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颤》 第一章 漆黑的夜幕像一张巨网,密密地遮盖住整片树林,白茫的雾气弥漫在叶隙、在枝桠、在树梢,几乎无所不在。 树林的尽头,几十株参天巨木并立而生,清亮的月光被高耸入云的枝干遮断,使得周围陷入一片朦朦胧胧的幽暗。 一阵夜风徐缓地拂过,带来了划破宁静的窸窣声响,那是叶片被拨动的声音,以及一双莲足踩踏在草地上的细微跫音。 半晌后,一丝微弱的亮光自巨木旁那些比人还高的丛生野草后透出,隐约映亮了一抹缓缓走出的纤丽身影。原来,在丛生野草的掩蔽之后,是一条鲜为人知的隐密通道。 那纤细的身影步出小径,尽避四周光线朦胧不明,却依旧看得出这名女子有着清丽的绝美容颜。 在这杳无人迹的树林深处,乍然出现这么一名绝尘月兑俗的女子,一般人若是见了,怕是要以为自己遇着了林中仙子! “终于……”谷向晚难掩兴奋地低叹,那双澄澈的明眸闪烁着比天边星子还要灿亮的光芒。 在那条野草掩蔽的狭长小径之后,是她居住了多年的聚落,由于地点极为隐密,从没有外人意外闯入过。而聚落里的人虽然会到外头来,但却绝对不是她,而是那些替她那身为聚落首领的爹执行任务的人。 屈指数数,这么多年来,她离开聚落的次数,用十根手指头都算得完。 爹和聚落里的人总把她当成一株娇弱的花儿,怕一个轻忽便会枯了、萎了,他们一同悉心守护着她,像是恨不能将她捧在掌心里细细呵护。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静无忧,但她的心中却对外头的一切充满了憧憬与向往,众人无微不至的呵护,有时候会让她有种几乎快喘不过气的错觉。 今晚,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心底的渴望冲破了界线,仿佛冥冥中有股抗拒不了的召唤力量,让她终于鼓起勇气,瞒着众人悄悄溜出了聚落。 此刻放眼望去,盈月的光芒在枝叶与白雾的掩蔽下,变得朦胧不明,那丝幽弱的月光迤逦在林间,映照出一条通往未知之地的神秘小径。 比向晚虽然不是个胆大妄为的女子,但是此刻想要暂离聚落独自走走的渴望却胜过一切,她不再迟疑地轻移莲步,开始了她今晚的秘密探险。 她在夜雾中努力辨别方向,顺着林间小径走了许久,最后来到一片宽阔的湖泊前。 迷离的月光洒落湖心,在平静的水面缀上星子般闪耀的点点波光,而弥漫于湖上的白茫雾气,使得一切的景致看来更加虚无缥缈,整个湖泊仿佛罩上了一层朦胧而美丽的面纱。 “真美!”她忍不住惊叹,眼前的景致几乎令她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夜风迎面拂来,传至耳畔的除了细微的风声外,还夹杂着某种类似呼吸的声响,那声音虽然细微,但在静谧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比向晚吓了一大跳,美眸惊惶地四处张望,寻找呼吸声的来源。很快的,她在湖畔看见了一个平躺的人影。 还好不是遇上了森林里的猛兽,谷向晚稍微松了口气,但是一颗心仍高悬在半空中,无法真正地安稳下来。 她盯着湖畔那抹身影,脑中浮现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那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深夜独自躺在湖畔? 既然她听见了呼吸声,就表示那个人还活着,但……她可不认为会有人特地跑到树林深处来睡觉。 那么……难不成……那是个伤重昏迷的人?! 眼前夜雾弥漫,又隔着一段距离,谷向晚实在无法看清楚那个人的情况,虽然她的心底有个声音警告她应该立刻离开,不该多管闲事,但是她的步伐却怎么也移不开。 只要一想到可能有个人正伤重垂危地倒在湖畔,她就无法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地转身走开。 内心挣扎了许久,最后她终于鼓起勇气,穿过重重的白雾,缓缓走向湖边。 当她逐渐靠近,近得足以看清楚那个人影时,她的心忽然重重一颤,胸口翻搅着某种来势汹汹的陌生情绪。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 她的心跳正为着某种她也不了解的原因而急遽加速,随着一步步向前的脚步而猛烈跳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她几乎要怀疑那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比向晚放轻了脚步,来到那个男人身边,她屏息地观察半晌,在确定他不会突然醒来后,才放胆地蹲在高大的身躯旁,细细打量着这名陌生男子。 看起来,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外伤,就连呼吸声也规律平稳,丝毫没有受伤虚弱的迹象。 那么,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难道这人真有某种奇怪的癖好,喜欢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种种疑惑浮上心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的眼眸不经意地瞥向他的面孔,就这么一眼,她便无法移开目光,也无法再思考任何问题了。 这个男人有着她所见过最冷硬的脸部线条,从他深刻凌厉的五官看来,可猜出他有着冷峻狂傲的性格,尽避此刻他闭着双眼,状似熟睡,却仍隐隐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王者气势。 比向晚的双颊莫名地红烫起来,一颗芳心隐隐地颤动。她就像着了魔似的,目光只能盯着这名陌生的男子,一瞬也不瞬。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喃喃低语。 虽然她并不知道他的身分,却深信他绝不是个凡夫俗子,在她想来,这男子合该生来就站在高不可攀的顶端,等着天下人来臣服。 一股带甜的暖流悄然涌上心田,迅速弥漫了整个心间,那双澄澈美丽的眼眸,也逐渐漾满了款款柔情。 也许是这样一个浓雾弥漫的月夜气氛太美好,也许是确定这个男人不会突然醒过来一阵抑不住的情生意动,令谷向晚情不自禁地缓缓倾身,一点一滴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最后,两张脸近得几乎鼻尖相触,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乱了她的心跳。 仿佛受到了蛊惑,她柔润的红唇缓缓覆下,轻轻印上了他的薄唇。 由他唇上传来的温热,震颤了她的心房,她闭上眼睫,细细地感受这陌生而亲昵的温软触感,几乎舍不得离开…… “啊!”下一瞬间,她突然低呼一声,像被烫着似地突然跳开。 粉女敕的双颊在瞬间布满红霞,青葱般的手指抚着发烫的唇儿,圆瞠的眸中更有着一丝惊惶与羞怯。 这个男人……他…… 会是她的错觉吗?刚才他似乎有了反应?她隐约感觉到他的唇轻微地分开,火烫的舌似乎还企图探入她唇间,撷取她口中的甜蜜。 她伸手按住自己急促起伏的胸口,感受到掌下的心正狂跳不止。 直到这时,她才如梦初醒般的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一张俏颜在瞬间红烫似火。 老天!她究竟是着了什么魔,竟然会偷吻一名全然陌生的男子?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做出如此违背礼教的举动! 瞥见他浓眉轻攒,似乎快要醒来,谷向晚不假思索地起身,慌慌张张地逃进重重的夜雾之中。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名男子,更不知道他是否发现了她大胆的举动?如果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质问她为什么偷吻他,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因为过度的羞窘而死去! 心虚而慌乱地逃开后,她却舍不得就此离去,于是便躲在远处的一株大树后,屏息遥望着湖畔的那抹身影。 就算是隔着夜雾,视线朦胧不清,她也想多停留一会儿,多看他一眼。 才不过短短的一瞬间,那名傲岸不凡的陌生男子,竟已成为她心底不愿轻易割舍的眷恋—— 湖畔,那男人终于缓缓地睁开双眼,那对如墨的眼眸只怔愣了片刻,下一瞬间便立即恢复清明与警觉。 他宛如矫捷的黑豹般翻身而起,黑眸带着深深的戒备环顾四周。 只见周围白雾轻漫,不见任何人影,除了偶尔从树林深处传来的虫呜鸟叫,以及隐隐约约的湖水流动声外,再没有听见其他可疑的声响。 黑眸中的警戒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困惑与怀疑。 罢才,在他将醒未醒之际,唇上隐约传来了温软的触感,像是一个柔如春风的轻吻,那会是他的错觉吗? 不,他的唇上还留着一丝芬芳的气息,那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是如此的真实,证明了的确有某个女子大胆地偷吻了他的唇。 会是谁呢?在如此更深的夜晚,怎会有女子出现在这浓雾弥漫的树林深处?而若真有这么一个人,此刻怎会不见踪影? 懊不会,他所遇见的不是寻常女子,而是湖中的仙子或是森林妖精!? 望着眼前这片蒙胧缥缈的湖泊,他几乎要怀疑此刻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迷离的梦境。 一阵乍响的鸟唳声打断了他的怔忡,他的神色一凛,两道浓眉狠狠地纠结,微眯的黑眸进射出冷峭严峻的光芒,紧绷的俊脸可看出咬牙的痕迹,使得原已刚硬的脸部轮廓显得更加凌厉。 那些不该产生的绮思被他硬生生的驱散,眼前他该在意的,不是那个如梦似幻的轻吻,而是那些胆敢与他作对的敌人! 罢才他在树林外与一群刺客交手,那些人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便使出下三滥的手段,对他施展迷香。 “哼,派出那些不济事的小角色,就想要我的命?”他冷嗤一声,黑眸掠过深深的轻蔑与嘲讽。 尽避身中迷香,但是凭着强硬的意志力和顶尖的身手,他还是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些人杀得片甲不留。 惹怒他的下场,就只有死亡! 除掉那些杂碎后,他顺着林间小径来到这片湖泊,体内的迷香在此时完全发挥作用,让他终于不支地在湖畔晕睡过去。 由此刻的夜色看来,他推估自己约莫在这里昏迷了将近半个时辰之久。 “青龙堡……”他森冷地低语,把那三个字说得像是即将毁灭的预兆。 从来没有人在招惹他之后还能全身而退,那些愚蠢的人必须为捻虎须的无知举动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迈开步伐,毫不迟疑地离开,早已将刚才那个幻梦般的轻吻抛诸脑后。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雾中,谷向晚的胸口突然梗塞着一股欲泪的怅然与酸楚。 她想唤住他,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开口,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渐渐走出她的视线,走出他们短如朝露的交集。 直到那傲岸的身影终于完全隐没在夜雾之后,她才幽幽怅怅地转过身,顺着林间小径缓缓地踏上归路,沿途却是忍不住一步一回首。 即使早已看不见他的身影,但是每一次的回眸,仍旧盈满了深深的眷恋。 她知道,她的一片芳心,已在这个幽静的夜晚,遗落在那片月光迷离、白雾袅袅的美丽湖畔…… ☆☆☆ 和煦的冬阳,自高峻的山巅洒落。 一片宽阔的平地,夹在左右两侧陡峭的山壁之中,对岸是一面既深且广的湖泊,而平地之上,散落着十来幢屋子。 这儿是一个自成天地的隐密聚落,对外的唯一通路,就是那条掩蔽在巨木及丛生野草之后的狭长小径。 比向晚独自坐在湖边的巨石上,那双谫水明眸望着眼前平静的湖面发怔,心却像生出了羽翼,顺着狭长小径飞出聚落之外,飞到姻缘湖畔,盘旋在湖面、在林间,找不到可以停驻的地方…… 尽避已经事隔半个月,那张冷傲俊美的面孔,以及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却还是深烙在她心中,丝毫不曾褪色。 她渴望能再见他一面,即使只是一眼也好。 她渴望多知道他一点,即使只是个名字也好。 但是,这些终究只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想,她的心里很清楚,就算她再溜出聚落,要再遇见那个人的机会仍是微乎其微。 也许,他们的缘分就只有那么浅薄,唯一能有的交集,就只有那一夜、那短暂的一吻…… 她轻叹口气,掌心贴在隐隐发疼的胸口上,感觉心头空空荡荡的,像是失落了什么,仿佛她心中的某个部分已在那一夜追随着那男人而去,却迷失在茫茫的夜雾之中,寻不到他,但也无法回头了…… “姻缘湖……你真的拥有神秘的魔力吗?” 比向晚轻轻低喃,眼里看的虽是面前澄澈平静的湖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面白雾迷蒙的美丽湖泊。 前几天,与她亲如姐妹的童采衣在和她闲聊之时,无意间提起了那面湖泊,她才知道原来那面湖泊不但有个美丽的名字——姻缘湖,还有着美丽的传说。 传说,在浓雾弥漫的圆月夜里,倘若未婚的女子有勇气独自穿越重重的浓雾,来到姻缘湖畔,那她很快就能得到一桩美好的姻缘,并且会和未来的夫君在那美丽的湖畔邂逅。 “会吗?那传说会是真的吗?”那则美丽的传说,深深扣动了谷向晚的心。 她不由得想到半个月前溜出聚落的那一晚,天边月儿正圆,林子里又漫起了浓雾,她独自来到姻缘湖,也的确在湖畔见到了一名男子。 这一切,不正都符合了那则传说! 如果姻缘湖的传说真的灵验,那不就表示——那个男人将是她未来的夫婿! “不会的,不可能的……”她怅然低语,双眸黯沉了下来。 他们两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那一次的邂逅只是一个偶然、一场意外,她甚至连那个男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和他缔结鸳盟? 幽幽的叹息再次自她唇间逸出,飘散在微风中。 比钧太站在几步远之后,蹙着灰眉望着湖畔满怀心事的女儿。在他那双狭长的锐眼中,有着深深的思量。 一会儿后,他的灰眉舒展开来,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向晚。”他开口叫唤,见她没有半点反应,便又提高音量再喊了声。“向晚!” 这次谷向晚终于听见了,她连忙拉回飘远的心绪,转过身来。 “爹,您找我有事吗?” “你跟我来。” “喔,好。”谷向晚柔顺地跟了过去。 ☆☆☆ 比向晚随着谷钧太走进聚落里的一间屋子,才刚踏进门槛,浓重的药材气味便扑面而来。 屋里,一名昏迷的女子被安置在长榻上,一旁有个年轻俊美的男子正专心在为她诊脉。 “其磊。”谷钧太对那男子喊道。 雍其磊闲声回过头,见是他们,使松开诊脉的手,迎了上来。 “头儿,向晚。”他勾唇轻笑,眉目顾盼风流,神情倜傥不羁,要不是长年待在这只有二十余人的秘密聚落里,光凭他这副皮相,肯定会大大扰乱天下女子的芳心。 “雍大哥。”谷向晚向他打了声招呼,目光却是落在那名昏迷的陌生女子身上。“这位姑娘是……” “她呀?她是我前些天从外头‘捡’回来的。”雍其磊说道。“她和同伴约有三十多人,像是遇见了穷凶极恶的盗匪,所有人都被杀了,就连她也奄奄一息。算她命大,在被阎王收留之前被我给救了。” 他可是堂堂“鬼手神医”的唯一弟子,虽然年轻,但是放眼天下,只怕没几个大夫的医术赛过他。 “那些盗匪真是残忍!”谷向晚惊呼一声,同情地望着那名女子。 比钧太若有深意地望着女儿,开口说道:“她叫傅婉儿,是北方霸主傅天萧的女儿,也是‘破雷山庄’少主的未婚妻。” “破雷山庄?”谷向晚因惑地蹙起眉尖,感觉得到她爹特别强调的语气。 雍其磊开口解释。“破雷山庄的少主名叫牧初扬,也就是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你在姻缘湖畔遇见的那个男人。” 比向晚惊愕地倒抽口气,红唇微张,震惊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她那一晚溜出去的事?又怎么会知道她在姻缘湖畔遇见了一个男人? 饼度的错愕令她无法正常思考,只能睁大双眸望着眼前这两个似乎对一切了如指掌的男人,一句话电说不出来。 雍其磊语带歉然地说道:“那一晚,我无意中发现了你的行动,便悄悄尾随在后,本想暗中保护你的安全,不料却撞见了……” 虽然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谷向晚很清楚他究竟撞见了什么。 一想到她偷吻陌生男子的那一幕竟被旁人瞧见了,谷向晚的俏脸就红得发烫,整个人羞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她的目光窘迫地四处游移,最后落在昏迷的傅婉儿身上。 这名女子,是牧初扬的未婚妻,原来早在她遇见他之前,他就已订了亲…… 比向晚的胸口猛地一窒,仿佛有根尖针扎刺着她的心,让她从虚幻的美梦瞬间跌入残酷的现实中。 “傅姑娘她……还好吗?”她轻声低问,语气有着掩饰不了的干涩。 虽然此刻的傅婉儿因伤重昏迷而显得苍白,但仍旧是个娇丽的美人,这样明艳的女子和俊挺的牧初扬站在一起,该是十分相配的吧! “不,情况很不好。”雍其磊摇头,脸上浮现难得的凝重。“她伤得太重,几乎回天乏术,我勉强护住她的心脉让她活了过来,但是———” “但是什么?” “她这辈子未必会有醒来的一天。” “什么?她的伤竟然这么严重?” 比向晚不由得同情起傅婉儿,并对自己刚才心中一闪而过的妒羡感到惭愧。傅婉儿的遭遇已经够惨了,她怎么可以还嫉妒她呢? “她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她的运气了。”雍其磊的目光从傅婉儿转到谷向晚的脸上。“不过,如果她一辈子昏迷不醒,就不可能嫁给牧初扬,当破雷山庄的少主夫人了。” 比向晚愣了愣,隐约觉得他似乎话中有话。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谷钧太便已开口说道:“他们一行人在前往破雷山庄的途中遇害,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傅婉儿,据我所知,包括牧初扬本人在内,破雷山庄的人从没有见过傅婉儿。” “……所以呢?”谷向晚怔怔地问道,总觉得他们似乎在暗中策划着某个惊人的计谋。 “所以,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假冒傅婉儿的身分前往破雷山庄,又带着足以证明身分的信物,就能够取代傅婉儿,成为牧初扬的未婚妻。” 比向晚闻言不禁倒抽口凉气,爹这么说的意思,难道是在暗示她…… “向晚,只要你想,你大可以取代傅婉儿成为牧初扬的未婚妻!” “这怎么行?!”谷向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爹竟然怂恿她冒充傅婉儿?她怎么可以?这怎么可行? “当然可以。”开口回答的是雍其磊。“破雷山庄又没有人见过傅婉儿,只要你带着这两样东西上门去,没有人会怀疑你的身分。” “这是……”谷向晚看着被他塞进手中的物品,那是一只刻着“傅”字的龙纹环,以及一只雕功奇巧的凤凰玉璧。 “这两样东西,是从傅婉儿身上取出来的,有了这些,相信就连牧初扬也不会怀疑你的身分。” 比向晚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物品,再抬头看着她爹和雍其磊那一脸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色,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突然掉进了一场荒谬的梦境中。 虽然她对于这个提议有一瞬间的怦然心动,但她的理智不容许她去做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她直觉认为牧初扬不会容许旁人的欺骗。像他那样狂傲的男子,要的该是全然的臣服,而不是背叛与欺瞒。 “不可能的,”她摇头说道。“就算我真的能冒充一时,总有一天也会被拆穿的。” 必于这点,谷钧太当然也有考虑过,但是他相信在她的身分被识破之前,牧初扬一定会爱上她的。 她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温婉,不会有人狠得下心伤害她的。只要牧初扬真心爱上了地,自然不会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曾经暗中调查过,牧初扬是个狂傲严峻且深具野心的男人,以他的个性,也许不会是个温柔体贴的夫婿,但是他够骠悍、够骁勇,那双羽翼强壮得足以护卫女儿一生一世。 最重要的是,女儿的心除了牧初扬之外,怕是已容不下其他的男人。 “向晚……”谷钧太沈吟了半晌,像是在犹豫该怎么开口似的。“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爹会这么谨慎严密的保护你吗?” “为什么?” 比钧太突然长叹口气,两道灰眉紧紧纠结,脸上忧愁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瞬间老了几岁。 “十几年前,有个铁口相土论断你命中有个重大的劫数,要是没有小心守护,怕是……怕是度不过呀!” 命中有重大劫数?谷向晚的脑中仿佛突然劈过一道猛雷,让她的眼前忽地黑了一黑。 “可是……一名相士所说的话怎么做得了准呢?” “别人说的或许不准,但那名相士说的我却不得不信。