笑,故意提醒道。“早在我救你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遍、也几乎模遍了你的身子。” “你……你……你这个乘人之危的登徒子!” 骆织衣又羞又气,原本苍白如纸的双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看起来煞是美丽迷人。 “先前是因为我昏迷不醒,没有半点反抗能力,所以才会让你得逞。现在既然我已经清醒了,怎可能再任你随意轻薄?” “轻薄?”雷武靖的浓眉一挑,像是她说了什么笑话似的。“夫妻之间的肌肤相亲,怎能说是轻薄呢?” “胡说八道!谁和你是夫妻了!”骆织衣啐道。 “不就是你吗?” “我才不是!”骆织衣气极地嚷道。“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不要嫁给你,难道你听不懂吗?你怎么可以罔顾我的意愿?” 面对着快气疯的骆织衣,雷武靖好整以暇地扬起一抹笑,甚至像是故意要火上加油似地说道:“你不是说我是个蛮子吗?既然是蛮子,自然就不必顾虑对方的意愿了,不是吗?”“你——”骆织衣气得牙痒痒的,恨声说道:“那我收回之前的话,这样总行了吧?” “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岂有收回的道理!难道你没听过‘覆水难收’这句话吗?” 雷武靖噙着笑,见她的脸色因为气愤激动而显得红润许多,他的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是蛮子也好,不是蛮子也罢,总之,既然你没办法自己做这些事情,而这里又没有其他的姑娘在场,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帮你净身和擦药了。好了,闲话不多说,来吧!” 雷武靖说着,当真端了水盆来到床边。 “不!不要!”骆织衣惊慌失措地叫嚷,原本因为羞窘气恼而泛红的脸色再度迅速刷白。 眼看雷武靖拧了条湿布巾,当真要动手替她擦拭身子,她慌张得连心跳都快停止了! 她的双手紧揪着被子,结结巴巴地说:“等、等等……我……我警告你……你不许乱来……” 雷武靖对于她的警告置若罔闻。他来到床边,轻而易举地掀开她身上的那条被子。 “不——”骆织衣忍不住发出骇然的惊呼。 当那件被子一落地,她赤果的身子就再无半点遮掩地呈现在雷武靖的眼前! 第三章 全然的赤果,令骆织衣的脸色倏地刷白,她慌慌张张地双手环胸,整个身子更是蜷缩起来,尽可能地遮住自己的娇躯。 “雷武靖,你该死!”她气愤的咒骂声中,带着一丝泪音,又慌又气得差点当场落泪。 “除非你年纪轻轻就想守寡,否则最好别随便诅咒我。” “胡说八道!你死跟我守寡一点关系也没有!” 雷武靖轻叹了口气,不再和她争辩,那仿佛当她是个闹脾气的孩子似的态度,更是令骆织衣气结不已。 “你走开!不许碰我!” “不碰你,我要怎么帮你净身、上药?”雷武靖好笑地问。 “不必你多事,我可以自己来!” “关于这个问题,我以为我们刚才已经讨论过了。” “我们刚才哪有讨论?是你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根本就不顾我的抗议!”骆织衣忿忿地嚷道,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打算气死她,要不然为什么一再地和她唱反调? 雷武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道:“随你怎么说都行。来吧!再不快点帮你擦拭身子的话,水都要凉了。” “不要!你这个该死的蛮子,快点走开!”骆织衣迭声惊嚷,却是半点作用也没有。 他雷武靖若是会乖乖听她的话,也不会被她称作“蛮子”了! 他再度将微凉的布巾侵入温润的水里,拧吧之后,便开始擦拭她的身体。由于她身子整个缩起来,因此他也只能先从他眼前的雪背开始擦起。 那一大片白皙柔女敕的肌肤煞是美丽,虽然上头多了几道伤痕,却仍诱人遐思。雷武靖必须一再地提醒自己是在替她净身,才能勉强压抑住将她翻转过来,拥着她翻云覆雨的冲动。 骆织衣咬着唇,心里又急又乱。虽然她很想挣扎反抗,却又深怕稍一翻转身子,就会他瞧见更多的肌肤。 然而,什么也不做,更令她感到困窘无措。从未和任何男人有过肌肤之亲的她,在他的触碰下,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 虽然与她肌肤直接接触的是那条布巾,但是对她来说,仍仿佛像是他在抚模她似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陌生的感受,只能心慌无措地轻颤不止。 “好了,你的背部已经擦好了,现在转过身来。” 一听见他这么说,骆织衣的心脏简直快停止跳动了,她连忙将身子蜷缩得更紧,惊声嚷道:“不!不要!” 让他瞧见自己赤果的背部已经够令她羞窘欲绝了,要是让他瞧见更多的私密肌肤,那她岂不真要羞得晕死过去? 不!说什么她也绝不转过身子来! “听话。”雷武靖耐着性子哄道。 “不!”骆织衣拚命地摇头。 她死也不要转过身去! “唉,你这样不合作怎么行呢?不把身子擦拭干净,我等会儿要怎么替你重新上药?” “我早就说过了,我可以自己来!” 骆织衣在气嚷的同时,忽然惊恐地想到——现在擦拭身子时,他们的肌肤之间还隔着一条布巾,但是等会儿上药时,如果他的手不直接触碰她的肌肤,哪有办法替她上药? 轰的一声,她的脑子里像是突然被引燃了威力强大的火药,一张苍白的俏脸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 不不不!扁是让他擦拭背部,她就已经又羞又气得直想掉泪了,要是他的大掌直接在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游移…… 骆织衣惊慌地甩了甩头,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唉!”雷武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是故意想占你便宜,但是你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哪有办法自己净身、上药!再说,很多伤处光凭你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上到药呀!” “我……”骆织衣一阵语塞,找不到话可以反驳。其实她的心里很清楚,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但是,就算她真的没办法自己净身、上药,她也不需要他来代劳呀!她宁可身子脏污、宁可伤口溃烂,也不想让他瞧遍、模遍自己的身子! “别再‘你’呀‘我’的下去了,快点转过身来。” 见她迟迟不肯有任何的动作,雷武靖素性自己动手将她翻转过来。 “不!你别碰我!”骆织衣惊慌失措地抗拒。虽然她此刻的力气恐怕只够捏死蚂蚁,但她还是竭尽所能地挣扎。 “别这样,你会伤了自己!”雷武靖皱眉低喝。 虽然她猫儿般的力气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却怕她在挣扎之中,让自己的伤势更加严重。 骆织衣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仍发了疯似地拚命挣扎,不顾一切地想反抗。 此刻在她脑子里的唯一意念,就是不让他瞧见她的身子。 为了不让她真的在激动中伤了自己,雷武靖只好抓住她不断挥舞的双手,并轻易地以单手将她纤细的双腕固定在她的头顶。 “你这个该死的蛮子!放开我!” 虽然双手被制,骆织衣仍想挣扎。然而她的力气根本不是雷武靖的对手,她的反抗只是徒劳无功地扭动身子罢了。 雷武靖的眸色蓦然一暗,瞳中隐约有两簇火苗跳动,呼吸和心跳突然间变得急促。 “除非你希望我现在就占有你,否则就别再动了!”他咬牙撂下警告,嗓音因而显得格外低哑。 她自己大概不知道,那不断扭动的赤果胴体,看在一个男人的眼里,是何等的香艳刺激、何等的诱人遐思! 被他这么一吼,骆织衣果然当场吓得不敢再动,甚至全身僵硬如石,就怕他真要将刚才的威胁付诸实行。 雷武靖低头望着骆织衣,虽然她的不再抗拒令他满意,但眼底的火苗却是燃得比刚才更加炽烈了。 经过刚才激动的挣扎,她早已气喘吁吁,美丽赤果的酥胸急遽地起伏,就连顶端粉女敕的蓓蕾也随之晃动,宛若两只诱人采撷的甜美果实…… 炙热的欲火在他的体内叫嚣,要他不顾一切地扳开她匀称雪白的双腿,将坚挺的狠狠埋入她的体内,将她彻彻底底的占为已有! 骆织衣无助地轻颤着,没有勇气望向他的黑眸,就怕从他的瞳中看见自己赤果的影像。 然而,尽避闭上双眼,她却仍能强烈地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那充满了侵略性的视线,令她的身子也迅速热烫起来,那阵阵奔窜在她体内的热流,让她有些臊热难耐。 奇怪,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应该要觉得心厌恶,就像先前那个无耻的盗贼压住她,在她脸上乱亲一通的时候一样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除了紧张心慌、羞窘无措之外,竟没有半点几欲作呕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如此反常?难道因为雷武靖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当以身相许? 不!不可能!她才不要嫁给这个蛮子,一辈子在这座山林里,和那些残暴的凶禽猛兽为伍! 骆织衣咬着唇瓣,不许自己再去想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要净身、要上药,动作就快!不要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既然逃也逃不过,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希望快点结束这种“折磨”。 望着她那明明心慌失措,却又要强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雷武靖的眼底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笑意。 “好好好,你别催,我这就如你所愿,行了吧?” “什么如我所愿?我才没有!”可恶!这男人竟说她“催”他?好像她迫不及待地希望他碰她似的! 骆织衣忿忿地睁开眼,原本想咒骂雷武靖,然而一对上他的眼,她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给撞击了一下,一时间竟除了愣愣地望着他之外,没办法做出任何的反应。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不知何时褪去了令她气结的笑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专注而烧灼的光芒。 像是要呼应他眼中跳动的火苗似的,她的心也奇异地跟着热烫了起来…… 雷武靖凝睇着她,哑声说道:“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 “什、什么?”骆织衣愣愣地反问。 “别再这样——瞬也不瞬地望着我,否则我会当它是种邀请的暗示。” 邀……邀请的暗示?!骆织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张俏脸在瞬间胀红。 “我才没有!我,我、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暗示你什么……”她慌慌张张地别开眼,有些语无伦次地嚷着。 她那娇羞无措模样,令雷武靖打从心底泛起一股爱怜之情。他先是凝睇了她好一会儿后,才又继续着替她擦拭净身的工作。 那温热湿软的布巾擦拭在赤果的肌肤上,令骆织衣的身子无法控制地掀起阵阵轻颤,尤其当雷武靖的手缓缓游移到她的胸前时,她的心跳更是快超过自己能够承受的极限。 “不……不要了……快点住手……”她又羞又窘地轻嚷。 雷武靖对她软弱的抗议置若罔闻,仍继续着手边的工作,当那条布巾轻柔地擦过她柔软丰盈的酥胸时,顶端的那两只蓓蕾立刻敏感地挺立。 一察觉到自己身体的自然变化,骆织衣羞得恨不得能立刻晕死过去! 她多希望他没发现自己羞人的反应,却又懊恼地知道她的一切不可能逃过他锐利的眼眸。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心底悄悄地笑她?她只知道随着他的举动,她的呼吸和心跳愈来愈急促,愈来愈紊乱,一阵阵陌生狂乱的电流在她的体内猛烈地奔窜。 “唔……”一声难耐的喘息,忽然自她柔女敕的唇间逸出。 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似的,骆织衣连忙咬住唇瓣,就怕自己再度发出那羞人的吟喘声。 她可爱的反应惹来雷武靖低低一笑,他也不制止她咬着唇儿的举动,反而像是故意要挑战她能承受的极限似的,拿着布巾的手刻意在她丰挺的酥胸上来回游移,甚至刻意摩挲那两只敏感娇女敕的蓓蕾。 骆织衣无助地摇着头,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为什么他只是轻轻地碰触,她就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虽然她拼命地想抗拒他所撩起的陌生感受,希望他赶紧停手,别再这样子折磨她,但是生女敕的她哪是雷武靖的对手? 才过不了多久,她就在他刻意的撩拨下,再度发出激情难耐的喘息。 一听见她甜美的声音,雷武靖咧开一抹胜利的笑,拿着布巾的大掌虽然终于离开她敏感的酥胸,却是转而游移在她曼妙的身躯上,以挑逗意味十足的摩挲,换来她一声媚过一声的美妙吟哦。 直到雷武靖终于擦拭完她的全身,骆织衣早已气喘吁吁,整个人娇弱而虚软,意乱而情迷。 “好了,现在我该帮你上药了。”雷武靖的嗓音异常地暗哑,黑眸中的光芒如同他胯间的一般炽烈烧灼。 娇喘不止的骆织衣,早已没有半点挣扎或抗议的气力,混沌迷乱的脑子里,甚至不曾掠过半丝抗拒的念头,只能任由他修长的指尖取代刚才的布巾,再一次抚遍她的全身。 直到这销魂却磨人的工作终于结束,他们两个人都已心如擂鼓、气息紊乱。 望着她那媚眼迷蒙、意乱情迷的模样,雷武靖咬紧了牙根,饱受着胯间的折磨。 这个他决意要留在身边当他妻子的女人,此刻浑身赤果而意乱情迷地躺在他的床上,一个正常的男人哪能抵挡得了这般的诱惑? 如果不是顾虑到她身上的伤,他早就不顾一切地搂着她,让她彻彻底底地成为自己的女人了! “药已经帮你上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努力按捺体内的欲火,伸手替她拉起被子之后,便迅速地转身离开,就怕多待一刻,灼热的就要如猛虎出柙般,再也无法控制! *** 清亮的日光自石屋的窗子斜斜地映入人房中,那暖和的光芒,将骆织衣自睡梦中唤醒。 她缓缓地睁开犹带睡意的双眸,入眼的陌生景象先是令她愣了一会儿,片刻后才恍然想起自己身在雷武靖的石屋中。 一想起那个男人,她就无法控制地想起昨天的情景,一张俏脸顿时染上了美丽的绯红。 “那个可恶的蛮子!”她忍不住低啐。 虽然她很不愿意去回想,但是昨天雷武靖替她净身、上药的情景,却像是故意要和她唱反调似地一再浮现脑海。她愈是想忘记,那一幕幕暧昧而煽情的画面就愈是清晰。 “该死!”骆织衣气恼地咒骂着。 她都还没出嫁,身子就被男人看尽模遍了,往后哪还有男人敢娶她?难不成……真要嫁给雷武靖? 不!她才不要!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不要嫁给那个既可恶、又可恨的蛮子! 骆织衣气恼地掀起被子,赫然发现经过一整夜的休息之后,她的力气已逐渐恢复了。 欣喜的感觉驱散了原本的气恼,她急忙想下床,然而才刚转头,就发现雷武靖竟趴在一旁的桌上熟睡着。 望着他那张沉睡中的俊脸,好不容易才挥开的画面又再度浮现脑海.令她又气又羞、又恼又恨。 这个该死的男人,凭什么睡得这么香甜!真是太可恨了! 骆织衣忿忿地瞪着他一会儿之后,忽然想到——这或许是她离开这儿的大好机会,她必须好好把握才行! 她屏气凝神地四处张望,惊喜地发现一旁的矮凳子上搁了把短剑,那大概是他到山林去狩猎时随身携带的吧? 握着那锋锐的利刃,骆织衣的神情蓦然一变,当她再度冶头望着雷武靖时,那双美丽的眼眸浮现了一抹冷冽的杀机。 她轻悄悄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雷武靖的身旁。她一边望着那张熟睡的俊脸,一边扬起手中的短剑,打算一举杀了这个轻薄她的可恨男人! 然而,她的手在半空中举了许久,甚至开始发酸了,却迟迟没有痛下杀手,眼底甚至还浮现一抹迟疑。 她是怎么了?究竟在犹豫些什么?怎么还不快点杀了他! 只要把手中的短剑用力地朝他的身子刺入,她就可以重获自由,不必逼着嫁给这个蛮子了! 尽避骆织衣不断地在心底催促着自己,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没办法下手。 就在骆织衣的内心陷入天人交战时,原本应该正在熟睡的雷武靖却突然睁开眼,吓了骆织衣好大一跳。过度的震惊,令她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短剑。 “你……你……”她结结巴巴的,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怎么?”雷武靖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你什么时候醒的?” 雷武靖唇边的笑意加深,反问道:“你说呢?” “你……你从一开始就是醒着的?” 他那双墨黑的眼眸,连半点残存的睡意也没有,很显然他早就已经清醒了,只是没有睁开眼睛而已。 这么说来,他根本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行动,就知道她想要杀他了?!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继续装睡,不起来制止她?难道他不怕她真的下手,要了他的性命? 像是看穿了骆织衣心底的疑惑,雷武靖笑着问:“你不是想趁我睡着的时候杀我吗?为什么刚才不下手?怎么,舍不得我?” “胡说八道!谁舍不得你了?”骆织衣啐道,双颊却不知为何染上了一抹美丽的红晕。 “既然不会舍不得,那你为什么不下手?”雷武靖直视着她的眼,像是要看穿她心灵深处的秘密。 “那是……那是因为……” 骆织衣支支吾吾了好半晌,却说不出个原因来。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下不了手? 明明只要用力朝他的心窝一刺,就可以杀了这个轻薄她身子、毁坏她清白的可恨男人;明明只要杀了他,她就可以不必受迫嫁给这个蛮子,为什么她刚才就是下不了手? “因为什么?”雷武靖追问,大有非要得到答案不可的意味。“因为舍不得我?爱上我了?” “胡说!表才会爱上你!”骆织衣激动地否认,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我之所以会饶过你,是因为你曾经救我一命,所以这次我们算是扯平了,将来我可不会再轻易饶过你了!” “是吗?”