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重来》 序 前言 好朋友文前一段时间疯狂迷上了《斗鱼》。 于是乎,每逢逛街、上qq,我都会听到许多郭品超的赞美之词。我不像她那么喜欢《斗鱼》,不过她迷恋一样东西的模样很可爱。 我忍不住说:“我写一本这种类型的小说给你看好不好?” 她的大眼睛转了转,我强忍着不去想她是否在琢磨,我写得好不好看。 终于等到她开口,她居然说了句让我匪夷所思的话:“那你岂不是要写很多本?” 嗯?我纳闷了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是——如果我给她写了一本小说,出于公平起见,我是不是也应该给阿丽、狗熊、炸婷、小白……每一个都写一本?毕竟,我朋友的喜好各自不同哦。 我一时哑口无言。心里一个劲地盘算,到底该写多少本? 呵呵,算不清楚,就慢慢写好了。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好朋友——所有的朋友。 楔子 楔子 西九龙反黑组高级督察方羿风望着对面的警员,一脸严峻。 “你想清楚没有?”他低声问道。 警员笔挺地站了起来,干脆地敬了个礼,朗声说道:“yessir!” “好……”方羿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警员19134,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一名卧底……” 第一章 午夜时分,月影夜总会里一派灯红酒绿。大厅里,驻唱歌手唱着流行曲,客人们觥筹交错;包房内,光线昏暗,房门紧闭,通过大门那块狭小的磨沙玻璃,影影绰绰地透露出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来。 然而,在走廊尽头最隐蔽的一间包房里,却是剑拔弩张。一群男人冷酷地站着,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围圈,人群中间,一个小混混打扮的男子孤立无援地坐在一张矮脚沙发上。他穿着一条刺目的红色裤子,身上穿着一件长袖衬衫,似乎想做出些公子哥儿的派头,无奈衬衫实在是太脏了,几乎让人置疑它原本到底是白色还是女乃黄色的。 “秦真,你还有什么话说?”一个头目模样的男人恶狠狠地呵斥道。 “呵呵,你想听我说什么?”被包围着的男子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把遮住眼睛的刘海拨开,露出一双狭长而机警的眼睛。在包房昏黄的灯光下,馑?劬Ω?腥瞬2挥155踔脸频蒙襄邋莸牧撑釉鎏砹斯獠省?br>“哼,送货送了那么多次都没出事,你小子第一次经手,就引来了警察!说,你是不是卧底?”头目挺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望着秦真。他口中的货,是指一批迷幻药。 “呼……”秦真打了个哈欠,咧开嘴笑了,脸颊现出了两道笑纹,“喂,黑仔哥,《无间道》看太多了,不腻味吗?” “啪!”有人狠狠地拍了拍桌子,“秦真,和你一起带货的弟兄都被警察抓了,偏偏只留下你!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敢回来……” “那是他们太不醒目了。”秦真不以为然地说。 叫“黑仔”的头目猛地扑上前去,按住秦真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到了茶几上,“你有胆子当叛徒,有胆子回来,想必也有胆子接受家法吧?”他阴森森地笑了。 “哈哈哈哈……”一群男人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嗜血的快感。 “黑仔哥!”一个人递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过来。与此同时,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拥了上来,取代了黑仔的位置,把秦真牢牢地摁在了茶几上。 即使是大难临头了,秦真还是低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实验室里摊开手脚的青蛙标本。 笑声刺激了黑仔,他眉头一皱,握着匕首,狠狠地向秦真搁在桌面上的右手掌刺了下去—— “哇啊……”秦真怪叫一声,眯起了眼睛,满脸痛苦神色。 “哼,原来警察也会大声申吟的啊……”黑仔鄙夷地盯着他,冷冷地说,“你当卧底不是当得很爽吗?严刑逼供的时候不是应该眉头也不皱一下的吗?” 秦真头被人按着,脸颊贴在桌面上。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抬起眼睛,望着兀自插在自己右手背上的那柄匕首,冷汗从他的额角涔涔流下,让他邋遢的脸蛋显得更加狼狈。 众人得意地笑了。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秦真的喘息越来越凌乱……倏地,他双眼一翻,不动了。 “废物!”黑仔不屑地冲他身上吐了口唾沫。 “他该不会是心脏病发作吧?”一个古惑仔探头探脑地瞅着秦真。 “哈哈,八成是想到还要像这样挨上48刀,吓得尿裤子了。”另外一个咧了咧嘴。 “便宜了他!他根本就还没尝到家法的滋味……”黑仔阴沉着脸,向按住秦真的四个人打了个手势,“看看他死了没有,还有气的话,弄醒他,我们继续!” 一个人放开了手,探了探秦真的颈动脉。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秦真猛地张开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手背上的匕首,挣月兑了三个人的束缚,径直向黑仔扑了过去。 “你……”黑仔没能把话说完,冰冷的匕首已经抵住了他的脖子。 “你最好别动,”秦真冷冰冰地说,“我的手受伤了,说不定,我手一抖,会在你脖子上捅个窟窿。” 黑仔的脖子起了鸡皮疙瘩,他勉强让自己冷静地说话:“看来,你果然是警察啊!身手还不错,我太小觑你了。” “不好意思,我还不习惯打政府工。黑仔,你是针对我吗?这么多人都知道出货的事,你为什么偏偏指定我是卧底?我记得我没碰过你的女人啊,没办法,她太丑了。” “你……”黑仔奋力挣扎着。蓦地,他的动作僵住了,脖子上有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哦,看来我手抖了。”秦真皮笑肉不笑地说着,眼睛里写满了疯狂。 包房的大门悄然无声地打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泽宣哥!” “卫师爷!”诚惶诚恐的呼声此起彼伏,一群古惑仔立刻尊敬地望着面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很明显,这个男人的地位不低。 卫泽宣冷漠地扫了包房内一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秦真身上,“阿真,在我面前也耍刀子吗?” “那就得看黑仔哥的了。”秦真毫不退缩地望着卫泽宣。 “卫师爷,他是卧底!是他搅黄了我们的交易!”黑仔大声嚷嚷。 “不是他。”卫泽宣平静地说。 “师爷……”黑仔一脸茫然,“您说什么啊?明明就是他,不可能是别人的……” “我说了,不是他。走漏风声的是‘金毛豹’。” “可是阿豹也被警察抓了呀……”有人插嘴。 “那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卫泽宣托了托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卫师爷……”众人鼓噪。“金毛豹”人缘极佳,是老江湖了;相反,秦真才出来混不够一年,怎么可能…… “警察可以有卧底,我们就不能有吗?”卫泽宣云淡风轻地说着,漆黑的眼眸正对着秦真,也不知是不是眼镜镜片的缘故,此刻的他平添了几许神秘莫测的气质。 蹦噪声停了下来。秦真眨眨眼睛,不亢不卑地迎着卫泽宣的目光,没有吭声。 “阿真,现在还你清白了,把黑仔放开。”卫泽宣命令道。 “不。”秦真倔强地回答。 卫泽宣不经意地皱了皱眉,“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吗?” “很清楚,可我跟他有笔账要算。”秦真缓缓说道。 一抹诧异的神情在卫泽宣额上扫过,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真。 黑仔恼火地撇了撇嘴,“姓秦的,别给脸不要脸……” 出人意料地,秦真居然甜甜地笑了,他乐呵呵地说:“我姓秦的从来就不怎么讲究脸面,不过嘛……” 忽然,秦真用力把黑仔推倒在茶几上,就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秦真狠狠地挥动着手里的匕首——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房里回荡着黑仔的嚎叫声。那把匕首现在正不偏不倚地插在黑仔的手背上! 秦真脸上的笑意不减,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姓秦的从来就没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涵养……” 黑仔的手下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向前迈了一步,紧逼着秦真。 杀气在蔓延,秦真张狂地昂起头,用血淋淋的右手拨了拨额前散乱的刘海。