当初,他说你娘会在一生下你之后香消玉殒,结果果然……”忆起往事,谷钧太不禁又长叹口气。“这些年来,我一直小心保护着你,就是怕你一个不慎出了什么岔子啊!” 比向晚的脸色忽地刷白,窒痛的胸口像是被人一下又一下地狠狠重击着,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楚谷钧太的话。 比钧太望着她大受打击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不忍,两道灰眉攒得更紧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向晚,爹希望你能过得快乐些,如果你真的喜欢牧初扬,就勇敢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吧!” 追寻属于她的幸福?她有这个资格吗? “不……我怎能这么自私?”如果她真是个薄命之人,又何必去扰乱牧初扬的生活? “别想太多了,向晚,难道你不希望和牧初扬在一起?现在这可是你的大好机会呀!” “是呀!”一旁的雍其磊也开口帮腔。“你在姻缘湖畔遇见了牧初扬,而我则恰巧救回了傅婉儿,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是天意注定了你和牧初扬终究是要牵系在一起的。” 天意注定——这四个字,让谷向晚的心掀起了阵阵悸动,也令她蓦然想起了姻缘湖的传说。 莫非,那则美丽的传说真的会应验在她和牧初扬身上? 莫非,那个狂傲不凡的男子,真会是她未来的夫婿? 见她的心意已有些动摇,谷钧太又立即说道:“向晚,别顾虑那么多,你只要问问你的心,问问你自己——想不想再见到他?想不想到他的身边?” 她怎么会不想?这个问题她从来都不曾怀疑过。 自从在他唇上偷了一吻的那一刻起,绵绵密密的情丝就已将她层层困在其中,她就像只渴望破茧的蝶儿,日复一日地盼着有朝一日能挣月兑一切的束缚,展翅飞到他的身边…… 回想着初见他时的芳心颤动,回想着轻吻他时的甜蜜,她的心就无法遏抑地怦然狂跳,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了不顾一切的勇气! “好,我去!” 如果她的命中真有难以度过的灾劫,如果她的生命不知何时会突然消逝,那么她绝不愿自己将来有一分一毫的后悔,更不愿他在她的回忆里,就只有姻缘湖畔那短暂的一吻。 牧初扬……她在心底反覆念着他的名字,那三个字渐渐荡漾成一股暖流,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散。 第二章 破雷山庄 大厅里,黑鸦鸦地聚集了十余人,气氛紧绷窒默,静得让人怀疑听得见自己不安的心跳声。 几名男子偷偷瞟向牧初扬,却是不约而同地被那狂霸凌厉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个个噤若寒蝉。 牧初扬缓缓踱到他们面前,高大的身形带来更大的压迫感,就见那双鹰隼般的利眸一扫,几个大男人一个个畏罪般的低下头去。 “还是没找到?”牧初扬开口问道,语气充满了危险的火药味。 “还……没……”几个男人的神情变得更加惭愧,就差没有当场切月复谢罪。 “还没?”牧初扬的脸色一沉,浑身猖狂着令人战栗的怒焰。 几个月前,他派人跋涉北上,向北方霸主傅天萧提亲,表明欲娶傅天萧的独生爱女傅婉儿为妻。 由于破雷山庄声名远播,牧初扬的名号又响亮,傅天萧几乎毫不犹豫就同意了这桩婚事,然而碍于事务繁忙,无暇分身的傅天萧只好先派人护送女儿前往破雷山庄,让素不相识的两个年轻人见见面,培养感情。 岂料,傅家一行三十多人还没抵达破雷山庄,就遭袭击,所有人皆已遇害,尸横遍野,但却独独不见傅婉儿的尸首。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牧初扬冷鸷地质问。 众人的头垂得更低,没人有勇气迎视他的目光。 他们的心理都很清楚,牧初扬并不是对未婚妻的安危感到忧心,而是对计划生变感到愤怒。 当初牧初扬会决定娶素未谋面的傅婉儿为妻,唯一的理由就是希望破雷山庄的势力能够拓展到北方,只要能与北方霸主傅天萧结为亲家,破雷山庄的声势和影响力必能更上一层。 但是如今,傅婉儿遇袭失踪,至今生死未卜,虽然那一行三十余人并非破雷山庄的人痛下杀手,但是他们千里迢迢自北方跋涉而来,却偏偏在即将抵达破雷山庄之前遇害,就怕傅天萧在一怒之下,反而会与破雷山庄为敌。 “怎么?全都哑了?你们那么多人出去找,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回音?”牧初扬愤怒地叱吼。 “属……属下已经……尽力去找了……”几个男人冷汗涔涔,硬着头皮回答。 牧初扬不接受这种回答,就算他们真的已筋疲力竭、耗尽元气,没找到人就等于没半点成果! “你们可有去青龙堡探过?” “有,可是……派去的几名手下都遭到了暗算—……” “该死!”牧初扬怒喝一声,双眸进射出狠鸷的厉芒。 青龙堡一直以来就是破雷山庄的死对头,而青龙堡堡主龙焰勖,是个阴狠狡猾的家伙,几次派人想暗杀他,却反而被他一一除去。 对于破雷山庄即将与北方霸主傅天萧联姻,青龙堡肯定极为忌惮,以龙焰勖的个性,极有可能会从中阻挠。 或许,就是青龙堡的爪牙杀了傅婉儿一行人,想要挑起破雷山庄和傅天萧之间的战争,也说不定是龙焰勖劫走傅婉儿,想要取代他成为傅天萧的女婿! 牧初扬愤怒地咬牙,若真是如此,他绝不会放过青龙堡,也绝对会让龙焰晨后悔惹上他! “再去找!”他怒喝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几个男人如获大赦地转身,他们宁可出去没天没夜地找人,也没有勇气再面对盛怒中的主子。 一群人急匆匆地往外奔,差点跟前来报讯的仆人撞个正着。 “少……少……少主……”仆人一踏进大厅,立刻被牧初扬的怒容和厅内沉窒的气氛吓得结结巴巴。 “有话快说!”牧初扬没耐性地叱喝。 “是,那个……傅姑娘……” “怎么?找到傅婉儿了?她是死是活?”牧初扬立刻揪着仆人的衣领追问。 一听见傅婉儿的名字,那些原本争先恐后要离开的人全都停下脚步,等着听仆人的下文。 “是……是活的……而且就在门外……”仆人被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门外?!” 众人一阵错愕,就连枚初扬也大感诧异。没想到他们找了半天毫无所获,这会儿她竟然自动找上门来。 “快把她带进来!” “是!”仆人不敢耽搁,迅速领命而去。 在众人的屏息等待下,去而复返的仆人领着一名女子来到大厅。 虽然她蛲首微低,让人看不清面貌,但是那纤细的身形和婀娜的姿态,已让所有男人的心神为之一荡。 “你就是傅婉儿?”牧初扬问道。 一听见他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谷向晚的心跳陡然加快,就连掌心也因紧张而微微发汗。 “是的。”她轻声回答。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在所有视线的凝注之下,谷向晚缓缓地抬头,那清丽月兑俗的容貌令众人几乎忘了呼吸,就连牧初扬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面对着大厅里十来个人,谷向晚的目光却只容得下牧初扬一个人,她的视线一停驻在他刚硬冷峻的俊脸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那双黑磁般的眼眸,比她想像得还要深不可测,光是被他这样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她的心魂仿佛就已被牢牢地攫获,往后她的一切,将由得这个男人掌握了 “幸好傅姑娘安然无恙,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一个开口贺喜的声音,蓦然打破了牧初扬与谷向晚彼此凝望的魔咒。 牧初扬的神色一敛,开口问道:“傅姑娘,这些天你人在哪里?为什么我的手下四处都找不到你的踪影?” 在他带着审视意味的凝望下,谷向晚的心里虽不免有丝不忍与罪恶感,但仍勇敢地迎向他的目光。 当她以“傅婉儿”这个身分来到他面前时,就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所有人相信她就是北方霸主傅天萧的独生爱女。 “我们一行人在前往破雷山庄的途中遇见盗匪,所有人都被杀了,就连我也伤得几乎活不下来,幸好被一名妙手大夫救回去医治,调养了十天半个月,才终于从鬼门关前绕了回来。”谷向晚照着先前编好的说词回答。 牧初扬的黑眸微眯,犀利的目光在她清丽的容颜上来回梭巡,像是在评估她话中的可信度。 他还没开口,一旁有个年轻女子已先提出质疑。 “你说你是傅婉儿,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吗?” 比向晚早已料到他们会提出这个问题,她不慌不忙地取出当初雍其磊交给她的龙纹环和凤凰玉璧。 “只要牧公子见了这个,相信就不会有疑问了。” 牧初扬伸手接了过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男性的指掌触碰到她的纤纤柔荑,惹来她一阵脸红心跳。 在细细地审视手中物品后,牧初扬说道:“没错,这只凤凰玉璧的确是我当初派人登门提亲时,所交付的信物。”而那只刻着“傅”字的龙纹环,显然就是傅家的信物了。 听见他肯定的语气,不只谷向晚的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就连那些奉命寻人的手下也不由得放下心中的大石。 然而就在此时,牧初扬突然出手,大掌扣住了谷向晚纤细的颈子! 比向晚惊愕地瞪大双眸,仰首望着他。 他不是已确定了那玉璧是破雷山庄的信物?为什么还这么对她?难道他发觉了什么不对劲之处? 牧初扬盯住她,语气狠戾地说道:“这东西虽然无误,却不能证明你的确就是傅婉儿,如果你胆敢骗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毕竟他们没有人见过傅婉儿,光凭一个突然找上门的女子的一面之词,无法真正确定些什么。 比向晚被他冷峻的神情吓到了,她的红唇微启,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只能哑然地凝望他的眼瞳,心神很快的被摄入那两湮深不可测的幽潭之中,几乎忘了自己正被扼住咽喉,忘了他随时能要了她的命! 牧初扬锐利的黑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她澄澈眸中荡漾的款款柔情,令他的胸口突然鼓动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他终于松开手,信了她的身分。 倘若她是一个冒牌货,这个时候应该满脑子想着要如何说服他,而不是默默无语,只用那双含情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将袭香阁整理妥当,傅姑娘今后就在山庄里住下。”牧初扬对一旁的仆人吩咐道。 “别叫我傅姑娘,叫我婉儿吧!”谷向晚说道。她发现自己打从心底不希望当地看着她时,嘴里叫的却是别的女人的名字。 既然她的名字里有个“晚”字,那么当地唤她“婉儿”时,她可以假装他唤的是她的名。 “婉儿。”牧初扬如她所愿地唤道,炽热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她。 不再犀利的审视之后,他纯粹以男人看女人的眼光打量她,黑眸浮现深深的满意。 当初他决定和傅天萧联姻,纯粹只是为了拓展破雷山庄的势力,他从不在意傅婉儿生得是圆是扁,是美是丑,不过此刻一见,上天显然待他不薄。 她那清灵月兑俗、纤柔似水的模样,只要是男人,很难不为她心动。 他的目光一转,发现他的手下们竟也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猛瞧,一股浓浓的不悦从心底窜出,令他的脸色一沉,眉心拢了起来。 这是他未来的妻子,她的美丽、她的一切,只归他一人所有。强烈的独占欲,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产生。 “你们全都下去吧!”他的利眸一扫,带着深深的警告。 那冷厉如刀的目光令众人的背脊发凉,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在主子面前失了态,一个个慌忙地退下去,让他们这对未婚夫妻好好的独处。 所有人离开后,牧初扬的目光变得更狂炙、更具有侵略性,炽烈得像是快要燃烧起来。 眼前这美丽的女子即将成为他的妻,只要娶了她,从此不但有美人相伴,破雷山庄的声势与影响力,更可以迅速扩展到北方去。 他的薄唇勾勒出一抹满意的笑,忽然将她一把揽进怀里,感受到紧贴着他的娇躯是如何的绵柔香软,他唇边的笑意蓦然加深。 比向晚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撞上他厚实坚硬的胸膛,一触碰到他的身躯,她的心在瞬间跳得飞快。 牧初扬抬起她的下巴,灼热的目光在她细致清丽的五官游移,一股奇异的感觉忽然浮上心头,像是在今天以前,他曾经在某个时刻、某个地方,遇过这么一个女子。 两道浓眉困惑地蹙了起来,他确定自己不曾见过傅婉儿,但为何对她的感觉并非全然的陌生? “怎、怎么了?”谷向晚喘息地问,靠他这么近,她都几乎忘了该怎么呼吸。 “为什么……我对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目光仍凝注在她的面容上,像是想找出让他觉得熟悉的原因来。 比向晚暗暗一惊,心头掠过一丝慌乱,她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希望她脸上的神情不会显得大过心虚。 她扯出一抹微笑,说道:“是吗?也许是牧公子恰巧见过某个和我长相神似的女子吧?” 他不可能认得出她的!在姻缘湖畔初遇的那一夜,她早在他清醒之前,就已躲入重重的夜雾之中,所以他绝不可能知道在今日之前,她便已见过他,而且还在他的唇上偷得一吻。 然而,尽避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他不可能知道姻缘湖畔的邂逅,但是他那过分炯亮的眸光,几乎让她以为他真的认出她来了。 牧初扬不再费心去思索寻不到答案的问题,原本探究的目光逐渐转为深浓,她那柔弱无辜的神情,轻易挑起了男人本性里的占有欲。 “闭上眼。”他嗄声命令。 “为什么?”谷向晚疑惑地问,却还是乖乖地照做。 牧初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来得狂野而火热,没有半点诱哄或试探的意味,直接就狂霸地掠取他想要的。 比向晚被他的举动吓着了,美眸心慌意乱地睁大,看见了他墨黑的浓眉和紧闭的双眼。与他的俊脸贴得这么近,她几乎可以细数他的眼睫。 激烈地吻了好一会儿,牧初扬才暂时松开她的唇,他的眸光因为激情而更显狂野,浑身张扬着掠夺的气息。 “闭上眼。”牧初扬再度命令,他可不习惯女人在和他亲吻的时候瞪大双眼。 “可……可是这里……”谷向晚轻咬着唇,软弱地推拒。 她羞怯地瞟向四周,虽然他已摒退了所有人,但毕竟这里是大厅,随时可能会有人从厅外经过,撞见他们的亲热举止。 “这里有什么不妥?”牧初扬丝毫不以为意。 只要他想,就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那又何妨?该避开的不是他们,而是其他闲杂人等。 见她仍羞怯迟疑,他索性低头亲吻她的眼,强迫她闭上双眸后,才又重新封住她柔女敕的唇儿,吻得比刚才更深入、更狂野。 热烈拥吻的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大厅外有双冷眼始终窥伺着谷向晚,在那锐利如刀的视线埋,有着深深的质疑与嫉妒。 第三章 阒静的夜晚,天边繁星摺照,莹亮的月光轻轻柔柔地洒落在袭香阁外那抹纤巧的身影上。 这是谷向晚来到破雷山庄的第一晚,她雀跃得无法成眠,便索性起身漫步至房外。 一走出楼阁,沁凉的夜风拂来,带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雅花香。她迎风伫立在回廊上,仰首望着天边的月儿。 “月又快圆了……”她轻声低语,一颗心像忽然间生出了羽翼,伴着夜风飞扬到将近一个月前的姻缘湖畔。 在遇见牧初扬之前,她根本从未想过自己的姻缘,会牵系在聚落之外的男人身上。 她的心里一直很清楚,爹原本属意由封无尘当她的夫婿。封无尘是爹的一个手下,不但有着俊美魔魅的外表,身手更是不凡。 然而,就在几个月前,封无尘在替爹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爱上了一名唤作梅夕裳的美丽女子。 为了梅夕裳,封无尘不惜背叛爹和聚落里的人,不顾一切地带着心爱的伊人远走高飞。 那时她嘴上虽是安抚着愤怒不已的爹,心里却是由衷地祝福他们,因为她向来只将封无尘当成一位兄长,如今他找到了与他真心相爱的女子,她自然也为他们感到欢喜。 而向来与她情同姐妹的童采衣,前些日子也去了扬州城,虽说目的是为了替爹执行任务,但她知道对童采衣来说,任务只是次要的,她主要是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打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一直悄悄羡慕着童采衣,因为她不但有着明媚妍丽的容貌、慧黠聪颖的机智,还有着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勇敢与坚强。 不过如今,她终于也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来到牧初扬身边。 回想起今天那个炽狂的吻,无限的羞意便飞上双颊,将她雪女敕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终于知道,那夜在姻缘湖畔的四唇相贴,根本不能算是个吻,真正的亲吻是…… 忆起牧初扬的唇舌是如何的与她激烈交缠,谷向晚颊边的红晕蓦然加深,脸上的热度几乎要让拂面的夜风也发烫了。 不愿让人瞧见她此刻面红似火的模样,她旋过身,正打算回袭香阁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叱。 “站住!” 比向晚诧异地回过头,看见一名女子走了过来。 “你是……”谷向晚细细地打量对方,认出她就是今天在大厅里,首先对她的身分提出质疑的那名女子。 “我叫杜京芸,是少主的得力手下。”她的口气带着几分倨傲,明显地不把这位未来的女主人放在眼里。 “杜姑娘,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谷向晚客气地询问。 不知道是否是她多心了,眼前这位杜姑娘似乎来意不善?难道她有哪里惹到她了吗? “你真的是傅婉儿吗?”杜京芸一开口就是火辣辣的质问。 比向晚一愣,没想到牧初扬都已经确认过了,竟还会有人仍对她存疑。 “今天在大厅里,我不是已经证明了我的身分吗?杜姑娘为什么还会有这种疑问?” “证明?哼,你只不过证明了那凤凰玉璧是少主所给的信物!东西虽然是真的,人可就未必了!说不定你是青龙堡派来的奸细,杀了傅婉儿之后,再带着从她身上搜出的东西前来破雷山庄!” 杜京芸毫不友善地瞪着谷向晚,打从心底对这个自己找上们的“傅婉儿”感到怀疑。 她虽然从没见过傅婉儿,但总觉得身为一方霸主的女儿,不该是这样一个清灵似水、温婉细致的女子。 比向晚暗暗一惊,虽然杜京芸猜测的方向不对,但还是有一部分说对了——她的确是凭着从傅婉儿身上取出来的信物,才能够顺利的以傅婉儿的身分来到破雷山庄。 “怎么?被我猜中,所以无话可说了?”杜京芸咄咄逼人地质问,非要掀开她的假面具不可! “我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没必要再多对你解释些什么。”谷向晚勇敢地展开小小反击,她虽然柔弱,却也不是能任人随意欺侮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初扬已经确认了我的身分,不是吗?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说什么?” “你——”杜京芸的脸色骤变,不仅是因为无法反驳谷向晚的话,更是为了她对牧初扬的称呼。 她竟叫少主——初扬!? 自从她十岁进入破雷山庄,成为牧初扬的手下以来,她对他始终忠心耿耿。 她的一片赤忱,不只因为牧初扬是她的主子,更是因为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心中就有无法灭绝的爱意,与日俱增地孳长着。 然而,尽避她对牧初扬有万般的爱恋,她始终还是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少主,不敢有丝毫的逾越,可这女人才来破雷山庄的第一天,竟就亲昵地直呼他的名字! 当她今天亲眼看见少主吻她时,强烈的嫉妒宛如一簇熊熊烈焰,烧痛了她的心,她恨不能取而代之,成为被少主拥在怀中缠绵亲吻的女子! 杜京芸恨恨地咬牙说道:“就算你真的是傅婉儿,也别妄想真的能得到少主的爱怜!” “为什么?” “哼,你以为少主为什么要娶你?说穿了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让破雷山庄的声势与影响力更加壮大!少主根本不在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要娶的,只是‘北方霸主傅天萧的女儿’这个身分!” 比向晚闻言脸色一白,惊愕得跟随数步。 这真的是牧初扬要娶傅婉儿的原因? 为了野心,为了扩展势力,他竟不在乎即将娶的是什么样的女子,甚至连对方的美丑、性情也全然不在意? 他竟是如此冷情而残酷的一个人!? 见她脸色刷白,杜京芸的心里终于感到一丝快意。 “如果你是青龙堡派来的奸细,最好趁少主发现你的真面目之前滚开!