雷武靖挑眉睨着她,那神情摆明了就是不相信她的话。 “当然是了!不然还会有什么原因?”骆织衣忿忿地低吼,无法忍受他那仿佛在说“不论再给她多少次机会,她也依旧狠不下心杀他”的眼神! 她怎么可能会下不了手?当初她在杀那两名盗贼的时候,可不曾有半分的犹豫或是迟疑!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动手吧!”雷武靖突然说道。 “你……你说什么?!” 骆织衣错愕地瞪着他,不敢相信他刚才说了什么。 “你不是想杀我吗?不必等到将来,我现在就给你机会。来吧!如果你真的想杀我,那就动手吧!”雷武靖脸上的神情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骆织衣愕然望着他,整个人仍处在过度的震惊之中。 为什么他要给她机会,让她杀了他?难道他真的不怕死!还是他料准了她一定下不了手? 可恶!她怎能让他瞧扁了! 一股怒气倏然涌上骆织衣的胸口,她忿忿地扬起短剑,那锋利的剑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快点动手!骆织衣在心底催促着自己。 只要把手中这柄短剑狠狠地刺入他的心口,她就可以不用再忍受他的轻薄、不用再忍受他的戏谑!只要杀了他,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依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到江南去依亲了。 骆织衣一再地在心底逼自己快点动手,然而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雷武靖定定地望着她,说道:“如果你真的想杀我,现在就动手,否则就从此留在我的身边,别再有半丝离开的念头。” 这是他的赌注,结果不是全输就是全赢。 “你……”骆织衣咬着唇,心里又急又气。 可恶!她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这实在是太没道理了呀!难道……难道她对这个可恶的蛮子有半点留恋或不舍?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这男人是这么的可恨,她怎么可能会舍不得杀了他? 骆织衣在心里匆忙地否认,然而却找不出其他更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来。 “杀了我,或是嫁给我,你没有第三个选择。”雷武靖一脸认真地说,那双专注的黑眸始终不曾离开她的脸。 骆织衣倒抽一口凉气,知道他是认真的! 怎么办?她该怎么做? 究竟她该硬着心肠杀了他,还是认命地留下来当这蛮子的妻? 第四章 “这么难抉择吗?”在一阵几乎快令人室息的沉默之后,雷武靖突然开口问道。 骆织衣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握着短剑的手微微地颤抖。 “既然如此,我来帮你作决定吧!” “什、什么意思?”骆织衣有些防备地问,不知道他究竟打算做什么。 “你不是想杀我吗?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骆织衣的心一惊,虽然很快就猜出他的意图,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雷武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握住她持剑的手,朝自己的胸口狠狠刺去! 他的力道既快又猛,丝毫没有半点迟疑,也没有半点只是想吓唬她,或只是做做样子的意味。 “不!”骆织衣惊呼一声,脸色蓦然刷白。 虽然她及时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那锋利的剑刃却还是不偏不倚地刺入了他的胸膛,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衣襟。 望着他胸前那一大片血渍,骆织衣的脸色又更苍白了几分。 她简直不敢想像,要是她刚才没有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他会伤得多重!以他刚才的力道,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呀! “你这是……你这是在做什么?”骆织衣震惊地问,语气带了几分哽咽。 雷武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迳沉默地望着她,像是想看穿她内心深处的秘密。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骆织衣情绪有些失控地追问,眼眶忽然一阵湿热。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为了他而哭?为什么他的举动会让她乱了分寸,让她既心慌又难过? 望着他即使受了伤,仍专注凝睇自己的那双墨黑瞳眸,骆织衣的胸口仿佛有股热流澎湃激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自她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既然你想杀我,我就成全你,这样不好吗?”雷武靖低声问。 骆织衣咬着唇,虽然她很努力地想控制,却还是有几滴不听话的泪珠从她发红的眼眶中淌落。 “你为什么哭?是为了我吗?” 骆织衣沉默地摇着头,却再度摇落了两串泪珠。 “你刚才为什么要制止我?”雷武靖又问。 “我才没——”骆织衣直觉地想否认,但话才说到一半却被他打断了。 “不,你有,你和我都很清楚。”雷武靖追问。“为什么要阻止我?你明明想杀我的,不是吗?” “那是因为……因为我……”骆织衣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却是说不出半个理由来。 其实,就连她也都还弄不清自己的心意,又怎么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呢? “那是因为你并不是真心想杀我的,对不对?” “我……”骆织衣一时语塞,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否认他的话。 在雷武靖一再地逼问之下,那些就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心情,似乎都已逐渐清晰、无所遁形。 “我给了你机会,又助了你一臂之力,你却还是杀不了我,所以你还是认命地留下来,当我的妻子吧!” 骆织衣咬着下唇,心里有些为难,还有着更多的困惑。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骆织衣忍不住问出心底深处最不解的疑惑。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决定要她当他的妻子?在他救回她之前,他们根本素不相识,更不曾见过面呀! 这样随随便便就决定了终身大事,不会太轻率了吗? “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原因,只要我知道,我要的是你,这就够了。”雷武靖认真地说。 “可是……” 骆织衣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当她瞥见他身上的伤口仍不断地淌着血时,原本想说的话就全都忘光了。 “别再说了,你的伤不立刻处理不行呀!版诉我,我该怎么帮你?”她有些焦急地问。 “你是在关心我吗?”雷武靖不答反问。 “我——”骆织衣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关心他,美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她明明本来是想杀了他的,为什么一见到他受伤,整个人却乱了分寸,心里没有半点报仇的快意? 她明明可以趁着他受伤的时候,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为什么不但没有这个念头,反而一心想快点替他疗伤? 骆织衣没时间细想这么矛盾的问题,她只知道对她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替他疗伤止血。 “少啰唆,快点!”她刻意板起了脸,恶声恶气地说。 雷武靖没有被她刻意装出来的凶恶模样吓到,反而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那神情不像个受了伤的人,反而像是刚得到某样珍宝的人。 骆织衣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说道:“你竟然还笑得出来?等会儿疗伤时可有得你受了!” 雷武靖望着她,脸上的笑意不减。“在一旁的柜子里有一瓶伤药。”一听见他的指示,骆织衣立刻起身去拿药。 当她再度回到雷武靖身边的时候,雷武靖有些坏坏地补上一句。“之前你受伤时,我就是用这药来替你疗伤的。” 他的话提醒了骆织衣当时的情景。回想起他看遍、抚遍她赤果胴体的画面,一张粉脸霎时胀得通红。 望着她双颊绯红的娇媚模样,雷武靖的心一动,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她的纤纤柔荑。 “你……你想干什么?”骆织衣呐呐地问。 雷武靖的黑眸专注地凝望着她,哑声说道:“既然你下不了手杀我,那么,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雷武靖的妻!” 骆织衣的心猛然一颤,望着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整个人忽然陷入一阵怔忡,恍惚之中有种预感,觉得自己的命运也掌握在这男人的手中了…… *** 树林深处的石屋,向来都是一迳的灰色,但是今日却一反常态,从里到外都充满了喜气的红。 骆织衣穿着雷武靖拿了兽皮贩售之后买来的嫁裳,看着屋内喜气洋洋的布置,心情有些复杂。 他们两人不但爹娘都已经去世,也没有什么亲密往来的亲朋好友,在这座凶险的山林深处,更不可能会有什么街坊邻居前来祝贺,因此他们根本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地布置。 然而,他却仍独自费心地打点布置。虽然一切已简化了不少,但是该有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少。 这是为什么?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注重繁文缛节、严守礼教规范的人呀! 他之所以这么做,会是因为他……重视她吗? 望着即将与她拜堂成亲的夫婿,骆织衣的心情有些复杂。 自从爹娘去世的那一刻起,她原本以为自己将孤独一生,即使是到江南去投靠亲戚,她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会被亲戚所接纳。 毕竟,自从娘嫁给爹之后,两家人就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往来了,她根本不知道江南的老宅有没有搬迁,甚至不知道那些亲戚是否都还安在? 没想到,就在她对于投奔亲戚之后的命运感到忐忑不安之际,命运却早已另有安排,让她在这座山林里遇见了他。 等会儿拜堂之后,这个被她称作蛮子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婿了。骆织衣有些无措地扳扭着自己的手指头,对于未来的人生感到有些茫然。 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太令她措手不及了! 她无法确定嫁给雷武靖为妻,和他留在这片凶险的山林里,对她来说究竟是幸或不幸? 她更无法确定和他结成夫妻之后,等着她的将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生? 是从此和他夫唱妇随地待在这片山林中、待在这幢石屋里,过着一辈子与世隔绝的生活吗? 其实仔细想想……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未尝不好。比起外头那些阴险残暴的盗贼土匪,山林里的凶禽猛兽似乎不再那么可怕了。 骆织衣想着想着,忍不住偷偷觑了眼一旁的雷武靖。 原已高大俊挺的他,穿上了一身喜气洋洋的大红袍服之后,看起来格外的神采飞扬。 这男人实在不像是个平凡的猎户。他不但有着不凡的身手,更有着尊贵傲然的气势,那浑然天成的威仪,仿佛全天下都该臣服在他的脚下! 这样一个英挺不凡的男子,为什么会选择隐居在山林,过着与凶禽猛兽为伍的生活呢? 骆织衣的心里虽然十分好奇,却不打算过问。因为如果他想说的话,自然就会告诉她;而如果他不愿意提起,或许是因为有着什么不欲人知的隐衷,那她又何必苦苦追问呢?不过……她心底深处还有个疑惑,要是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解答,她实在无法安心地嫁给他为妻。 “你到底为什么执意要娶我?光是因为见了重伤昏迷的我一面,就能让你确定,我就是你要的女人吗?”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冲动的人呀! 他之所以会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强留她下来,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即使是告诉她——他纯粹只是觊觎她的美色也好,至少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别让她一个人不断地猜测,却又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为何? 眼看她非得到答案不可,雷武靖只好坦白说道:“其实在林子里,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不是?”骆织衣诧异地挑起眉梢。 难道在他救了她之前,他们曾经见过面?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没错,早在半个多月前,我就曾在市集里见过你了。” “半个月前的市集里?”骆织衣努力回想了一下,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时候……” 当时,她爹娘刚遇害不久,她的情绪沉浸在极度的哀恸之中,虽然拼了命地忍住不哭,很努力地伪装出坚强的模样,但整个人却像是一抹失了心的游魂,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见,难怪会对他没有半点印象。 “可是,光凭那一面之缘,你就能确定是我了吗?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想要的女人?”光凭这样一个原因,实在无法说服她。 面对她的追问,雷武靖微微一笑。 “若真要追究到底,其我也说不出个很明确的原因来。但是我很清楚地知道,我要娶你为妻的心意不假,这就够了,不是吗?就让一切顺应心意而行,不是挺好的吗?” 顺应心意?骆织衣怔了怔,这四个字仿佛投入她心湖的一粒石子,咚地一声掀起了阵阵涟漪。 是啊!顺应心意而行,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对目前的她来说,或许比起到江南去投靠亲戚,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抉择。 虽然她仍理不清她对雷武靖究竟是气愤怨恼,还是存在着其他暧昧不明的情愫,但是至少以目前的情况来……和他生活在这片山林里,并不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她轻轻吁了口气,抬头望着雷武靖,而他也恰巧正在凝望着她。 两人的目光一接触,就仿佛两块互相吸引的磁石般交缠难分,一种缠绵的情愫在彼此的眼波交流间滋长…… 相对默默中,骆织衣的心口一阵怦然,粉女敕的双颊逐渐浮现一抹醉人的红晕,整个人终于有点新嫁娘的娇羞神态了。 雷武靖望着她美丽的模样,墨黑的眼底流荡着温柔的波光。 “来,跟我过来。” 他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向靠窗的那张石桌。 骆织衣一开始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直到看见石桌上搁着娘遗留给她的玉镯,一种领悟蓦然袭上心头。 “你……你这是……”她激动得有些哽咽难言。 “你爹娘没办法眼看见他们唯一的爱女成亲,一定会感到相当遗憾。”雷武靖笑望着她,说道。“虽然这只是他们的遗物,但也算是对他们两位老人家在天之灵的一个交代吧!” 骆织衣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就算她心里原本对于嫁给他,仍有着一丝的犹豫与迟疑,此刻也全在他的举动中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感动。 从他的举动中,她知道他是真的在乎她,否则他又怎么会注重这些细节?又何必替她设想这么多呢? 望着即将成为她夫婿的男人,骆织衣的心底不再有半丝的疑虑或是抗拒。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如何,虽然他们之间的感情才刚处于初萌阶段,但她相信只要他们彼此珍惜,一定能够成为山林间的一对神仙眷侣。 “来。”雷武靖牵着她,一起跪在桌前,以起誓般认真的语气说道:“爹、娘,今日我和织衣结为夫妻,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保护织衣,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或是伤害,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心了。” 听着他用认真的语调说了这一番话,骆织衣眼眶不自觉地湿热了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哭什么?难道你这么不想嫁给我?”雷武靖伸手拭去她颊边的泪痕。 骆织衣哽咽难言,只能以摇头来回应他的问话。 她不是伤心、不是难过,更不是因为不愿意嫁给他而哭,她所流下的是感动的泪水呀!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幸运的,虽然她的这个夫婿有点霸道、有点蛮横,但她却深信他真的会谨守诺言,好好地保护自己,不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或伤害。 能够与这样的男子结为夫妻,爹娘在天之灵,应该能够放心了吧…… *** 银白的月光,自窗子斜映人石屋中。布置成喜房的室内,喜烛高燃,幸福的火光摇曳出一室的温暖。 