血迹印在了他的额头上,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丝嗜血的微笑。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卫泽宣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虽然很低很低,却恰到好处地击中了包房里紧绷的那一根弦,虽然没人肯承认,但事实上,人人都暗地里松了口气。包括嚣张的秦真。 “卫师爷,给我们个说法!”一个人率先嚷了起来。顿时,黑仔的马仔接二连三地起着哄。秦真忽闪着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阿真,把黑仔放了。”卫泽宣无视周围的喧嚣,静静地盯着秦真的眼睛。 秦真翘起了嘴角,干脆地松开了黑仔的衣领。 “臭小子……”一个人斜斜地向秦真扑了过去…… 只见人影一晃,卫泽宣矫捷地上前,挡住了来人的身体。进攻的古惑仔赶忙站住脚,然而卫泽宣却没有看他,他只是注视着秦真的面孔。他伸出手,托住了秦真的手腕——秦真准备再次挥动匕首的手腕。 “你的手还在流血,剧烈运动恐怕不太合适吧?”卫泽宣淡淡一笑。 秦真只感到自己的手腕被卫泽宣握得生疼。想不到,这个斯斯文文的师爷,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细细端详着卫泽宣深邃的眼睛。 “怎么样?还不收手?”卫泽宣一语双关地说。 秦真的脸颊上露出了两道笑纹,他潇洒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卫师爷,这不公平!”受伤的黑仔总算喘过气来,愤愤不平地说。 卫泽宣平静的脸孔转向了黑仔,“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公平?” 被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盯着,黑仔忽然感到不寒而栗。他总算明白过来了,今天,卫泽宣是保定秦真了。就算他不保秦真,秦真这小子发起疯来,也不是好受的。他下意识地按紧了手上的伤口,不再吭声。 秦真脸上的狂妄渐渐缓和了下来,即使是再冲动,他也晓得,现在应该和气收场了。 “好……”卫泽宣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阿真,洪爷要见你。” 什么?所有人都呆呆的,包括秦真。洪爷耶!是洪爷!秦真双眼发直,卫泽宣都走出去好远了,他才反应过来,怔怔地快步跟了上去。 洪爷要见他啊……望着秦真那条刺目的裤子,黑仔气馁地耷拉着肩膀。看来,他找秦真报仇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了。报不了仇是小,八成以后在秦真面前还得装孙子…… 唉…… 秦真出入月影夜总会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对这里比对自己那租来的邋遢公寓还要熟悉几倍。可他从来就不知道,就在夜总会大堂的一面墙后,居然有一间隐蔽的房间。 他跟在卫泽宣的身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富丽堂皇,尽避装潢得奢侈俗丽,却有一种让人发怵的威严感。卫泽宣走了两步,就站住了,没有继续向前的意思,秦真也停下了脚步。刚才还张狂不已的他,来到这个房间,竟然不由自主地缩手缩脚了起来。 灯光很暗,在宽敞的房间尽头的豪华沙发上,一个男人懒散地坐着。他身边还坐着一些人,不过,秦真只看见这个男人。 毫无疑问,这就是洪爷。 洪帮是九龙近几年崛起的帮派。自从黑虎帮的二爷凌希帮他哥哥顶罪入狱之后,黑虎帮的气焰收敛了不少,而周遭的其他帮派或是未成气候,或是暮气沉沉……而洪帮则抓住了这个机会,几乎是一夜之间,占据了九龙地区,打响了名头。 洪帮的组织在其他帮派看来,异常神秘。它有8名负责人,掌管不同的地头。而被帮众称为“师爷”的卫泽宣身份在8名负责人之下,只算是洪帮第十号人物。但是,大家都很羡慕他,因为他是最接近帮主洪爷的人。 没有人知道洪爷叫什么,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怎么知道。洪爷是神秘洪帮里最神秘的人,他隐身幕后,运筹帷幄。 现在,秦真终于见到了洪爷。灯光实在是太昏暗了,他眯缝起眼睛,竭力想看清楚洪爷的长相。以前,他总觉得洪爷会有着高大威猛之类的王者之相,可今天一见,洪爷的样子并不怎样起眼,如果在大街上看到,他绝对不会回头看第二眼。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洪爷?秦真困惑了。他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生意人罢了。 卫泽宣恭敬地远远站着,秦真踌躇着,该不该向前走几步,好好看清楚洪爷。这时候,洪爷说话了,“阿真,你站那么远干吗?过来些。” 这语气很亲切嘛……秦真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与洪爷只隔了一张茶几。 “让他喝酒。”洪爷一招呼,有人马上递给秦真一只杯子。 “啧啧,用杯子喝酒怎么对他的狂妄的脾气?把一瓶酒都给他。”洪爷低声笑道。 于是,秦真手里有了一整瓶的xo。 “谢谢洪爷。”秦真咧嘴一笑,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哈哈哈……”洪爷响亮地笑着,“小孩儿,你的手似乎还在流血,去医院看看吧。” 秦真看了看自己的手,血糊糊的手背上,血渍已经半干涸了。他脸上的笑纹都绽开了,“洪爷,您老看走眼了,血早就止了。我们这些人打打杀杀惯了,粗皮糙肉的,用不着去医院。而且我们最忌讳去医院了。”说着说着,秦真大大咧咧地倾侧手中的xo酒瓶,随随便便地倒在了自己受伤的手背。 “消消毒就好了。”秦真甩了甩手上的酒渍,傻乎乎地咧嘴一笑。 房间里的人都愣了,这个小小迸惑仔也真的太狂了些。 “哼……”洪爷身后,传来一声不屑的嗤鼻声。秦真不由得循声望去。背光,他只能看见一个苗条纤细的影子——是个女人。 “哈哈哈哈……好好好!炳哈哈……”洪爷突然大笑了起来,“小璃,你可别瞧不起这小子。他可是个人物!炳哈哈……”他狂笑着站了起来,脸庞暴露在了光亮中。 秦真怔住了。洪爷的笑脸上露出两排整齐的白齿,配上他的眼睛,不知为何,让秦真不寒而栗。洪爷身上有一种自然的威严与……杀气。 “阿真,你就先跟着泽宣,好好学着点。”洪爷冲卫泽宣点了点头。 “谢……谢谢洪爷,谢谢泽宣哥。”秦真呆呆地,机械般地说道。天哪,这是不是说,他这小混混出头的日子终于到了? “还有……以后注意点自己,别老是弄得血淋淋的。不然,以后怎么跟我吃大茶饭?”洪爷戏谑地扬起了眉毛,端详着秦真。 洪爷这么说,是让我跟他吗?哇,这下可不是简单的出人头地!秦真彻底蒙掉了。 看着他傻不啦叽的模样,洪爷好不高兴。他兴致勃勃地替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晶杯,漫不经心地说:“小璃,今天我高兴,你别回‘日韵’了,就到大堂去唱会儿吧。” 洪爷身后,一个女子轻轻地“嗯”了一声,闪身而出——正是刚才发出嘲笑声的女子。 她越走越近,秦真不由得仔细打量着她在昏暗灯光下,逐渐变得清晰的脸庞:这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没有夜总会里舞女们脸上常见的世故与狡黠,却也没有二十出头还在念书的女孩子的清纯与天真。乍一眼望去,她有点像吴倩莲,清秀脸型,眼睛小小的,却带着点倔强,鼻子直直的,嘴巴稍稍有点大,身量不算太高,纤细苗条,肌肤白皙。她的长发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配着一袭黑色的简洁晚装,看上去摇曳生姿。 这个女孩和普通歌女比起来是挺特别,但她并没有倾国倾城之貌,洪爷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呢?秦真有点纳闷了。 女孩与他擦肩而过,一双小小的眼睛飞快地瞄了他一眼。眼神可谈不上友善和崇拜。 还蛮神气的嘛……秦真觉得有趣,禁不住向她咧嘴一笑,两道弯弯的笑纹展现在脸颊上,让他邋遢的脸庞变得生动了起来。 女孩微微皱了皱眉头,鼻子里又“哼”了一声,正眼也不看他一下,抬头就走。 “唉?”秦真站在原地,好不狼狈。 “哈哈,我就喜欢小璃这妮子的脾气……”洪爷扬手,有人又倒了一杯酒给他。他自顾自地细细品了起来,不再看秦真。 “洪爷,我出去了。”卫泽宣恭敬地弯了弯腰,看了秦真一眼,转身向大门。 哦,洪爷是在下逐客令了吗?秦真手忙脚乱地鞠了躬,跟在卫泽宣身后出了门。 “呼……”秦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舒坦了,刚才待在房间里,面对着洪爷,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可这泽宣哥嘛……他瞥了卫泽宣一眼。 卫泽宣的话很少,只是和秦真一起坐在大堂里的一角,静静地抿了几口苏打水——他不喝酒。他的态度好像秦真完全不存在似的。 真是郁闷……秦真“咕嘟咕嘟”地又灌下大半瓶啤酒。 “卫师爷……”有人在卫泽宣耳边悄悄地说着什么。 “嗯……”卫泽宣静静地点了点头,对秦真说,“我有事,你喝完酒,自己回去吧。” “洪爷不是让我跟着你学吗?”秦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卫泽宣扬起了眉毛。 “没什么,泽宣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忙去吧。”秦真挤出一丝笑意。 卫泽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好,这下子真的是舒坦了……”秦真自言自语。