要不然到时候你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私心希望眼前的傅婉儿是个冒牌货,更希望真正的傅婉儿已经死了,这样少主就不会娶妻,那么至少在短时间内,她还可以继续作着痴心妄想的美梦。 比向晚回过神来,望着杜京芸那双被妒火烧红的眼,忽然明白了她为何对自己充满敌意。 “多谢你的提醒,但我的的确确是傅婉儿,不是什么青龙堡的奸细。倒是你,对于永远不可能属于你的,还是别存有太多奢想才好。”她并不是刻意嘲讽,而是真心的劝出口。 “你——哼,不必你多事!”杜京芸的心事被当面说破,一阵狼狈涌上心头,当场恼羞成怒地扭身离开。 看着杜京芸离去的背影.谷向晚的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快意,反而萦绕着一股浓浓的怅然。 只要一想到牧初扬是为了野心而娶妻,她的心口就泛起了一阵细细的疼——为他而感到心疼。 他怎能纯粹以利益的角度来衡量一桩姻缘的价值?她始终深信,能够成为一对夫妻,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澄澈的明眸浮现一抹坚决的光芒,她决定要竭尽所能地止他知道——感情有多么美好、多么珍贵! ☆☆☆ 一匹红鬃骏马以平稳的速度在原野奔驰,最后停在一处草丘上。 单手持缰坐立在马背上的,是英姿焕发的牧初扬,而谷向晚则侧坐在他身前,那纤柔娇小的身子,光凭他一只手臂的力量就足以牢牢地拥住。 迎面而来的飒飒清风,撩起了她飘飞的长发与他浓密的黑发,两人青丝缠绕,缱缱绻绻。 牧初扬的黑眸环顾四周,神色间尽是满满的狂傲与自负。煦亮的日光洒落在他刚棱的俊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意气风发。 “从刚才到现在,你所见的一切,全都是破雷山庄的领地!” 比向晚的嘴里应了声,心绪却无法集中在他的话上。从昨夜一直到现在,杜京芸的话始终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如果他真是为了破雷山庄的声势,才决定和北方霸主傅天萧联姻,那么她冒充傅婉儿的事还可以维持多久? 她既然不是傅天萧的女儿,自然不可能为破雷山庄带来任何的利益,也许她的谎言很快就会被拆穿,说不定还会引发一场难以预料的风暴。 如果在那天来临之时,牧初扬还不够爱她,甚至根本没有爱上她,那么他……会不会在震怒之下一把扼断她的颈子? “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牧初扬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蓦然一收,将她的身子搂得更紧。 “没……”亲昵贴合的身躯让谷向晚心跳加速,双颊绯红,再也无力思考其他的问题。 这一路上,与他共乘一骑,两人的身躯不免时有接触,而此时此刻,她的身子几乎是完全镶嵌在他的怀抱中。 他厚实的胸膛熨贴着她,尽避隔着层层衣料,她依旧能感受到他坚实的肌肉与炽热的体温,那炙人的温度,让她心慌意乱,更让她的身子也逐渐发烫…… 见她粉颊泛红,牧初扬勾唇一笑,刻意倾身贴在她的耳畔说话。 “好好地当我妻子,我不会亏待你的。” 在昨天之前,“傅婉儿”这三个字对他的意义,只在于即将带来的利益,他不在乎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早已打算在将她娶进门之后,让她享有受人尊敬的身分和舒适的生活,但——绝不包括他的关爱与注意。 可是,在见到她之后,他便改变了主意。 像她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摆在身边也相当赏心悦目,更何况,昨天浅尝她的朱唇,那滋味令他满意极了,迫不及待地想品尝更多的甜美! 比向晚的身子窜过一阵轻颤,整颗心被他拂在耳畔的炽热呼息搅得意乱情迷。 他的举动令谷向晚僵直了身子,在他怀里心慌意乱地喘息着,不敢乱动,也不敢挣扎。 比向晚心慌地咬着下唇,颊边的红晕蓦然加深。 她挣扎着,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却被他强制地压住,丝毫动弹不得。 “别这样———”她软弱地低语。 牧初扬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狂野的目光充满了危险的侵略性。 她柔弱的抗议与娇怯的姿态让他想要化身为最骠悍的寇匪,蛮横地掠夺她的纯真! 他猛然俯首,重重地吻住她的唇,强悍地撬开她的唇齿,与她羞怯甜蜜的丁香小舌火热纠缠。 牧初扬几乎要发出满意的叹息,怀中的女子,有着一具足以令男人销魂的身子,细致无瑕的肌肤宛如上等的白玉,柔润光滑。 “怎……怎么了?”谷向晚喘息不止,困惑地望向已然起身的牧初扬。 她的星眸仍氤迷醉,很显然还未完全自刚才那阵风暴中恢复过来,直到耳边传来达达的马蹄声,她才猛然清醒,整个人顿时手足无措,只能紧紧地抓住遮身的披风。 一人一马很快地来到他们身边,马上的男人目光一瞥,立刻明白自己打断了什么好事,方正的面孔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少主。”他俐落地翻身下马,恭谨地立在牧初扬身旁,目光低垂,不再看向不该看的地方。 尽避如此,谷向晚的粉颊还是在瞬间彻底红透,她连忙将整张发烫的脸儿埋藏在披风里,羞得不敢见人。 虽然她赤果的身子被披风密密实实地裹住,没露出半片冰肌雪肤,但是散落一地的衣裳,不需要太多的想像力,就可以知道他们刚才做了什么! “有事吗?”牧初扬绷着脸问。 狂烧的欲火被中途打断,让他整个人暴怒不已,他甚至有股冲动想将手下一掌打晕,好让他得以继续刚才的一切! 来人神色一凛,走上前来,附在牧初扬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让牧初扬的脸色立刻一变。 “又是青龙堡?”他的黑眸骤然进射出鸷怒的厉芒。 “是的,属下们已经将他拿下,等候少主发落。” “很好,你先走,我马上就回去!” “把衣裳穿好。” 等手下离开后,牧初扬凛着脸扔下这句话,便迳自走到红鬃马旁,仿佛刚才的激情不曾发生过。 比向晚一边以微颤的小手拾起散落的衣裳穿上,一边关心地望着牧初扬。 见他浓眉深锁,薄唇紧抿,似乎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大事。她尽快地穿整妥当,不想耽搁了他的正事。 才刚穿好衣裳,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牧初扬就已搂着她翻坐上马,没有一句解释,立刻纵马奔驰。 一路上,他的神色严峻阴沉,使得他的俊脸看起来格外冷酷,也让谷向晚不禁替他感到忧心忡忡。 到底破雷山庄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有这样沉怒、可怕的神情? 她本想开口询问,但他骑得飞快,阵阵狂风自耳畔呼啸而过,刮疼了她细女敕的双颊,她只好将脸蛋埋进他的胸膛,心中有着莫名的忐忑。 他们的速度之快,甚至在中途超越了那名奉命先返回破雷山庄的手下,脚程如风似电的红鬃骏马只花了比原来少一半的时间,就将他们送回了破雷山庄。 几名手下已在大厅外候着,一名孔武有力的大汉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刺客踩踏在脚下,那刺客显然经过一番激烈的争斗,身上满是伤痕,模样十分狼狈。 牧初扬搂着谷向晚下马,刀剑般冷利的目光恶狠狠地射向那名阶下囚,而那人竟也傲然不惧地回瞪着牧初扬。 下一瞬间,那刺客突然莫名其妙地狂笑起来,像是忽然之间得了失心疯似的,那诡谲狂乱的笑声令众人一阵错愕。 牧初扬冷眼睇着这人抓狂似的疯笑,开口问着一旁的手下。“他是青龙堡的人,龙焰勖的走狗?” “是的,少主,他——” 牧初扬略一抬手,示意手下暂缓禀报,黑眸瞥向身旁的谷向晚。 “你先回袭香阁去。” “好。”谷向晚柔顺地点了点头。 现场的气氛诡谲紧绷,牧初扬的脸色又沉鸷得骇人,或许他们接下来打算要对这名刺客严刑逼供,她的确不适合在场,于是便在丫鬟的陪同下先行离去。 第四章 落日时分,漫天霞云。 比向晚伫立在袭香阁外,任夕阳在她身上抹上一层金橙色的光晕。 “傅姑娘,外头风凉,要不要进屋去了?还是我帮你取件衣裳添上?”被指派到袭香阁来服侍她的丫鬟问道。 “不必了,我不觉得冷。”谷向晚摇了摇头,一阵若有似无的轻叹声,自她的唇问逸出。 她的身子虽然不冷,心底却仿佛吹起了飒飒秋风,有些寂寞、有些冷清。 自从那一天由草丘匆匆赶回破雷山庄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牧初扬,至今也有六、七日了。 她明白身为破雷山庄少主的他,肯定有许多事务要处理,所以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找他,不希望害他为了她而分心。 然而,她却怎么也克制不住思念他的心,短短的几天内,她已尝尽了思念的苦与甜。 甜的是,每当她忆起他的拥抱、他的亲吻,总有丝丝的暖意扣人心扉,将整颗心煨热了起来。 苦的是,只几天不见,她却觉得度日如年。 以往在聚落里,她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也不觉得日子有多漫长。但是这六、七天以来,她却觉得每一刻都像有一辈子那么久! 这几日来,她常忍不住在袭香阁外徘徊逗留,像是日日盼着夫婿早归的女子,几乎要望穿了秋水。 看着落日渐渐隐没在山后,谷向晚不禁蹙起了眉心,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在心头萦绕不散。 今天,大概又见不到他了吧!她在心中轻轻一叹,随即旋过身,缓缓地走回袭香阁去。 “少主!”丫鬟必恭必敬的叫唤声,突然自身后传来。 那一声“少主”,不但定住了谷向晚的步伐,也让她的心跳在瞬间失了速。她屏息地回过身,果然就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沐浴在橙灿灿的夕阳余晖中。 看着那冷峻傲岸的面容,她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影。 “下去吧!”牧初扬对一旁的丫鬟说道。 “是。”丫鬟十分识趣地立刻退下去。 比向晚没有察觉丫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的目光始终凝在牧初扬身上,像是深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见他神色依旧峻傲,眉宇间却隐约透着烦躁,她猜想一定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掉。 “这几天……山庄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试探地询问。 虽然她可能帮不上忙,但她是真心想为他做些什么,就算只是听他发发牢骚也好。 牧初扬移动步伐来到她面前,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柔软的身子带进怀中,炯亮的黑眸直勾勾地望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魂深处。 “你想为我分劳解忧?” “当……当然……这是应该的,我们即将是夫妻……”和他的身躯紧紧相贴,让谷向晚的呼吸陡然间乱了,就连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虽然他们曾有过亲密的拥抱与亲吻,但每一次在他身边,她还是忍不住芳心颤动,羞怯慌乱得犹如初遇他的那一夜…… “夫妻?”他玩味着这两个字,黑眸宛如幽潭,蕴藏着深不可测的情绪。“既是夫妻,那么,我今晚就要你!” “要我?”谷向晚一开始无法理解他说的话,等到意会过来,登时羞得满脸通红。 那一日在草丘上羞人的情景,一瞬间全浮上脑海,她的心里很明白,那时若不是半途有人打断了他激狂的掠夺,只怕她早已成了他的人! “怎么?你不愿意?”他紧盯着她不放,眼底激狂的光芒像是在说——无论如何,他今天是要定她了! “没……不是……我……我……任凭处置……”在心慌意乱下,谷向晚近乎语无伦次地说道。 “很好,别忘了你现在所说的话。”薄唇勾出一抹满意的笑,在她的娇呼声中,将她轻盈的身子打横抱起,大步迈入袭香阁。 ☆☆☆ 将谷向晚抱进寝房后,牧初扬放开她,自己则在桌边坐了下来。 比向晚立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他,却见他不言不语地睇视着自己,那神态竟像是在欣赏她心慌不安的模样。 许久之后,牧初扬才终于开了口。 “把衣服解开。”他的语气充满了一惯的命令意味。 “什……什么?”谷向晚错愕地睁大眼眸,怀疑自己听错了。 将她的惊诧看在眼底,牧初扬狂肆地挑起嘴角,幽魅的黑眸深不可测。 “你不是才说愿意任凭我处置?难道你刚才的话只是敷衍我的谎言?你该知道,我最痛恨的就是遭人背叛与欺骗。”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只是……” “只是害羞?” 比向晚的螓首低垂,轻轻地点了一点,没有勇气与他四目相对。 “经过了上次……你还有什么好害羞的?”牧初扬唇边的笑意更显邪佞。 他的话让谷向晚羞红了脸,回想起那一日在草丘上他对她所做的事,她的心就快蹦跳出胸口。 而此刻,即使没有看向他,她依旧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他在她身上游移的目光有多么炽烈,虽然她仍衣衫完整,却已有种一丝不挂的错觉! “快动手,婉儿,我没什么耐性。”牧初扬开口催促。 比向晚的身子僵硬如石,内心天人交战许久,才终于有了动作。 “不……我……” 这一次,牧初扬难得的不再逼迫她,只勾动手指示意她靠近。 “过来这里。” 在他那似能惑人心神的注视下,爷向晚缓缓地走向他,每靠近他一步,她的心就跳得愈快。 当她走到他触手可及之处时,他忽然将她抱起,搁坐在桌面上,烧的的黑眸与她脆弱而羞怯的目光像对。 “忘了我说过的话吗?你愈是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就会愈让男人有种想要放肆蹂躏的冲动!” “告诉我,你是谁?”他在她耳畔低语,低沉的嗓音虽充满了蛊惑,但黑眸却有着与此刻的狂热气氛毫不搭调的冷冽。 “我……我是……”谷向晚喘启,她回答,却在差点月兑口而出的时候猛地一僵。 她骤然睁大双眸,眼底有着掩不住的惊慌,前一刻的旖旎情醉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难道他…… 她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心惊胆战地抬起头来。 她的视线由他壮硕的胸膛、冷硬的下巴、紧抿的唇片渐渐游移而上,直到最后,她终于看见了他冷峻阴沉的神情,以及黑眸里的狂鸷风暴! 比向晚惊喘一声,整个人像突然掉入了冰寒刺骨的湖水中,浑身冰冷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五章 他……已经知道她不是傅婉儿了?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比向晚心慌地轻颤,挣扎着从桌上起身,双腿却不知是因为刚才狂野的激情,抑或是极度的惊骇,竟虚软得无力站立,整个人像摊软泥似的跌坐在地。 她屈起双膝,抓起衣裳掩住赤果的身躯,心虚慌乱的眼眸几乎不敢与目光凌厉的牧初扬相望。 她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神色冷峻的男人,前一刻才与她激烈缠绵! “我说过,我最痛恨的就是遭人背叛与欺骗。”他那严酷的俊脸,森寒的语调,仿佛是由冥府前来索命的阎罗。 比向晚的心窜过一阵悚悸,倘若目光具有如刀似剑的杀伤力,她早已被他砍杀得体无完肤。 “你到底是什么人?”牧初扬沉怒地喝问。 “我是……我是晚儿……”谷向晚嗫嚅地回答,在不确定他知道了多少实情之前,她不能自暴太多秘密。 “到现在你还想骗我?我知道你不是傅婉儿!还记得那天的那名刺客吗?” 比向晚一怔,脑中蓦然浮现那人发疯一般狂笑的情景。 难道那名刺客有什么问题吗?可是她从不曾见过那个人,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假冒傅婉儿身分的秘密? 像是看出了她心底的疑惑,牧初扬冷哼一声,说道:“那个刺客,不但是青龙堡的走狗,而且还曾亲手将刀子捅进傅婉儿的胸口!但是刚才,我可没看见你那一身细皮女敕肉上有半点伤痕!” 比向晚惊诧地倒抽口气,没想到那名刺客竟然就是差点杀了傅婉儿的凶手! 她勉强定了定心神,说道:“你怎能光凭那个人的一面之词,就定了我的罪?” “好,那么我问你,你们远从北方浩浩荡荡而来,一共有多少人?” “一共……三十多人……”她还记得当初雍其磊跟她提过的大略数字。 “除了你之外,共有三十五人。”牧初扬说得十分肯定。 当初他的手下在发现他们一行人遇害时,早已仔细清点过了。 “在这三十五人之中,有几男?几女?几个武师?几个丫鬟?几个小厮?那些人一路上随着你南下,朝夕相处了大半个月,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在他的咄咄逼问下,谷向晚只能哑然以对,根本答不出来。 这些问题,恐怕就连救回傅婉儿的雍其磊也无法回答,更何况是她? “怎么?忘了?还是你压根儿就不知道?”牧初扬嘲讽地睨着她,心中早已万分肯定她是个冒牌货! 那名刺容在这几天的严刑逼供之下,早将一切全招了,就连那一日龙焰勖派了五十多名杀手袭击傅婉儿一行人的经过情形,也说得清楚仔细。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遭人欺骗与背叛,而他的野心与计划,更是不容任何人来破坏!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他厉声质问,想不出除了青龙堡之外,还有什么人胆敢与破雷山庄为敌? 慌到了最后,谷向晚反而冷静下来,心理很清楚她已无法再继续顶替傅婉儿的身分了。 虽然从抵达破雷山庄的第一天起,她就已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一切总有一天会被拆穿,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在知道了她并非傅婉儿之后,他打算怎么发落自己?杀了她吗? “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想要到你身边的。”她仰着脸,用那双盈满柔情的眼眸望着他。 “说谎!”牧初扬压根儿就不信。“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谷向晚。”一说出自己的名字,谷向晚莫名地感到松了口气。 或许,让他知道她不是傅婉儿也好,至少这么一来,他就不会再将她当成另一个女人了。 “谷向晚?‘晚’儿?”牧初扬的浓眉一挑,冷哼道。“这就是你不要我叫你‘傅姑娘’的原因?怕一个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比向晚没有开口反驳,唇边却勾出一抹苦涩、黯然的笑。 他说的虽对,却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要他唤她“晚儿”,其实只是不希望他眼里看的是她,嘴里却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但是……他既然都已将她当成是个心怀不轨的女人,就算她说了,恐怕他也不会相信吧! 沉默间,一个令她悚然心惊的问题忽然闪过脑海。她抬头望着牧初扬冷峻的神情,一股寒意迅速从心中蔓延开来。 “你……既然……既然已经知道我并不是真的傅婉儿,为什么刚才还……还要跟我……” 牧初扬闻言冷笑一声,脸色更显邪佞而冷酷。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不尝白不尝!” 这残酷无情的答案令谷向晚的脑中一阵晕眩,心窝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痛难当。 她不愿相信他是这么的残酷,但在他冷硬的俊脸、阴鸷的眼底,确实寻不出半点温情。 看着她凄楚的神情,牧初扬的眉心一拢,胸口蓦然泛起一股窒闷纠结的感觉,几乎想伸手去抚慰她的哀伤。 一意识到自己不忍的情绪,牧初扬的两道浓眉拧得更紧。 这女人胆大包天地冒充傅婉儿,原就不可饶恕,如今傅婉儿仍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怎能对她手慈心软? 他沉了脸,欺身上前,居高临下地怒视着谷向晚。 “傅婉儿呢?她是死是活?” 面对他的质问,谷向晚只是一迳地摇头不说话,事关他们整个聚落的安危,她一点口风也不能透露。 “摇头是什么意思?快说!你不可能不知道!”牧初扬火爆地怒吼。 “我不能说。”她的声音虽然细微却坚定万分。 “好一个不能!你不怕我杀了你?” 比向晚的心一悸,明眸对上他的眼,他愤怒的目光,像是真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 “如果你真要杀我,我也认了。”她幽幽一叹,心中并不惧怕,只是有着化不开的伤痛与遗憾。 “你真不怕死?”牧初扬咬牙切齿,愤怒到了极点,反而露出一抹狞笑。“逼供的方法多得是,我就不信你真能把话死咬住不说!” “你想做什么?”谷向晚惊喘地问。 他们不是才刚……难道他又想…… “你说呢?”他冷佞一笑,目光凶狠地盯住她。 她的心理很明白,生女敕的她,哪抵抗得了他狂炽的挑弄?她真怕自己会受不住地全招了。 “说!你为什么要冒充傅婉儿来破雷山庄,有什么目的?” 比向晚虚弱地摇着头,神情掠过一丝难堪。 