罢拜完堂的一对新人,正在彼此的目光交缠间,缓缓喝下交杯酒。 不善饮酒的骆织衣,才沾了点酒,双颊就立刻染上一抹醉人的红晕,为她增添几许妩媚与娇艳。 雷武靖望着新婚妻子,心里既感动又踏实。 “织衣。”他轻唤她的名。 “嗯?”骆织衣轻应了一声。第一次听见他直呼她的名,令她忍不住一阵怦然心动。 雷武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说道:“织衣,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珍宝!” 自从亲手埋葬师父之后,他在这片山林里独居了快一年,原本以为他可能就此终老一生,却没有想过自己也有娶妻的一天。 要一个纤弱的女子陪着他生活在这片凶险的山林里,实在是有些委屈了她,不过他相信她够坚强、够勇敢,不会被外在的环境给打倒的。 不仅如此,他也会竭尽所能地保护她,好好地照顾她一辈子,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或伤害。 听见他的称赞,骆织衣颊边的红晕变得更深了。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怎么会没有呢?” “当然没有。”骆织衣摇了摇头,说道。“我既没有显赫的家世,又没有丰裕的财富,爹娘又惨遭盗匪杀害,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又如何?我还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必须靠狩猎维生的穷猎户,嫁给我其实你会很辛苦的。” “可是,我不是个柔顺乖巧的妻子,而且我——”骆织衣的话才说到一半,红唇就被他温热的大掌给堵住了。 “够了,别再说了,我不许你看轻自己。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知道吗?”雷武靖一脸认真地说。 骆织衣满心感动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感谢老天爷的安排,让她在这片山林里遇见了这个既蛮横、又温柔的男子。 “从今以后,你是我的蛮王,我一辈子的夫君。” 听见她这么说上股暖意自雷武靖的胸口蔓延开来,他不禁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将她揽得更紧了。 “我有你就够了。”世上的名利财富对他来说,没有太多的吸引力。“我会永远保护你,不让你受任何的委屈与伤害。” 骆织衣静静地倚靠在他怀里,心里不再存有半丝到江南去投靠亲戚的念头。从今天起,这座山林、这幢石屋就是她的家,而他则是她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亲人了。 雷武靖拥着她许久之后,低头在她的眉心烙下一记轻吻,关心地问:“织衣,你身上的伤,还会疼吗?” “不疼了。”骆织衣摇了摇头。 他的药十分有效,在内服外敷同时进行之下,她的身上除了剩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之外,已没有其他的大碍了。 “那就好,这样我就不必有太多顾虑了。” “顾虑?” 骆织衣原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直到望见他眼底灼热的,才终于恍然大悟,热烫的红晕也立刻布满她的双颊。 雷武靖勾唇一笑,忽然将她拦腰抱起,换来她一声惊讶的娇呼。 “怕吗?”他在将她放上床榻时,哑声问道。 骆织衣虽然有些紧张,但仍娇羞地摇了摇头。 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更何况……她的身子早就已经他看尽哀遍了。 当初那一幕幕煽情暧昧的情景一浮现脑海,她就无法控制地脸红心跳。 她娇俏的模样令雷武靖一阵心动,忍不住在她美丽的脸上洒落绵密的细吻。 两人的衣衫在彼此的喘息愈来愈急促之际逐一褪尽,两具赤果的身躯毫无半丝阻隔地紧密相贴,彼此的体温在耳鬓厮磨间迅速升高。 随着雷武靖的唇逐一吻遍骆织衣美丽的胴体,属于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也正火热地展开…… 第五章 在结为夫妻之后,雷武靖与骆织衣过着平淡却幸福的日子。平时雷武靖外出狩猎,而骆织衣则待在家中打理一切。 偶尔,他们会一起到山头坐看日出、日落;偶尔,他们会相偕到山谷聆听涧水的声响。 这样的生活既惬意又自在,雷武靖和骆织衣两个人都十分满足,甚至开始考虑要生个属于他们的小女圭女圭。 原本他们以为,这样美好的日子可以日复一日地过下去,却没想到,一场风暴正等着他们…… 在一个刮着强风的傍晚,天边的晚霞如同血色般诡谲。 雷武靖一如往常地外出狩猎,却不知怎地,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仿佛预感了某件事情正要发生。 有好几次,他因为心绪不定,差点被林子里的猛禽所伤,所幸都赖他敏捷的身手及时躲了开来。 此刻,他正一路追踪着一头豹子,而就在他打算趁豹子不注意之际捕猎它时,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的林木间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怔一怔,心底暗自诧异不已。 那会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片林子里? 雷武靖先是疑惑地皱起眉头,随即又觉得自己太多心了。 这座山林白天就已十分凶险了,愈是接近晚上就愈是危机四伏,寻常百姓对这片林子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怎么可能还会贸然闯进来?那大概只是一只鸟禽在林间飞掠而过吧! 雷武靖告诉自己别想太多,然而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对那抹一闪而逝的影子释怀。 真的会是他看错了吗? 他的眉头紧皱,胸口有些抑郁,心底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懊不会是家中的织衣发生了什么事吧? 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雷武靖的心便整个揪了起来,忽然很想立刻回去看看心爱的妻子是否安然无恙? 就在雷武靖分神之际,那头豹子察觉了他的存在,忽然扑了过来,锐利的爪牙就要撕裂雷武靖的胸膛。 雷武靖猛地回过神来,敏捷地避开了豹子的攻击,并且和豹子展开一场激烈而野蛮的搏斗。 由于有些心神不定,他不慎被豹子的利爪抓出了几道血痕,所幸他的身手不凡,没多久就击毙了那头豹子。 “该死!我差一点就成了你今天的晚餐。”雷武靖喘着气。 这头豹子有着美丽的毛皮,若是拿到市集上去贩售,想必可以卖到相当不错的价钱,不过由于他太过挂心家中的骆织衣,根本无心处理这头豹子,于是便撇下这头豹子,打道回府。 他施展轻功,如同一道影子般迅速在林间穿梭,很快便接近石屋外。 远远望去,不见倚门翘盼的人儿,他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织衣一定是在忙着烧饭吧?”他喃喃自语,要自己别想太多。 然而,当他靠近石屋,却没有如往常一般闻到阵阵扑鼻的饭菜香时,心底原有的担忧更甚了。 织衣到底是怎么了?她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许多不好的画面在雷武靖的脑中迅速掠过,几乎快令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织衣?织衣?”他一边喊着,一边奔进石屋。 一进入房中,他立刻左右张望,却不见骆织衣的人影,也没听见半点声响。这太不寻常的情况,令雷武靖的脸色异常凝重,两道浓眉更是锁得死紧。 她到底上哪儿去了?该不会是担心着外出狩猎的他,因此跑出去想找他,结果却不幸遇到了什么凶禽猛兽? 扁是想像她遭遇危险的画面,雷武靖的胸口就仿佛被人硬生生捅了一刀似的痛不可抑。 他心急如焚地想出去找人,却在转身时赫然发现骆织衣倒卧在角落! “不——”雷武靖瞪大了眼,心魂俱恸地嘶吼。 看着心爱人儿昏迷不醒的模样,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结成冰!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可是事实在眼前,由不得他自欺欺人。 “织衣!织衣!” 他一个箭步奔了过去,心急地叫唤她的名字,焦虑地摇晃她的身子,但她却没有半点反应。 “你怎么了!织衣!你快点醒醒呀!” 眼看心爱的妻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一点知觉和意识也没有的模样,雷武靖简直快发狂了! 他像只负伤的野兽,整个心神既狂又乱,那种心魂俱碎的痛楚,令他几乎快承受不住。 饼了不知多久,雷武靖终于稍微恢复了些许的理智,这才终于想到要赶紧检视她的情况。 他伸手探探她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轻浅的呼吸,再匆匆量她的脉搏,也发现还有跳动,这些情况让雷武靖稍微安心了一些。然而,他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仍感到极度的疑惑与忧虑。 从她的情况看来,并不像中了毒,也不像受了什么内伤,那她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昏迷倒地? 到底在他外出狩猎的这段期间内,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雷武靖心乱地将骆织衣抱上床,转过身想从柜子里找些治病解毒的丹药时,才赫然发现门板插了一柄匕首,上头还留有一张纸条。 他快步走上前去,撕下那张纸条,就见上头写着—— 想要你的女人活命,七日后到阎罗峰顶决一死战,若你有本事杀了我,解药就是你的了。 “该死的江令尧!”雷武靖愤怒地咬牙咒骂。 虽然这张纸条的最后并没有署名,但他知道一定是江令尧!除了那个混帐之外,不会有别人了! 现在想来,刚才他在山林间远远望见一闪而过的人影,一定就是江令尧! 那家伙大概是从市集上某个小贩口中得知了他的消息,于是便闯进这片山林找寻他的下落,结果在石屋里见着了骆织衣,猜出她是他的女人,于是便对她下手,想借此逼他现身和他决一死战。 混帐!这男人竟然对一名弱女子下手,实在太卑劣、太可恨了! 雷武靖眯起黑眸,愤怒的目光几乎快将手中的纸条烧出两个洞。 “七日后?”他忿忿地盯着纸条上的这三个字,心里忽然掠过一抹了悟,明白了江令尧的用意。 七日后,正是他师父和江令尧他爹的忌日,而当初他们两位老人家同归于尽的地点,正是阎罗峰顶! 那家伙一定是打算在同样的地方杀了他,以慰他爹在天之灵。 “该死的畜生!”震怒的咆哮,从雷武靖的齿缝间进出。 那可恶的家伙竟然为了复仇,做出这么不光明磊落的事情,拿他心爱妻子的性命为要胁,简直该死! 雷武靖将手中的纸撕得粉碎,像是恨不得立刻将江令尧碎尸万段似的! 撕碎了那张纸条后,雷武靖回到床边,望着昏迷不醒的人儿,满腔的震怒全化为噬心的焦虑。 他不知道江令尧究竟对他心爱的妻子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昏迷不醒!到底她是被下了某种毒,还是受了什么奇诡的伤? “织衣!织衣!”雷武靖不死心地迭声叫唤,却仍是得不到半点回应。 极度的担忧如同一把烈火,狠狠焚烧着他的心,让他的胸口痛不可抑,那种无能为力的挫折与心痛,几乎快逼疯了他! 他忽然发了狂似地抡起拳头狠狠地捶墙,那石壁虽然坚硬,却硬是被他捶出了一道裂痕。 他的拳头渗出了血丝,皮肉与手骨皆因此而受了伤,是和他胸口的痛楚相较之下,他拳头的痛就一点儿也不算什么了。 “该死!懊死!”他的气息紊乱,黑眸盈满了狂乱与痛楚。 他该怎么做才能救醒他心爱的妻子?难道他真的只能顺着江令尧的心意,在七日后赴阎罗峰顶决斗? 不!他曾经跪在师父的坟前发誓,从今以后不会再卷入冤冤相报的复仇轮回之中,除此之外,他相信织衣也不会愿意他真的去和江令尧决一死战。 对他来说,他并不害怕和江令尧展开生死决斗,更不害怕死亡,他所害怕的是——万一他踏上了和他师父相同的路子,和江令尧在激烈的决斗之后同归于尽,那织衣该怎么办? 要是他们真的同归于尽了,得不到解药的她,岂不是也要跟着他们两人一块儿陪葬? 不!他不要她死!就算他不幸丧命,他也要她活得好好的! 包何况,他们还曾约定好要生几个小女圭女圭、约定好要在将来的每一天一同看日出日落,他们还有好多的人生风景要一块儿细细观赏,他们还要一同度过未来的每一天直到白头。 他们的将来是那么的幸福而美好,怎能因为江令尧的卑劣汁谋而破灭! 不!不行!他一定要想其他的法子! 望着苍白而昏迷的骆织衣,雷武靖下定决心要自己将她救活。所幸当年他师父除了教他武艺之外,也曾教过他一些医术,他要竭尽所能地将心爱的妻子救醒,然后带着她离开这片山林,另外找一个江令尧寻不到的安身之处,重新开始他们幸福而平静的生活。 *** 石屋里,一片凌乱而狼藉,浓浓的药草味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为了救骆织衣,雷武靖试遍了他所知道的各种方法,亲手熬了许多解毒治病的药,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每一回喂她服药,他都衷心期盼能够见效,衷心期盼她能够醒来,但是每一次他都失望了! 看着昏迷了三天三夜的妻子,雷武靖的心头又急又乱。每一次的失败,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残酷的打击。 那种或许会失去她的可能性,就仿佛有人正用着一把烧红的利刃,一刀一刀地剜剐着他的心,他整个人几乎快崩溃、快发狂了! “醒来呀!织衣!你快醒来呀!” 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绝望打击之后,雷武靖整个人宛如一头被逼人绝境的困兽。虽然他并下想放弃希望,却又不知道他还能怎么办? 雷武靖的情绪又狂又乱,失控地朝昏迷不醒的人儿低吼! “别再昏睡丁!织衣,难道你忘了我们约好了要白头偕老?难道你忘了说要替我生许多小女圭女圭?该死的,你快醒来呀!” 有她为伴的日子太过美好,他们一同编织出来的未来是那么的幸福,如果她真的死去……只怕他真要发狂了! 距离江令尧订下的七日之约,只剩下四天的时间,不知道四天之后,她会不会真的有生命危险? “不!我不许你死!你听见了没有?我不许你死!” 一想到她有香消玉殒的可能性,雷武靖就恨不得先杀了自己,免得到时候无法承受真正失去她的哀恸…… 可恶!到底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他所学得的医术,对于她的情况一点帮助也没有! “难道我只剩下和江令尧决斗一途?”雷武靖的浓眉紧皱,眉心之间出现了好几道抚不平的摺痕。 那该死的畜生既然会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就算到时候他真的杀了那家伙,说不定还是拿不到解药,那岂不是更延误了救治她的时机吗? 但是……除了赌上江令尧会带着解药赴约之外,他还能怎么做?难道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真的没有别的人可以救她了吗? 咦!等等!别的人?! 雷武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狂乱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黑沐夜?”他用力地拍打自己的额头。 黑沐夜,人称“冥王”,不但有着高深莫测的武功,医术更是卓绝,江湖上因而传说他有着轻易左右人生死的能力。 传说,只要是黑沐夜想杀的人,绝对没办法活着见到隔天的太阳;而只要是他想救的人,就算是阎罗王也别想和他抢人! “该死!我怎么会到现在才想到他?”雷武靖自责又懊恼,实在难以原谅自己的迟钝。都怪他因为骆织衣的昏迷不醒而乱了心神,才会压根儿忘了这号人物! 那黑沐夜不但和他是旧识,当初还曾因为央请他代为捕捉珍贵的白狐而欠他一次人情,只要他带骆织衣去,黑沐夜一定会救她的! “织衣,再撑一会儿,我很快就会让人救醒你了!” 事不宜迟,雷武靖迅速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之后,便立刻带着骆织衣动身,前往“玄冥城”——黑沐夜所住的地方。 *** “玄冥城”,位在终年云雾缭绕的山头,由于地势险峻而隐密,外人根本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究竟在何方。 雷武靖若不是曾到过“玄冥城”几次,只怕也会迷失在错综复杂的林间。 自从决定带骆织衣来找黑沐夜之后,他便一路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玄冥城”。 依照着脑海里的记忆,雷武靖顺利找到了前往“玄冥城”的路径,而当他终于望见那座巍峨的山城时,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织衣,我们就快到了。你放心,黑沐夜一定可以救醒你的。”他一边对怀中昏迷的人儿说着,一边驱策胯下的马儿迅速朝那座山城奔去。 当他愈来愈接近“玄冥城”的大门时,速度却不曾有分毫的减缓,反而还加快了速度,一心只想快一点找到黑沐夜。 城门外的守卫见他来势汹汹,连忙上前拦阻。 “等等!你是什么人?” 雷武靖根本无心停下来回答守卫的问题,直接纵马闯入城门。 “站住!大胆狂徒,竟敢擅闯‘玄冥城’!难道你不知道咱们的主子是谁吗?”守卫高声叱喝。 眼看雷武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守卫们个个脸色大变。 “快去禀报主子!” 一听见他们的呼喊,雷武靖忽然拉紧手中的缰绳,命马儿停了下来。 “快说!你们的主子在哪里?”他回头厉声喝问。 身为“玄冥城”的守卫,根本不应该回答来历不明的人的问题,但是他们震慑于雷武靖凌人的气势,竟不自觉地开口回答。 “主子他在……在大厅里……” 一得到答案,雷武靖立刻搂着骆织衣翻身下马,快步朝大厅奔去,那速度之快,宛如一阵旋风,在守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走远了。 心焦的他,根本等不及家仆通报就直接闯进大厅。黑沐夜果然正在里头,看起来似乎正和几名心月复手下谈论事情。 一看见雷武靖,黑沐夜冷峻的面孔掠过一丝诧异。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黑沐夜省去了寒喧,开门见山地问。 他知道雷武靖会到“玄冥城”来找他,必然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否则这家伙是不可能轻易离开那座隐居的山林。 黑沐夜一边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边打量着雷武靖怀中的女子。