他痛痛快快地喝着酒,醉意上涌,眼睛迷离了起来。 音乐声缥缥缈缈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这旋律和歌词好熟哦!秦真努力开动硬邦邦的脑袋,竭力想了起来。 是的,他听过这首歌。是迪克牛仔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他挺喜欢迪克牛仔沙哑而有力量的嗓音的。可是,现在正在唱这首歌的却是另外一种声音:不愠不火,却在沉稳中流露着沧桑的女中音。此时此刻,在灯红酒绿的夜总会里,一首属于男人的歌用女性的声音唱出来,有些出人意料的震撼。 秦真睁大了眼睛,??的醉眼里,一个一袭黑衣的娉婷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射灯下,几乎是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做作的女儿娇态,只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动作,就散发出淡淡的优雅,而在这优雅中,嵌入了与实际年龄不符的生活感悟。 这是刚才那个对他嗤之以鼻的女孩。 秦真终于明白,为什么洪爷那么喜欢她了。舞台上,灯光下,这个女孩纵然没有倾国倾城之貌,却有倾国倾城之态。 秦真的酒醒了,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随着这个女孩的一颦一笑。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苍凉的歌声中,秦真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有多久没尝过这个滋味? 天哪,这只是一首歌而已。 空的啤酒瓶从手中滑落,跌到了沙发里。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桌子一群男人的窃窃私语招回了秦真的魂魄。 “咦?怎么日韵夜总会的台柱子今天过来我们月影了?” “哦,原来她就是那个申璃啊,洪爷最中意的歌女。嘿嘿,果然不错嘛……人长得还行,歌唱得也还好。听说她以前参加过新秀歌唱大赛……” “嗨,那有什么?她现在红了吗?连决赛都没进去!依我看哪,这女人要身材没身材,要模样没模样,嗓子又不甜,八成是凭着那一身病态的苍白肌肤把老爷子迷住了。我哥们上次不过是碰了她一下,她就摆出一副臭脸。哼,装什么圣女?大爷我什么女人没见过?老爷子的眼光真是……” “嘘……别乱说,小心洪爷听见了。” “那老人家早睡了!我偏要玩玩这丫头不可……呵呵……” 的笑声响了起来,开始还有所压抑,后来笑声越来越响亮,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不堪入耳的话。台上的申璃蹙起了眉。 “砰!”一个啤酒瓶在笑得最响亮的混混头顶开了花。 秦真抓着一截酒瓶,气势汹汹地说:“给我滚!别吵着老子听歌。” “臭小子,你找打!”有人跳了起来。 “等等!”一个稍微清醒些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是刚刚见过洪爷的秦真!听说洪爷看好他!” “那又怎么样……” “你别惹祸了,对不起啊,秦哥……” 一群古惑仔赔笑着拉拉扯扯地离开了。 “秦哥啊……”秦真有些得意地笑了。真是现实,不就是见过洪爷吗?还不到一个小时,他的身份就从普通古惑仔上升为“大哥”级的了。他扭头冲申璃粲然一笑。 申璃缓缓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啊,她要当面谢谢我吗?秦真立刻兴奋了起来。 可是,申璃只是从他身边走过,似乎他完全不存在。 “申……璃,申小姐,嗯,小璃……”秦真哆哆嗦嗦地叫着她的名字,拿不定主意该叫她什么好。 申璃总算有了点反应,她扭过头来,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有事吗?” “你……你能不能陪我坐坐?”秦真忸怩地红了脸。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陪坐吧女。”申璃皱起了眉头,厌恶地说。 “啊,我可以付钱的!”情急之下,秦真说了句蠢话。 申璃像看呕吐物一般,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对不起啊,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的!”秦真赶紧拉住了申璃的胳膊。他干涸的血渍蹭到了申璃光洁的手臂上。 “啧!”申璃刚要发作,秦真马上手忙脚乱地抹着申璃的胳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干净……” “不用了、不用了……”望着他狼狈忙碌的蠢样子,申璃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有笑出声。她雪白的手臂却是被秦真越弄越脏了,“你好脏!好邋遢!别弄了!”她噘了起嘴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女孩可爱的蛮横。 秦真看得呆掉了,脏兮兮的手一个劲地在她身上擦来擦去。 “喂,好了……我说好了!”她提高了声音,秦真总算是停了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申璃环抱着双臂,望着秦真。 “你……请问,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一会儿就好。”秦真咧开嘴,诚恳地笑着。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着他的脸,申璃还没见过脸颊上有两道笑纹的男人。秦真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多了两道半长不短的弯月形纹路,仿佛是酒窝耐不住寂寞,要与笑纹为伴似的。这让他的笑脸看来很独特,有着说不出的味道。 “真的,一会儿就好,我只想和你说说话……”秦真试探着说。 申璃没有反应,他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十分钟,不,五分钟也行……要么,三分钟就好……” “好,就三分钟。”申璃干脆地说,顺势在他身边空着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第二章 秦真只觉得面颊发烫。 “女乃女乃的,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不过,他很享受这种清新的感觉,这是他以前与异往从来没有过的。 申璃没有说话,随手抓过桌面的红酒,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慢悠悠地喝着。她的姿势很自然,绝对不是毫饮型,也不矫揉造作,让人感到很舒服。秦真望着她,傻乎乎地笑了。 申璃摇了摇头,这个古惑仔真是傻得可以! “你是洪爷的女人吗?”秦真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申璃差点被酒呛着,她不高兴地抬起眼皮,瞪了秦真一眼,“我只属于我自己。” “啊炳……”秦真脸上的笑纹都快扭成麻花了。 “有病……”申璃白了他一眼,果断地把手里的酒杯放下。 “唉,还没到三分钟啊!”秦真急了,嘴唇嚅动了半天,才抖出一句话,“听说以前你参加过新秀歌唱大赛,是真的吗?” “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申璃发现自己的耐性快到极点了。 “怪不得你唱得那么好听!”秦真几乎是崇拜地说。 申璃瞄了一眼他心悦诚服、五体投地式的表情,蹙着的眉头解开了,淡淡一笑,“真有那么好,我就可以出唱片了。” “你绝对有出唱片的实力!你比那些小拌星好多了!”秦真着急地分辩。 申璃模了模酒杯,视线落在杯子里的深色液体上,“知道复赛的时候,评委对我说什么吗?”她浅浅地抿了抿嘴,露出一个落寞无奈的笑容。 秦真的心抽痛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他们说,我的音感很好,音色漂亮,可惜有个致命伤……”她静静地回眸,眼睛在秦真脸上扫过,“就是风尘味太重了。” 秦真凝视着她小小的眼睛,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一直映入了他的心房。空气似乎不够用了,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所以啊,我就来了这里。”申璃推开酒杯,站了起来,“好,三分钟到了。” 秦真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背,郑重地说:“他们不会欣赏是他们没大脑,以后,我替你出唱片,等你红了,即使那些人爬着来求你,也不要看他们一眼!” “扑哧!”申璃笑了出声,“小混混,你帮我出唱片?哈哈……” 秦真没有笑,他用力抿着嘴,一双眼睛透过邋遢的刘海,认认真真地看着申璃。申璃不由得敛去了笑容。他说着天马行空的大话,却摆出如此严肃的表情……莫非,他是认真的? 申璃上下打量着秦真。渐渐地,她发现自己能感受到秦真旺盛的生命力,这个不修边幅的小混混身上似乎有一团火,炽热的气息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向外扩张,向别人宣示他的存在。 “你喝多了……”申璃下意识地抽了抽自己的手。 