她冒充傅婉儿,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来到他的身边。但就算她真的向他坦白又能如何?她的爱,他大概不屑一顾吧! “快说!”牧初扬低喝一声,嘴里说的却是咄咄逼人的质问。 “不……啊……”谷向晚浑身娇颤不止,整个人虚软无力,只能无助地攀住他的颈项,几乎要在他狂肆的挑弄下投降。 “还不招?” “快说!你为什么要冒充傅婉儿?” “因……因为……” “因为什么?说!”见她稍有松口的迹象,牧初扬立刻追问,非要逼她吐露实情不可。 “因为——我爱你!”谷向晚终于情不自禁地月兑口喊道。 那三个字一说出口,她立刻心慌又懊恼地咬着唇瓣,而牧初扬则是浑身一僵,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 她说——她爱他!? 牧初扬的黑眸写满诧异,像是听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话语。 她甘冒生命危险,顶替傅婉儿的身分来到破雷山庄,只是因为爱他? 不!这怎么可能?虽然她那声爱语喊得情真意切,但他一点也不相信,她的一举一动、一言—行肯定都存着阴谋! “你爱我?因为爱我才假冒傅婉儿?”他冷嗤道。“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在你踏进破雷山庄的大厅前,我根本不曾见过你!” “你的确没见过我,但是……我见过你。” “什么时候?”牧初扬一点也不信。 “一个月前,浓雾弥漫的圆月夜里,我在姻缘湖畔见过你一面。” 提起那一夜,当时的情景便一幕幕地浮现她的脑海——初见他时的芳心颤动、偷吻他的大胆举止,还有见他离去时的失落与惆怅……那一切全部清晰深刻得仿佛昨天才发生。 一个月前?浓雾弥漫的姻缘湖畔?牧初扬怔了怔,终于回想起那几乎已被他遗忘的的情景。 这么说来,那一夜并非是场幻梦,而是真的有人在他唇上偷了一吻,并在他清醒之前逃得无影无踪,而那个人——就是她? 两道浓眉攒得更紧,她的回答不但没有解开疑惑,反而让她显得更加可疑。 “为什么你会在深夜跑到树林深处?你到底是何来历?有什么目的?傅婉儿到底是死是活?” 比向晚紧抿着唇瓣不断地摇头,她不能再透露更多的讯息了。 她伸出手臂,试图从他的围困下月兑身,但她那么点猫儿似的力气根本无法与他抗衡,只能继续被困在门扉和他的身躯之间,丝毫动弹不得。 “你说是不说?”牧初扬沉着脸怒喝道。 比向晚死命咬着下唇,即使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依旧不肯松口,关于聚落的秘密,她无论如何也得死守住。 连着两次的翻云覆雨,几乎耗尽了谷向晚的气力,当一切归于平静后,她软弱无力地靠在牧初扬身上,却被他无情地推了开来。 顿失倚靠的她,没有力气站立,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 牧初扬绷着脸看着她,知道对于初尝云雨的处子而言,他的掠夺太过狂烈,而连着两次的欢爱,更有得她好受的。 “把衣服穿好。”他冷硬地命令,自己也穿上了衣服。 比向晚闻言一惊,眼底浮现心慌不舍的光芒。 “你要赶我走?” 看出她眼底的依恋,牧初扬的眉心一拧,胸臆间那股复杂的情绪更加强烈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他都已经识破了她的身分,也几乎把狠话说绝了,她竟然不想逃开,还想留在他的身边? 难道她真的对他……两道浓眉锁得更紧,他移开目光,不去看她那双溢满柔情的眼眸,硬声说道:“在你还没坦白招供之前,就算你想走也走不了!” 第六章 清冷的月光,斜映在灰白的石墙上;萧瑟的夜风,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在这座幽闭的石室中,一切都显得如此冰冷凄清,唯一能让人感到一丝温暖的,就只有墙边那盏随风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光。 比向晚蜷缩着身子,倚着石室角落的墙边而坐,低垂的眼眸哪儿也不看,就这么失神地望着地面。 她被关在这座石室已有两天之久,这两天来,别说是三餐温饱了,就连一件取暖的被子也没有。 一阵寒风又从唯一的那扇小窗灌了进来,令她娇弱的身于不禁瑟瑟发抖。 她闭起双眼,以纤细的手臂环抱住自己,假装是牧初扬正拥抱着她,而这想像,终于止她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后悔吗?虽然这个问题曾经浮现心底,但她的答案却是毫无疑问的——她不后悔,一点也不!尽避倾尽所有的爱恋,只换来了短暂的缠绵,她也丝毫不悔。 倘若她真的如同相士所言,命中有着难以度过的灾劫,那么她宁可以碎心的代价来换取片刻甜蜜的记忆,也不要在最后的这段时日里,怀着满心的惆怅与遗憾。 只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不尝白不尝——每当回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冷酷神情,那股椎心的刺痛总会令她疼得几乎落泪…… 她紧闭着眼,整个人沉浸在深深的哀伤之中无法自拔,就连耳边传来了开门的声响,她也毫无所觉。 牧初扬摒退了守卫,独自走进石室之中,高大的身躯站在几步远外,不发一言地望着蜷缩在墙边的谷向晚。 据负责送饭的小厮说,这两天送进来的饭菜,她几乎都原封不动,不过短短的两天,她整个人已消瘦了一圈。 望着她那憔悴失魂的模样,牧初扬的心底泛起一阵不忍,但那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情绪,他冷硬的面孔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什么也不吃,你是打算饿死吗?”他冷冷地开口。 这熟悉的嗓音穿透重重忧伤的思绪,传入谷向晚的脑中,她蓦然睁大了眼,猛地抬起头来。 一看见牧初扬,她的眼眶一热,胸口在瞬间涨满了一股欲泪的酸楚。 他脸上冷峻的神情,让她没有心存他是来放了她的奢想,但是无论如何,能够见到他,她就很高兴了。 牧初扬刻意忽视她眼底的款款深情,冷声说道:“傅婉儿到底在哪里?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这两天,他几乎派出了所有手下,四处追查傅婉儿的下落,但却连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查到。 再过不了多久,傅天萧就会南下来到破雷山庄,到时候如果让傅天萧知道他的爱女在破雷山庄附近遇袭失踪,至今仍生死未卜,届时,别说是想藉由联姻来扩展破雷山庄的声势,搞不好双方反目成仇,倒多了个棘手的敌人! “只要你坦白说出一切,我可以考虑放了你,这已是我对你最大的宽容!”要是换成了别人,胆敢背叛、欺骗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去深思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女人另眼相待,他就是无法像对待刺客、叛徒那样地对待她。 比向晚的眸光一黯,虽然她并不奢望他对她说些什么关怀的话语,但是他一开口就是冷硬的质问,未免太过伤人。 她知道她无法像傅婉儿一样,带给他任何的利益与帮助,但是对他来说,她难道真的没有半点意义吗? 她的不言不语让牧初扬皱起眉头,而那一脸凄楚的神情,更让他的火气为之上扬。 “你别以为我不会对你动刑!”森冷的威胁,从紧咬的齿缝间进出。 他对她已经够宽容了,她竟然还不肯合作,难道真要逼他使尽一切狠绝的手段,她才愿意坦白招供? 对她动刑?谷向晚的心一阵抽痛,不愿相信他真会这么狠心地对她。 她受伤的眼神,让牧初扬的情绪更加浮躁,他猛地拉起她,大掌威胁地扣住她的颈子。 “你到底说是不说?”他沉声低喝,锐利的黑眸紧盯着她的反应。 他掌中的颈子是如此纤细,只要他的五指使劲一收,就能轻易地要了她的命! 背叛和欺骗,向来是他所无法容忍的,除掉一个心怀不轨的女人,该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对她痛下杀手? 是因为她那双澄澈无怨的眼眸撼动了他的心?还是她眼底的缕缕柔情牵绊住了他? 不!不管是什么,他怎能让一时的心软,坏了他的大业? 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和整座破雷山庄相较之下,孰轻孰重该是再清楚不过! 黑眸骤然进出杀气,五根手指蓦然收拢,紧紧扼住她纤细的颈项。 咽喉的剧痛令谷向晚蹙紧了眉心,几乎无法呼吸,但她却不开口讨饶,甚至毫不挣扎地任由他渐渐加重手指的力道。 她哀伤地想着,如果她度不过命中的灾劫,能够死在最爱的男人手里也好…… “你——”该死!她真不怕死? 一把怒火在牧初扬的胸口熊熊燃烧,除了对她的反应感到愤怒之外,更是因为自己竟然狠不下手真正伤害她! 狂烈的怒焰几乎烧尽他的冷静与理智,他的大掌骤然松开她的咽喉,转而扣住她的后颈,将她苍白的小脸拉近,重重地吻住那两片柔润的红唇。 他的吻既狂又野,近乎粗暴地啮咬她嫣女敕的芳唇,即使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仍旧持续加深这个吻,火烫的舌蛮悍地撬开她的唇齿,攫住她甜美的舌尖,狠狠地纠缠吮吻。 直到两人都几乎喘不过气来,牧初扬才松开怀中温软的身子,任由她虚弱地跌坐在地。 他喘息地瞪着她,黑眸中闪耀着火焰般的光芒,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是纯粹的怒火,抑或掺杂了其他他不愿去深究的情绪。 “再给你一天的时间去考虑清楚,若是你再不肯招供,我不会再轻易放过你!”他咬牙撂下狠话,却连自己都不确定,他是否真的能狠下心来对付她。 神色复杂地瞪了她一眼后,牧初扬霍然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谷向晚的红唇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虽然牧初扬的话说得狠绝,虽然他刚才的确动了杀机,但是他最后终究还是下不了手,这是否表示……他对她有一丝丝的在意? 唇畔的笑意加深,眼底也泛起了点点感动的泪光,她突然觉得,这间石室不再那么冰冷了。 扁是想着他,心底的暖意就像涟漪一般,一圈圈的荡漾开来,蔓延至全身,不但暖和了她的心,就连原本冰凉的指尖也逐渐暖热了起来…… ☆☆☆ 牧初扬前脚刚走,杜京芸后脚便来到了石室。 她刚才看见牧初扬脸色沉鸷地走了出去,便猜想他可能在一怒之下对谷向晚严刑逼供。 想像着谷向晚遍体鳞伤的凄惨模样,杜京芸的心中便掠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她甚至忍不住溜进石室,想来狠狠嘲笑谷向晚一番。 但是没想到一踏进石室,看见的不是谷向晚浑身是伤的狼狈模样,而是她脸上那一抹刺眼至极的微笑!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她猜错了?牧初扬并没有对谷向晚严刑拷打? 杜京芸惊疑不定地仔细端详谷向晚,一看之下,她的脸色立刻大变。 从头到脚,除了颈间的红痕之外,谷向晚的身上哪有半点被拷打的痕迹? 唯一称得上“伤势严重”的,就只有那两片肿胀且渗着淡淡血丝的红唇,但那只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刚被人彻底的吻过,而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牧初扬! 强烈的妒恨像千万只虫蚁,狠狠地噬咬着杜京芸的心,让她的面孔几乎扭曲起来。 她好恨!为什么牧初扬不像对付上回那名刺客一样,对谷向晚严刑逼供? 他为什么独独对谷向晚手下留情?难道说……他对这女人动了心,所以不忍伤她一根寒毛? 杜京芸恨得差点咬碎银牙,满心的不甘像无数根尖针扎刺着她的全身,几乎快逼疯了她! 这几年来,她对牧初扬忠心耿耿,纵有满腔的爱恋,也只敢默默地守候在一旁,不敢奢想有朝一日能够飞上枝头,但是谷向晚竟然在短短的几天内,就轻易得到了自己不敢奢求的眷顾。 这女人不过是个居心叵测的冒牌货,凭什么得到牧初扬的另眼相待? “收起你脸上那恶心的笑容!”杜京芸阴狠地叱喝。“我奉了少主的命令来问话,你最好乖乖的合作,否则有你好受的!” 闻言,谷向晚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敛去,却仍沉默不语。 “还是不说?哼,就算你的嘴跟蚌壳一样紧,我今天还是会把它硬撬开来!”杜京芸取来一条长鞭,唇边绽开一抹狞笑。“少主可是特别交代过了,要是你不肯招供,就要对你用刑!” 看见那条又粗又长的鞭子,谷向晚的心悚然一惊,但脸上的神情却是全然的不信。 “不,不可能,他绝不可能会这么对我!” 她笃定的语气让杜京芸心底的妒火更盛,这女人凭什么认定牧初扬不忍伤她? “为什么不可能?事实摆在眼前!如果少主真的对你有一丝一毫的不舍,又怎么会把你关在这里?对少主而言,你不是傅婉儿,那就一点价值也没有!” 比向晚脸色一白,回想起牧初扬娶傅婉儿的本意,原本坚定的信心便产生了些许动摇。 见她无话反驳,杜京芸的心中掠过一丝得意。 “你以为少主不亲自动手,就是对你有情?哼,别自作多情了!少主只是不想弄脏了他的手!” 闻言,谷向晚的脸色更白。 他不想弄脏自己的手,所以刚刚才没有真的掐死她?会吗?这会是他没有痛下杀手的原因吗? “不……不会的……”她不愿相信,但心里却是愈来愈不确定。 “废话少说!你到底招是不招!”杜京芸怒喝一声,甩动手中长鞭,鞭子划破空气,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强烈的嫉妒让她红了眼,私心希望谷向晚不要合作,这样她就可以趁此机会狠狠地教训这个女人。 比向晚紧咬着唇,她知道杜京芸巴不得能折磨她,但无论如何,她绝不能松口泄漏任何关于聚落的消息。 “很好,这是你自找的!” 杜京芸的红唇勾勒出一抹残酷的笑意,手中长鞭猛地朝谷向晚挥去。 长鞭挟着凌厉之势,狠狠地落在谷向晚纤细的肩头,只差数寸就要划破她美丽的脸蛋。 一阵火烧般的剧痛在谷向晚的肩头炸开,那无法负荷的痛楚令她还来不及发出痛呼,就已晕厥过去。 杜京芸冷冷睇着她狼狈的模样,眼底浮现一丝畅快,但光是这样还不够,她还要这女人尝到更多的苦头! 她走上前去,以足尖踢踹谷向晚的身子,力道毫不留情。 “快给我醒来!别赖在地上装死!” 比向晚因身上传来的疼痛而缓缓转醒,她半睁开眼,看见杜京芸那张因妒恨而显得狰狞的脸。 “快说!你是什么人?傅婉儿呢?” “我不会……不会说的……”谷向晚虚弱地喘息。 “你讨打!” 长鞭再度挥去,这次落在谷向晚的背上,那狠毒的力道划破了层层衣料,在她白皙无瑕的雪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见她又再次晕厥过去,杜京芸的脸上露出阴狞的冷笑。 “还装死?我就打到你醒来为止!” 她的手一扬,想要再狠狠抽个几鞭,鞭子的另一端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扯住。 “做什么?快放手,我要好好教训这个——”她破口大骂的声音在回头看见来人的面孔时戛然而止,一颗心慌乱得差点停止跳动。 老天!怎么会是少主!? 罢才她还以为是哪个想要阻止她的守卫,没想到竟然会是牧初扬,可他刚才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会去而复返呢? 杜京芸心慌地松了手,长鞭顿时落入牧初扬的手里。 “少……少主……”她嗫嚅地低唤,冷汗涔涔。 牧初扬的俊脸有如千年寒冰般阴沉冷硬,凌厉的黑眸从满脸心虚的杜京芸缓缓移向一旁的谷向晚。 当他看见谷向晚昏迷在地,背上还有一条怵目惊心的血痕时,黑眸一眯,迸射出令人胆寒的厉芒,此刻的他看来就像是被惹怒的恶魔,眼底凝聚了噬血的风暴。 “是谁叫你来的?”他冰冷的嗓音,透着极度的危险。 “呃……是……那个……”杜京芸畏惧地轻颤不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说!”他倏然暴吼一声,吓得杜京芸差点惊跳起来。 “没有……没有人……” 杜京芸的话声方落,耳边就传来接连两声长鞭划破空气的凌厉声响,她还来不及反应,甚至根本还没看清牧初扬是什么时候出手的,身上就已多了两道皮开肉绽的鞭痕。 她疼得跪倒在地,不住地喘息。那两鞭的力道毫不留情,若不是她自幼习武,身子骨比寻常女子健壮许多,只怕此刻早已像谷向晚一样晕死过去。 “少主,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杜京芸震惊、愤恨地握紧了拳头,简直不敢相信牧初扬会这么对她! 就算他不明白她的一片痴情,也该知道她对他的忠心不贰,可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鞭打她? 牧初扬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阴沈。“你还是没弄懂我为什么会对你动手。” 杜京芸一愕,怔怔地望着他。 “我惩罚你,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因为你没有我的命令擅自行动,甚至私下动刑,这才是我所不能容忍的。” 他刚才返回石室,原本是要命令守卫盯着谷向晚吃饭,免得还没从她口中间出半点消息,她就先饿死了,不料却发现石室外的守卫竟不知被谁支开了。 他立刻察觉事有蹊跷,本以为是谷向晚的同党前来劫走她,赶紧进入石室察看,没想到却发现杜京芸手持长鞭发疯似的要抽打谷向晚。 在看见谷向晚受伤晕厥的刹那,他的心也像受了鞭笞般疼痛不已,抑不住的怒气在他的胸口猛烈翻涌,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要是他刚才没有踅回来,没有及时阻止杜京芸发了疯似的举动,说不定她现在早已断了气! “难道你惩罚我,真的没有一点私心是为了她?”杜京芸愤恨不平地问,压根儿就不信牧初扬会对她下重手,不是因为谷向晚的缘故。 他连谷向晚的一根寒毛也不忍伤害,但却狠得下心来抽她两鞭,这教她怎能不妒不怨? 牧初扬的浓眉一拧,脸上的神情因她的话而更冷了几分,但是杜京芸却丝毫没有察觉,仍滔滔不绝地诉说满心的愤恨与不平。 “既然少主对她下不了手,由我来代劳有什么不对?这女人假冒傅婉儿的身分,必定心怀不轨,为什么少主非但没有对她严刑拷打,还处处维护她、对她手下留情?”她愈说愈激动,几乎停不了口。 “够了!牧初扬怒喝一声。“是谁让你以为有权利质问我,甚至是干涉我的行动?” 杜京芸浑身一僵,脸色蓦然发白,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竟连连触犯了牧初扬的大忌,但是话已出口,任凭她再怎么后悔也已无法收回了。 牧初扬连看都不想再看杜京芸一眼,抱起了昏迷的谷向晚就要离开。 杜京芸见状,豁出去似的扑过去,紧扯住他的衣摆。 “少主,你要带她去哪里?你别忘了,她是个居心不良的骗子啊!” “让开!” “不,少主——”杜京芸摇头,死命不肯松手。 “你还知道我是主子?”他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做事何需向你解释?还有,她是我的人,就算要杀要剐,也只有我能动手!” “可是……” “闭嘴!我不要再听见你说任何一个字!” 牧初扬一踢,轻易摆月兑了杜京芸的纠缠,他抱着谷向晚大步离开,不愿再浪费时间理会身后那个满脸妒恨、不甘的女人。 第七章 冰凉的感觉驱散了火灼般的疼痛,谷向晚紧蹙的眉心缓缓地舒展开来,那双明眸虽仍紧闭着,但意识已渐渐清明。 她轻轻申吟一声,下意识的想要翻转身子,背后却有一股力道压下,那不轻不重的力道限制住了她的行动,却不至于弄疼她。 “别动。” 简短的命令从后方传来,那低沉的嗓音虽然飘进她的耳里,却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真正传进她混沌的脑中。 她霍然睁开双眼,立刻发现自己并非身在原先那间冰冷的石室里,而是趴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上。 是牧初扬将她带离了石室? 一定是的! 除了他之外,不会有人胆敢自作主张地这么做。 她想要回过头,但身子才刚有细微的动作,就又被背上的力道压制住。 “不是要你乖乖别动?”这回她身后的语气多了一丝不快。 真的是牧初扬! 比向晚从那语调和嗓音轻易认出了他,她的心底掀起一阵激动,不知道该不该对他的举动有所期待? 他带她离开石室,还亲自替她疗伤,会不会只是不希望一个不小心把她给弄死,从此断了找寻傅婉儿的线索? 当谷向晚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牧初扬已替她背后的伤上妥了药,那双强壮的手臂轻轻地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打算继续处理她肩头的伤。 一阵凉意蓦然袭上谷向晚的胸口,直到这时,她才猛地惊觉自己的上半身竟然不着寸缕,苍白的脸蛋立刻染上了一层绯红。 虽然她和牧初扬已有过最缠绵的肌肤相亲,但在他面前身躯,还是令她感到万分羞赧。 “我……我可以自己上药……”她讷讷地说着,并挣扎着想要趴回床上,试图遮掩半果的娇躯。 牧初扬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依旧将她翻转过来。 当那具美丽的胴体映入眼帘,他仍不免有一瞬间的屏息与失神。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鞭痕时,脸色在瞬间变得阴沈、骇人。 他以长指沾起些许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伤处,这药膏是采撷了多种珍贵药草制成的上等伤药,能迅速令伤口复原,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比向晚伸手环抱住柔软丰盈的果胸,神色娇羞地任由他为自己上药。 