见他那宛如守护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很显然这女子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快点救醒她!”雷武靖也不啰唆,直接道明来意。 “她怎么了!畏伤还是中毒?”黑沐夜问。 “我也不知道,当我回到家中,就见她倒卧在地,我试遍了各种方法要救她,却一点用也没有。” 黑沐夜脸色一凝,说道:“把她交给我吧!” 雷武靖将怀中的人儿交给了黑沐夜,语气又焦急、又恳切地说:“拜托你了!请你务必要将她救醒!” 听见他这么说,黑沐夜的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不禁多看了怀中女子一眼。 他认识雷武靖也不是三、五天的时间,从不曾见过这家伙低声下气地求过人,这次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求他,他不禁要暗自猜想——要是他没把这女人给救活,说不定雷武靖会跟他拼命哩! *** 在等待黑沐夜医治骆织衣的这段时间,雷武靖坐针毡,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等待。 他宛如一头困兽,既焦虑又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最后干脆走出房门,到庭园里去透透气。 然而,美丽的花林并不能让雷武靖的情绪安定多少,他仍旧十分焦躁烦乱,一心惦挂着骆织衣的安危,直到他望见不远处的亭子里有名女子,注意力才终于稍微转移了些。 就在他暗自猜测着那名年轻女子的身分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女子脚边有一团白影晃动,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他走近,弯身将那只小家伙拎了起来,端详了一会儿。 这只珍贵的白狐,是当初黑沐夜特地要他代为捕捉的,他花了几天的时间找寻与追踪,好不容易才逮到了这只珍贵的小东西。 坐在亭子里的女子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察觉眼前有人影晃动,才突然被身前的男子吓了一大跳。 “照顾得不错嘛!”他看得出来,这只白狐被人很细心地照料着。 她招起头来,水漾的明眸有着许多的困惑。 这个陌生的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玄冥城”里?而他又为什么好像之前就曾见过她的白狐? 但……这怎么可能?这只白狐明明是她从黑沐夜手中救下来的呀! 就在这女子的脑中不断地冒出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时,雷武靖的注意力也从白狐转移到她的身上。 他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她,一边说:“你就是那个让‘冥王’难得开口求人,要我帮他找来一只白狐的女人吧?” “什么?!”他的话令月芽儿惊愕地瞪大了眼。“你说……这只白狐是他要你帮忙找来的?” “是啊!” “可是……这怎么会呢?” 月芽儿愣愣地从雷武靖的手中接回那只白狐,整个人的情绪仍处在难以置信的惊愕中。 当初,她在义兄凤书旸作主之下,许配给“魔剑山庄”的少主南宫魅,然而却在出阁的途中,黑沐夜率领手下将她劫到“玄冥城”来。 那时黑沐夜不顾她的意愿,不顾她早巳许给了南宫魅,硬是逼迫她和他拜堂成亲。 已经许给南宫魅的她,虽然还没进“魔剑山庄”的门,心里却已认定自己是南宫家人了,因此对于黑沐夜的蛮横要求,她自然是不肯依从。 但无奈又可恨的是,黑沐夜竟然以她义兄凤书旸和南宫魅为要胁,让她在别无选择下,只好嫁给他为妻。 她原本以为那个冷峻又严酷的男人,只是为了贪图她义兄凤书旸的财富与权势,才会不择手段地抢亲,然而这些日子的相处,却让她困惑不已。 虽然黑沐夜总是端着一张冷峻的面孔,不曾说过半句哄她的甜言蜜语,但他却时常在不经意之中,流露出对她的强烈独占欲和关怀。 他矛盾的行为和态度,让她实在弄不清楚他对她究竟有情抑或无情? 如果真如眼前这男人所,这只白狐是黑沐夜刻意要送她的,那么当初他为什么不明说,而非要以曲折迂迴的方法,先是假装要下手杀白狐,再让她及时“救”了它呢? 月芽儿像是坠入了一团谜雾之中,任由她苦苦思索也找不到答案,只好期望眼前的男人给她一个明确的解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望着他,屏息地等待答案。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 “够了!雷武靖,你太多嘴了!”黑沐夜蓦然现身,打断了雷武靖说到一半的话。 雷武靖一看见他,立刻将月芽儿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急切地问:“怎么样?那女人还好吧?” “她并没有受任何的伤,只是被人下了药,才会陷入昏迷状态。一会儿等她醒了之后,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听见黑沐夜这么说,雷武靖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本几乎快冻结成冰的心,总算逐渐恢复了热度。 “真的?我现在就去看看她。” 雷武靖喜出望外,一边说着,人已经转身大步离开,迫不及待地赶去见他挚爱的妻子。 第六章 雷武靖像一阵旋风般来到房中,急切地想见心爱的妻子。 他快步走到床边,就见骆织衣的双眸仍紧闭着,还没有自昏迷中转醒。 如果不是他很清楚黑沐夜的医术有多精湛卓绝,他很可能会怀疑她的情况根本没有半点改善。不过既然黑沐夜说过她已经没事了,他相信她等一会儿就真的会清醒过来。 看着她胸口的起伏,握着她温热的小手,雷武靖紧揪的心终放松了些,然而他胸口的疼痛却不曾减少半分。 相较于先前为了她的安危而心急如焚,此刻他心中的自责对他来说更是一种巨大的煎熬。 她和江令尧无冤无仇,这一次会遭受暗算,全都要怪他! 江令尧是冲着他来的,结果却害她受苦,倘若那时江令尧不是对她下药,而是直接对她痛下杀手,那他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雷武靖的眼神一黯,一颗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掐拧似的疼痛不堪。 他不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太高估了自己! 他以为她够坚强,可以和他一起生活在那座山林里;他以为他够强壮,可以保护她安全无虞,岂料意外还是发生了。 今天若不是黑沐夜救醒了她,或者连黑沐夜也对她的情况束手无策,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这一次的意外虽然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并不保证将来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这次江令尧想要借由她逼他现身决斗的计谋失败,想必对他更加恨之入骨了,纵使他带着她远走高飞,以江令尧那家伙执意要杀他报仇的决心,难保哪一天下会再度寻到了他们。 到时候,江令尧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更卑劣可恨的事情来! 扁是想像着骆织衣可能会再度遇害,雷武靖就焦虑得快要疯了!那种噬心蚀骨般的痛苦,真要当场将他的心魂撕裂! 雷武靖沉痛地望着心爱的妻子,不禁怀疑当初他蛮横地将她留在身边,是不是害了她? 他不但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守护在她身边,还有个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时时刻刻等着要杀了他!这样的他,有资格拥有她吗? 深切的自责,鞭笞着雷武靖的心,而一想到她若是继续跟在他身边,随时都有遇害的可能,更是令他心痛欲裂。 雷武靖握紧了拳头,力道之大,令他的指尖几乎要掐进了掌心里。 他喘着气,咬紧牙根,心里作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他伫立在床边上瞬也不瞬地望着床上的人儿,那极度专注的目光,像是如果此时不多看她几眼,将来就没有机会似的…… 雷武靖凝望得如此专注,丝毫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直到骆织衣的眉心蹙了起来,看样子像是即将苏醒,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床榻,踱到了窗边。 “唔……”骆织衣发出一声细微的申吟,缓缓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陌生景象,令她困惑地蹙起了眉心,而全身乏力的感觉,更令她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转过头,看见一旁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一颗心霎时安稳下来。 不论她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他在身旁,她就什么也不怕。 “武靖……”她轻声叫唤,嗓音有些干哑。 雷武靖回头望着她,俊脸上已看不出半点痛苦激动的情绪。 “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骆织衣摇了摇头,一看见他,她忽然想起了先前在石屋里发生的事情。 “武靖,在你出去狩猎的时候,有个男人闯进屋里说要找你,我才刚说你不在,他就突然袭击我。”她急急忙忙地说。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 “那你没事吧?”骆织衣最关心的不是自己遇袭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他有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那男人既然是冲着他而来,恐怕没找到他不会轻易罢休。 “我没事,不过你却昏迷了好几天。” “真的吗?”骆织衣有些讶异地挑起眉梢。 为什么她自己并没有昏迷了几天几夜的感觉!只除了有些口干舌燥之外,她的身子并没有太大的不适与疼痛,而既然如此,她怎么会一昏迷就是几天几夜?难道她中了什么奇怪的毒? 骆织衣虽然心里有些困惑,却不打算追问到底,因为对她来说,他们两人都平安无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武靖,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里是‘玄冥城’。” “‘玄冥城’!” 这三个字听起来有点耳熟,骆织衣偏着头想了想之后,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这里……该不会是‘冥王’黑沐夜的地方吧?!” 她曾经从街坊邻居的口中,听过关于“冥王”的传言,知道他是个神秘莫测又正邪难分的男人。他们怎么会在“玄冥城”里?难道在石屋里攻击她的男人,和黑沐夜是同一伙儿的?抑或者……那个男人就是黑沐夜?! 就在骆织衣心地胡乱猜想之际,雷武靖开口说道:“没错,这里正是黑沐夜的住处,他是我的朋友,是他救了你。” “原来是这样。”听他这么说,骆织衣这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黑沐夜是他的朋友,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们要在这儿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去?”她微笑地问。 这个地方虽然既宽敞又舒适,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她已经开始想念他们那间小小的石屋了! “这两天我就会离开。” 骆织衣没有察觉雷武靖的语气太过于淡漠,她唇边的笑意不减,接着又问;“那我们是直接回去吗?” “我会直接回去。” “你?”骆织衣挑起眉,这才终于注意到从一开始时,他就一直只说“我”,而不是“我们”。 “没错,只有我。” 骆织衣错愕地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只有你!”她又问了一次。 “对。”雷武靖的语气异常坚决。 “为什么?”骆织衣不解地问。 望着他那仿佛已作出了什么决定的表情,她的心蓦然揪了起来,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到底怎么了?你说呀!”她急切地追问。 到底在她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当她清醒过来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让她觉得陌生极了! 雷武靖先是深深望了她一眼之后,随即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沉默了片刻后,他硬着声音说道:“我要休了你。” “什么?!”骆织衣浑身一僵,脑中忽然一阵晕眩。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要休了她?! 是不是她听错了!他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不不!这一定不是真的!如果不是她听错,那肯定就是他说错了!他们是那么的恩爱,他怎么可能会突然没来由地要休了她呢? “你没听见吗?我说——我、要、休、了、你!”仿佛怕她听不清楚似的,雷武靖还刻意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骆织衣倒抽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然而,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刚才他已经说得如此清晰了,她实在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是她的耳朵出了毛病。 “你……你是在开玩笑吗?”她嗓音干涩地问,一时间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当然不是,我再认真不过了。”雷武靖语气坚决地说。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说呀!”过度的打击,令骆织衣的情绪整个爆发开来。 她既不解又愤怒,简直无法接受当她遭受袭击昏迷了几天几夜之后,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原本对她呵护有加的夫君,不但没有半个怜惜安慰的拥抱或亲吻,反而冷酷地告诉她——他要休妻! “没什么好说的。” “你说什么?!” 可恶!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究竟把她当成了什么? 一股怒气在骆织衣胸口爆发,她忿忿地掀起被子跳下床。 “你才刚醒来,下床做什么?”雷武靖不禁紧皱了眉心,黑眸深处隐藏着极力压抑的担忧与痛苦。 看着原本因中毒昏迷而脸色苍白的她,此刻因为怒气使得双颊逐渐恢复红润,他的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你不是都要休了我吗?那还管我下不下床干什么?”骆织衣气呼呼地吼了回去。 雷武靖抿紧了唇,沉默不语。 他知道自己的话深深伤害了她,但是,他在说那些话的同时,也是在剜剐着自己的心呀! 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愿意和她分开,可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自己的私心,让她置身在危险的境地。 江令尧那个家伙为了报父仇,一定会不惜用尽镑种卑劣的手段,而要是她因此受到牵连,再次发生什么意外,甚至是不幸杀害,那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为了保护她,为了让她安然无恙,他只有咬牙承受椎心噬骨之苦,忍痛将她推离身边。 即使她因此不谅解他,甚至是恨他,只要她能够活得好好的,他也就没有半句怨言了…… “说话啊!你闷不吭声的当什么闷葫芦呀?”骆织衣气极地抓了一只茶杯朝他扔了过去。 雷武靖俐落地闪过,那只茶杯就这么直直地朝房门砸去,眼看就快砸在门上时,门却突然打开了。 黑沐夜眼明手快地接住这个“暗器”,挑眉望着房里的阵仗。 他原本是要来瞧瞧骆织衣苏醒之后的身体状况,现在看来……虽然她的神色仍有些虚弱,但是从她的愤怒叫喊,以及扔掷茶杯的力道来看,显然她的复元情况相当良好。 “怎么回事!你们该不是打算要拆了‘玄冥城’吧!” “没什么,只不过是我要把她给休了罢了,小事一桩。”雷武靖故作毫不在乎地说。 “休了?”黑沐夜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们。“你们是夫妻!”朋友一场,他竟然不知道雷武靖已经成亲了。 望着眼前这对男女,黑沐夜不解地拧着浓眉。 从雷武靖将昏迷不醒的骆织衣送来的时候,脸上那焦虑凝重的神情来看,他对她的在乎绝对是无庸置疑的,但为什么他却反而在她救醒之后突然要休了她! “本来的确是夫妻,但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了。”雷武靖强忍心痛地说。 离开他之后,她可以依照最初的汁划,到江南去投靠亲戚,和跟在随时有仇家找上门的他身边相较之下,待在她的亲戚家中,应该才是最安全无虞的选择。 “你以为光是你一句‘不再是了’就算数了吗?就算真的要休妻,也得要有个理由呀!”骆织衣瞪着他,拒绝被休得莫名其妙。 “像你这样随随便便就中毒昏迷,还差点去向阎王爷报到的女人,我要来做什么?”雷武靖摆出一副嫌她太累赘、太没用的神态。 “你……你这个死蛮子,说这什么鬼话?!”骆织衣简直快气炸了。“是你自己没能力保护我,竟然还有脸怪罪到我头上?” 雷武靖被刺到了痛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痛楚。 他别开脸,故作不在乎地耸耸肩。“随你怎么说,总之我的心意已决,从现在开始,你已不再是我雷武靖的妻子!” 骆织衣的脸色一白,又气又心痛地吼道:“既然你要休了我,那干么还大费周章地把我救活?”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死在我的面前而已。”雷武靖冷淡地说。 “你——你——”骆织衣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要休了我?” “不管你再问几次,答案都是一样的—一没错,我就是要休了你。”