秦真没有放手,他稍稍加大了些力道,“我说的是真的,相信我,我秦真一定会成功的。”他严肃的脸孔忽然生动了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靥。 笑纹再次绽放。一瞬间,申璃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花了——他的笑,很耀眼。 “你别胡说了,小混混……”她用力挣月兑了秦真的手掌,“我要回‘日韵’去唱歌了。”一边说着,她快步离开了秦真掌控范围。 “对了,你真的很脏!臭死了……”想到了什么,申璃回头,又说了一句。 我真的很脏吗?秦真耸了耸鼻子,闻了闻自己。是好像有点味道……咦,我几天没换衣服了? 从“月影”夜总会赶到“日韵”夜总会,匆匆地唱了几首歌,申璃迈着疲惫的步子,走在了冷清的街道上。 冬夜的冷风刮得她鼻子发酸,她把米色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夜深了,行人很少,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更是少之又少。 我大概不能算是良家女子吧……她翘了翘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苦笑。 “嘿,小璃!”一个响亮的声音穿透了夜的寂寞。 申璃惊讶地回头。秦真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在夜色中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喜滋滋地冲着她笑。 “你有病啊?”申璃厌恶地撇了撇嘴。这男人没事笑那么开心做什么?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秦真耸耸肩,对申璃粗鲁的话不以为意,“你家住旺角吧?那里太乱了,夜里回去不安全。” “秦先生,我好歹是属于别人口中的‘飞女’那一类人,用得着害怕吗?这条路我天天都走,人家还怕我呢!”申璃哭笑不得。 “你才不是飞女呢。”秦真用力摇了摇头,他不喜欢申璃贬低自己。从夜总会里出来的申璃退去一身华服,简简单单地穿着一条洗得泛蓝的牛仔裤,和一件米色双排扣的风衣,看上去很单纯,“你……你是圣女……”他月兑口而出。 “呃……”申璃的脸孔扭曲着,“小混混,你不要这么搞笑行不行?好恶心,我都快想吐了!”她打了个寒战。 “我是说真的……”秦真微微皱着眉头,“哈嚏……”他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一发不可收拾,他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申璃莫名其妙地看着秦真的喷嚏大合唱,“看来你真的是有病。” “小璃,我……我……送你回家啦……”秦真用力抽了抽红通通的鼻子。 “你好脏!”素有洁癖的申璃皱着眉头,别过脸去,不看秦真那两道清鼻涕在上唇拖来拖去的。 “我不脏了,我特意洗了澡,才过来接你的!”秦真不服气地分辩。 申璃怔了一下,扭过头来上下打量着秦真。果然,他看上去是梳洗了一番。邋遢的头发洗过了,精心地向后梳得很整齐,可惜看上去怪好笑的;衣服换了,不再是那条红得刺目的裤子和血迹斑斑的白衬衣,而是一条干净的牛仔裤和黑衬衣,当然,牛仔裤是千疮百孔的,黑衬衣的左边肩头有红色龙图腾的绣花,衬着裹上了绷带的右手,尽显其古惑仔的本色。 这样一副打扮,是干净清爽了许多,但是,在冬夜里,还是过于单薄了。 “你穿这么少衣服干什么?夜深人静的,怎要也没用。”申璃笑意盈盈。 “‘月影’里的干净衣服只有这几件了。”秦真讷讷地说。 申璃不禁莞尔,“你该不会为了我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换了衣服,弄得自己感冒了吧?” “我还没有这么逊,不过是打个喷嚏而已。”秦真不好意思地模了模额头。 “你真的有病。”申璃点了点头,“还有三天就圣诞节了,虽然香港圣诞不下雪,可这么冷的天,穿衬衣的恐怕只有你一个人。” “啊,对了,圣诞节,我们一起过,怎么样?”秦真灿然一笑。 她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真是一台动态滤波器,把她损他的话统统过滤掉了,“我回家了……”为他的实心眼而感到无趣,申璃不想再跟他纠缠,扬了扬手,大踏步向前走。 “等等我啊……”秦真赶紧推着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跟了上去,“小璃,你圣诞节想去哪儿?” “走过去点,我和你不是很熟的!” “小璃,你饿不饿?我请你吃夜宵。” “你别跟着我!” “小璃……” …… “日韵”夜总会里,迷离的灯光照射着舞台,彩色的光线在申璃白皙的肌肤上顽皮地跳跃着。 她今晚唱的是《angel》。 秦真恍恍惚惚地听着,申璃的歌声醇厚如酒,使他迷醉。 “阿真……阿真……” 有人叫着他的名字,秦真侧过头,不想理会。 “阿真!”声音严厉了起来,同时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 “啊!是你,泽宣哥。”秦真不无遗憾地把视线从舞台上收回,面对着卫泽宣。 “你跑‘日韵’来做什么?两天都不见人影,你应该去看‘月影’的场子。”卫泽宣不悦地盯着秦真。 “多我一个人不多,少我一个人不少。”秦真微微一笑。《angel》的歌声袅袅地停住了,响起了《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的前奏。这是他最喜欢听申璃唱的一首歌,他可不想错过。于是,他稍稍转过身,面向着舞台。 “洪爷让你跟着我的。”卫泽宣冷冰冰地说。 可是你好像不太欢迎我嘛……秦真心里这么想。更何况,你没有小璃好看。他翘起嘴角,脸颊上的笑纹若隐若现。 “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申璃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真……” “嘘……”秦真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轻轻伸出食指,压了压下唇,“泽宣哥,这歌很好听的,你听听……”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当爱情历尽桑田沧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最后一个音符娓娓收住,秦真长长地吐了口气,“每次听她唱这首歌,感觉都跟第一次一样。”他失神地搓了搓鼻子。 在申璃唱这首歌的将近五分钟的时间里,卫泽宣一直没有说话。现在,他在秦真身边坐下,面无表情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 “好听吧,泽宣哥。”秦真炫耀地对卫泽宣扬起了下巴。 卫泽宣瞄了他一眼,闷着头喝了一大口苏打水,当喉咙里的那股冰冷刺激劲过去之后,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阿真,你迷上台上那女孩了?” “是啊。”秦真的回答坦率之极。 卫泽宣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直视着秦真的眼睛,“你不应该的。” 秦真皱起了眉头,口气变得不客气了:“什么叫不应该……” “爱听不听,随便你。”卫泽宣打断了秦真的话,他仰起头把杯子里的苏打水一饮而尽,飞快地站起来,冷冷地说,“洪爷看上了她,聪明的话,离她远点。我没有兴趣,也没有闲工夫替你收尸。” “不劳你费心。”秦真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对了,明天是平安夜,我也不回‘月影’了,我和小璃一起过。” 卫泽宣上下打量着秦真倔强认真的脸,淡淡地说:“随便你。” 平安夜—— 傍晚,申璃走出了龙蛇混杂的公寓,随着人潮,向外走。街上人很多,圣诞灯饰熠熠生辉,戴着红色圣诞老人帽的男男女女脸上喜气洋洋的。 “人家上街庆祝圣诞,而我却要回夜总会唱歌……”申璃喃喃自语,提不起劲来。每逢圣诞节,她就觉得分外冷清。 “小璃!”人群中,有人叫她的名字。 又是秦真那小混混……烦死人了!申璃咬牙切齿,距离第一次见面,秦真不屈不挠地纠缠了她整整三天又十二个小时零九分钟! “你又来做什么……”申璃拉长了声调,黑着脸,准备回过头去把怨气都出在秦真的身上。 突然,一顶红色的圣诞帽盖到了她的脑袋上,“圣诞快乐!”秦真笑逐颜开。 “有病啊,明天才是圣诞节!”申璃横了他一眼。 秦真不以为意,脸颊上的笑纹很深很深。 申璃眼睛一眨不眨地足足看了他十秒钟,“小混混,你真的有病耶!我一天到晚说你‘有病’,你居然不生气?!” “奇怪了,你越说我有病,我就越没病。”秦真笑嘻嘻地曲起胳膊,“看,我多强壮。” 晕……和他在一起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思考。申璃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走。 身边,秦真一如既往地跟着,自言自语,一个人说着笑话给他自己听。 这个人真不是普通的难缠,不过托他的福,她现在不觉得那么冷清了……申璃情不自禁地抿起嘴角。 “小璃,你笑什么?”眼尖的秦真月兑口就问。她笑的时候,白净的脸蛋瞬间活泼生动了起来,她的笑靥是有魔力的:她冷笑的时候,他伤心;微笑的时候,动心;大笑的时候,开心。 “你管我?!你不冷吗?又只穿一件衬衣……” “呵呵,好开心,你关心我了!”秦真受宠若惊,“好,我听你的话,我马上回去换衣服……啊,不行,回去太久了,我现在就去买件衣服换上……” 呃…… 唉,不应该和这人搭讪的,看吧,自讨苦吃……申璃龇牙咧嘴。 