她屏住气息,静静凝望着他,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像像他这样一个冷傲严峻的男人,也会有如此轻柔的举动,那专注为她上药的神情,仿佛将她当成最娇贵易碎的珍宝。 丝丝缕缕的柔情自她心底荡漾开来,她几平要相信他对她也是有情的,要不然,他怎会将她从石室里带出来,还亲自为她上药? 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牧初扬一抬头,黑眸对上她含情的双眼。 看见她脸上的神情,他立刻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刚棱的俊脸有一丝的僵硬,为她上药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直到上完药后,他才冷冷地说道:“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希望你在还没招供之前就死了。” 他的话虽然说得冷酷,谷向晚却捕捉到他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的心口又热又烫,漾满了柔情与感动,她倾身向前,不顾自己仍赤果着上身,轻轻偎进他的怀中。 牧初扬没料到她会突然主动投怀送抱,健硕的身躯有一瞬间的僵硬。 迟疑了半晌,他终究还是没有推开她,任由软玉温香亲昵地靠在怀中。 他的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顶,淡淡的发香萦绕在鼻息之间,突然的一阵情生意动,他伸手挑起她的一绺长发,那柔滑的青丝缠绕着他的长指,就像她的缕缕情丝缭绕住他的心…… 身为破雷山庄的少主,他脑中所想的从来就是如何使整个山庄的势力与声威更加壮大,至于男女情爱,他从不曾放在心上。 但是,自从谷向晚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似乎就开始产生微妙的转变,即使后来知道了她并不是当初他想要娶的女人,却还是无法对她硬下心肠严刑逼供。 每次一见到她的眼泪,一见到她凄楚的神情,冷硬的心就会变得柔软,不忍再对她多加伤害,而当他在石室中见到她受伤昏迷的那一刻,震怒疼痛的情绪更是令他几乎失控! 或许杜京芸说得对,他之所以会毫不留情地严惩她,不单只是因为她触犯了他的大忌,更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谷向晚。 他究竟该拿她如何是好?牧初扬在她的发问叹息,向来行事果决的他,也不由得矛盾、踌躇了——— 比向晚的唇边缓缓绽开一抹浅笑,他没有将她推开,让她增加了不少勇气。 她悄然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身躯,并将脸蛋埋进他的胸膛,感受到那最令她心荡神摇的灼热气息,将她紧密地包围起来。 像是不忍打破这一刻的亲蔫,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任由一股暖昧而温存的气氛围绕在两人之间。 比向晚倚靠在他怀中,静静聆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好想向上苍恳求,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 牧初扬才刚走出袭香阁,就被杜京芸拦了下来。 一看见她,牧初扬就不由得想到谷向晚身上的鞭伤,俊脸一沉,理都不想理她就要离开。 “少主——”杜京芸连忙追了上去,再度将他拦住。 她好不甘心! 以前少主虽然没有对她多么和颜悦色,但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不理不睬,甚至不给她好脸色看。 都是因为谷向晚! 自从那女人来到破雷山庄之后,少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少主,你该不会爱上谷向晚了吧!?”她沉不住气地嚷道。 牧初扬的目光不悦地扫向她,脸上的神色又更冷峻了几分。 “你还没得到教训吗?我的事情你无权干涉,别忘了你的本分!” 爱上谷向晚?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不可否认,谷向晚在他心里的确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要不然他也不会一再地对她手下留情。 但是不论如何,他都没有向别人——尤其是他的手下解释的必要。 “我没有忘了我的本分,但是少主,也请你别忘了当初决定要娶傅婉儿的目的!”杜京芸激动地嚷着。 “不管谷向晚是不是心怀不轨,只要她不是傅婉儿,就不能为破雷山庄带来任何利益,少主又何需留一个无用的女人在身边?” 牧初扬的浓眉蹙起,一股极不舒坦的感觉涌上心头。 当初他纯粹以利益为考量来评估与傅婉儿成亲的价值,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若是把同样一套衡量标准套用在谷向晚身上,他就是觉得不舒服极了。 杜京芸见他没有驳斥自己的话,便赶紧又接着说: “少主,傅天萧再过一段时日就要南下了,在他抵达破雷山庄之前,我们一定得赶紧找到傅婉儿才行呀!” “够了,不需要你来教我应该怎么做!” 牧初扬暴躁地怒喝,沉着脸拂袖而去,不想再听见任何令他心烦的事情。 杜京芸咬了咬牙,虽然再次碰了根硬钉子,她却不气馁,因为她知道——紧迫的时间,必定会逼使牧初扬有所行动,为了顾全大局,他终究还是得硬下心肠来对付谷向晚! ☆☆☆ 夜色渐浓,谷向晚沐浴净身后,由丫鬟帮着上妥了药。 牧初扬所给的那伤药十分有效,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她身上的鞭伤已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伤痕也不再那么怵目惊心了。 “谢谢你。” 比向晚一边穿衣,一边向身旁的丫鬟道谢。 “谷姑娘不用谢我,是少主吩咐我这么做的。”丫鬟羞涩地笑笑。 虽然她知道眼前这名女子并不是傅婉儿,但这么一个温柔亲切的女子,实在无法让人心生厌恶,她的心里甚至暗暗觉得,如果将来谷向晚真的成了他们的少主夫人,那也是挺不错的。 “谷姑娘,时候不早了,您早点歇着吧!” 比向晚正要开口回答,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一回头,就见牧初扬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门边。 “少主。”丫鬟恭敬地屈膝行礼。 “下去吧!” 牧初扬的黑眸直直地望着谷向晚,看也不看丫鬟一眼。 “是。” 丫鬟识趣地离开,并顺手替他们关上门扉。 牧初扬迈开步伐缓缓走近,一阵酒气伴随着他炽热的气息来到谷向晚的身边。 “你喝了酒?”她关心地望着他。 “喝了一点,醉不死人。”他说得毫不在意。 比向晚轻蹙起柳眉,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可不像只喝了一点! 她倒了杯热茶想让他醒酒,他却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动作之猛,让热烫的茶水溅了出来,差点泼洒上身,幸好他及时搂住她的纤腰,将她往旁边一带,这才避了开来。 他拿走她手中的杯子,随意地搁在桌上,低头逼视她的那张俊脸写满了躁郁。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坦白说出一切?” 他的语气只有烦躁,没有半点逼喝的意味,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再怎么疾言厉色的逼问也没有用。 再过一段时日,傅天萧就要来到破雷山庄,到时候如果让这个北方霸主知道他的爱女失踪多时,至今生死未卜,肯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为了破雷山庄,他知道他应该不择手段的逼她说出实情,只要狠下心来严刑拷打,就算是皮粗肉厚的男人也会老老实实地招供,更遑论是像她这么娇弱的女子? 可是,对于她,他就是狠不下心! “该死!”他咬牙切齿地咒骂,却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比向晚凝望着牧初扬,知道他一直为傅婉儿的事情烦躁苦恼,她的心中升起阵阵不忍。 她轻叹了声,说道:“我不说,是因为我有苦衷,但是相信我,我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更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思。” 见她好不容易有松口的迹象,牧初扬立刻追问:“没有伤害任何人?你的意思是,傅婉儿没死?” “她……”谷向晚迟疑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在哪里?” 这回谷向晚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能说,真的不能!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能告诉你。” 这件事关系到整个聚落的安危,她绝对不会松口泄漏半点消息。 看出她的坚持,牧初扬暂时不逼她,免得她又紧咬住一切的秘密,不再透露更多口风。 “既然没有阴谋诡计,那你为什么要冒充傅婉儿的身分来到破雷山庄?”他换了个问题问道。 “这……我上回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谷向晚的双颊蓦然飞上两抹红晕。 牧初扬一怔,忆起了上回他以为手段,对她再三逼供的情景。 因为——我爱你!当时她是这么说的,而那时她这句话在他心里所造成的震撼,至今仍旧清晰强烈。 比向晚睇着他,欲言又止地轻咬着唇瓣,她的心里虽有万缕柔情,却因为娇羞矜持而有些难以启齿。 但是,倘若她真如相士所言,命中真有不知能否安然度过的劫数,那么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也许一辈子都将没机会说出口了! 内心挣扎了半晌,为了不让将来心里存有任何遗憾,谷向晚终于决定压抑住满心的羞涩,将最私密而真实的心情告诉他。 “那一夜,我在姻缘湖畔见到你,便再也忘不了你了,后来……在因缘巧合之下,我的同伴救回了重伤昏迷的傅婉儿,在得知你的身分,以及你和傅婉儿之间的关系后,我不顾一切的以傅婉儿的身分来到破雷山庄,不为荣华富贵,也不为别的,就只求能够来到你的身边……” 一口气说完后,谷向晚早已满脸绯红,羞得不敢抬起头来。 牧初扬紧盯着她,黑眸中有着强烈的波动。 虽然她提起了傅婉儿,但他已没心思深究,更没心思追问,她那含羞带怯的娇媚神态,已吸引住他全副的心神。 “你以为你能假冒傅婉儿多久?难道你从没想过事情揭发之后,你会有什么下场?难道你不怕死?” 比向晚抬起头,深深凝望着他,轻声说道: “就算是会死在你手里,我也不后悔。” 死亡虽然可怕,但人总有一天都会死的,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度过生命中的重大劫数呢! 她的话令牧初扬的心掀起一阵悸动,一股热烫的感觉在瞬间涨满整个胸口。 他实在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真挚深切的感情,可以让她连死亡都不怕? 眼前这女子,虽然柔弱似水,却有着磐石般坚定的情意,并且将所有珍贵的感情毫不保留的全给了他! 这些年来,他的眼里只看得见权势,他的脑子里只有想着如何拓展破雷山庄的声威,那些毫不实际又毫无用处的男女情爱、风花雪月,是他最嗤之以鼻的东西,但是现在,他的心却被眼前这名小女子给深深撼动了! 这样一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他纵有再冷硬的心肠,也要在她的手中化为绕指柔。 一阵情生意动,驱使他伸手轻抚她柔女敕的脸颊,俊颜缓缓地覆下,攫获了她甜美的唇。 他的吻褪去了一贯的狂悍霸气,多了分缱蜷的温存,并挟带着丝丝酒气,醺人欲醉。 比向晚只觉得全身飘飘然,脑中晕眩而昏沈,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牧初扬怀抱着她柔软的身躯,这几日的烦郁顿时消失无踪,整个情绪一放松,阵阵的酒意便席卷而来,让他呼吸渐匀,缓缓地闭上双眼。 比向晚静静凝睇着他,几乎舍不得眨眼,感受到他连睡梦中也紧搂着自己,她的红唇不禁微微扬起,知道自己已渐渐触碰到了他的心。 她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去,两人的唇片几乎快贴合在一起。 “我爱你,就算会因此受伤害,我也不后悔,我愿意等待,等到有一天你也爱我……” 她轻声呢喃,然后在他的唇片印上一吻,就像那一夜她在姻缘湖畔对他做的一样,而后螓首枕在他的臂弯,闭上眼睫,唇边始终噙着一抹幸福的微笑。 饼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均匀,已在他的身旁睡得沉了,而那双原本紧闭的黑眸却霍然睁开,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牧初扬低头望着熟睡的人儿,眼底有着压抑不住的强烈情感。 罢才她的低喃他全听见了,知道她是这样痴心不悔地爱着自己,他的心有着深深的震撼与感动,但同时也有股无法化解的矛盾萦绕在心头。 虽然他有股冲动想将她永远的留在身边,可是,他真能为她而不顾一切吗?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他只知道,即使明知她不是傅婉儿,明知她不能为破雷山庄带来任何的利益,他也不想放开她了……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烦人的事情,只专注地凝望她美丽的睡颜。 看着她在他怀里毫无防备地睡得香甜,牧初扬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那些野心勃勃的计划,在这一刻似乎离得好遥远,也似乎不再那么重要了…… 第八章 天色灰蒙蒙的刚亮不久,一名丫鬟就已来到袭香阁传话,告诉才刚醒来不久,甚至还没下床的谷向晚——牧初扬要她立刻到大厅去见他。 比向晚一怔,小手下意识地抚向一旁的床榻,上头没有留下半丝余温,显然牧初扬早已离开了。 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美得近乎不真实的梦境,她只要一想起他缠绵的亲吻与拥抱,眼角眉梢就有着化不去的甜蜜。 不过,当她瞥见来传话的丫鬟时,唇边的笑意微微敛去,心底浮现一丝困惑。 他怎么会一大早就要她去大厅见他呢?这事儿似乎隐隐透着古怪。 她怀着一丝疑惑来到大厅,却发现厅里除了牧初扬之外,竟还有七、八个人,他们都以不甚友善的目光瞪着她,令大厅的气氛透着一丝紧绷。 对于众人的敌意,谷向晚并不感到讶异,因为所有人都已知道她不是傅婉儿,对于她先前的欺骗,他们会感到愤怒也是自然的。 只是,当她望向牧初扬,发现他的神色又恢复往常的冷峻时,她的心猛然一阵揪紧。 而当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杜京芸脸上那抹幸灾乐祸的诡笑时,心理更有着莫名的忐忑。 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疑惑而不安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一名背对她的女子身上。 这个女人是谁?那高挑修长的背影看来相当陌生,她应该不曾见过才对。 比向晚默默打量着对方,直觉地猜想此刻紧绷诡谲的气氛和这名女子有关。 那女子像是察觉到谷向晚的视线,忽然旋过身来,毫不掩饰敌意地瞪视着她。 一看清那女子的脸,谷向晚惊愕得踉跄数步,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这个女人……竟然是傅婉儿!? 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比向晚的脑中嗡嗡作响,思绪顿成一片混乱。 雍其磊不是说傅婉儿可能永远也不会醒来吗? 怎么这会儿不但醒了,而且还离开聚落来到破雷山庄? 正当谷向晚惊愕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之际,傅婉儿已欺身上前,目光含怒地瞪着她。 “你就是那个无耻地冒充我的人?” “我……”谷向晚退了几步,几乎招架不住暗婉儿咄咄逼人的气焰。 “你什么你?你竟敢趁我昏迷之际,盗走我身上的信物,还假冒我的身分,我今天绝对饶不了你!” 暗婉儿愤怒地伸手想抓住比向晚,眼前却忽有人影一闪,没有人看清楚牧初扬的动作,才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就已挡在谷向晚面前。 斑大的身躯,隔开两个女人,他那明显护着谷向晚的姿态,让傅婉儿的眼底冒火,就连一旁的杜京芸也恨得暗暗咬牙。 “牧初扬,你这是什么意思?”傅婉儿不悦地质问。 “这里是破雷山庄,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放肆。” 牧初扬的眸光冷硬,薄唇吐露着不容挑战的话语。 他冷眼望着傅婉儿,她突然的出现像是在原已动荡不已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原本不知该拿谷向晚怎么办,现在傅婉儿又骤然出现,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而棘手。 “你为什么这么维护她?难道你爱上了这个冒牌货?”傅婉儿不满地质问。 牧初扬的黑眸不悦地眯起,脸色又更严峻了几分,这女人气焰高张得令他反感极了。 “别忘了,我才是破雷山庄的主人,就算你将来会是我的妻,也没权利用这种语气质问我任何事。 “再说,你也还无法提出证据,证明你真的就是傅婉儿。” “你——” 暗婉儿气结地变了脸色,但见他气势凌厉,她纵有再多的怨气也只得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去。 “要证,明我的身分还不简单,我爹很快就会抵达破雷山庄,你的手下曾经见过我爹,到时候自能证明一切。” 牧初扬沈默不语,其实早从傅婉儿那有恃无恐的神态,还有谷向晚见到她时的震惊错愕,他就已确定眼前这个女人的确就是真正的傅婉儿。 “要我不对付她也可以。”傅婉儿恨恨地瞪了眼躲在牧初扬身后的谷向晚,说道:“但身为未婚夫的你,至少也得替我出口气,带人去铲平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聚落!” “不!”不待牧初扬回应,谷向晚已紧张地叫嚷出来。 “为什么不?我就偏要!”傅婉儿趾高气扬地哼道。 “你……你怎么可以如此的忘恩负义?当初要不是雍大哥救了你,你根本就活不了!”事关聚落的安危,就算谷向晚的性情再怎么柔静似水,也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我——”傅婉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被当众指责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令她的颜面有些挂不住,偏偏谷向晚说的没错,当初若没有那个姓雍的男子救了她,只怕她现在早已成了一缕亡魂。 可向来心高气傲的她,怎忍得下这口气?她恨恨地咬牙,立刻开口反击。 “你少在那里故作清高了!你们这些人要不是心怀不轨,怎么会趁我昏迷不醒之际,擅自取走我的信物,冒充我的身分?又为什么在发现我已经苏醒,并且正渐渐复原的时候,派人监视我,不让我离开那个该死的鬼聚落?” 比向晚闻言一怔,这才知道原来傅婉儿早已清醒多日,是爹和雍大哥派人看住她,不让她离开聚落。 “哼,要不是我够机灵,趁着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偷溜出来,说不定我这辈子都要被软禁在那里!你们这些人……” “够了!”牧初扬不耐地打断傅婉儿喋喋不休的责骂。 他的当众喝斥,令傅婉儿的脸色更加难看,她气忿地对他叫嚷。 “牧初扬,我不许你继续将这个女人留在破雷山庄里!” “搞清楚你的身分,别以为你可以命令我。”牧初扬甩都不甩她。 “你……难道你不想娶我了?不想要借助我爹在北方的势力,来提升破雷山庄的声威了?”傅婉儿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牧初扬冷哼一声,语带嘲讽地说道:“这桩婚事不只是对破雷山庄有好处而已,你们不也打着互蒙其利的主意?” “你……”傅婉儿气得咬牙,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维护丢尽的颜面。 一旁沉默已久的杜京芸衡量着眼前情况,眼珠子不怀好意地转了转。虽然她不喜欢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傅婉儿,但她更想看见谷向晚受折磨。 “少主,既然真正的傅姑娘已经来了,不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杜京芸刻意当着傅婉儿的面前问道。 牧初扬的浓眉一拧,偏头瞥了谷向晚一眼,那双澄澈美丽的眼眸让他的心蓦然揪紧。 他绷着脸,对一旁的护卫说道:“你们几个,把她带回袭香阁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离开半步。” “还让她继续待在袭香阁?”