雷武靖转过身,像是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似的。 骆织衣眼底浮现一抹深刻的伤痛,有些赌气地恨恨嚷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留在这里,当‘冥王’的小妾好了!” 黑沐夜闻言挑眉望向雷武靖,就见他抿紧了薄唇,像是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会儿后,雷武靖以紧绷干哑的嗓音说道:“既然你已不再是我的妻子了,你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只要黑沐夜不反对,你想当他的妾就当吧!” “你——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将来你就不要后悔!”骆织衣气呼呼地转身跑了出去。 “等一下,你想上哪儿去?”雷武靖在她的前脚刚跨出房门时,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管我要去哪里?我就是不想看见你!”骆织衣语带哽咽地吼完后,砰的一声摔上房门离开。 看着那扇被猛力摔上的房门,雷武靖原本强装不在乎的表情,突然间变得沉郁骇人。 黑沐夜瞥了他一眼,语带嘲讽地说:“你们这对夫妻还真是喧宾夺主,也不问问我的意见,就擅自替我添了名小妾。” 黑沐夜的话,让雷武靖的神情又更阴沉了几分,然而他那脸色可一点儿也吓不倒黑沐夜。 “像她那样如花似玉的妻子,你一点儿也不会舍不得吗?” “如果舍不得的话,我就不会休了她。”雷武靖咬牙说道。 黑沐夜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轻嗤,说道:“本以为你的性情豪迈无伪,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不坦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雷武靖皱紧了眉头。 “你之所以会休了她,是怕会失去她吧!” 雷武靖先是一愕,接着眼底掠过一丝尴尬。在黑沐夜那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索性坦白承认。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干脆先主动放弃她,这行径既矛盾又可笑吧?!”雷武靖有些自嘲地说。 只要她能够好好地活着,他可以独自承受不被谅解的苦楚,只要能够保护她不受江令尧的暗算与刺杀,他什么痛苦都可以咬牙承受…… *** “玄冥城”的大厅里,设下了盛大的筵席。 饮不尽的醇酒、享不完的佳肴,这是黑沐夜为了招待好友雷武靖而特地吩咐厨房准备的,除了两个男人之外,月芽儿和骆织衣自然也在场。 原本应该是一场相当欢喜热闹的筵席,却有两个人的脸色不太对劲,一个是月芽儿,另一个自然就是雷武靖。而造成他们如此别扭的原因,全都是因为同一个人——骆织衣。 身为“玄冥城”的女主人,月芽儿自然被安排坐在黑沐夜身边的位置,然而骆织衣却也安排坐在黑沐夜的身旁。 月芽儿先是暗中打量着骆织衣,接着又瞥了雷武靖一眼,心里既不舒坦,又感到困惑不解。 这女子不是雷武靖带来的吗?不是雷武靖的妻子或是心上人吗?为什么她会坐在黑沐夜的身边,对他再三地献殷勤? 看着骆织衣热络亲昵地替黑沐夜斟酒,月芽儿的心仿佛压了块大石,沉郁得几乎快喘不过气了。 她端起杯子佯装专心地喝茶,就是不想看见骆织衣服侍黑沐夜的画面;而雷武靖的情况并不比月芽儿好,甚至还更糟! 这场筵席就只有他一个人被安排在客座,他的妻子此刻正坐在别的男人身旁,甚至还负责款待他。 眼前这情景是多么的讽刺,偏偏他没有资格向黑沐夜抗议些什么。自从他说要休妻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那份权利。 可是,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倚偎在其他男人身边,那简直像是有人拿把刀在他心上不断捅刺般的难受! 雷武靖在桌下握紧了拳头,努力按捺着将骆织衣拉回身边的冲动,甚至索性一迳地低头饮酒,眼不见为净。 然而,他虽然能不看,却没办法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们之间的对话仍旧别无选择地传进了耳里。 在他拼命地借酒浇愁之际,听见了他心爱的女子用着娇媚轻柔的嗓音,对着别的男人说话—— “从今以后,织衣就是您的妾了,您可别只顾着芽儿姊姊,也要多疼织衣几分哪!” 骆织衣的话才刚说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原来是月芽儿手中的杯子突然掉落,在桌脚摔成了碎片。 黑沐夜转过头来,挑眉望着她。 “怎么了?” “没……没什么……手不小心滑了一下……”月芽儿努力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心却仍处于极度的震惊中。 黑沐夜要纳妾?为什么她一点儿也不知道? 这个骆织衣不是雷武靖的人吗?为什么她会变成黑沐夜的妾! 月芽儿震愕地望着骆织衣,看着她殷勤地替黑沐夜斟了杯酒,甚至还亲昵地递到他的唇边。 “来,这杯酒敬您。”骆织衣刻意堆出一脸媚笑。 她原本只是要做做样子、气气雷武靖,没想到黑沐夜却十分配合地将杯中的酒液一仰而尽,甚至还顺势握着她的手不放。 她诧异地愣了愣,目光瞟向一旁脸色蓦然变得苍白的月芽儿,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她要气死雷武靖,而黑沐夜则是想刺激月芽儿,逼月芽儿正视自己的心意。他们这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倒是可以暂时合作一下。 有了黑沐夜的配合,骆织衣表演得更加卖力,她整个人柔若无骨地偎向黑沐夜,打算一举气死雷武靖。 她窝在黑沐夜的怀里,眼角余光悄悄朝雷武靖瞟去,果然就见他的脸色难看极了,像是恨不得一掌捏碎手中的酒杯。 哼!活该!骆织衣在心里骂了句,不过知道那个男人还是在意着自己,她的心里好过了许多。 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骆织衣也不忘帮帮黑沐夜,就算是报答他刚才的配合。 “芽儿姊姊,以后咱们就是姊妹了,希望可以相处得愉快。”她对月芽儿露出一脸友善的微笑。 月芽儿勉强扯动一下嘴角,回她一个僵硬难看的笑容,但却连半句客套敷衍的话也说不出来。 “来,芽儿姊姊,我敬你一杯。”骆织衣替自己也替月芽儿倒了酒。 黑沐夜的浓眉一皱,一脸不认同地对骆织衣说:“别再喝了,你今晚已经喝得够多了。” 他这么说的用意,是想阻止骆织衣向月芽儿敬酒,然而月芽儿却以为他心疼的人是骆织衣,一种猛烈的痛楚蓦然划过胸口,疼得她几欲落泪。 “来,干杯。”月芽儿捧起了面前的那杯酒,冲动地一仰而尽。 对从没喝过酒的她来说,醇烈的酒仿佛高温的火焰一般,不但烧得她的喉咙炙烫难受,更是得她猛咳不止上颗颗的泪珠克制不住地迸出眼角。 见月芽儿这个样子,骆织衣吓了一跳,心里暗暗自责不已。她没想到月芽儿和她一样,也不擅长饮酒。 “芽儿姊姊,你没事吧!” “没……没事……”月芽儿喘息地回答,虽然她的身体难受,但是她的心更加难过。 “没事就好。”骆织衣松了一口气,才一抬头,就被黑沐夜眼底的怒气给吓到了。 她暗自吐了吐舌头,在心里嘀咕着——月芽儿只不过是被酒呛到而已,身上又没少半块肉,这男人干么一副想将她宰了泄恨的模样? 不过,黑沐夜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因为太在乎、太关心月芽儿了,而能被一个男人这样关心着,月芽儿还真是幸福呢!哪像雷武靖,对她忒般无情! 骆织衣忍不住瞪了雷武靖一眼,就见他竟霍然起身打算离席。 “我吃饱了,你们几位慢用吧!” 骆织衣蹙起了眉心,可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不多喝一点吗?你是沐夜的朋友,而我是沐夜的妾,就让我也来敬你一杯吧!”她说着,当真端起了酒壶打算要上前替他斟洒。 “不必了!”雷武靖脸色难看地拒绝,并立刻转身离开,像是一刻也无法再忍受下去。 望着他的背影,骆织衣的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疼痛。 她不懂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原本对她疼宠有加的夫君会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他真的嫌她是累赘?难道他真的不再爱她、不再在乎她了?可是,从他刚才的反应看来,他对她并不是无动于衷的呀! 到底他为什么会违背当初许下的诺言,执意休妻呢?难道他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衷吗? 第七章 起风的夜,吹起一阵又一阵的刺骨寒风。 雷武靖仰躺在床上,透过开启的窗子,失神地望着天边那弯黯淡的月儿,阳刚的俊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在今天那场筵席过后,他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了黑沐夜——明天一早,他就会离开“玄冥城”。 离开之后,他要上哪里去?雷武靖的心里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到山林里的那幢石屋。 他之所以不考虑回去,除了江令尧已经知道了那个地方,更是因为那座山林里有太多属于他和骆织衣的回忆了! 在和她结为夫妻的那段日子里,他们曾在石屋中恩爱缠绵、曾在山头坐看日出日落、曾在星空下喃喃诉说着动人的情话…… 这些回忆原本是甜蜜的,然而此刻却因为他们即将分离而变成了惟心的刺痛。如果他再回到石屋里,那些回忆势必会逼疯了他! 只是,不回石屋,他又能去哪儿呢? 或许,他会选蚌比那座山林更隐密的地方,怀着对她深刻的爱意与无尽的思念,独自终老吧…… “唉。”雷武靖长叹口气,黑眸盈满了寂寞与伤痛。 当他明天一早离开“玄冥城”后,或许今生今世,他们都不会再见面了!只要一想到从今以后不能再亲吻她甜蜜的红唇、不能再拥抱她温软的身躯、不能再分享她的喜怒哀乐,雷武靖的心就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 如果不是怕她知道了他的顾虑之后,会不畏凶险地跟着他,他早就按捺不住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多舍不得她、多想和她共度每一个晨昏,直到终老! 可是,他不能那么自私。当初他蛮横地将她留在身边,害得她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如果这一次他不忍痛放手,说不定将来会造成更无法挽回的憾事! 雷武靖咬紧牙根、握紧了拳头,虽然心里痛不可抑,却仍不后悔作出这样的决定。他宁可自己一个人下地狱,也要她活得好好的! 他相信这样的决定,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只是……在临别的前一晚,对她的思念如同潮水般不断地涌上心头,几乎快将他灭顶了! 一整个晚上,他躺在床榻辗转反侧,就是无法人眠。对骆织衣的爱意与愧疚,快将他给逼疯了! 努力克制了许久,雷武靖终于还是忍不住下了床,走出房间,来到骆织衣所住的厢房外。 看着她的窗子透出了温暖的烛光,知道她也还没入睡,雷武靖的心里既怜惜又不舍。 他知道他执意休妻的举动,深深伤了她的心,让她痛苦不已。天知道他有多想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地安慰,但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地待在她的房外,暗中陪伴她度过痛苦寂寞的夜晚。 雷武靖在心底沉重地叹了口气,悄悄走到骆织衣的房外。然而他才刚靠近,就听见她房里隐约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奇怪,都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她的房里? 雷武靖讶异地挑起眉梢,心里暗自疑惑不已。 到底是谁在她的房里?他们又在谈论着什么事情? 雷武靖的心底冒出一个又一个的疑惑,忍不住屏气凝神地细听。 “承蒙不弃,从今以后,织衣就是你的妾了。” 听见骆织衣的话,雷武靖惊愕得差点反应不过来。 难道……现在待在她房里的人,是黑沐夜?! 但是……这怎么会呢?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黑沐夜怎么没和月芽儿待在自己的房里,反而来找骆织衣呢?雷武靖的脸色蓦然一沉,虽然他相信黑沐夜应该不会做出对不起月芽儿的事情,却仍无法不介意他这么晚了还待在骆织衣的房里。 到底黑沐夜对她有什么打算?他该不会真的要纳她为妾吧? 就在雷武靖皱眉猜测之际,骆织衣那清脆的嗓音再度传了出来—— “今天你特地命人准备了那么丰盛的筵席,我该好好地感谢你才是。” “是吗?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那低沉的声音,的确是黑沐夜! 雷武靖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只要想到此刻房里就只有他们孤男寡女两个人,他的心里就不舒坦极了,甚至还有股怒气凝聚在他的胸口。 他不悦地咬紧牙根,很想冲入骆织衣的房内,把不该出现在她房里的黑沐夜给轰出来! 就在雷武靖努力按捺着闯入房里的冲动时,骆织衣那娇媚的声音,却又带给他更大的刺激。 “你希望我怎么感谢你呢?以后我就是你的妾了,自然一切该听你的。”她的声音充满了刻意的讨好。 “是吗?既然如此,今晚就好好地取悦我吧!” 一听见黑沐夜的话,雷武靖的胸口像是瞬间燃起了一把愤怒的火焰,几乎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简直不敢相信,黑沐夜竟然会这么说! 那家伙不是深爱着月芽儿吗?既然此,怎么还会要骆织衣好好地取悦他?难道他不怕月芽儿伤心难过? 不过……回想起今日筵席上的情景,雷武靖忽然变得不确定了。 黑沐夜再怎么样深爱月芽儿,也只是个男人,那月芽儿虽然清灵绝美,骆织衣却也有着沉鱼落雁的姿色,或许黑沐夜也不禁对她动了心…… “取悦你当然是没问题了,只是……”骆织衣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问道:“只是,芽儿姊姊她……” “她已经睡了。” “喔!言下之意,就是不论我们在这房里做了什么,芽儿姊姊都不会知道喽?哎,你们男人可真坏!”骆织衣娇嗔地说。 “现在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就别提芽儿了吧!你不是要取悦我吗?你打算怎么做?” “当女人要取悦男人,还能怎么做?”骆织衣的嗓音忽然变得娇媚诱人。“今晚,就让我来好好服侍你吧!” 一听见她这么说,雷武靖的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有许多威力强大的火药在瞬间炸开。 他忍无可忍地握紧拳头,额角的青筋剧烈地跳动。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已没有权利去过问或干涉他们的行为,但是他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 只要一想到他心爱的女人将躺在别的男人怀中,任由别人恣意地亲吻与抚触,他就快疯了! 一把愤怒的妒火将雷武靖的理智燃烧殆尽,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就已冲动地踹开房门,闯了进去。 “黑沐夜,你该死的——”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戛然中止,整个人错愕地望着房里的两人。 他们没有如他想像中地搂抱在一起,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脸上那副毫不诧异的神情,仿佛早料到了他会闯进来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雷武靖先是反应不过来地愣了片刻后,才终于意识到—— 他中计了! 这两个人根本是串通好,故意说那些话来刺激他的! *** 骆织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闯进房里的雷武靖,水漾的明眸中除了怨怪与伤痛之外,还有着始终不变的深情。 当她知道他打算明天一早离开“玄冥城”之后,就猜到他今晚有可能会到她的房外来徘徊,所以特别央请黑沐夜来和她演出这一场戏。 这是她的一场赌注,赌上了雷武靖对她的感情! 倘若雷武靖在听见了她和黑沐夜的对话之后,还能够无动于衷,任由她和黑沐夜共度一夜,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了。 见他真的闯入房中,骆织衣的心一揪、眼眶一热,整个胸口盈满了一股欲哭的酸楚。 他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地闯进来了呵!他的举动,让她知道他还是爱着她的! 如果他不在乎她,就不会在离去的前一晚在她房外不舍地徘徊;如果他不在乎她,就不会在听见她和黑沐夜的对话之后,冲动地闯进来想阻止一切。 既然他对她还有情意,既然他们还是深爱着彼此,教她怎能死心地接受他执意休妻的行为? 倘若他已不再爱她,倘若他真的视她如累赘,那么她即使忍受心碎的伤痛也会忍痛成全他。但是,在他们仍爱着对方的情况下,她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理由让他们非分开不可? 骆织衣咬着唇瓣,内心暗暗下了决定——不管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她都一定要设法解决,不要和他分开! 早在嫁给他为妻,连人带心地献给他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这辈子要和他生死不离了呀! 雷武靖的浓眉紧皱,望着她那双坚决而深情的眸子,他的心狠狠地抽紧,一股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当初就是她那双既勇敢又坚强的眸子,深深扣动了他的心,而此刻在她这般深情不悔的目光下,他几乎要放弃一切的坚持。 雷武靖强迫自己狠下心来,努力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他将视线移向一旁的黑沐夜,眼底有着一丝不谅解。 他怎么也没想到,身为他朋友的黑沐夜,竟会站在骆织衣那边,帮着她来演这出戏。 不过,知道刚才所听到的一切全是假的,他的心里顿时好过许多。而此刻的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以免泄漏太多他心底真正的感觉。 “我要走了。”