一直走到了夜总会,进了后台,她的耳根总算是清净了下来。秦真总算被她赶出了化妆间。 “圣诞快乐!”夜总会经理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申璃的肩头。 “圣诞快乐!”正在埋头选择唇膏颜色的申璃微笑着抬起了头,有那么一瞬间,她脸上的笑靥凝结住了——在化妆镜里,她看见了洪爷。 那一抹不自然的僵硬很快就被她掩饰掉了,申璃利落地站起身,转头恭敬地对洪爷笑笑,“洪爷,圣诞快乐。” “哈哈,我这种老派的男人就是不喜欢什么圣诞不圣诞的,不过既然你们年轻人喜欢,我也就出来凑凑热闹。” “哪儿的话,洪爷,您怎么算老?”经理肉麻地说着奉承的话,申璃不禁皱了皱眉头。 “小璃,你是压轴吧,还没到你,先陪我坐坐。” 洪爷普普通通的话里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申璃淡淡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她端详了一下镜子里自己的脸——妆化了一半,不伦不类的。她撇了撇嘴,“洪爷,你等等,我把妆化好了,马上就来。” “用不着化妆,我就喜欢看你脂粉不沾的模样。”洪爷冷冷地说。 申璃打了个寒战。她突然想起来,洪爷是从来不等人的。真是见鬼了,平时她很是伶俐,不会逆洪爷的意,今天居然无意间让他生气了。 申璃马上站了起来,“洪爷,你想喝点什么?” 洪爷微微一笑,眼睛露出得意的目光。 “日韵”夜总会像“月影”一样,有一间隐蔽的豪华房间专供洪爷使用。申璃陪着洪爷坐在舒适的意大利沙发上,心不在焉地透过闭路电视,观察着夜总会的每一个隐蔽的角落。 “小璃,今天你精神不太好哦。”洪爷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望着申璃。 “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太好吧?”申璃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秦真那小子挺难缠的,不是吗?”洪爷眯缝起眼睛,像一只贪婪的金钱豹一般,打量着申璃。 申璃猛地一怵,“洪爷,他不过是个傻小子,没什么的。” “我知道……”洪爷忽然豪爽地笑了起来,眼睛直视着申璃。 申璃刻意错开了目光,低着头,晃动着手里的玻璃杯。 “小璃,你可不是一般的倔啊……”洪爷随意伸出手,在申璃的脸颊上掠过,“不过,我喜欢挑战难度。越是少有的东西就越让我兴奋,哈哈哈……”他放肆地笑了起来,一口白牙在申璃面前隐现。 申璃的心脏“怦怦”地跳着,她握紧了酒杯,强自镇静,“洪爷,我该去唱歌了……”她勉强一笑。 倏地,她的笑容凝固了。洪爷猛地伸出右手,紧紧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一双眼睛犹如两道冷电,震慑着她的心。 好疼!洪爷的力道好大!申璃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了。但是她知道,面对洪爷,她不能有一丝的屈服懦弱,否则她就会和房门外那些卑微的舞女没什么两样!她小小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睛里带着淡淡、暖暖的笑意。 洪爷也笑了,神色缓和下来,“小璃,你脸上的妆似乎不对称,我来帮你。”他伸出手,用力在申璃的左边面颊上搓着,直到她脸颊泛起鲜艳的红。 “好,可以了。你该出去唱歌了。”洪爷总算松开了手。 “谢谢洪爷。”申璃不亢不卑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快步向大门走去。 “哗……”一杯冰水泼在了她的脸上。 “对不起,申小姐,我手滑了。”洪爷的保镖斯斯文文地说着道歉的话,可是那冷漠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愧疚,反而淡淡地带着些得意。 “阿德,怎么搞的?”洪爷软绵绵地责备道。 “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阿德哥了。”申璃平静地说,“洪爷,我出去换件衣服。” “去吧……”洪爷挥了挥手。 借着房间大门那道狭窄的装饰玻璃,申璃分明看到了洪爷嘴角有一抹残酷的笑。她舌忝舌忝嘴唇,推开沉重的大门,走了出去。 平日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大堂,此刻充满了浓郁的圣诞气氛。离午夜不过剩下十来分钟了。申璃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唱着轻快的圣诞歌,舞池里,男男女女随着歌声的旋律疯狂地舞动着身体,开香槟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欢快的歌声中,申璃的心却是麻木的。脸上的笑容是一副完美的面具,掩盖着她的心。 她好不痛快,她但愿自己能敛去虚假的笑容,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后悔啊,后悔…… 她后悔那天跑到“日韵”夜总会去面试;后悔面对着洪爷神情自若地唱了一首歌;后悔和洪爷走得越来越近…… 可这些都是她不能控制的。她想喊“停”,可惜,身不由己。时间不能倒流。在洪爷的力量面前,她是如此渺小,倾尽全力地维系着那一点点的尊严。 热闹温暖的平安夜,面对着欢乐喧闹的人群,她忽然感到心力交瘁。 dj向她挥动着手臂,申璃总算会过意来。音乐陡然截止了,她放开嗓子对着人群说:“好,距离圣诞还不够一分钟,我们一起来倒数好不好?” 四周一片鼎沸的喧哗。 申璃笑吟吟地竖起手臂,“30、29……” “30、29……”夜总会的人们默契地配合着。 “……13、12……”申璃的眼睛在一张张热切的脸上扫过。为什么人人都如此快乐?她纵使脸上挂着笑,却还是如此不快乐。 好想离开……她必须离开。 “3、2、1!”清脆的声音被淹没了。灯光师恰到好处地熄灭了夜总会里所有的灯。刹那间的黑暗中泛滥着暧昧的情愫。 在这片黑暗里,申璃感到很安全。 午夜时分,她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可以离开了…… 秦真急得抓耳挠腮。真是想不到,今晚夜总会里会有这么多的人。他已经站在桌子上了,却还是被人群遮得严严实实——前面有更多的人兴奋地站在桌面上。 “可恶!这下小璃怎么可能看得见我?”秦真愤愤地蹙着眉,矫健地跳到了地面,竭力向舞台挤了过去。 “哎呀!”有人尖叫,敢情是他踩到别人的脚了。 秦真耸耸肩,这混乱的场合,即使是道歉也不会有人听到的。他若无其事地向前冲。呵呵,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他要当第一个在圣诞节对申璃说“圣诞快乐”的男人。不知道能不能顺便捎带一个吻?狼吻肯定是不行的,轻吻一下脸颊也说得过去吧…… “6、5……”正在他想着甜丝丝的心事的当儿,秦真忽然反应过来,申璃的圣诞倒数已经数到5了。 “不行!”秦真望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大叫了起来,“小璃数慢点,等等我……” “刷!”灯全部熄灭了,秦真眼前一黑。糟糕……得快点了,不然不能当第一了。他模黑一个箭步跳上舞台,抓住了一只手臂,“圣诞快乐!”他真挚而响亮地说。 “圣诞快乐!”一把粗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秦真打了个哆嗦。好难听!这可不是小璃的声音! “喂,你干什么?”他狠狠地把那只胳膊甩开了。 “喂,是你想干什么?我可不是同性恋!”那把粗重的声音骂骂咧咧地远去了。 “小璃!”秦真放开嗓门叫了起来。 没有人回应。 她生气了吗?唉……即使不生气,她也总是爱理不理的。秦真有点气馁,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来,借助液晶显示屏的光,在黑暗里寻找申璃的身影。 “刷!”跟熄灯同样突然,灯光又亮了,人人脸上都是快乐放纵的红晕。秦真伸长了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有申璃的影子。 “嘿!”他叫住了经理。 “啊,你好,真哥。”经理满脸堆笑。短短的几天,秦真已经升级到“哥”字辈了。 “小璃到哪里去了?”秦真劈面就问。 “小璃?她不见了吗?也许是走了,她今天的钟点到午夜结束。这丫头从来就不爱加场。”经理不太高兴地说。 “啊?”秦真张口结舌。申璃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吧?“她在里面卸装吗?”他指了指化妆间。 “没有。这丫头脾气古怪,谁知道她要玩什么花样……”经理唠唠叨叨地正要诉苦,秦真却完全把他当成透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喂,你们有没有人见到小璃?”他扯着嗓子,像开了扩音器一般,迂回广播…… …… “该死的,浑小子,耍得我团团转!”秦真嘴里骂着脏话,在兰桂坊一带转悠。过去的两个小时中,他向四处游荡的古惑仔打探申璃的下落。大家都很热情地为他指点迷津——当然了,秦真是洪爷新近看上的后起之秀,他和洪爷喝过酒哦! 众人冲动的热情使然,秦真先是在弥敦道转了一大圈;接着又到了维多利亚港吹过海风,差点上了天星渡轮;若不是还有仅存的那么一点理智和分析能力,他差点就叫的士去了沙田。现在,他在兰桂坊晃荡,与半醉的人们摩肩接踵。 “小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他向星空扬了扬拳头。他也是个倔强的主儿。 “她好像不是会喝酒狂欢的人啊……”秦真挠了挠脑袋,伤透了脑筋。 “whereshallwegonow?”一阵肆意清脆的笑声飘进了他耳朵,秦真猛地一回头。 在一群外国人的簇拥下,一名性感夜妆打扮的中国女子格外扎眼。她不算靓丽,眼睛细细的下巴尖尖的,身材绝对称不上丰满。耀眼路灯的下,她两颊绯红,酒意正浓。 “小璃!”秦真大喝一声,在暖融融甜丝丝的夜里,他的声音是那么的不和谐。 第三章 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秦真。 “you……”秦真冲着申璃身边的一名金发碧眼的外籍男士勾勾手指,正要破口大骂,突然发现,在自己贫乏得可怜的英文单词中,找不出几个独树一帜的骂人字眼来。 懊死,居然找上了鬼子!是鬼子耶!一想到这里,秦真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把申璃拽过自己身边,“mywife, understand?”他冲着几名外国人大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人家的脸上。 “喂,小混混,谁是你的老婆?!”打横飞来一只拳头,砸得他满眼金星。 他本能地扬起了手臂,可下一秒,手臂僵住了。没办法,无论如何,他的巴掌是打不下去的了——打他的人是申璃。 “小璃!”秦真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给了几名呆若木鸡的外国人一个最犀利的目光,拉着她斜刺里就跑,那姿势还真有点狼狈。 “喂,我翻脸了!”申璃挣扎着,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秦真的脚背上。 “喂,我也翻脸了!”秦真疼得龇牙咧嘴,忍无可忍之下,他在路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一股脑地倒在了申璃的头上。 “哇!”申璃尖叫一声,双手像猫一样,冲秦真抓了过去。 “还不够吗?”秦真灵巧地避开了,顺手又投币,取出了一瓶矿泉水。 “现在是12月,很冷的!”申璃边说边咬牙切齿地瞪着秦真,动作却是老实了起来。 “噢呵呵……”秦真拧开了矿泉水的盖子,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看来你是清醒了,这矿泉水就不用浪费了……小姐,这是要钱买的,知道吗?” “你……”申璃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呵呵……”秦真月兑了外套,把里面的套头薄毛衣月兑了下来,只穿一件白背心,坏笑着向申璃走了过去。 “干什么?”申璃怒目而视。 “还能干什么?”秦真扬起了眉毛,把薄毛衣覆在了申璃头上,笨拙地擦拭着,“怕你感冒发烧呗。” “走开!”申璃踹了他一脚。 “哇,小心走光!”秦真乐呵呵地指着她的裙子。 “你……”申璃面对秦真,第一次感到无可奈何。 靶受到她的妥协,秦真微微一笑,索性解开了申璃的发髻,用力地擦拭了起来。 “好了,会疼的!”申璃忙着解救自己的头发。 “可是不擦干不行啊,现在是冬天噢。”秦真兢兢业业地抚弄着她的长发。 当他手中的薄毛衣变得潮乎乎之后,秦真总算停了手,“哈哈,这下不会感冒了。”他满意地打量着申璃乱蓬蓬的头发,点了点头,顺手模了模她的脸蛋。 申璃白了他一眼,“啪”的一下,打开了他的手,随随便便靠在了路边的防护栏上。 “哦,今天的火气可不小啊。”秦真笑吟吟地再凑到她的身边。 “不关你的事,现在跟你很熟吗?”申璃用力甩了甩头发,半干的长发微微有点卷曲,在璀璨的夜色下很有性格地甩动着。 秦真看得痴了。无论何时何地,申璃总是那么的耀眼。 “小璃,我真喜欢你。”他呆呆地冲口而出。 “喜欢我?哈哈哈……”申璃突然尖锐地笑了起来,“喜欢我?我有什么好喜欢的?我不过是一个卑微的歌女而已,哈哈哈,也对,小混混喜欢歌女,哈哈哈……” “小璃!”秦真怒吼一声,打断了申璃混乱的话语。 申璃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严厉的语气,不由得敛去了肆意的笑容,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秦真脸上的笑纹幻化成坚毅的曲线,一双眼睛乌黑深邃,似乎在灵魂深处燃烧着一团火。申璃愣了一下,不安淡淡地萦绕在她心田。她伤害了他的感情了吗? “呼……”秦真长长地舒了口气,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胸口,眉头一蹙,说道:“我的心口好疼。” “对不起了,我侮辱了你。”申璃想装扮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惜,并不太成功。 “我心疼是因为你侮辱了你自己。”秦真忽然走到了申璃面前,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申璃无法回避他的目光,在他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你放手!”她挣扎着。 秦真的手握得很紧,在他面前,她突然变得脆弱起来。 “讨厌……讨厌你……”毫无预兆地,申璃的眼泪滑落脸颊,“秦真,我好讨厌你……”她软弱无力地呜咽着。 秦真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用力地握着申璃的手,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她。 “呜呜……”申璃小小的眼睛藏不住泪水,眼泪肆意地流了下来,“我好辛苦,我好辛苦……”她垂下头,嘶哑地呢喃着。 秦真心头一紧,沉声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申璃猛地抬头,脑门差点撞上了秦真的下巴,“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秦真望着她疯狂绝望的目光,心疼得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申璃宣泄似的用力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你们都以为我是洪爷看上的女人,就有多么多么的风光、多么的幸运,可是,如果我真是洪爷的女人,我会遭他手下的白眼吗?就连他贴身的保镖都可以侮辱我!我每天都要挣扎求存,我不能向洪爷妥协,一旦软化了,我就成了他身边一条卑微的狗!可现在,我离狗又有多远?如果那天我没到夜总会面试就好了,你知道吗,我好辛苦……” “我知道,我知道……”秦真猛地放开了申璃的双手,紧紧地把她颤抖的身体搂进了自己怀中。 申璃浑身一颤。男子的体温环绕着她,她忽然感到很温暖、很安全。 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了秦真的胸前。 “我知道的……”秦真温柔地抚模着申璃的长发。拥抱着这个娇小的女孩,让他有了一种很实在的感觉。 良久,申璃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眼睛却没有看秦真,低声说:“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望着她难得的羞涩模样,秦真开怀地笑了,“傻瓜。”他放开申璃,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喂……”申璃苍白无力地抗议着。 “看你,居然把小眼睛哭成了大眼睛,好像京叭狗儿噢。”秦真咧开嘴笑个不停,笑纹在脸颊上绽放着。 “我现在很讨厌听那个‘狗’字!”申璃噘起了嘴。 “是是是,我不提!不提……”秦真满脸漾着戏谑的笑意。 被他的表情逗乐了,申璃不由自主地抿起了嘴角,“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哭了一场,压抑的心情得到了释放,感觉好多了。她记不得上次落泪是多久前的事了。 “喂,我是不是很不坚强?”她扭头,苦恼地问秦真。 秦真微微一笑。夜色洗去了他脸上的江湖味道,在美好的笑纹衬托下,他化身成为了英俊的王子。 面对着他的笑脸,一瞬间,申璃有点失神了。 “你很坚强。”秦真轻轻拨弄了一下申璃的长发,她的头发已经干了八成。 “你敷衍我。”申璃半带窘迫地移开了目光。在秦真深邃执着的目光注视下,她的心跳加快了。 “我没有。”秦真托着申璃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眼神很坚定,仿佛能就这样一直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申璃动了动嘴唇,心中有些慌乱,又有些甜蜜。她认识秦真的日子很短,但这是她头一次感到,事情的发展不再由她来控制了,“你胡说,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她急促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吗?我不这样认为。”秦真淡淡地笑了笑,表情似乎是幸福的,却又带着点点迷离、丝丝惆怅,“听了你唱的第一首歌,我就觉得和你很亲近,好像我们已经一起生活过好长一段时间了。我念的书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我的感觉,我只知道,即使我不知道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你喜欢吃什么菜、爱穿什么衣服……但我可以明白你的心。你的生命透过你的歌完完整整地展现了出来,我可以看到的。” 申璃眨了眨眼。