杜京芸不服气地嚷道。 “少主,像她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应该要关在石室才对呀!” “把她关在石室,好让你继续背着我动用私刑?牧初扬的黑眸阴惊,语气森寒。 “不……我……我怎么敢……”杜京芸心虚地嗫嚅,经过前几次的教训,她已不敢再过分造次了。 牧初扬不再理会她,继续对那几名护卫说道:“你们给我好好的守在袭香阁外,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 一听见他的命令,杜京芸不由得暗暗变了脸色。 表面上看来,少主是将谷向晚软禁在袭香阁里,但是他这么做的用意,私底下似乎有几分保护她的意味。 真正的傅婉儿都已经来到破雷山庄了,少主到底打算怎么处置谷向晚?他总不可能是打着要享齐人之福的主意吧!? ☆☆☆ 夜色深沉,一道人影避过了守卫的耳目,悄然来到袭香阁中。 一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倚在窗边的谷向晚霍然回头。 “雍大哥?你是怎么进来的?”她惊讶地低呼,眼底却掠过了一丝失望——原本她还以为来的人是牧初扬。 雍其磊笑了笑,说道:“这破雷山庄的守备虽然森严,但还拦不住我,这几天我偶尔会来探看你的情况,只是一直没有现身而已。” “真的?”谷向晚讶异地睁大了眼。 “当然,你该不会以为,你爹真的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破雷山庄里吧?” 自从谷向晚踏入破雷山庄的第一天起,他就奉了谷钧太的命令,不时潜到她的身边,暗中保护她的安危。 “那傅姑娘她———” 一提起傅婉儿,雍其磊的脸色一沉,飞扬的剑眉也聚拢了起来。 “她在好几天前就已经醒了,我和几个人轮流看住她,不让她离开,没想到她还是趁隙溜了出来。我一发现就立刻赶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原来是这样。”谷向晚幽幽地轻叹一声。 也许命中注定不属于她的幸福,就算是费尽了心思,也终究不会属于她吧? “早知道将傅婉儿医好了,会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当初我就不该这么费心的医治她。”雍其磊蹙眉说道。 不过话虽如此,他却有个怪癖,愈是碰上棘手、古怪的病症,他就愈是想要试试自己的能耐;愈是碰上那些快要被索命无常拘提魂魄的人,他就愈是想要和阎王爷抢人! “向晚,以现在的情况,你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破雷山庄了,我看你还是跟我回聚落去吧!” “我……” 要离开破雷山庄,从此与牧初扬相隔两地,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比向晚的心突然泛起一阵无边的惊慌与旁徨,仿佛心中最最珍视的东西就要被迫割舍掉。 一股浓浓的不舍盘桓在她心底,她实在不愿意离开这里,即使留下来会面临许多未知的凶险甚至伤害,她也依旧不忍离去,只因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里。 看出她的不舍,雍其磊也不强迫她现在就做决定。 “你可以先考虑一下,反正这一趟我到破雷山庄来,除了探视你的情况之外,还有其他的任务在身。” 任务?谷向晚一怔,连忙追问:“是不是爹要你做什么?” 雍其磊见她这么紧张,忍不住扬唇轻笑。“放心吧!我的任务和你的心上人无关。” 比向晚闻言松了一口气,问道:“那爹要你做的是?” “对付傅婉儿。”提起这个名字,雍其磊那轻佻不羁的神色尽敛,眼底浮现深沉冷冽的光芒。 “你要杀她!?” “她的命是我救的,我自然有权利收回。” 虽然他并不是个生性凶残冷血的人,但事关整个聚落的隐密与安危,他也不必心慈手软。 包何况,当初若不是他救了傅婉儿,那女人早就没命了,可现在她不但不知恩图报,还反咬他们一口,他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这种恩将仇报的人! “不,雍大哥,你别杀她!”谷向晚连忙阻止。 虽然傅婉儿口口声声威胁着要带人铲平他们的聚落,但她是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前被救了回来的,现在又要取走她的性命,谷向晚着实觉得不忍心。 再说,若真是杀了傅婉儿,只怕所有人包含牧初扬在内,更要以为她是个居心叵测、阴险歹毒的女人了! “这……”雍其磊显得有些焉难,他沉吟了半晌,才终于稍作妥协。“好吧!我答应不取她的性命,但我还是会给她应有的教训。” “谢谢你,雍大哥。” “别谢我。”雍其磊勾唇一笑,又恢复了那副轻狂惆傥的神态。“到时候你爹要是怪罪下来,你可别忘了要替我多说几句好话。”向来不苟言笑的谷钧太,唯有在面对独生爱女的时候,才会展露出和蔼宽容的一面。 “我一定会的。” 雍其磊本想再说些什么,眼底却突然掠过一丝警觉,静默地注意着袭香阁外的动静。 “怎么了?”见他神色有异,谷向晚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 “没什么,只是你心上人来了。”雍其磊戏谑地朝她眨了眨眼,笑道:“我得走了,免得被他以为我溜进来是为了和你私会,我可不想被整个破雷山庄的人追杀。” 经过前几次的观察,雍其磊很肯定牧初扬对谷向晚是有情的,所以并不担心他会伤害她。 比向晚被雍其磊调侃得面泛桃红,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走了,你不必担心我会在外头窥看,尽避和他耳鬓厮磨吧!” 见她的双颊愈渐绯红,雍其磊笑了笑,从窗子轻巧、俐落地飞纵而出,但他却不急着离开破雷山庄。 在返回聚落之前,他还得去找傅婉儿,给她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 ☆☆☆ 雍其磊离开之后,谷向晚屏息地等待着,果然过没多久,牧初扬就来到了袭香阁。 从他一踏进房里,她那双含情的眸子便一直凝望着他,几乎舍不得眨眼。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破雷山庄里待多久?会不会今晚就是她待在他身边的最后一夜? 满怀着凄楚与忧伤,她痴痴地望着牧初扬,就连眨眼的时间也觉得浪费。 牧初扬伫立在门边,无言地与她四目相望,在彼此的眼波交缠下,他的胸口泛起了微微的疼痛。 想当初,在决定派人向傅天萧提亲时,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双方联姻之后的利益,丝毫不在乎傅婉儿是什么样的女人。但现在,他发现他简直难以忍受傅婉儿骄纵泼蛮的个性。 至于谷向晚,虽然她不是他最初想要的女人,也不能为破雷山庄带来任何实质的利益,但她的似水柔情,早巳如同滴水穿石般,在他冷硬的心版凿下了深刻的痕迹。 此时此刻,在她款款深情的凝睇下,他终于愿意对自己承认,她在他的心底,早已占着比那些声威浮名还重要的地位。 如果当初他没有向傅天萧提亲,或是傅婉儿早已连同那些随从一起遇袭身亡了,那么他也许会将谷向晚留在身边,一辈子不放她走。 但现在,不但傅婉儿大难不死,傅天萧更在这两天内就会抵达破雷山庄,一切就像是搭在弦上的箭,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若是临时毁婚,不但会变成一个背信的人,还会为破雷山庄树立一个难缠的敌人。 身为破雷山庄的少主,就算他再怎么狂傲自负,也有他所必须挑起的责任,不能自私妄为。 沉默注视谷向晚许久,他终于开口了。 “我,会娶傅婉儿为妻。”他缓缓地说着,字字句句皆有如千斤般沉重。 一阵刺痛袭上谷向晚的心,水气乍然涌现眼底。 早该知道这个峻傲不凡的男人终究不属于她,但听他亲口说要娶别的女人为妻,她的心还是有如刀割火的般疼痛难当。 “恭……恭喜你……”她的声音颤抖而破碎,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该死的恭喜!”牧初扬像是一头突然被惹怒的豹子,骤然逼近她,暴躁地低咒。“我不需要你的恭喜!” 浓浓的委屈袭上谷向晚的心头,眼角的泪珠终于无法克制地淌落。 “那你……你要我说什么?”她哽咽地反问。 除了恭喜之外,她还能说什么?说她不希望他娶傅婉儿为妻,这样他就会不娶了吗? 牧初扬的胸口一窒,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以指尖为她拭去泪水。 “你后悔了吗?后悔来到我的身边?” 比向晚在他怀中摇头,摇落了更多的泪珠。 “不,我不后悔,永远也不。” 在他身边的日子虽然短暂,虽然忧伤多于欢喜,但她却从来不后悔。 也许她度不过命中的灾劫,也许她注定是个薄命之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不愿在最后的这段回忆里没有他。 “你怎么这么傻?”他不禁叹息。“向晚,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比向晚的眼眶再度发热,心中掀起一阵强烈的激动。 他不再以“婉儿”来唤她,这是不是表示——她在他的心底已有所不同? “你……在乎我吗?”她望着他的眼,鼓起毕生的勇气问道。她知道这个问题如果不问出口,也许她永远也没有机会弄清楚他的心意。 牧初扬再度叹口气,说道:“要是不在乎你,当我发现你不是傅婉儿的那天起,你就该关进石室里,每天被严刑拷打,又岂能安然无恙地待在袭香阁里?” 他的话,让谷向晚的心底漾满了一股酸楚与柔情。 被了,知道他是在乎她的,她就该要知足了,是她没有福分当他的妻子,她又能怪得了谁? 她那既感动又哀伤的神情让牧初扬的心口一阵揪疼,他伸手抚着她细女敕的双颊,热烫的唇片随之覆下,与她的唇舌缝继交缠。 他的吻霸气依旧,但却多了点缠绵与温存,让谷向晚的心几乎融成了一摊水。 月入罗幔,映出一室的旖旎情醉,然而,案上那骤然被风吹熄的烛火,却仿佛预告了他们之间的情缘也将随风消散…… 第九章 微明的晨曦,洒落在牧初扬的俊脸上,他那浓密的眼睫煽动了几下之后,缓缓地睁开。 才一张开双眸,映入眼帘的竟是谷向晚已穿妥了衣衫,似乎正要走出房去。 “你要去哪儿?”他的嗓音低嘎,有着刚睡醒的慵懒。 比向晚的身子猛然僵住,迟疑了半晌才缓缓回过身来。她低头回避着牧初扬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有着明显的黯然神伤。 “我……要离开。”她低声回答。 离开?牧初扬一怔,残存的一丝睡意在瞬间消失无踪。 从她脸上的神情,他知道她所说的离开,不单单只是指离开袭香阁,而是要离开破雷山庄、离开他身边! “为什么要离开?谁准许你走的?” 想到差一点就失去了她,他的胸口蓦然揪紧,一阵余悸从他的心底迅速蔓延至全身。 “既然你决定要娶傅婉儿,我又怎能再继续留下来?”谷向晚低垂着螓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哀伤的神情。 他都已明白表示要娶傅婉儿了,她再怎么不舍,终究还是得走呀! 难道要她留下来,亲眼看着他和傅婉儿拜堂成亲?那未免太过残酷!包何况,骄纵的傅婉儿也肯定容不下她的。 她倒不是怕傅婉儿会怎样伤害自己,而是不想让他感到为难。 “你这是在怪我?怪我不该娶傅婉儿为妻?”牧初扬的浓眉纠结,眉心出现了深深的摺痕。 比向晚轻咬着下唇,摇摇头。 “你本来就打算要娶傅婉儿,我哪有立场敝你?说起来,傅婉儿才是真正该感到愤怒不满的人。” 牧初扬迅速地起身穿衣,来到她面前,霸气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许你走,除了破雷山庄之外,你哪儿也不能去!” 比向晚抬起头来,澄澈美丽的眼眸里溢满忧伤,她认真而专注地凝望着他,像是要将他的形影相貌仔仔细细地镌刻在脑海里。 “如果,你要娶傅婉儿,我就非走不可了。” 牧初扬的眉头蹙得更紧,她眼底的伤痛让他不忍。 难道待在他的身边,真有这么痛苦? “你真的那么想离开?”他的声音粗嘎而干涩。 比向晚的心一阵抽痛。他真的不懂吗?并不是她想走,而是她非走不可呀!他娶了傅婉儿之后,破雷山庄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如果……如果你有一点点的爱我,请你放手让我走。”她哽咽地恳求。 她是命中带有灾劫的人,也许她的生命在转眼间就会如同落花般凋零,若真是这样,那么他要娶傅婉儿也好,至少傅婉儿的身子健康强壮,能够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她虽然不断地这么告诉自己,但是一股蚀心的痛,还是令她疼得几乎承受不住…… 泪水盈睫,她必须紧咬着唇瓣,才能勉强让自己不掉泪。 她不想在他的面前哭泣,不想让他记住自己哭泣的容颜。 牧初扬的胸口猛然一阵窒痛,她那强忍泪水的凄楚模样,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他忽然忆起,从她来到破雷山庄的第一天起,他似乎从不曾带给她快乐,而她的悲伤,却全都因他而起。如今,他若是继续将她强留在身边,这朵娇弱美丽的花儿,有可能会在他的手中凋零。 “你……真要走?要去哪儿?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他的话让谷向晚的心划过阵阵尖锐的痛楚,听出他已不再坚持非要强留住她不可,她的心中没有半丝释然,反而更加的哀伤。 “别问……请你别问……” “为什么!?”留她不住,难道就连想知道她栖身何处也不行? 比向晚凄楚地摇摇头,两行清泪终究还是无法克制地滑落。 “请你别再问了,别留一丝希望给我,别让我以为你会来寻我,就让我彻底死了心,心里不再存有奢想,或许……或许我不会痛苦太久……” 她的泪、她的话,揪痛了牧初扬的心,他想将她狠狠地、紧紧地搂进怀中,她却已转过身去,掩面奔出了袭香阁。 他骤然抬起的手臂仿佛想抓住什么,但紧握成拳的手,却只抓到了一掌的空虚,什么也留不住。 “谷姑娘,请留步。”袭香阁外的守卫,尽责地拦下了谷向晚。 “让她走!让她走——”牧初扬听见自己发出类似负伤野兽的吼叫声。 环顾少了伊人身影的袭香阁,他像是突然从一场迷离短暂的梦中惊醒,床榻上还残存着两人相拥而眠的最后一丝余温,他却像是什么也不曾拥有过…… 为了权势、为了破雷山庄,失去了这世上唯一令他心动的女子,值得吗?值得吗…… ☆☆☆ 深浓的夜色渐渐淡去,白蒙蒙的天光驱散了夜的漆黑,熹微的晨光再次映入袭香阁内,洒落在牧初扬那张比以往更显冷峻的面孔上。 自从昨日清晨谷向晚走出这个房间起,牧初扬就一直待在袭香阁里,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她才离开一天,他却觉得上一次的拥抱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但是……如果事情重来一遍,他会做出其他决定,选择她而不娶傅婉儿吗? 肩负着破雷山庄声威荣辱的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宁可承担背信毁约的罪名、宁可与傅天萧这个北方霸主为敌吗? 这答案,就连他现在都仍无法肯定…… “让开!我要见少主!”袭香阁外,突然传来了杜京芸的叫嚷声。 “少主有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去打扰。”门外的守卫尽责地阻挡。 “你们别拦住我,我有事情要禀报。” “不行,没有少主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听着外头不断传来的争执吵嚷,牧初扬的眉心拧了起来。 从昨天起,杜京芸就不只一次的到袭香阁外,嚷着要见他,没想到今天天才刚亮,她又跑来这里吵闹,她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主子?竟然连他的命令都不听了? 他沉着脸,大步走出袭香阁。 “究竟有什么事,非要急着见我不可?”他瞪着杜京芸,阴郁的心情使得他的面孔更显严酷。 杜京芸一察觉他的神色不悦,赶紧解释道:“少主,是真的发生了大事,我才急着要见你的。” “到底是什么大事?”他不耐地问。 “是傅姑娘!她从前天夜里开始,言行举止就突然变得很奇怪。” “前天夜里?怎么个奇怪法?” “傅姑娘像是突然忘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破雷山庄里,还一直质问我们为什么把她抓来这里?还有,她好像完全忘了和少主之间的婚事。” “有这等事?”牧初扬诧异地挑起浓眉。 “千真万确!任凭我怎么解释,傅姑娘都不相信,她还一直嚷着要离开破雷山庄。” “那她现在人呢?” “我们当然是将她拦了下来,但她却生气地指责我们将她软禁起来,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只好来禀报少主。但他们却不让我进来找你,也不肯替我通报一声。”杜京芸瞪着一旁那两个不知变通的守卫。 “不怪他们,是我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的。”牧初扬的浓眉紧蹙,心里充满了疑惑。 如果杜京芸所说属实,傅婉儿为什么会突然像得了失忆症一样?这件事情看来似乎另有蹊跷。 当他正想前去探看傅婉儿的状况时,就见傅婉儿气冲冲地甩掉紧跟在身后的守卫,一路闯了进来。 她奔到牧初扬的面前,抬头瞪着他。 当她的目光一触及他的俊脸,眸中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颊上蓦然浮现的淡淡红晕,不知是因为气愤未消,还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你,就是破雷山庄的少主——牧初扬?” 听见她的问话,牧初扬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眼前的傅婉儿看似正常,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古怪。她盯着他看的眼神,就像是从未曾见过他似的,而她脸上那隐隐含羞的神情,简直像是个情窦初开、对他一见钟情的女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只是她的恶作剧?可看她的神情,却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问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傅婉儿紧盯着牧初扬,语气不再像几日前那般的骄纵刁蛮、趾高气昂。 “因为你即将成为我的妻子。”牧初扬不带任何感情地回答。 不管傅婉儿为什么会突然变得不正常,他们的婚约依旧存在,他也依旧会娶她为妻。 只是……他要藉着与傅家联姻来拓展破雷山庄的声势,这个计划眼看即将达成,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愉悦,反而有若深深的失落? 是因为谷向晚吗?是因为她没有陪在他的身边吗? “我即将成为你的妻子?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傅婉儿惊嚷,脑子里对于这件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事实,有必要这么惊讶吗?”牧初扬眯起眼,观察着她的反应,想看出她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胡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明明好端端地待在家里,怎么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你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把我迷昏掳来?”傅婉儿瞅着牧初扬,脸上忽然出现难得一见的羞赧与扭捏。“就算……就算是喜欢我,也不能这样胡来呀!” 牧初扬震惊地瞪着傅婉儿,看得出她真的以为他是因为爱上了她,才会不顾一切地将她掳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到底是怎么了? 杜京芸靠上前来,在牧初扬耳边低语。“少主,现在该怎么办?根据回报,傅天萧可能今日就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名守卫却已前来通报。 “少主,傅天萧傅老爷已经抵达破雷山庄,属下们已经先请他到大厅里候着了。” 牧初扬的神色一凛,浓眉紧锁,他都还没有搞清楚傅婉儿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傅天萧竟正巧在这个时候来了。 “我爹来了?我要去见他!”傅婉儿惊喜地叫嚷出来。 “少主……”杜京芸要阻拦,毕竟傅婉儿现在的情况特殊,要是让傅天萧知道他的女儿在破雷山庄里出了岔子,只怕要引发一场轩然大波了。 “无妨。”牧初扬很清楚不可能阻止得了他们父女见面,要是现在阻拦傅婉儿,只会使情况变得更糟。 ☆☆☆ 暗天萧年近五十,高大魁梧,就算是站着不言不动,也依旧散发出一股威迫、慑人的枭雄气势。 当傅天萧一看见比他年轻二十来岁,气势却与他不相上下的牧初扬时,他的眼底浮现一抹满意与激赏的光芒。 “爹!”傅婉儿娇呼一声,奔到傅天萧的身边。 暗天萧立刻拉着女儿左看右看,见她虽然清瘦了点,但是健康无虞,这才放下了心。 “好丫头,我听说你们这一路上遇到了袭击,幸好你没事。” “您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爹,我问您,您是什么时候将我许了人的,我怎么不知道?”傅婉儿嗔问,眸光瞥了牧初扬一眼,脸上再度出现一丝绯红。 暗天萧豪迈地朗笑,只当她的话是因害羞而闹别扭,因此也没有多想。 “哈哈哈,看来你们小俩口处得不错,我这趟下来,可要把你们的婚事办妥了才回去。” 牧初扬扯动嘴角,勉强扬起一抹微僵的笑。 他瞥了眼傅婉儿,打从心底对即将与她拜堂成亲一事感到排拒。 原以为,他对傅婉儿的反感,是因为她骄纵的个性令人难以忍受,但现在,面对着少了几分泼蛮气焰的傅婉儿,他却依然无法对她增加一丝一毫的好感。 虽然早就知道谷向晚在他的心底占着一定的重要地位,但现在他更恍然明白——他的心只容得下谷向晚,她的一颦一笑已深深地烙印在他心里,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女子能够取代。 在他的心中,谷向晚的重要性早已超越了一切!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恍然省悟,就算他真的站到了巅峰,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声威与地位,没有她在身边,就好像硬生生地从他心头剜下一个缺角,永远也无法感到真正的满足与踏实。 就算会与傅天萧反目成仇,就算会背负着毁约背信的罪名,那又如何?难道他真怕了吗? 能够让谷向晚陪在他的身边,分享他的一切成就与荣耀,那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但现在才领悟这一切,已经太迟了……她已经离开了他身边,甚至没有留下半点线索,让他能够寻觅芳踪…… 回想起谷向晚前天清晨离去的背影,牧初扬的胸口就被一股深沉的失落与空虚给狠狠地、紧紧地揪扯住。 可恶!难道他就这样放弃了吗? 不!无论如何,他也要将她找出来,这一次,他绝不放手让她走! 牧初扬的黑眸熠熠闪耀着坚决的光芒,他一把抓住暗婉儿的手臂,也不理会一旁的傅天萧,急切地将她带出大厅。 暗天萧先是错愕地瞪着他们突然离去的背影,随即发出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好!看来这小俩口的感情好得很,说不定我很快就可以抱孙子了!炳哈——” 很显然的,傅天萧对牧初扬突如其来的举动迳自做了错误的解释,他满心以为牧初扬是急着要和他的女儿单独谈情说爱! ☆☆☆ 牧初扬一路拉着傅婉儿,一直来到回廊的转角处才放开手。 “你真失礼!”傅婉儿嗔怪地瞅着他。“我爹还在大厅里,你就这样把我拉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呀?” 牧初扬不理会她的责怪,直截了当地问:“告诉我,当初救了你的那个聚落在哪里?”谷向晚一定就在那个聚落里! “聚落?什么聚落?”傅婉儿一头雾水地反问。 “你和三十几个随从在抵达破雷山庄之前遇到了袭击,其他人都死了,就只有你被救到某个聚落去,那个聚落在哪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怎么会不懂?”牧初扬急躁地抓住暗婉儿的肩头,用力摇晃。“快告诉我,那聚落究竟在哪里?” “不要……好痛……”傅婉儿疼得整张脸皱成一团,他的力道简直快掐碎了她的肩骨。 “快说!”牧初扬叱喝,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执意要逼问出答案来。 “我不是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三十多名随从?什么遇袭?什么婚约?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情!明明是你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我迷昏掳来的!” 暗婉儿的叫嚷令牧初扬整个人如遭雷极,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从她气急败坏的神情,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不肯透露。 可是……为什么她会像突然失忆似的,完全忘了她从北方到破雷山庄之间,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 难道前天夜里,有人潜进山庄里,对她动了什么手脚?又或者是她先前所受的伤,引发了什么后遗症,使得她失去了部分的记忆? 老天爷真会对他如此残忍吗?傅婉儿是他所能掌握的唯一线索,如今她却什么也记不起来,要他上哪儿去找心爱的人儿?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难道你连谷向晚也忘了?”他仍不死心地追问。 “谷向晚?”傅婉儿的眉心蹙了起来,脸上尽是茫然与陌生的神情。“她是谁呀?我应该要认识她吗?” 她真的全都忘了! 牧初扬的心蓦然窜起一阵寒意,让他连四肢百骸都觉得冰冷。 难道谷向晚这一走,就如同朝露一般,从他的生命中蒸发消散? 不!他不会就此死心的,就算是翻天覆地,他也要将她找出来! 第十章 姻缘湖——这是牧初扬仅剩的唯一线索。 当初,谷向晚就是在这个地方遇见身中迷香,昏睡在湖畔的他。 照理说,在那么深的夜晚,她一个纤弱女子应该是不会远离家中,独自跑到树林深处来,或许,她所住的那个聚落,就隐藏在这片林子的某个地方。 怀着一丝希望,他找遍了整座树林,甚至派出大量人手,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快把林子的每一寸土地全翻了过来,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到底她的聚落在哪里?牧初扬的心焦急如焚,甚至连“湖底下”这种荒谬至极的念头,都曾经闪过他的脑海。 七天七夜后,他虽然撤回了人手,却还是无法死心。 这一天,牧初扬再度来到林中,顺着林间小径走向姻缘湖。 他本以为今天又只能独自对着姻缘湖叹息,没想到却意外发现湖畔伫立着一名中年男子。 一见到那个陌生男人,他全身的血液立刻澎湃沸腾,差点成灰的心,又再度活络起来。 这个中年男子说不定也是那个聚落的人,就算不是,或许他可以从这个人的身上得到一些线索。 牧初扬的精神大振,快步走了过去。 “请问——”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中年男子竟突然毫无预警地提起阔剑砍杀过来! 原来这个中年男子正是谷钧太,他不由分说地朝牧初扬挥砍过去,招招狠毒而凶猛。 牧初扬一阵错愕,立刻闪身避开了他的攻击。 “阁下是什么人?与我有仇吗?” “废话少说,看招!”谷钧太叱喝一声,再度攻了过去。 牧初扬正因为找不到谷向晚而急躁心烦,现在又莫名其妙地遭遇攻击,他的浓眉一拧,黑眸进射出狂暴惊猛的寒光。 找寻不到谷向晚的踪迹,令他有满腔的抑郁烦躁,现在正好藉由一场激烈的厮杀,宣泄连日来焦躁而压抑的情绪。 比钧太的身手虽也不凡,但毕竟年纪与体力皆比不上牧初扬,他很快就几乎抵挡不住牧初扬威猛的攻势。 就在谷钧太快要落败时,一道人影忽地闪至眼前。 牧初扬还没看清来者何人,就觉一阵诡异的香气扑鼻而来,体内凝聚的气一散,功力顿时灭了几分。 他心惊地跃了开来,谷钧太也收了剑,没有乘势攻击他。 牧初扬的黑眸带着深深的怀疑与戒备,谨慎地打量那名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 就见他眉目俊逸无俦,神色倜傥不羁,但那双深邃清亮的眼眸,却令人感到莫测高深。 “你是什么人?”他直觉眼前这名男子不是简单人物。 “我?”雍其磊扬唇一笑。 “在下雍其磊,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倒是我的恩师鬼回天,当年可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 “鬼回天!?你是鬼手神医的弟子?”牧初扬惊讶地望着他。 传闻鬼手神医仅收的唯一一名弟子,年纪虽然轻轻,却承袭了鬼回天所有的能力,可以在谈笑之间轻易操纵人的生死。 “没错。” 雍其磊笑了笑,突然问道:“傅婉儿还好吗?” 牧初扬一怔,下一刻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 一定是这个男人潜入破雷山庄,对傅婉儿动了什么手脚,所以她才会不记得这段时日所发生的事。 “没错,就是我。” 雍其磊爽快地承认,很清楚牧初扬指的是什么事。 “我从鬼门关前将那女人救了回来,她不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想恩将仇报,我之所以没要她的命,不是我有好生之德,而是因为向晚太善良了。” “向晚!”一听见她的名字,牧初扬立刻上前扯住雍其磊,激动地追问:“她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 “别急。”雍其磊扯开他的手,笑道。 “我虽然知道她在哪里,不过,要不要带你去,还得看你未来的丈人愿不愿意了。” 未来的丈人!?牧初扬一阵错愕,惊疑的目光瞥向一旁的中年男子,难道说……这个莫名其妙攻击他的男人就是…… “没错,我就是向晚的爹。”谷钧太的语气有着明显的不友善。 “不过,我可不承认你是我未来的女婿。” “向晚呢?她在哪里?”牧初扬急切地问道。 即使知道了谷钧太的身分,他的态度依旧没有半点儿改变,他唯一在乎的人只有谷向晚而已。 “你还来找向晚做什么?你不是要娶傅婉儿了?”谷钧太睨着他,神色仍未见缓和。 “我不娶傅婉儿,我要的是向晚。”这个信念,已如磐石般坚定,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你与傅家有婚约在先,怎能不娶?” “我说不娶就不娶!这辈子我的妻子就只会是向晚,除了她,我不会再要任何的女人。” 比钧太那对锐利的眼眸仔细地打量着牧初扬,像是在评估他究竟有几分真诚,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满意地颔首。 “在见向晚之前,我必须先告诉你一件事,让你自己仔细考虑清楚。” “什么事?”谷钧太那严肃而慎重的神色,让牧初扬的心绪也为之紧绷。 比钧太长叹口气,娓娓道出当年有名铁口相士,论断谷向晚的命中有场重大的灾数,以及这些年来,他小心翼翼地保护,为的就是不让她出任何岔子。 “原本向晚根本没打算要冒充傅婉儿,她是在知道自己命中有灾劫之后,不希望这辈子留下憾恨,才鼓起勇气到破雷山庄去找你的。” 牧初扬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胸口梗塞着一股深深的怜惜与心疼。 这些事情,她从没有告诉过他,一个人独自承受了面对未知灾劫的恐惧与痛苦,难怪在她的眼底,除了对他的款款柔情之外,总还有着一丝掩不住的忧愁。 “你最好考虑清楚,向晚就像是一株珍贵娇弱的花儿,要是在我把她交到你手上之后,她有出了半点差错,就算是倾尽所有,我也绝不会放过你的!比钧太板起了脸,神色更显严厉。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就算她命中真有灾劫,我也会护卫着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看着牧初扬眸中那认真得近乎起誓的光芒,谷钧太的心中感到一丝欣慰,终于放心将宠爱了十多年的女儿,交到这男人的手中。 “你最好牢牢记住现在的承诺。”他转过身,说道:“随我来吧!” 牧初扬的心头涌现一阵狂喜,他知道,他很快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儿了! ☆☆☆ 牧初扬随着谷钧太和雍其磊,穿过隐藏在巨木旁、丛生野草后的小径,环顾四周,他的眸中有着深深的惊讶。 如果不是亲自走过这么一遭,他简直难以相信在这片树林之中,竟然会有这么一个遗世独立的地方。 它的地点如此隐密,也难怪他几乎翻遍了整片林子也毫无所获。 一踏进聚落里,牧初扬的黑眸便急切地四处搜寻,最后终于在湖畔见到了谷向晚的身影。 她正独自坐在巨石上,望着平静的湖面发怔,那背影看起来形单影只,寂寞得令人心疼。 “去吧!要不要跟你走,得看向晚自己的意思。” 牧初扬根本没听见谷钧太到底说了些什么,他的心思从一见到那令他思念欲狂的身影后,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声音与景象。 她似乎变得更消瘦了些? 难道这几天,她都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 他迫不及待地迈开大步走上前去,每接近她一些,他的心就跳动得更加剧烈。 “向晚。”他站在她的身后,轻声唤着她的名字,低沈的嗓音里蕴涵着思念的恳切。 一听见这个声音,谷向晚猛地一颤,有好半晌无法动弹。 罢才,那真的是牧初扬叫唤她名字的声音吗? 她有没有听错?那会不会只是她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比向晚僵直着身子不敢回头,就怕心底的那丝希望会狠狠地落空。然而她却还是忍不住竖直了耳朵,听听是否还会传来那令她芳心悸动的嗓音。 一阵清风拂过,耳边传来的只有风的声响,她的唇边浮现一抹苦涩忧伤的自嘲,笑自己的痴、笑自己的傻。 牧初扬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聚落在哪里呀! 当初她没有留下关于这聚落的半点线索,就是不希望自己会怀着或许有一天他会来找她的奢望,没想到,她却还是情不自禁地…… “向晚。” 又一声的轻唤让谷向晚的思绪乍然中断,她惊诧地睁大双眼,眸中尽是激动与不敢置信。 这回的叫唤声十分清晰,那熟悉的嗓音及语调,她永远也忘不掉! 一层泪雾涌上眼眶,她霍然转身,果然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我该不会是在作梦吧?”她喃喃低语,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心中充满了强烈的惊喜。 他们彼此相望,目光紧紧交缠,即便只是一瞬也舍不得移开,就像是世间最贪婪的两个人,永远也看不腻对方的容颜。 才不过短短几日没见,对他们而言却恍如隔世,思念多得超出他们所能负荷的极限。 牧初扬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柔软的身躯紧紧地拥入怀中。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到心口的空虚,被失而复得的感动所填满。 “向晚,向晚……”他低着头,深深嗅着她发问芬芳的气息,暗哑而激动地低语。“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几乎快将这整片树林给翻了过来!” 比向晚静静地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心里仍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她突然想起,爹今天一早就离开了聚落,难道说……是爹带他进来的? “向晚,跟我回去,回到破雷山庄,回到我身边!”牧初扬说道。 比向晚的身子一僵,在他怀里心碎地摇头,乍见他的狂喜仍未褪去,但心底的伤痛却再度掀了开来。 “不……你要娶的是傅婉儿,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牧初扬修长的手指给点住了唇。 “我已经决定了,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娶任何女人为妻!” 比向晚的呼吸一窒,震颤地抬起头来,在他那双认真的黑眸里,看见了无法撼动的决心。 他要娶她?这是真的吗?她突然觉得,此刻的一切简直像场美得近乎不真实的梦境。 虽然心中悄悄期盼的美梦就快成真,但瞬间的狂喜过后,她却反而退却了。 “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 牧初扬的浓眉柠了起来,不接受她的拒绝。 “因为我……” “如果你要说的是你命中的灾劫,那就不必说了。” 她眉宇间的忧愁,让他轻易猜出了她的心思。 “你知道了?是爹告诉你的?”谷向晚讶异地瞪大了眼。 “嗯,不管你命中有没有灾劫,我都不在乎,我会在你身边守护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牧初扬霸道地打断她的话。 “忘了你当初冒充傅婉儿,来到我身边的勇气了吗?” 她当然没忘!那种不顾一切也想到他身边的心情,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深刻而强烈。 “谁知道相士的话准不准?谁又知道明天会如何?就算真有灾劫在等着我们,如果真的躲不过,何不把握仅有的每一刻在一起?何必要两个人都忍受思念的折磨?” “你……也会思念我?”谷向晚的心一阵怦然,细女敕的双颊忽然染上了两抹娇羞的红晕。 “不只思念,我……事到如今,难道我的心意,你还不懂?”牧初扬的神色忽然变得布些别扭。 男子汉大丈夫的,“爱”这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跟我走!我要将你永远的留在身边!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就算要强行掳人,我也在所不惜!” 他搂着她,霸气地宣告,个性里的骠悍狂妄在此刻展露无遗。 比向晚的眼眶蓦然发热,红唇却绽出一抹美丽的微笑。 他就是这样一个狂妄自负的人呵!从姻缘湖畔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这男人生来就具有令天下人臣服的气势与狂傲。 而她,愿意对他臣服,当他最柔顺的小女人、最忠诚的妻子…… “我跟你走,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愿意跟着你。” 他说得对,就算她的命中真有未知的灾劫,如果真的躲不过,何不把握仅有的每一刻? ☆☆☆ 牧初扬将谷向晚带回破雷山庄,心里虽然早有预料会掀起一场风暴,但没想到会发生得那么快。 他们才刚踏进破雷山庄,他都还没将谷向晚送回袭香阁去,傅天萧和傅婉儿就神色不善地挡住了去路,而他的手下杜京芸竞也和他们父女俩站在一块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胆敢冒充婉儿的女人就是她?”傅天萧目光森寒地瞪着谷向晚。 “像她这种居心叵测的女人留不得,快把她交给我处置!” 牧初扬的神色一凛,冷利如剑的目光射向杜京芸,看来这女人背叛了他! 杜京芸在他愤怒的瞪视中瑟缩了一下,心口泛起了阵阵绞痛。 这几天,她将牧初扬疯狂找人的举动看在眼里,心理大概猜得出他的决定。 她实在不甘心哪!比向晚这个骗子凭什么轻易就得到牧初扬的心? 强烈的嫉妒与忿恨,令她豁出去地向傅天萧和傅婉儿说出一切的事,包括谷向晚从重伤昏迷的傅婉儿身上取走信物,藉以冒充傅婉儿的身分,来到破雷山庄的事,全都加油添醋地告诉了他们。 她宁可背叛少主,也要毁去谷向晚的幸守鬲! “对!这个女人太可恨了,绝对不能饶过她!”傅婉儿恨恨地嚷着,看着清灵月兑俗的谷向晚,她就有满肚子的怒火急欲宣泄。 虽然她仍记不起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但经过杜京芸的描述,她已大概知道了一切的经过,说不定她会失去一段记忆,也是这个女人搞的鬼! 面对着怒气腾腾的傅家父女,牧初扬依旧面不改色,甚至从容地将谷向晚揽进怀里,护卫的意味表露无遗。 “牧初扬,你这是什么意思?”傅婉儿首先沉不住气地质问。 “我是不会把她交给你们的。” 暗天萧没料到牧初扬竟然会断然拒绝,面子登时有点儿挂不住,脸上的神情更阴狠了几分。 “你要留下她?难道你不打算要扩长破雷山庄的声势了?” 暗天萧很清楚当初牧初扬之所以会派人来提亲的用意,因此他相信牧初扬肯定分辨得出来,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根本比不上整座破雷山庄重要。 牧初扬的脸色不变,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当然要扩展破雷山庄的声势。” 比向晚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对他的答案感到诧异。 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望,不必透过言语,他们的眼中便已有着某种默契与了解。 他们旁若无人的凝视激怒了傅婉儿,她尖锐地嚷道:“既然你选择的不是她,那现在就把她交出来任凭我们处置!” 牧初扬不耐地斜睨她一眼,冷冷地说道:“谁说我选择的不是她?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我要扩展破雷山庄的势力,也要她!” 比向晚的红唇绽出一抹微笑,虽然在刚才的眼波交流间,她已明白他的心思。但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她的心中还是充满喜悦与感动。 “牧初扬,你别太贪心了!休想我会和这个女人共事一夫!”傅婉儿气愤地嚷道。 “没错,我可不允许你委屈了婉儿!”傅天萧不悦地沉下了脸。 牧初扬望着这对怒发冲冠的父女俩,唇边忽然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放心,我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的。”他把话挑明了说。“就算是她想当我的妾,我也不愿收。” “你说什么!?”他意思是——他要娶谷向晚为妻,而她连当妾的资格也没有!?傅婉儿气得咬牙切齿,简直无法接受这种侮辱。 “既然如此,你还说什么想要扩展破雷山庄的声势?”傅天萧的脸色大变,觉得自己被牧初扬给耍了。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破雷山庄没有傅家就不行了吧?”