他仓卒地扔下一句话之后,转身就想走。 “不,该走的人是我。”黑沐夜拦下了他,说道。“我要是再不回房去,只怕有人要担心了。” 虽然黑沐夜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们都知道他说的人正是月芽儿。 这么一个冷峻严酷的男人,却在提起妻子的时候有那么温柔的神情,想必他们夫妻之间感情一定相当深厚。 看着黑沐夜转身离去的身影,骆织衣的心里充满了对月芽儿的羡慕,眼底更是浮现一抹落寞伤痛的光芒。 原本她和雷武靖也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夫妻,而他明明说过要一辈子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委屈与伤害的,为什么到最后伤她最深的人反而是他? 骆织衣愈想愈气,心里既难受又愤慨。 当初这男人蛮横地留她下来,执意娶她为妻,如今却随便给个理由就想将她踢开!哼,门儿都没有’ 眼看雷武靖继黑沐夜之后也想离去,骆织衣连忙挡住门口,不让他走。 “你要去哪儿?”她瞅着他,眼底充满了怨恼。 “当然是回房去。” “既然你都已经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雷武靖回避着她的目光,说道:“你不是即将成为黑沐夜的妾吗?这么晚了,还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你不觉得不太恰当吗?” “他都不在乎了,你有什么好介意的?” “这……总是……不要落人口实比较好。” 骆织衣咬了咬牙,气他明明在乎她,却又不肯承认。 “既然如此,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闯进来!”哼!任凭他再怎么嘴硬,她也非要逼他说出真心话不可! 雷武靖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先是愣了一下才随口编造理由。 “那是因为……我有事情要跟黑沐夜说。” “骗人!”骆织衣啐道。 “我干么骗你?”“你骗我的事情可多了,包括你要休了我的真正原因!” 雷武靖微微一僵,黑眸掠过一丝心虚。 “什么真正原因?别自己一个人胡乱猜测!我要休了你的原因,之前不是就已经说过了吗?我不需要一个随随便便就遭人暗算、差点丧命的妻子,你只会成为我的累赘、我的负担!” “才不是因为这样!”骆织衣激动地吼道。“我知道其实是有其他的原因,只是你不肯说而已!” 雷武靖皱起眉心,有些狼狈地避开她那双澄澈的眼眸。 他刚才实在不应该到她房外徘徊,更不应该按捺不住地冲了进来。倘若他刚才没有冲动地闯进房里来,或许她也不会发现有什么蹊跷了! “不仅如此,我也知道你根本不是有事找黑沐夜才来的,否则你又何须踹门而入?” “那是因为……” 雷武靖还想找借口,却被骆织衣激动地打断了。 “如果你真的有事找他,怎么会闯进房中,第一句话就是对他咒骂!”最重要的是,他怎会跑来她的房中找黑沐夜! 事实都已经如此明显地摆在眼前了,他还想要睁眼说瞎话!哪有那么容易?她又不是大傻瓜! 雷武靖哑口无言,找不到话可以反驳,却也不肯松口说出真相。 “夜深了,我该走了。”或许赶紧离开才是最正确的作法。 “不!我不许你走!”骆织衣仍挡在门口,不让他离去。 开什么玩笑!她费尽心思和黑沐夜合演了一出戏,好不容易才把他拐进房里,怎么可以让他说走就走? 要是他就这么离开,说不定就从此离开了她的生命,因此她无论如何也要将他留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雷武靖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态。 “很简单,我就是不让你走。” 为了留住他,骆织衣豁出去了!她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他,缓缓地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襟。 看着她胸前的衣襟半敞,雷武靖的呼吸陡然间乱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你说呢?” 骆织衣刻意用挑逗的眼神诱惑他,继续褪除自己的衣衫。 眼看着她宽衣解带,雷武靖知道该趁自己还有理智的时候赶紧离开,但是随着她美丽的娇胴一寸寸地呈现在眼前,他的双脚仿佛生了根似的,完全不听指挥地停在原地,一步也无法移动。 当她身上最后一件蔽体的兜儿与亵裤飘落地面时,雷武靖的心跳快得有如擂鼓,体内的欲火更是熊熊地燃烧。 骆织衣莲步轻移,缓缓地来到他的面前。 “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他眼底烧灼的光芒,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的问话,令雷武靖的理智稍微清醒了些。 他有些狼狈地退了几步,目光不敢停留在她那美丽无瑕的赤果胴体上,就怕自己岌岌可危的克制力会全盘崩溃。 “不对!你别自作多情了,倘若我还爱你,又怎么会把你给休了呢!”雷武靖咬牙说着违心之论。 他的否认,令骆织衣的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伤痛。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说的并非他的真心话,他一定是有什么顾忌,所以才会故意骗她的! 眼看雷武靖想绕过她离开房间,骆织衣一急,索性伸手将他紧紧地抱住。 “你……” 雷武靖浑身一僵,想要伸手将她推开,又怕一触碰到她细女敕的肌肤,就再也放不开她了。 然而,她温软赤果的胴体紧密地贴着他,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让他极力想克制的,又再度熊熊燃烧了起来! 对于她的每一寸肌肤,他都再熟悉不过了。他清楚地记得她每一个敏感的地方;清楚地记得当他以火热的唇舌与大掌吮吻撩拨她的时候,她会发出多么娇媚的吟哦声…… 那些属于他们的缠绵记忆太过深刻,令雷武靖的呼吸粗重、心跳狂乱。炽烈的欲火随时会将他的理智与克制力燃烧殆尽。 靶觉到他正极力压抑着,骆织衣既欣慰又心酸,更下定决心不顾一切也要将他留下! 她昂起头,温柔地吮吻他的喉头,直到听见他发出难耐的喘息声时,她的纤纤柔美更进一步地探入他的衣襟,在他的胸膛上来回游移,甚至以细女敕的指尖挑逗地在他的身上划圈圈。 “该死……织衣……停下来……” 雷武靖嗓音干哑地低喝,却一点儿也阻止不了骆织衣的行动。 “为什么要停!你也想要的,不是吗?” “我……” “难道你不想碰我?难道你不想吻我?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缠绵是多么的火热销魂?”骆织衣一边大胆地抚模着他,一边说着连自己听了都不禁要脸红心跳的话。 雷武靖虽然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双手却违反了他的意志,情不自禁地在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游移。 一触碰到她的肌肤,那细致柔女敕的触感让他心神一荡,体内那簇高张的火焰,让他胯间的瞬间灼热硬挺。他真实的反应对骆织衣来说,不啻是莫大的鼓励。她再接再厉,主动拉起他的手,来到自己胸前。 当她将他温热的大掌,按往自己丰盈的酥胸时,她的双颊无法克制地浮现两抹红晕。 虽然他们早已是夫妻,她却从不曾做出如此主动大胆的举动,整张俏脸因为娇羞而布满红晕,那美丽醉人的红霞,是雷武靖最无法抗拒的。 他指掌下柔女敕饱满的触感是如此的熟悉,他清楚地记得,在过去的那些夜里,他曾如何以火热的激情吮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曾如何让她的身子为他全然地舒展开来…… 雷武靖咬紧牙根,气息粗重。虽然他很想克制住自己的欲火,然而指尖却忍不住地去逗弄她敏感的。感觉到那两只娇女敕的蓓蕾在他的揉弄下挺立绽放,雷武靖必须用尽每一分自制力,才能克制住下去品尝那甜美的滋味。 骆织衣感受到他的挣扎与压抑,决定要展开更销魂的诱惑。她握住他的手,引领他的大掌在她身上四处摩挲,甚至还缓缓游移而下,朝她最敏感的一处抚去……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温软润泽的私密之处时,雷武靖再也无法压抑住体内那股熊熊的炽火了! 他心爱的妻子正赤果着胴体,使出浑身解数地诱惑他,而他又是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哪有办法抵抗得了这样的诱惑! 他自喉咙深处发出既挫败又激狂的低吼,忽然将她拦腰抱起,快步走向一旁那张柔软的大床。 骆织衣的唇边悄然绽开一抹胜利的微笑,甚至还主动动手替他卸除衣衫。 当两具身躯毫无半丝阻隔地亲昵交叠时,他们都情不自禁地发出舒服而销魂的叹息。 由于怕他临时退缩,骆织衣继续在他身上又吮又吻的,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甜蜜印记。 “够了,你简直要逼疯我了!”雷武靖的嗓音暗哑,双眸因烧灼的而显得异常炯亮。 骆织衣的红唇一弯,说道:“我就是要你疯,要你为我疯狂!”她就是要他永远离不开她! “我早就已经为你疯狂了!” 雷武靖不再苦苦压抑,他紧搂着心爱的人儿,任由火热的激情席卷而来,任由炽狂的驱策着他的行动。 在她激情难耐的喘息声中,他分开她匀称的双腿,冲入她温热的体内,带领她一同奔赴的巅峰…… 第八章 和煦的阳光,自窗棂斜映而入。那温热的光芒,将骆织衣自睡梦中唤醒。 她虽然已经醒了,却仍闭着双眼,唇畔带笑地回味着昨夜的激情。 昨夜,雷武靖虽然曾试着想要抗拒他们之间的激情,但最终她还是赢了! 她知道,他依然深爱着她,要不然,昨夜他不会如此的激狂,更不会在他们同时到达巅峰的时候,月兑口喊出深情的爱语—— 织衣,我爱你,一辈子都爱你! 回想起他用着低沉喑哑的嗓音喊出的这句话,骆织衣唇边的笑意就不由得加深,整颗心霎时一股甜蜜的热流给占满,原本曾有的痛苦与伤害,也全都被这句话给轻易地抚平了。 既然他都已经再度承认深爱着她,并且会爱她一辈子,那他们之间应该就已经雨过天晴了吧! 骆织衣扬着唇,心中涨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她挪动身子想要偎进雷武靖的怀里,没想到扑了个空。 旁边没人?! 她诧异地睁开眼,果然枕畔的人已不知去向。 “武靖、武靖!” 她疑惑地轻喊,却没有半点回应,一种不好的预感狠狠地揪住她的心。 他究竟上哪儿去了?到底他只是走出房间,到庭园里透透气,抑或是……已经离开“玄冥城”了? 一想到他或许还是选择离开她,骆织衣的脸色就蓦然发白,原本满心的欢喜全化为刀割般的痛楚。 原本她以为经过了昨夜之后,一切的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至少他会愿意说出心里真正的顾虑,然后他们可以一同克服难关,继续携手共度一生的。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经过了一夜的缠绵之后,他还是选择离开? 到底昨夜的一切对他而言算什么?难道只是上的发泄吗? 不!不会的!骆织衣拚命地摇头。他昨夜在激情时刻月兑口喊出的爱语还言犹在耳,她不相信他会这么残酷地对待她! 骆织衣匆匆掀被下床,迅速穿好衣裳后,急切地奔出房外。 “武靖?武靖,你到底在哪里?” 她一边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庭园里四处寻找,一边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然而却始终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她又急,又气、又慌,深怕他真的狠心离开她,从此两个人断了音讯,再也无法相见。 “雷武靖!你这个该死的混帐,到底上哪儿去了?” 就在她焦急气恼得差点落泪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人影。 会是他吗? 骆织衣匆忙地奔了过去,结果发现那个人是月芽儿。 “芽儿姊姊,有没有看见雷武靖!”骆织衣急切地追问。 一看见她,月芽儿变得有些不自在。 “这个嘛……雷大哥他……” “他怎么了?他到底在哪里?”骆织衣焦急地问。 月芽儿咬着下唇,神情显得有些为难。 迟疑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说道:“雷大哥一大早就离开‘玄冥城’了。” “你说什么?!”他真的离开了? 骆织衣的脸色一白,脚步踉跄地退了几步。 “骆姑娘,你没事吧?”月芽儿担心地望着她。 骆织衣虚弱地摇了摇头,不死心地追问:“那他在离去之前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说他要上哪儿去?他是不是要回石屋去?” “不……雷大哥他……他说……” 月芽儿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而她愈是为难,骆织衣就愈是心急。 “他到底说了什么?你快说呀!”骆织衣激动地抓住月芽儿的手臂。 月芽儿被她抓疼了,细致的柳眉蹙了起来。就在她忍着不发出痛呼时,黑沐夜蓦然现身,将骆织衣拉了开来。 “够了!你别再为难芽儿了。”黑沐夜保护地将月芽儿搂进怀中。 “那你说,那可恶的男人到底说了什么?”骆织衣改向黑沐夜追问。 既然黑沐夜和雷武靖是朋友,那雷武靖去了哪里,他应该会知道才对! 黑沐夜先是用着复杂的眼神望着她,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他要你依照原本的计划,到江南去投靠亲戚,别等他了。” 听见黑沐夜的话,骆织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真的……这么说?”她颤着声问。 “没错。” “是……是吗?”骆织衣深受打击,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那绝望心碎的模样,令月芽儿既不忍、又担心。 “骆姑娘,你还好吧?” 骆织衣摇了摇头,有些虚弱地说:“你们别理我,让我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好吗?” “可是……” 月芽儿放心不下,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黑沐夜阻止了。 “芽儿,我们就先回房去,让骆姑娘一个人静一静吧!” “这……好吧!” 看着黑沐夜搂着月芽儿离开的背影,骆织衣的心一阵刺痛,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是孤单、是遗弃的。 太多的伤痛与绝望,让她无法再继续伪装坚强,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如同涌泉般不断地淌落。 如果在她遭遇袭击之后醒来,要面对的是这样的伤痛,那么她宁可当初那人闯入石屋时,直接一刀刺人她的心窝,那么她或许可以带着美好的回忆死去,而不必醒来之后还得承受这样的悲恸了。 “雷武靖,你这个大混蛋!”她哑声嘶喊,整个人崩溃似地跌趴在地,哀哀切切地痛哭失声。 然而,任凭她哭得柔肠寸断、泪水流尽,也换不回离她远去的夫君、换不回当初甜蜜恩爱的日子了…… *** 由于骆织衣受到太大的打击,整个人虚弱不已,月芽儿不放心让她就这么离开,于是便主动邀她继续在“玄冥城”里作客。 对于月芽儿的盛情,骆织衣没有什么异议地留了下来。 雷武靖伤透的她,整个人已形同一抹失了心的游魂,不论身在何方,对她来说都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了。 距离雷武靖离开“玄冥城”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然而这三天内,她整个人却迅速地瘦了一大圈。 望着她那仿佛风稍微大些,就会被吹走似的虚弱模样,月芽儿蹙起了眉心,既担忧又不忍。 一旁的黑沐夜舍不得见心爱的妻子难过,同时也觉得骆织衣的境遇堪怜,于是在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揽着妻子,走向坐在庭园的亭子里发呆的骆织衣。 “骆姑娘。”黑沐夜开口叫唤。 骆织衣仿佛没听见似的,仍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花儿。只不过,她的双眼虽是盯着妍丽的花朵,心思却早已飘远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去想着关于雷武靖的一切,然而思绪却丝毫不肯接受控制,曾经和他一起生活的情景,一幕幕地在她的脑海里重演。 那些甜蜜缠绵的往事,如同一柄伤人的利刃,她每回忆一遍,心就被狠狠地刺伤一回。 黑沐夜见她如此哀恸,不禁摇头叹气地说道:“骆姑娘,其实武靖会决定离开你,是有他的苦衷的。” 听见他的话,骆织衣先是愣了一会儿才回过头,那脸上怔愕的神情,很显然正怀疑是她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武靖他之所以会离开‘玄冥城’,并不是真的打算抛下你,而是为了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 “没错。” 骆织衣的眉心蹙了起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黑沐夜那仿佛知道事实真相的模样,她的心里忽然重新燃起了希望,整个人也终于重新振作起精神了。 她激动地揪住黑沐夜的衣袖,急切地问:“什么永绝后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呀!”“你先别急,这件事必须从武靖的师父‘金臂刀王’陆破雷,和一个名为‘擎天剑客’的男人之间的仇恨说起……” 黑沐夜娓娓地说出两位老人家之间那场同归于尽的决斗,以及江令尧为了替他爹报仇,千方百计地想找雷武靖决一死战的始末。 “为了保护你,不让你再遭受任何的伤害,武靖他本来是真的打算忍痛离开你的,但是经过那一晚……” 黑沐夜意有所指地顿了顿,骆织衣立刻明白他所指的是她用计将雷武靖留在房里的那天晚上。 回想起那一夜她大胆主动的诱惑,以及火热激狂的缠绵,苍白的双颊立刻染上两抹淡淡的红晕。 见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之后,黑沐夜继续说:“经过那一夜之后,武靖知道自己根本离不开你,于是他便决定打破自己曾发过的誓言,决意去和江令尧决一死战。倘若他能够顺利除掉江令尧,那他从此就不必再担心你将来是否会再遭受偷袭暗算了。” 听着黑沐夜的话,骆织衣的心里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原来……他刚才的“永绝后患”,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既然他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为什么不告诉我?” 