秦真说的话虚无缥缈,却很动听,“你真会讨女孩子喜欢。”她浅浅一笑。 秦真皱了皱眉头,突然抓住申璃的手腕,“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一个大男人像个神婆一样说什么前世今生确实好笑,申璃忍俊不禁,“这一次你讨女孩子喜欢的招数可不太高明。” 秦真扮了个鬼脸,“我也不相信,可是现在我却是有点迷惑了。如果没有前世的话,为什么我跟你初次见面,就会这么想去亲近你?有你在身边,我的心很平静,很舒服,也很幸福。” 这就是一见钟情吗?申璃也迷惑了。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有一双平坚定而真诚的眼睛。她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可她却渐渐相信,这个男人是爱她的。 可我有什么好?为什么会……申璃在心中喃喃自语。 “小璃,你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吗?还有,你喜欢吃什么菜、爱穿什么衣服……这些我都想知道……” “你不是说你明白我的心吗?还知道这么杂七杂八的事干吗?”申璃昏头脑涨地随口问道。 “我只是明白你的心而已,我更想抓住你的心。我想要你。”秦真的双眸闪闪发光,狂妄而张扬,摄人灵魂,“我要让我的女人每天都开开心心地笑,快快乐乐地唱歌。也许我不能给她整个世界,但是,我会努力的。” 好直接粗鲁的表白,一如他的为人,可申璃却没有讨厌的感觉。有东西堵在她的胸口,堵得她心儿发慌,眼眶发热。一滴晶莹的泪滑了下来。 她慌乱地擦了擦脸颊,低声说:“看,我一点也不坚强,你并不懂我。” 秦真温柔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轻轻把她搂住。他低下头,在申璃耳边细细地说:“你当然是坚强的,只是偶然需要发泄一下。” 依偎在秦真结实的胸膛里,申璃鼻子发酸,眼泪肆意地掉了下来。堵在她胸口的那团东西不见了,她有了种踏实的安全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泪,可是被这样一个拥有炽热生命力的男人爱着,她很感动……感动得流泪。 不知什么时候,申璃的手下意识地轻轻环上了秦真的背。当她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她有点不好意思,却没有把手缩回来。秦真说对了一半,她是需要发泄一下,与此同时,她也需要一个依靠的肩膀。 这就是幸福吗? 是的,这是幸福。 申璃踮起脚尖,吻住了秦真的唇。 秦真睁大了眼睛。他想不到,幸福会这么突然地降临到他的身上。圣诞夜从来不放烟花的,可是他却有一种错觉,夜空中似乎闪烁着璀璨的焰火。 申璃的身体有点发抖,是羞涩?还是不安?他会让她幸福安心的,他会紧紧地抓住她。 秦真侧了侧脑袋,大胆而直率地回吻着申璃…… 真暖和…… 秦真惬意地缩了缩脖子,把鸭绒被往身上裹得更紧了些。 “小璃……”他无意识地呢喃着,伸手向自己身边模了过去。 空的。 “小璃!”秦真的瞌睡虫马上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一个咕噜爬了起来,望着只剩垫子的床发呆。他又忘了铺床单了……那床单还放在洗衣机里吗?还是晾在天台忘记收了?他不记得了…… 他模了模鸭绒被,好暖和……仿佛残留着另外一个人的体温。 是梦吗?秦真惆怅地叹了口气。脑海里,那白皙的胴体、轻柔的抚模、羞涩的笑靥、温暖的吻……仍然深深地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不是梦。 可是,人已经走了。早知道,不睡觉就好了,他不舍地摇了摇头。 衣服搭在屋角那破旧的沙发上,冬日的清晨寒意阵阵,秦真懒得去穿衣服,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无精打采地向厕所走去。 门虚掩着,他懒洋洋地伸出手,就在手指碰到木门的一刹那,门居然开了。 秦真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申璃,嘴巴张成了“o”型。 “干什么啊……”申璃软绵绵地搭了一句话,低下头,没有再去看他。 “你……你没走?太好了,你居然没走!我们,嗯,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好吗?想吃什么?”秦真呆滞的脸笑容绽放,那绚烂的神采使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还在,她留下了。这一刻,他幸福到了极点——让看到他笑脸的人也能感受到幸福。 可惜申璃没有抬头,她期期艾艾地踢了踢身后的洗衣篮。 秦真好奇地望了过去——她身后的洗衣篮里装的是一床床单,恰恰是铺在秦真床上的那一床。 “咦,你不用帮我洗床单啊……”话一出口,秦真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该死,他怎么会忘了呢?昨夜,当他拥抱着申璃温暖颤抖的胴体时,曾经在床单上看到那点点落红。她把她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他。 “小……小璃,我……”他吞吞吐吐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昨晚喝多了。”申璃轻轻抬起眼皮,小声说着,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秦真心里咯噔一下,最后那一丝笑容从脸庞上消失,笑纹不见了,眉头忧郁地拧着,“我……我……”他说不出话来,用力地咽了咽唾沫。 申璃拿起洗衣篮,轻盈地与他擦身而过。 “小璃!”蓦地,秦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我是认真的。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说,我真的是认真的……”他急得眼眶都发红了。 “我喝多了。”申璃单调地重复着。 短短的四个字残忍地剜着秦真的心,他松开了手,怅然若失。 申璃凝视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很亮,有晶莹的液体在滚动。 “哎……我是喝多了,但我不是不情愿的。”正对着他的眼睛,申璃淡淡一笑。 “哈?”秦真彻底傻掉。 “你也真能睡,连床单被我抽掉了都没反应。我不理啊,你来晾。”申璃把手里的洗衣篮递给了秦真。 空荡荡的心房再次充实了起来,秦真笑了,也哭了,“我来晾。”他粗鲁地抹了抹脸颊的泪水,嗡声嗡气地说。 “干吗啊……”申璃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这个样子,好像我是无良雇主,正残酷地剥削你的劳动力呢!好了好了,我来晾就是。”她抱着洗衣篮,转身就走。 “小璃……”一双大手从她的肋下滑过,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干什么啊?会痒……”申璃羞赧地挣扎着。 “别动,就让我搂一会儿嘛。”秦真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好开心……”他口齿不清地呢喃着。与此同时,暖暖的液体沿着她的发迹滑进了她的衣领。 申璃不再感到害羞了,她放松了身体,让自己靠在秦真的怀里。拥着她的人不是英俊的王子,甚至连潇洒的浪子也称不上,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古惑仔,可正是这小小的古惑仔给了她丝丝的安稳、点点的依靠还有小小的幸福。 “圣诞快乐。”申璃反手模了模秦真的鬓角。 “圣诞快乐。”秦真的双臂抱得更紧了。 “明年……我们还一起过圣诞节,好吗?”申璃轻轻说道。 “明年、后年……我们每年的圣诞节都一起过,好吗?”秦真反问道。 “傻瓜……”申璃咧开嘴,甜甜地笑了。 寒风扑面,女孩畏缩地打个寒战,向男友身边依偎过去。男孩拉开风衣拉链,把自己和女孩裹在了一起。女孩凑到男孩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男孩低声笑了,笑声伴随着北风,飘得很远很远,让凛冽的冬日增添了活泼温暖的气息。 秦真惋惜地叹了口气,目送着那对情侣远去。可惜啊…… “发什么呆?”有人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申璃手里拿着一支雪糕,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冷吗?还吃雪糕?!”秦真望着那巧克力色的雪糕,身不由己地抖了一下。 “这样很过瘾啊,要不要吃?”申璃嫣然一笑。 秦真凝视着她嘴角的雪糕屑和因为冷而变得红润润的嘴唇,情不自禁地用力点了点头,“要吃!”说完,他美滋滋地要往申璃手里拿着的雪糕上凑。 “自己进去买啊。”申璃拍了拍他的脑袋瓜,指了指身后的便利店。 秦真一阵气馁。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在申璃的小嘴上吃到雪糕,但是居然连两个人一起吃一支雪糕都不行。呜呜……他好可怜啊……“还是不吃了。”他苦着一张脸说。 申璃耸了耸肩,“那就算了,我们上哪儿去?” 真是没心没肺啊……一点也不像亲密恋人!秦真徒呼奈何,他无精打采地说:“去看电影好吗?” “好没新意哦!”申璃皱了皱鼻子,“不过天气这么冷……好吧,我们就去看电影吧。” 没新意?又是一个打击!秦真完全陷入了萎靡不振的状态。他很清楚,申璃本性中有一点淡漠的脾气,她绝对不是热情如火的女子,她优雅而不矫情;倔强而不骄傲;坚强而不做作;不喜欢过分依赖别人,这正是她吸引人的地方,可是…… “可是,我也是个男人耶!”