牧初扬冷冷一笑,眼底充满了自负与自信。“就算是不借助傅家的势力,我依旧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事实上,破雷山庄的声威早已鼎盛,他当初有意和傅家联姻,只是想更迅速地将势力扩展到北方罢了! “你是疯了不成?就为了一个女人,你要与我为敌?”傅天萧震怒地咆哮,那慑人的怒吼与气势,令门外的守卫全都僵直了身子戒备。但牧初扬却仍旧神色白若,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稍皱一下。 天性狂傲自负的他,怎可能会屈服在傅天萧的威迫之下?他甚至当着傅氏父女的面,将谷向晚搂得更紧了。 “为了她,就算与全天下为敌也值得!” “你说什么!?”言下之意,就是不把他傅天萧放在眼里? 暗天萧哪忍得下这口气?他震怒地瞪着牧初扬和谷向晚,恨不得将他们全给杀了!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知道现在身在破雷山庄里,敌众我寡,真要动起手来,只怕对自己不利,所以只好勉强按捺住满腔的怒火。 “牧初扬,咱们走着瞧!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婉儿,咱们走!”傅天萧咬牙切齿地拂袖而去,傅婉儿虽有满心的愤恨,也只能跟着她爹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杜京芸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 这件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原本她以为他们父女俩会硬逼牧初扬交出谷向晚,再狠狠地折磨她,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这么走了?!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牧初扬瞪着杜京芸,眼底有着明显的愤怒与嫌恶。“滚吧!一个叛徒不配留在破雷山庄里!” 杜京芸上的血色尽失,她的心里很明白,自从她背叛牧初扬的那一刻起,就已没有资格再留在他的身边,她也很清楚,牧初扬没有要她的命,已经是对她手下留情了。 可是,她好恨哪!她多年的痴心爱恋没有得到任何回报,而谷向晚这个骗子、冒牌货,凭什么却能轻易的拥有这一切? 极度的妒恨让杜京芸红了眼,不杀谷向晚,她不甘心! 她悄悄抽出预藏在身上的软鞭,趁他们没有防备之际,迅速而毫不留情地朝谷向晚挥去。 她知道要取比向晚的命的机会并不大,只要她的动作稍有一丝迟疑,就不可能得手。所以当鞭子的另一端卷住比向晚的颈项时,她毫不迟疑地用力一抽,打算一举绞断谷向晚的咽喉—— “该死!”牧初扬怒喝一声,迅速抽剑斩断那条长鞭。 鞭子一断,谷向晚就像一只折了翼的蝴蝶,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与气力,摔跌进牧初扬的怀里。 在她细白的颈子上,有一道怵目惊心的红痕,上头甚至还渗着血丝。 “向晚!”牧初扬惊恐地叫唤,深怕真会失去了她。 杜京芸将他的焦虑欲狂看在眼底,强烈的妒恨如同尖锐的刀锋,一刀刀地将她的心割得支离破碎。 苞在牧初扬身边那么多年,她从来就没有见过他像此刻一样的惊恐失控,她好不甘、她好恨? “向晚!向晚!”牧初扬轻摇着毫无反应的人儿,冷峻的面孔此刻布满忧虑。 她死了吗?死了吗?不光是牧初扬忧心如焚,就连杜京芸也急欲知道自己有没有得手。 饼了一会儿,谷向晚紧闭的眼睫轻微地煽动,气息也由微弱紊乱慢慢地恢复了平稳。 “她竟然没死,竟然没死!”杜京芸含恨地咬破了下唇。 为什么?为什么谷向晚不死?为什么就连老天爷也不站在她这边? 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下手了,而试图杀害谷向晚的她,只怕牧初扬不会再饶恕。 与其让牧初扬为了谷向晚而杀她,她宁可自己动手! “我诅咒她,诅咒她不得好死!”凄厉地喊完后,杜京芸抽出随身的匕首刺入胸口,不一会儿就气绝身亡了。 牧初扬一心担忧着谷向晚的情况,根本看也不看杜京芸一眼,他抱起谷向晚,迅速来到袭香阁,亲自为她的伤口上药。 饼了一会儿,谷向晚终于缓缓地苏醒过来,她一睁开眼,就看见牧初扬那张忧心如焚的俊脸。 “老天,幸好你没事!”牧初扬激动地将她搂进怀中,感受到她的身子一如往常的香软温热,他的心才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一想到刚才的情景,他到现在仍余悸犹存,若是他刚才晚一点斩断长鞭,她恐怕就已香消玉殒了! 而他也终于明白,即使是再冷硬刚强的男子,一生中也都有最在乎、最不堪一击的脆弱之处。而她——就是他这辈子最甜蜜的弱点。 比向晚柔顺地偎在他的怀里,心中充满了感动。 虽然他从没有说过他爱她,但是从他的举动,她已能深刻地感受到他强烈而炽热的情感。 “初扬,你想……刚才那会不会就是我命中的灾劫?” 她仰首望着他,而他则顺势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是也罢,不是也罢,那并不重要。” 比向晚懂得他的意思,柔润的红唇弯成一抹甜美的笑意。 将来的事,没有人能够预料,他们唯一能掌握的是现在,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她命中的灾劫究竟度过了没,他们都要厮守在一起,而她要一直、一直的爱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至死不渝…… 第十章 爆缡优好生气,恼得用双手双脚用力地踢他、踹他,却因而让他箝制得更紧、更牢,不仅用双手攫住她的手腕,不仅用大腿和膝盖压住她极具攻击性的长足,硬是让她得不到半点“泄愤的快感”。 好几次企图用牙咬他作怪的唇舌,却全让他机警地一一避过,更是让她羞恼得无以复加,一挣月兑他的唇便恨恨地吼道:“你……该死的你!” “再说啊。”佟兆畈灰晕?瑁?褂邢星橐葜峦??暗餍Α薄!澳阋?窃偎嫡饷床欢??置黄?实幕埃?毙奈以谡馓锞鸵?四悖? 他可不是说着玩的哟,自从那一夜“擦枪走火”之后,他已经有些时日没再碰她了,男望没有获得“善意”的纾解管道,他没有对她“硬来”,已是最大的仁慈。 爆缡优狠抽口气,不敢置信地死瞪着他。“这么下流的话,你也说得出……” 她没机会把话说完,因为他已经开始动手施行他的惩戒,粗鲁地将她挤压在墙角,大掌毫不温柔地撕扯着她不算厚实的秋装,另一手则探入她的衣内恣意游移,彻底引惺她深层的惊恐! “不!”她尖叫、捶打、蹬踢样样都来,却每一样都成功地让他阻绝。 他用唇堵住她的尖叫,用手掌和气力按压她的双手,再用亢奋的身躯控制她的双足,执意挑起她全身火热的细胞,企图将她深层的恐惧抹去。 “唔、唔……”她不断地摆动头颅,这已是她目前唯一能灵活活动的肢体;但没用,成效令她沮丧,因为不管她怎么闪躲,他就是有办法吮住她的唇,并强迫她接受他的入侵。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对她的折磨。急促起伏的胸膛紧压着她柔软的胸脯,两张脸贴得好近,近得闻嗅得到对方的气味和鼻息,彼此的呼息在对方唇间交错着。 “还要骂吗?”他的呼吸紊乱、声音粗哑,却怎么也无法残忍地对她动粗;他不想她怕他,一点都不想。“如果你想继续的话,就请你再骂下去吧!” 恶意地捧住她的臀往自己的身躯按压,让她感受自己的亢奋,也让她明白他不是不能,而是不为。 “嘶──”宫缡优狠力抽了口气,不争气的眼又泛红了。“你过分!你根本没有权利这么对我!”而她,从没如此委屈过! 探指抹去她的珠泪,拇指轻按她被吮肿的红唇。“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好迷人,我真想立刻将你带上床……” “住口!”她又羞又恼,死命地推着他,但虚软的手臂却撼动不了他分毫。“你走开!走开啊!”这个死人头,根本没在听人家说话嘛! 霍地,她被紧搂到热烫得令人窒息的怀里,他的力道好大,大得令她感到疼痛。“小优,我们结婚吧!” 所有时间的运转因这句话而定格,宫缡优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头女圭女圭,虚软无力地停止挣扎;在这个任何声音都不需要的时刻,挣扎显得无聊而多余。 “我从来没要求你对那两个孩子的存在负责……”除了这个,她想不出更多的原因来解释,他之所以想结婚的理由。 “我是为了我自己。”顺了顺她的发,他的眼神好温柔。“我不能否认对孩子的责任,但你不觉得,如果用孩子来绑自己一辈子,很蠢吗?” 咬了咬唇,她不依地捏了下他的肩胛骨。 “呃,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差点忘了她为那两个孩子,付出了十年最宝贵的青春。“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不结合,也不会是世界上唯一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所以我不会为了这个浅薄的理由跟你求婚。” 她的心狂跳了下,更加理不清他的想法了。“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他说得极其感性,几乎融化她的心。 “为了‘那种事’?”理智点!爆缡优,所谓“食色性也”,这也不是不可能的理由。 “嗯?”他愣了下,很快便明了她的意思。“喔,不,不过那是其中的一部分。”这也算一部分的实情,他没有说谎的道理。 “大!”她就知道! “嘿!你总不能要求我对你不能存有幻想吧?!”他可无辜了。“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做得到,不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产生性幻想!” 眨眼再眨眼,她似乎听到五个动听的音律──心爱的女人?!谁?她吗? “你没听错。”他无力地承认,只因不想再让她看不清自己的心意,那会让事情变得更为混乱,而他的想望将没有实现的一天。“我爱你,即使它花了我十年的时间才发现,但这是事实。” “可是……”以前她并没有感受到他的爱意啊! “你不能要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清楚明白地体认‘爱’这个字的意义。”当时他还年轻,不懂也无可厚非。“我们当时都太年轻,如果勉强在一起,结果未必是好的,而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极艰涩地、莫名期待的,她呐呐地问:“那……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我不是说了吗?”他笑,笑她的傻气。“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跟我们的孩子,还有将来的孩子。” “谁……人家才不要生呢!”生孩子的痛楚还是其次,问题是得将他们拉拔大,还得考虑教育、教养的问题,不能让孩子成为社会的败类。 “嗯哼。”他开心地笑了。“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她脸红地转开头。“有吗?我不记得自己说过‘答应’这两个字。” “你现在不就说了?”他促狭地反问。 没想到他歪解道理的功力如此之高,她气嘟了一张小嘴。“神经!” “其实,除了我们之间的感觉之外,我们还得顾虑到孩子们的感觉。”他决定“坦白从宽”,毕竟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但必须先将坦白后的条件谈好。“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接下来你听到什么,都不能生半点气才行。” “我像那么爱生气的人吗?”斜睨他一眼,宫小姐不爽了。 “像,怎么不像!”又开始了,爱计较的小女人。他苦笑地摇了摇头。“十年前我可没惹你,结果你躲了我十年;我搬进来后,你为了我生过多少次气,我想你比我还明白,所以我不能不防。”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每次生气,他就惨了,每每被当成隐形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啊! “说得我好像虎姑婆似的。”她嘟囔了句。“有什么事快说啦,别这么磨磨蹭蹭!” “你保证不生气?”他可没漏掉她没做出保证一事。 “不、生、气。”她摇摇头,加重语气。“天塌下来都不生气,这样可以了吧?”或许因他承认对自己的爱意,她现在心头漾满的是感动和喜悦,哪还气得起来? “嗯。”他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始“自首”。“其实……当初是咏圣和咏诞来找我,告诉我你们的消息……” “什么?!”这绝对是宫缡优料想不到的“意外”,她没想到自己养的“老鼠”竟然会“咬布袋”。“他们……他们自己跑去找你?”天!她快晕倒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脸部表情也变得僵硬。 “我想,他们可能不喜欢围在你身边的男性。”事实上,他也无法忍受那些男人围在她身边。“所以他们希望我能回来跟你们团圆。”瞧他说得多委屈啊!毕竟他是被他们母子三人“抛弃”十年的人。 “什、什么嘛!”听他哀怨的语气,她感到好气又好笑。 “我也觉得他们配不上你。”只有他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不然她不会在十年前将自己交给他。“呃,还有……” “还有?!”头痛地抚着额角,她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承受更多?“你们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天呐!这还有天理吗?那两个小表到底是谁养大的啊? “没、没多少事啊……”呜──她又开始变凶了,那么他只能“以柔克刚”喽!“不过他们今天、考得很烂那件事……我想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把小考考烂?这怎么可能?”这又是为了什么?她怎么都糊涂了? 上天明鉴,他真的开始后悔了,后悔向她坦白,还拉着两个白胖可爱的孩子一起下水。“呃,那个……就是昨天,我们在麦当劳……” “怎么样?”她可没那耐心听他结巴。“你给我说清“你楚!” “你还敢问我怎么样?”他的声音大了起来,想到她背着他在外面和其他男人约会,要他不大声根本不可能。“你你你……你昨天为什么跟侯常钰在外头见面?难道你定的‘规矩’连你也得遵守?” “什么规矩?”见面又怎么样?不过是见面而已啊,牵涉“规矩”什么事? “你刚才不是叫我要谈情说爱,去外面随便找个什么地方都行?难道你真的和侯常钰在外头‘谈情说爱’?”说到这个就有气,简直是“一国两制”嘛! “什么啊!”憋了半天,她还是笑场了。“我哪有跟他谈情说爱?情是他在谈,我是去‘拒爱’!” “什么意思?”他的眼眯了起来。 “前阵子我去逛百货公司……就是你载我去的那一回嘛,我在百货公司里遇到他,他便拉着我表白心意……”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令人发火的事。“后!说到这个就有气;那天要不是你打手机给我,也不会连累我非得给他联络电话不可!” “什么?”怎么又有他的事?他真的是好可怜啊! “我跟他说我没手机的嘛,结果你正巧拨手机进来;其实我也不好,没多想就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接听,结果就……”哎──记得当时真糗啊! 佟兆钽读讼拢?窖鄣傻美洗螅?哪芴寤崴?笔钡奈弈巍!巴廴??悄悴皇囚鼙辛耍俊蹦压帜翘焖?崮敲瓷??? “那可不?”她叹了口气,两个人对看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 “算了,过去就算了。”她笑到后来挥挥手,不想再提起那个糗态百出的日子。“反正我昨天已经明白地拒绝他了,以后他应该不会再不长眼了吧?” 佟兆罨故切Γ?ㄚu厮盗司洹!白詈萌绱恕!辈蝗坏毙乃?橙耍? “好你个头啦!”不是她爱计较,但刚才才发生的事,他怎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跟那个胡老师是怎么回事?” “啊?”哇咧?怎么马上就开始“秋后算帐”了?现在果然流行“现世报”!“不是……就、就因为我和咏圣、咏诞都误会了你和侯常钰见面的原因嘛,所以……” “所以?”她的眼眯了起来,大有准备揍人的意图。 “所以……呃,所以咏圣就说、说不如让我‘也’找个女人来气你……”完了,他以后真的得看她的脸色过一辈子了! “嗯──”宫缡优将尾音拖得老长,脑子里很快便组合出“前因后果”。“所以他们两个才故意考个位数,让胡老师到家里来‘叨扰’?!”气死人了!这两个小表实在过分得彻底,简直跟他们的老头一模一样!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呜──不好玩,下次他再也不敢了──不是不敢坦白,而是不敢再企图戏耍她了。 “佟、兆、睿辈坏昧耍”?视帕窖勖俺鲂苄芑鸹ǎ?踩换罨鹕郊唇??3?劭醋啪鸵?绯錾账廊说难医?戳恕!澳憔垢掖?滴颐堑暮19樱?恪7馈6ā17耍? 佟兆蠲Π瓮染团埽?桓壹绦??谠?亍霸齑巍薄??唬?恰八退馈薄? “你这个大混蛋!还跑?看我怎么整治你!” “唛啦──”他都快哭了。 “闭嘴!站住!你给我站在原地别动!” “老婆,没有人会这么笨吧?” “管你聪明还是笨?你给我站住别动就是了!”好让她吹个过瘾。 “救狼喔──” ※※※ 温馨可爱的婚礼定在浪漫的圣诞节。因为佟兆詈凸?视诺脑捣制鹗加谑?昵暗氖サ?冢?谑撬?蔷龆ㄔ谑?旰蟮氖サ?谘有??堑陌?椋?谜飧隼寺?娜兆蛹?に?堑陌?椤? 爆元胜见两个外孙愉快地跑来跑去,一张老脸笑得快抽筋了;没一会儿,便见宫缡优匆匆拉着白纱往他身边冲了过来。 “怎么了?干么跑那么急?”莫非是婚礼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她是怎么回事? “爸,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跟你商量。”由于忙着筹备婚礼,她几乎都忘了那回事,直到看到他一人站在礼堂中央,她才猛然想起那件重要的事。 “不能等婚礼完再说吗?”什么事这么重要? “不行!”这点她很坚持。“你让我现在讲好不好?” 难得见她如此坚持,宫元胜自然而然地让步了。“好,说吧。” “爸。”甫一开口,她便红了眼,暗暗愠恼自己没用。“我就要结婚了,会有自己的家庭,我希望……我希望你能搬来跟我们住在一起……” “好。”不用考虑,宫元胜答应了。 “而且老李也说,他不能回来再当你的管家了,因为他儿子、媳妇要他搬回家……咦?”她又叨念了一会儿,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漏听了什么。“爸,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好,我搬去跟你们一起住。”这个傻女儿,真教人放心不下啊! “天……”她从没想到父亲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她以为……她以为……“爸,谢谢你,谢谢……”感动的、激动的,她用力抱住爆元胜。 佟兆钫驹诓辉洞δ?鸥?案概?嘤档拿览龌?妫??栏刚a苏q邸f涫邓?缇秃凸??ぬ致酃?歉鑫侍猓??先思抑匆庖??浅苫樵谙龋??允虑樽芩阍猜?锍伞? 不过,死老头,你抱那么紧做什么?虽然小优是你的女儿,但她可是我老婆,以后你都不准再抱她了,能抱她的只有我! 爆元胜泛红的眼满布感激,感激老天爷赐给他这个差点失去的女婿,如今他们一家总算真的团圆了,一点都不知道女婿满脑子坏水和满肚子牢骚…… 礼堂的一角,两个小表正在窃窃私语,宫咏诞指着在角落垂泪的胡老师,心里有丝小小的罪恶感。“唉,你看到没有?胡老师哭了。” “拜托,我把喜帖拿给她的时候,她就偷哭过一回了。”谁教她觊觎他们的老爸?那叫做“活该”! “是喔?”宫咏诞不小心瞄到上回跟老妈约会的“野男人”走了过来,忙拉了拉宫咏圣的袖子。“唉,是那个男人?” 只见侯常钰一脸落寞地往角落走,不经意发现双胞胎在角落“聊天”,眼尖地发现他们胸前别着“花童”的胸章,一时间竟觉莞尔。 “你们两个是今天的花童吗?”他问。 “是啊。”孩子们齐声回答,表面上笑脸迎人,骨子里叛道地叨念:干么?不行啊? “这倒有趣了。”难得的,侯常钰低落的心情因这两个孩子而稍稍好转。“我从没见过像你们这么大还当花童的孩子。” 挑起眉,宫咏诞撞了撞宫咏圣的手肘,半合的眼渗入一处恶作剧的光芒。 接收到妹妹给他的讯息,宫咏圣愉快地扯开笑脸。“是啊,我们也觉得很难得。毕竟没有几个小孩子,可以有荣幸成为自己父母亲婚礼上的花童,你说是吧?先生,祝你玩得愉快。”然后得意地拉着妹妹走人。 啊?那小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侯常钰愣愣地盯着两个小表走远,直到他们和他们的父母亲会合,他终于懂了! 天……他、她……他们……哎──看来他也不用太郁闷,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还争什么争呢? 粉女敕的各色彩球结彩在礼堂四周,当教堂的钟声响起一段美丽的恋情和温馨的家庭生活就此展开,让我们祝福他们──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姻缘湖1:封缄吻 姻缘湖2:勾情香 姻缘湖3:芳心颤 姻缘湖4:解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