既然他已认清了无法离开她的事实,为什么他还会将她一个人扔在“玄冥城”,甚至还要黑沐夜转告她,要她依照最初的计划,到江南去投靠亲戚? “那是因为他太在乎你了。” “因为在乎我,所以离开我?这是什么道理?”骆织衣无法接受地摇头。 “难道你还不懂他吗?”。 “什么意思?”骆织衣愣了愣,不懂黑沐夜为什么这么问。 “很简单,他这一去,吉凶未卜,倘若他不幸有什么意外,你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骆织衣的心底掠过一丝领悟,她的眼眶一热,整个胸口霎时一股酸楚给涨满。 黑沐夜继续说:“因为他怕你承受不了他死亡的噩耗,所以宁可你先怀着对他的愤怒、不谅解,甚至是憎恨,那么倘若他到时候真的无法活着回来,至少你可以不必承受再一次的打击。” “太过分……他实在太过分了……”她语带哽咽地说,心里既有无限的感动,又有满心的怨怪。 雷武靖会为她设想这一切,难道她不会吗?难道他不知道,无论如何她也想要和他在一起吗? 早在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要和他生死与共了,他怎么可以这样狠心地将她抛下? 想到他可能正经历一场激烈的生死决斗,骆织衣的心就狠狠地揪了起来,担忧得快疯了! 她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蓦然转身就走,黑沐夜见状连忙拦下了她。 “等等,你要去哪里?” “我要到武靖的身边,我要去帮他!” 黑沐夜闻言皱起了眉头,说道:“你要怎么帮!他就是因为怕你知道了之后会不顾一切地涉险,所以才刻意瞒着你的。” 要不是不忍再见到她哀恸欲绝的模样,他也不会违背对雷武靖的允诺,将一切真相告诉她。 骆织衣摇了摇头,神色异常的坚决。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赶到他身边。我要让他知道——不论面对着什么样的凶险,我们都是分不开的!不论是生是死,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她的话,深深撼动了黑沐夜和月芽儿的心,回想起当初他们也是爱得如此坚定而义无反顾,夫妻俩忍不住交换一抹含情的眼光。 骆织衣不想打扰他们之间深情的凝望,她一心急着想走,却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个姓江的在什么地方?” 望着她坚决的神情,黑沐夜知道没办法打消她的念头,只好说道:“他们会在阎罗峰顶决斗。这样吧!我派人用快马送你过去。” 若不是“玄冥城”里有一些刻不容缓的事情让他分不开身,他应该亲自陪她走这一趟的。 “谢了。“骆织衣毫不推辞地接受了黑沐夜的好意。 她已经迟了几天,现在她只希望能够在他们决斗之前,及时赶到雷武靖身边! 第九章 阎罗峰,山势极为陡峭而峰顶更是异常险峻,稍一不留神,就有摔得粉身碎骨的可能。 雷武靖踩着稳健的步伐,一路朝峰顶走去。 原本一离开“玄冥城”后,他就要直接赶赴阎罗峰来,不料半途却被一些事情给耽搁了时间,才会延误几天才来到这里。 不过,他在沿途已放出风声,说他要到阎罗峰来应战,他相信江令尧那家伙一定会在这里等他的。 雷武靖的浓眉一皱,握紧了手中的刀,墨黑的跟底闪烁着必胜的决心。 今日和江令尧的这一仗,他是只许胜利,不许失败的! 唯有打败江令尧,除掉这个心头大患,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回去接骆织衣,和她再度过着幸福平静的生活。 一想到那天他离开“玄冥城”的情景,雷武靖的胸口就蓦然掀起了一股疼痛。 那天清晨他一睁开眼,就看见她那张嘴角带笑的美丽睡颜。他凝望着她许久许久,差点情不自禁地将她吻醒,再度与她温存缠绵。 他用尽了每一分意志力,才勉强自己下床离开。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告诉自己——短暂的离别,是为了将来能和她长久而安稳的厮守。 怀着对心爱妻子的思念与爱意,雷武靖不禁加快了步伐,终于抵达了云雾缭绕的阎罗峰顶。 当初,他师父和江令尧的爹在这个地方同归于尽;今日,他和江令尧也要在这里决一死战! “江令尧,我到了,出来吧!”雷武靖朗声喊道。 虽然放眼望去,并没有看见半个人影,但是他相信江令尧那家伙一定早已经在这里久候多时了。 丙然,他才刚喊完不久,就听见一声冷哼。 “雷武靖,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江令尧那高瘦的身影,自一旁林木茂密处走了出来。 “废话少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和我决一死战吗?”雷武靖没兴趣和他白费唇舌,一心只想速战速决。 “别急,先让你瞧瞧我抓到了什么人吧!” 望着江令尧那透着诡谲的笑容,雷武靖的脸色一凛,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在一阵令人不舒服的笑声中,江令尧转身从林木后出了一个被捆绑起来的纤瘦人儿。 一看清楚江令尧所俘虏的人之后,雷武靖全身的血液差点凝结成冰。 “织衣?!” 懊死!怎么会是她?雷武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算她没有听他的话,到江南去投靠亲戚,也该好好地待在“玄冥城”里啊!无论如何,她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呀! 到底她是怎么知道这儿,又是怎么来的?难道是黑沐夜告诉了她? 懊死的!一定是黑沐夜!除了那家伙之外,没有人知道他要来这里! 望着雷武靖那一脸震惊不信的神情,骆织衣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那天她在黑沐夜手下的护送之下,匆忙赶赴阎罗蜂顶,原本深怕自己晚来了一步,没想到却反而比雷武靖还早到。 当时,江令尧一看见她,立刻将她抓了起来,甚至还杀了黑沐夜的手下! 骆织衣脸色苍白地蹙起子眉心,忧虑地望着雷武靖。 虽然她被牢牢地捆绑起来,但是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她比较担心的是雷武靖因为她而受到了牵制。 都怪她不好!原本想赶到这儿助他一臂之力的她,结果反而成为他的累赘。当初他故意说来气她的话,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看着雷武靖脸色大变的模样,江令尧的心里痛快极了。有了骆织衣这张王牌在手中,不怕雷武靖不和他决一死战! “嘿嘿!姓雷的,你如果想救回你的妻子,就得先和我决一死战!”江令尧那一脸得意猖狂的笑容,仿佛已经手刃雷武靖,替他爹报仇似的。 面对着比他高大威猛的雷武靖,江令尧的心里一点儿也不惧怕。虽然他们不曾真正交过手,但他相信雷武靖的武功一定远逊于他,要不然这家伙也不会贪生怕死地躲在山林里,像只缩头乌龟般不敢现身了! “废话少说,来吧!”雷武靖愤怒地低喝。 他原本就想速战速决,现在为了快点救回心爱的妻子,他更想一刀就毙了这个卑劣的家伙! “求之不得!我等这天已经等很久了,受死吧!”江令尧唰的一声抽出长剑,雷武靖也跟着拔出手中的刀,一场激烈的打斗于焉展开。 当年“金臂刀王”和“擎天剑客”在阎罗峰顶决斗,今天他们的后辈也在同样的地点,进行着一场同样的生死决斗。 在骆织衣提心吊胆的观战中,阎罗峰顶霎时刀光剑影,金属的撞击声在山谷间造成了令人惊心的回音。 雷武靖这一年多来,每日待在凶险的山林间,身手和动作都比往昔敏捷许多;而江令尧却因为专注于寻找雷武靖的下落而疏于练武。原本他们的武功或许还在伯仲之间,但现在却有着一段明显的差距。 很快的,江令尧的身上多了许多道刀伤,而雷武靖却连气息也不曾有丝毫的紊乱。 “该死!”江令尧低咒一声,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雷武靖的对手。 可恶!他不甘心哪!这一年多来,他一心想杀了雷武靖替爹报仇,没想到最后却落得被杀的下场。 不!就算他死,也绝不轻易放过雷武靖!就算他不能亲手杀了雷武靖,也要让这家伙痛苦一辈子! 江令尧霍然转身,将攻击的目标改成一旁无法动弹的骆织衣。 以雷武靖对骆织衣的在乎,只要他能够一剑杀了她,就必定能让雷武靖痛不欲生的! “去死吧!”江令尧目泛凶光,朝骆织衣挥剑而去。 雷武靖没想到江令尧会突然攻击骆织衣,眼看她有生命危险,他的一颗心差点停止跳动! “织衣——”雷武靖惊恐低吼一声,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雷武靖撞开了骆织衣。而江令尧的那把长剑虽然只划开了骆织衣身上的绳索,却也伤了雷武靖的双眼。 雷武靖先是感觉双眼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接着腥热的鲜血立刻模糊了视线,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骆织衣惊骇得脸色惨白。 看着挚爱的夫君血流满面的模样,她的心仿佛被人捅了个大洞。 “武靖!武靖!”她急得快疯了,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才好。 这陡然逆转的情势,令江令尧在诧异之余感到得意不已。 “哈哈!姓雷的,想不到你会被我刺伤双眼吧”这就叫做天意注定!你就是注定要死在我的手里!受死吧!” “不!不!” 眼看江令尧挥剑砍了过来,骆织衣情急之下挡在雷武靖的面前,冷不防被雷武靖推开了。 “别过来!”雷武靖低喝一声,险险侧身游开了足以致命的一剑。 凭着敏锐的感觉与反应,他一开始还能勉强地避开几剑,然而失丢了视力,他的防御力顿时削弱不少,没多久他的身上就多出了许多道血痕,手中的刀子也在一次刀剑交击中月兑手掉落。 “嘿嘿!我看你还能支撑到几时?”江令尧嘿嘿一笑,那狰狞扭曲的面孔,简直已经丧心病狂了。 就在江令尧打算一剑送雷武靖上西天时,骆织衣情急地拾起江命尧踢到一旁的刀子,朝他的背狠狠地砍了下! “啊——”江令尧痛嚎出声,整个人支撑不住地跌趴在地上,痛得连打滚的力气也没有了。 为了救心爱的夫君,骆织衣这一刀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又刚好伤到了要害,那江令尧想要活命也难。 “可……可恶……”江令尧奋力地转过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 他瞠目瞪着骆织衣,那含恨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似的。 实在不甘心哪!只差那么一点,他就可以杀了雷武靖;只差那么一点,他就是今天这场生死之战的赢家了! “可……可恶……没想到……我竟然……竟然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江令尧忿恨不甘地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便两眼一翻,向阎王爷报到去了。 眼看江令尧断了气,骆职衣再也握不住手中沉重的刀子,哐当一声,刀子掉落在地面。 她无心理会那把刀子,心急如焚地奔到雷武靖身边。 “武靖、武靖?你伤得怎么样?要不要紧?” “我还好,死不了。”雷武靖喘着气说。 江令尧的那几剑,并没有伤到他的要害,只是划伤他双眼的这一剑,令他的心里有些担忧。 要是他就此失明,那他和骆织衣之间……还有未来吗? *** 骆织衣扶着双眼受创的雷武靖,有些艰辛地下了阎罗峰。 她将雷武靖扶进客栈,并差遣店小二帮她跑腿,找来一名据说是当地医术最精湛的老大夫。 当那名老大夫仔细检视雷武靖的伤势时,骆织衣既紧张、又焦急地在房里踱步,尤其当她看见老大夫下断地皱眉摇头时上颗心更是狠狠地拧了起来。 等不及大夫审视完毕,她心急如焚地追问:“大夫,他怎么样?不会伤得太重吧?” 老大夫一听见她的问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伤到了眼珠子,恐怕……” “恐怕什么?”骆织衣揪着心问。 “恐怕就连华佗再世也没有用呀!唉……” 在老大夫的一声长叹之后,房里顿时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骆织衣心痛莫名地望着雷武靖,而雷武靖则是受了极大的打击。没想到他心里深处的隐忧真的成真了! 许久之后,骆织衣才用着颤抖的声音问:“大夫的意思……难道是说……武靖他……他的眼睛……没有救了?” “唉,请两位看开点吧!” 老大夫摇头叹息后,收拾了东西便要离开,却被骆织衣揪住了衣袖。 “大夫,你先别走呀!请你一定要治好武靖的眼睛,无论花多少银两我都不在乎!” “唉,这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老夫无能为力呀!” “不!不!你一定是在骗我!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骆织衣哀切地恳求,只差没有跪下来了。 “够了!”雷武靖蓦然开口喝道。“你没听见大夫的话吗?我的眼睛已经没救了,你又何必为难大夫呢?让他走吧!” 一听见雷武靖的话,老大夫仿佛得到特赦令似的,挣开了骆织衣的手,拎着药箱转身离开。 看着老大夫走出房间,骆织衣突然陷入一阵绝望。她回头望着雷武靖,胸口痛不可抑。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失明的人是自己! 都怪她不好!她实在不该执意要到阎罗峰去,让自己成为他的累赘。要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受伤了。 就在骆织衣沉浸在极度的自责中时,雷武靖有些粗暴地开口道:“我不是都已经休了你吗?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在身边!” 骆织衣深情凝望着他,没有他的恶声恶气给吓跑。 “不,我不离开你,你是我的夫君,一辈子都是!” 听着她深情的话语,雷武靖的心里虽然感动,却有着更深的痛楚。 “你没有听见大夫刚才说的话吗?我已经瞎了!没有救了!你要一个瞎子丈夫做什么?”他激动地想赶她走。 当初下定决心要休了她时,他曾故意说她是他的累赘,没想到现在的情况整个相反,变成他是她的累赘了! 骆织衣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说道:“没有用的,武靖,你吓不走我的。就算你瞎了又如何?我可以当你的眼睛,我可以照顾你呀!”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值得呀?” “你真傻!如果今天换成是我瞎了,你会弃我于不顾吗?”骆织衣来到雷武靖身边,温柔地轻抚他的俊脸。 “当然不会!”雷武靖毫不迟疑地说。 “那不就对了!你不会弃我于不顾,我当然也不会!我们不是早就已经约定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吗?在成为你妻子的那一天起,我便已决定要和你同生共死。倘若你今日不幸死在江令尧的剑下,我必然会随着你共赴黄泉,更遑论你只是双目失明呢?” 她深情不悔的话语,深深撼动了雷武靖的心。他何德何能,能够拥有这么好的一个妻子! “可是……可是我的眼睛……”雷武靖仍旧眉头深锁,还是很在意自己瞎了的事实。 “没有什么可是的!难道你看不见我,就会忘了我的模样吗?” “当然不会!” 她的一颦一笑早就有如烙印一般,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即使看不见她,他也依旧能清晰地在脑海里勾勒出她的模样。 “你不会忘了我的模样,那就够了!包何况,这样一来,你就能一直记着我年轻貌美的模样,而不会看见我日复一日地变老、变丑了!”说到最后,骆织衣已有些哽咽,泪水更是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听了她这一番话,雷武靖的内心深受感动,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织衣……织衣……我有妻如你,这一生再无所求了啊!”他紧紧地拥抱着心爱的妻子,嗓音沙哑地说。“只是,要你一辈子照顾我这个双目失明的人,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呀!” “不!别这么说!”骆织衣用力地抱住他,喊道。“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雷武靖的胸口一热,虽然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感动得有种想哭的冲动。 “织衣,我的织衣!我用我的性命发誓,我一定会一辈子爱你!”“这就够了,真的!只要你爱我的心永远不变,我已别无所求了呀!” 骆织衣倚偎在雷武靖宽阔的怀中,美丽的眸中泪光闪烁,心里萦绕着一股甜蜜的酸楚。 他的双目失明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遗憾,但她仍坚信他们的未来会是幸福的,因为他们如此深爱着彼此。 能和挚爱的人共度一生,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了呵! 尾声 玄冥城 骆织衣守在雷武靖的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武靖,等会儿就要取下你眼睛上敷的药了,别担心,你一定会复元的。”骆织衣轻声安慰他,但其实自己比谁都紧张。 她不是怕万一医治失败,双目失明的他真的会成为自己一辈子的负担,她最担心的其实是万一就连黑沐夜也没办法将他治好,他会遭受再一次的打击。 “放心,我相信沐夜,有他亲自医治,还会有失败的吗?”雷武靖感觉到了她的不安,反过来开口安慰她。 黑沐夜闻言挑起眉梢,语带嘲讽地说:“既然你会这么想,当初怎么没有立刻来找我?” “呃……这……” “你这个情况,要是再拖个几天才过来,恐怕就连我也没办法医好你了!” 听黑沐夜这么说,骆织衣的心里蓦然感到一阵惊悸与庆幸。好在他们及时想起了黑沐夜,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都怪我们当时太心乱了,又听那个老大夫说即使是华佗再世也束手无策,所以才会过了好几天,才想到要来找你医治看看。” “算了,来得及就好了。”黑沐夜走到雷武靖的床边。“来吧!让我们来看看你的眼睛是不是完全复元了。” “嗯。” 当黑沐夜动手取下敷在雷武靖双眼上的药时,骆织衣仍紧张地守在一旁。 “怎么样?武靖,你现在觉得如何?”骆织衣急切地问,虽然她相信黑沐夜应该能将他医好,但心情仍不免有着几分忐忑。 在骆织衣的屏息期待下,雷武靖缓缓地睁开双眼。 罢开始时,突如其来的光芒令他的双眼有些刺痛与不适,等眨了几次眼之后,他惊喜地看见了心爱妻子那张写满期待与紧张的美丽容颜。 “我看见了!织衣,我看见了!”雷武靖高兴地喊道。 “真的?那太好了!”骆织衣欣喜若狂地投入他的怀抱,感动的眼泪不听话地掉个不停。 虽然就算他的双目真的失明,她也不会嫌弃他,但是倘若他能够复元,那他们便能像往常一样,一同坐看日出日落、一同仰望美丽夜空、一同看尽人生的风景,这不是更大的幸福吗? 骆织衣倚偎在雷武靖的怀中,静静体会着这苦尽笆来的幸福,衷心期盼他们之间不要再有任何的苦难与分离。 不过,不管未来究竟是顺遂抑或艰辛,都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因为他们的生命早已经紧密地牵系在一起,这辈子不但要祸福与共,更要生死与共! 一旁的黑沐夜眼看他们真情流露的模样,向来冷峻的面孔不禁掠过一丝感动,同时也突然很想拥抱他心爱的妻子月芽儿,于是他静静地转身离开,将房间留给他们这对终于苦尽笆来的爱侣。 第十章 爆缡优好生气,恼得用双手双脚用力地踢他、踹他,却因而让他箝制得更紧、更牢,不仅用双手攫住她的手腕,不仅用大腿和膝盖压住她极具攻击性的长足,硬是让她得不到半点“泄愤的快感”。 好几次企图用牙咬他作怪的唇舌,却全让他机警地一一避过,更是让她羞恼得无以复加,一挣月兑他的唇便恨恨地吼道:“你……该死的你!” “再说啊。”佟兆畈灰晕?瑁?褂邢星橐葜峦??暗餍Α薄!澳阋?窃偎嫡饷床欢??置黄?实幕埃?毙奈以谡馓锞鸵?四悖? 他可不是说着玩的哟,自从那一夜“擦枪走火”之后,他已经有些时日没再碰她了,男望没有获得“善意”的纾解管道,他没有对她“硬来”,已是最大的仁慈。 爆缡优狠抽口气,不敢置信地死瞪着他。“这么下流的话,你也说得出……” 她没机会把话说完,因为他已经开始动手施行他的惩戒,粗鲁地将她挤压在墙角,大掌毫不温柔地撕扯着她不算厚实的秋装,另一手则探入她的衣内恣意游移,彻底引惺她深层的惊恐! “不!”她尖叫、捶打、蹬踢样样都来,却每一样都成功地让他阻绝。 他用唇堵住她的尖叫,用手掌和气力按压她的双手,再用亢奋的身躯控制她的双足,执意挑起她全身火热的细胞,企图将她深层的恐惧抹去。 “唔、唔……”她不断地摆动头颅,这已是她目前唯一能灵活活动的肢体;但没用,成效令她沮丧,因为不管她怎么闪躲,他就是有办法吮住她的唇,并强迫她接受他的入侵。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对她的折磨。急促起伏的胸膛紧压着她柔软的胸脯,两张脸贴得好近,近得闻嗅得到对方的气味和鼻息,彼此的呼息在对方唇间交错着。 “还要骂吗?”他的呼吸紊乱、声音粗哑,却怎么也无法残忍地对她动粗;他不想她怕他,一点都不想。“如果你想继续的话,就请你再骂下去吧!” 恶意地捧住她的臀往自己的身躯按压,让她感受自己的亢奋,也让她明白他不是不能,而是不为。 “嘶──”宫缡优狠力抽了口气,不争气的眼又泛红了。“你过分!你根本没有权利这么对我!”而她,从没如此委屈过! 探指抹去她的珠泪,拇指轻按她被吮肿的红唇。“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好迷人,我真想立刻将你带上床……” “住口!”她又羞又恼,死命地推着他,但虚软的手臂却撼动不了他分毫。“你走开!走开啊!”这个死人头,根本没在听人家说话嘛! 霍地,她被紧搂到热烫得令人窒息的怀里,他的力道好大,大得令她感到疼痛。“小优,我们结婚吧!” 所有时间的运转因这句话而定格,宫缡优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头女圭女圭,虚软无力地停止挣扎;在这个任何声音都不需要的时刻,挣扎显得无聊而多余。 “我从来没要求你对那两个孩子的存在负责……”除了这个,她想不出更多的原因来解释,他之所以想结婚的理由。 “我是为了我自己。”顺了顺她的发,他的眼神好温柔。“我不能否认对孩子的责任,但你不觉得,如果用孩子来绑自己一辈子,很蠢吗?” 咬了咬唇,她不依地捏了下他的肩胛骨。 “呃,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差点忘了她为那两个孩子,付出了十年最宝贵的青春。“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不结合,也不会是世界上唯一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所以我不会为了这个浅薄的理由跟你求婚。” 她的心狂跳了下,更加理不清他的想法了。“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他说得极其感性,几乎融化她的心。 “为了‘那种事’?”理智点!爆缡优,所谓“食色性也”,这也不是不可能的理由。 “嗯?”他愣了下,很快便明了她的意思。“喔,不,不过那是其中的一部分。”这也算一部分的实情,他没有说谎的道理。 “大!”她就知道! “嘿!你总不能要求我对你不能存有幻想吧?!”他可无辜了。“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做得到,不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产生性幻想!” 眨眼再眨眼,她似乎听到五个动听的音律──心爱的女人?!谁?她吗? “你没听错。”他无力地承认,只因不想再让她看不清自己的心意,那会让事情变得更为混乱,而他的想望将没有实现的一天。“我爱你,即使它花了我十年的时间才发现,但这是事实。” “可是……”以前她并没有感受到他的爱意啊! “你不能要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清楚明白地体认‘爱’这个字的意义。”当时他还年轻,不懂也无可厚非。“我们当时都太年轻,如果勉强在一起,结果未必是好的,而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极艰涩地、莫名期待的,她呐呐地问:“那……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我不是说了吗?”他笑,笑她的傻气。“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跟我们的孩子,还有将来的孩子。” “谁……人家才不要生呢!”生孩子的痛楚还是其次,问题是得将他们拉拔大,还得考虑教育、教养的问题,不能让孩子成为社会的败类。 “嗯哼。”他开心地笑了。“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她脸红地转开头。“有吗?我不记得自己说过‘答应’这两个字。” “你现在不就说了?”他促狭地反问。 没想到他歪解道理的功力如此之高,她气嘟了一张小嘴。“神经!” “其实,除了我们之间的感觉之外,我们还得顾虑到孩子们的感觉。”他决定“坦白从宽”,毕竟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但必须先将坦白后的条件谈好。“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接下来你听到什么,都不能生半点气才行。” “我像那么爱生气的人吗?”斜睨他一眼,宫小姐不爽了。 “像,怎么不像!”又开始了,爱计较的小女人。他苦笑地摇了摇头。“十年前我可没惹你,结果你躲了我十年;我搬进来后,你为了我生过多少次气,我想你比我还明白,所以我不能不防。”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每次生气,他就惨了,每每被当成隐形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啊! “说得我好像虎姑婆似的。”她嘟囔了句。“有什么事快说啦,别这么磨磨蹭蹭!” “你保证不生气?”他可没漏掉她没做出保证一事。 “不、生、气。”她摇摇头,加重语气。“天塌下来都不生气,这样可以了吧?”或许因他承认对自己的爱意,她现在心头漾满的是感动和喜悦,哪还气得起来? “嗯。”他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始“自首”。“其实……当初是咏圣和咏诞来找我,告诉我你们的消息……” “什么?!”这绝对是宫缡优料想不到的“意外”,她没想到自己养的“老鼠”竟然会“咬布袋”。“他们……他们自己跑去找你?”天!她快晕倒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脸部表情也变得僵硬。 “我想,他们可能不喜欢围在你身边的男性。”事实上,他也无法忍受那些男人围在她身边。“所以他们希望我能回来跟你们团圆。”瞧他说得多委屈啊!毕竟他是被他们母子三人“抛弃”十年的人。 “什、什么嘛!”听他哀怨的语气,她感到好气又好笑。 “我也觉得他们配不上你。”只有他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不然她不会在十年前将自己交给他。“呃,还有……” “还有?!”头痛地抚着额角,她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承受更多?“你们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天呐!这还有天理吗?那两个小表到底是谁养大的啊? “没、没多少事啊……”呜──她又开始变凶了,那么他只能“以柔克刚”喽!“不过他们今天、考得很烂那件事……我想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把小考考烂?这怎么可能?”这又是为了什么?她怎么都糊涂了? 上天明鉴,他真的开始后悔了,后悔向她坦白,还拉着两个白胖可爱的孩子一起下水。“呃,那个……就是昨天,我们在麦当劳……” “怎么样?”她可没那耐心听他结巴。“你给我说清“你楚!” “你还敢问我怎么样?”他的声音大了起来,想到她背着他在外面和其他男人约会,要他不大声根本不可能。“你你你……你昨天为什么跟侯常钰在外头见面?难道你定的‘规矩’连你也得遵守?” “什么规矩?”见面又怎么样?不过是见面而已啊,牵涉“规矩”什么事? “你刚才不是叫我要谈情说爱,去外面随便找个什么地方都行?难道你真的和侯常钰在外头‘谈情说爱’?”说到这个就有气,简直是“一国两制”嘛! “什么啊!”憋了半天,她还是笑场了。“我哪有跟他谈情说爱?情是他在谈,我是去‘拒爱’!” “什么意思?”他的眼眯了起来。 “前阵子我去逛百货公司……就是你载我去的那一回嘛,我在百货公司里遇到他,他便拉着我表白心意……”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令人发火的事。“后!说到这个就有气;那天要不是你打手机给我,也不会连累我非得给他联络电话不可!” “什么?”怎么又有他的事?他真的是好可怜啊! “我跟他说我没手机的嘛,结果你正巧拨手机进来;其实我也不好,没多想就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接听,结果就……”哎──记得当时真糗啊! 佟兆钽读讼拢?窖鄣傻美洗螅?哪芴寤崴?笔钡奈弈巍!巴廴??悄悴皇囚鼙辛耍俊蹦压帜翘焖?崮敲瓷??? “那可不?”她叹了口气,两个人对看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 “算了,过去就算了。”她笑到后来挥挥手,不想再提起那个糗态百出的日子。“反正我昨天已经明白地拒绝他了,以后他应该不会再不长眼了吧?” 佟兆罨故切Γ?ㄚu厮盗司洹!白詈萌绱恕!辈蝗坏毙乃?橙耍? “好你个头啦!”不是她爱计较,但刚才才发生的事,他怎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跟那个胡老师是怎么回事?” “啊?”哇咧?怎么马上就开始“秋后算帐”了?现在果然流行“现世报”!“不是……就、就因为我和咏圣、咏诞都误会了你和侯常钰见面的原因嘛,所以……” “所以?”她的眼眯了起来,大有准备揍人的意图。 “所以……呃,所以咏圣就说、说不如让我‘也’找个女人来气你……”完了,他以后真的得看她的脸色过一辈子了! “嗯──”宫缡优将尾音拖得老长,脑子里很快便组合出“前因后果”。“所以他们两个才故意考个位数,让胡老师到家里来‘叨扰’?!”气死人了!这两个小表实在过分得彻底,简直跟他们的老头一模一样!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呜──不好玩,下次他再也不敢了──不是不敢坦白,而是不敢再企图戏耍她了。 “佟、兆、睿辈坏昧耍”?视帕窖勖俺鲂苄芑鸹ǎ?踩换罨鹕郊唇??3?劭醋啪鸵?绯錾账廊说难医?戳恕!澳憔垢掖?滴颐堑暮19樱?恪7馈6ā17耍? 佟兆蠲Π瓮染团埽?桓壹绦??谠?亍霸齑巍薄??唬?恰八退馈薄? “你这个大混蛋!还跑?看我怎么整治你!” “唛啦──”他都快哭了。 “闭嘴!站住!你给我站在原地别动!” “老婆,没有人会这么笨吧?” “管你聪明还是笨?你给我站住别动就是了!”好让她吹个过瘾。 “救狼喔──” ※※※ 温馨可爱的婚礼定在浪漫的圣诞节。因为佟兆詈凸?视诺脑捣制鹗加谑?昵暗氖サ?冢?谑撬?蔷龆ㄔ谑?旰蟮氖サ?谘有??堑陌?椋?谜飧隼寺?娜兆蛹?に?堑陌?椤? 爆元胜见两个外孙愉快地跑来跑去,一张老脸笑得快抽筋了;没一会儿,便见宫缡优匆匆拉着白纱往他身边冲了过来。 “怎么了?干么跑那么急?”莫非是婚礼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她是怎么回事? “爸,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跟你商量。”由于忙着筹备婚礼,她几乎都忘了那回事,直到看到他一人站在礼堂中央,她才猛然想起那件重要的事。 “不能等婚礼完再说吗?”什么事这么重要? “不行!”这点她很坚持。“你让我现在讲好不好?” 难得见她如此坚持,宫元胜自然而然地让步了。“好,说吧。” “爸。”甫一开口,她便红了眼,暗暗愠恼自己没用。“我就要结婚了,会有自己的家庭,我希望……我希望你能搬来跟我们住在一起……” “好。”不用考虑,宫元胜答应了。 “而且老李也说,他不能回来再当你的管家了,因为他儿子、媳妇要他搬回家……咦?”她又叨念了一会儿,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漏听了什么。“爸,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好,我搬去跟你们一起住。”这个傻女儿,真教人放心不下啊! “天……”她从没想到父亲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她以为……她以为……“爸,谢谢你,谢谢……”感动的、激动的,她用力抱住爆元胜。 佟兆钫驹诓辉洞δ?鸥?案概?嘤档拿览龌?妫??栏刚a苏q邸f涫邓?缇秃凸??ぬ致酃?歉鑫侍猓??先思抑匆庖??浅苫樵谙龋??允虑樽芩阍猜?锍伞? 不过,死老头,你抱那么紧做什么?虽然小优是你的女儿,但她可是我老婆,以后你都不准再抱她了,能抱她的只有我! 爆元胜泛红的眼满布感激,感激老天爷赐给他这个差点失去的女婿,如今他们患易芩阏娴耐旁擦耍?坏愣疾恢?琅?雎?宰踊邓?吐?亲永紊А?? 礼堂的一角,两个小表正在窃窃私语,宫咏诞指着在角落垂泪的胡老师,心里有丝小小的罪恶感。“唉,你看到没有?胡老师哭了。” “拜托,我把喜帖拿给她的时候,她就偷哭过一回了。”谁教她觊觎他们的老爸?那叫做“活该”! “是喔?”宫咏诞不小心瞄到上回跟老妈约会的“野男人”走了过来,忙拉了拉宫咏圣的袖子。“唉,是那个男人?” 只见侯常钰一脸落寞地往角落走,不经意发现双胞胎在角落“聊天”,眼尖地发现他们胸前别着“花童”的胸章,一时间竟觉莞尔。 “你们两个是今天的花童吗?”他问。 “是啊。”孩子们齐声回答,表面上笑脸迎人,骨子里叛道地叨念:干么?不行啊? “这倒有趣了。”难得的,侯常钰低落的心情因这两个孩子而稍稍好转。“我从没见过像你们这么大还当花童的孩子。” 挑起眉,宫咏诞撞了撞宫咏圣的手肘,半合的眼渗入一处恶作剧的光芒。 接收到妹妹给他的讯息,宫咏圣愉快地扯开笑脸。“是啊,我们也觉得很难得。毕竟没有几个小孩子,可以有荣幸成为自己父母亲婚礼上的花童,你说是吧?先生,祝你玩得愉快。”然后得意地拉着妹妹走人。 啊?那小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侯常钰愣愣地盯着两个小表走远,直到他们和他们的父母亲会合,他终于懂了! 天……他、她……他们……哎──看来他也不用太郁闷,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还争什么争呢? 粉女敕的各色彩球结彩在礼堂四周,当教堂的钟声响起一段美丽的恋情和温馨的家庭生活就此展开,让我们祝福他们── 全书完 尾声 “你这死丫头翅膀长硬了是不是?不打招呼就给我三天两头外宿?嘎?” “还有还有……你这小子,当初就看你还蛮老实的,哎哟——没想到脸会骗人呐!三番两次不让我们家丫头回家;来来来……你来给我说清楚哦,不然我关门放狗咬你!” 一进门,冯茵茵的咒骂就没停过,不仅如此,屋子里所有能“飞”的东西全都“飞”向刚进门的一对男女,包括扫把啦、锅铲什么的,差点没连电冰箱都 “飞”过来。 “妈,我们家没养狗。”岳幼堇忍不住实话实说。 “哼!死丫头!还没嫁人呢,胳臂就往外弯了是不?”她不顶嘴还好,这一顶嘴冯茵茵便更恼了,随手丢过来一张cd当飞盘射,“你管我家里有没有养狗?让老娘气极了,自己去生一只咬人行不行?”她气昏了,口不择言。 “呃……伯母,人是生不出小狈的……”谭恪亚急得大粒汗、小粒汗,从进门就找不到空隙插嘴,只能被动地让岳幼堇拉着他左躲右闪,好几次差点被正中目标——他俊俏的脸蛋。好不容易寻到开口的时机,可惜却是火上浇油。 “你还敢给我纠正?!”一只拖鞋正中谭恪亚的膝盖,冯茵茵立刻乘胜追击地再丢另外一只,“没大没小的混小子,亏你还当幼儿园园长,教坏国家未来栋梁!” 岳家的客厅一团混乱,岳幼堇看了无奈地喊着,“妈,你再继续丢下去,等我嫁出去可没人帮你整理……” “你给我管!”冯茵茵暴跳如雷地大吼大叫, “没人帮我,我不会自己帮自……啊?你刚才说了什么?”老人家终于气喘吁吁地暂时休息,手上还高举着电熨斗。 “有吗?”装傻地模模鼻子,和谭恪亚交握的手藏在背后,“我好像没说话耶。” “没?”冯茵茵愣住了,才刚放下的电熨斗又重新高举过头,“没,没就再来啊!”待她摆好投球姿势… “伯母!”谭恪亚差点没让冯茵茵的大动作吓死,满额冷汗地举手阻止,“有。有啦,幼堇有话要跟你说啦!”再不说就要出人命了! “当真?”这回冯茵茵用的是京剧的口吻。没办法,她兴趣广泛嘛!“好好好,你们两个好好给我一个交代!” 扯了扯身后交握的手,谭格亚暗示岳幼童开口。岳幼堇调皮地看他一眼,发现他眸底全是求饶的意味,忍不住轻笑出声。 “少在那边给我眉目传情啦!”冯茵茵可生气了,晃了晃手上的电熨斗,“你们是欺负我老人家是吧,呜,我歹命啊……歹命——”瞬间变成黄梅戏的哭调了。 谭恪亚和岳幼堇同时翻个大白眼,同样感到浑身无力。 “说不说?”谭恪亚低声问道。 “一起说?”这是她的回应,也是低低的。 两人相视而笑,决定给冯茵茵一个惊喜大礼—— “妈,我们要结婚了!”说完后,两人屏气凝神地等待冯茵茵的反应。 只见她老人家将电熨斗丢到沙发上,左手按臂、右手晃臂,一副累极了的模样。“死小孩,干嘛不会早点说?害得我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 在两个目瞪口呆的小辈面前,冯茵茵轻松自若地跷起二“娘”腿,喝茶喽—— 同系列小说阅读: 美人关:帝王宠妓 美人关:邪王戏婢 美人关1:冥王夺后 美人关3:蛮王休妻 美人关5:尊王恋奴 美人关6:圣王选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