秦真在心里呐喊。我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大男子主义,当然也想女友多多依赖我一点啊!唉……秦真徒呼奈何。 “哈嚏……”申璃忽然打了个喷嚏。 “冷了?”秦真的神志迅速从郁闷无奈中解月兑了出来,他关切地望着申璃,立刻就月兑自己的外套。 “没事、没事!”申璃制止了他,笑嘻嘻地说,“你真是的,冬天里每一个人都会偶尔打个喷嚏什么的。你别那么夸张好不好?我没那么柔弱。” 秦真硬是把身上的外套披在了申璃的肩膀上。凝视着她单薄的身材,他一阵恍惚。 “唉……你就不能柔弱一点吗?”半晌,他才懵懵懂懂地发现,不知不觉中,他把自己心里想的话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申璃神色如常,优哉游哉地小口抿着雪糕,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望着她平和的模样,秦真不禁产生了一丝疑虑:我到底有没有说过那些话?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我的幻想?他费劲地揉了揉太阳穴,近来真有点神经衰弱了。 “喂!”申璃猛地捅了捅他的腰眼。 “哎呀!”秦真叫了一声。 “你看!那边有个女孩子耶!”申璃指着马路对面。 秦真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粉色外套的长发女孩彷徨无助地站在路边,水灵灵的眼睛来回打量着路人,欲言又止。 “快去快去!”申璃连连推他。 “干什么呀?”秦真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问问那女孩是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助啊!”申璃连连跺脚,“你这个木头脑袋,看不出她要人帮忙吗?” “可……”秦真还没搭话,就有一个衣冠楚楚、绅士模样的男人走了过去,关切地低声向女孩询问着什么。 “哎呀!”申璃长叹一口气,她恼怒地瞪了秦真一眼,恶狠狠地说,“反应迟钝!” “哈?”秦真心里那个冤啊……莫名其妙地被人骂了一顿,能好受吗?“小璃,我做错什么了吗?”他费解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居然还问我?!那个女孩绝对是柔弱型的,你不是喜欢这个类型的吗?还不快点抓紧机会?说你笨就是笨……” “喂,申璃!”秦真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用力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你……你这么凶干吗?冲我凶有什么用……”秦真双眼冒火,眉头紧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迎着他凶狠的目光,申璃越来越没有底气了。 “你、你、你……”秦真一个劲地磨牙,“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我……我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他猛地一甩手,放开了申璃的手腕,大步向前走,不再理会身后的申璃。 申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白皙的肌肤上有着一圈红红的印子。她下意识地模了模。 似乎有一只手在死死地压着他,他动不了了。是谁?放开手!他卖力地呼喊,可是却什么也叫不出来…… 蓦地,秦真张开了眼睛。没有谁,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身子湿漉漉的,出了一身冷汗,可偏偏他却感到浑身燥热不已。秦真烦躁地揭开被子,冷风透过没关严的窗户,飕飕地灌了进来,他打了个激灵。 冷汗涔涔的身体被风一吹,立刻变得冰凉沉重了起来。再不理会自己的身体,秦真还是乖乖地用鸭绒被裹紧了自己。 有点饿了呢!他光着脚走进狭小的厨房,拉开电冰箱,空空如也。忘记买点吃的回来了!他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到床上。 柔软的鸭绒被裹着他的身体,秦真突然想念起申璃温暖的体温来了。 “唉……唉……唉……”他接连不断地叹气,哪里还睡得着?肚子似乎更饿了,他再也按捺不住,翻身坐起,随随便便地穿了衣服,直奔楼下的便利店而去。 秦真风风火火地打开大门,一个小小的身子“咚”的一声,倒在了他的脚上。 “哇,好疼!”申璃苦着脸,揉了揉后脑勺。 “啊……”秦真呆呆地站着,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不接住我啊?”申璃狼狈地站了起来,哀怨地瞅着他。 “你……你怎么来了?还睡在门外,真是的……”秦真总算回过神来了,他伸过手,轻轻地揉了揉申璃的后脑勺,“还疼不疼?” “当然疼啦!我敲了好半天门,里面都没反应,我以为你还没回来啊!”申璃横了他一眼,“哪,给你!”她把手中的外套递给秦真。 “你来,就是为了还这件外套给我?!”一股怒气从丹田升了起来,秦真脸色一沉,劈手夺过申璃手里的外套,怒气冲冲地走回房间,跳了上床,缩回到了被窝里。 “喂……”申璃跟在他身后,推了推他的后背。 “哼!”秦真反射性地用被子蒙住了头。 “喂!”申璃又叫了一声。 秦真没有反应。 “那……我走了。”申璃轻轻地说。 又走……走就走吧!一阵委屈在秦真心头泛滥,他紧紧地攥住被角。门似乎轻轻地打开了,又轻轻地关上。 她走了。 “哼!”秦真咬了咬下唇,心里难受得不行。想发火,又发不出,折腾了半天,他朦朦胧胧地睡去了。 “喂……”有人在推他的后背。身体好沉重,他不想理会。 “喂,起来……”那个人依旧在锲而不舍地推着。蒙在头上的被子似乎也被人拉开了,一丝灯光洒在了秦真的脸上,他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模糊的视线中,一张清秀的脸庞正对着他,这张脸笑意盈盈,单眼皮眯成了弯弯的一条线,在秦真眼里,很是好看。 “嗯……”他申吟了一声,期期艾艾地说,“你不是走了吗?” “我看见你的钥匙放在桌上,就拿了出去跑了一趟。”申璃笑眯眯地说。 “哦……”秦真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只是想睡,不由自主地又闭上了眼睛。 “别睡别睡!”申璃用力捏了捏他的脸蛋。 好粗暴啊……秦真委委屈屈地望着她。 “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申璃像变戏法似的捧出一碗面,端到了秦真面前。 腾腾的热气在秦真面前蔓延,秦真的眼睛花了,“这是你给我做的?”他颤着声音问,心里感动得要命。 “我在外面买的。”申璃老实地回答。望着秦真明显耷拉下来的脸蛋,她又加上了一句,“你家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做?” “哦。”秦真不由得咧嘴笑了,心里甜丝丝的。 “喂,自己端着吃啊!”申璃毫不客气地说。 秦真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接过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热烘烘的烫面吃进肚子里,身体那种沉重燥热的感觉立刻减轻了不少。 三下两下,他就吃完了面,惬意地呼了口气,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蓦地,额头上有了一个温暖的触觉,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小璃?”他惊讶地望着申璃。 “你发烧了,你这傻蛋不知道吗?”申璃白了他一眼,那只手仍然搭在他额头上,另外一只手模了模自己的额头,比对了一下,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好像退了一点点。” 原来,她也很关心我的……甜蜜之情席卷而来,秦真感到一阵昏眩。 “你这小混混,从来不肯多穿衣服。你就一件厚外套,这么冷的天,还给我了,自己穿什么?老说怕我冷,我还怕你冷呢!说你有病,你真的病了吧?叫你多买几件厚衣服就是不听,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 申璃正唠唠叨叨地说着,秦真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吗?别故意打断我,我还没教训完你呢!你这傻蛋……” “好啊,那你继续骂!不要紧的,我爱听……”秦真呢喃着,拉着申璃的手,轻轻凑到了自己的脸蛋旁。 真是的,这样子我还骂得下去吗?申璃叹了口气,不吱声了。 “小璃,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喜欢听你骂我。”秦真倒是开口了。 申璃翻了白眼,“你真的有病啊,哪有人喜欢听人家骂自己的?!”她拍了拍秦真的脑袋瓜。 “你骂我,证明你关心我,我当然喜欢听啊。”秦真睁大了眼睛。 申璃还想刺他两句,可是凝视着他清澈的眼睛,她心软了,“别说傻话了,你还有点发烧。我买了药,吃了再睡吧。” 秦真咧开嘴甜甜地笑了,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像是在做牙膏广告。 申璃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吃药也那么高兴吗?” “你给我买药了,我当然高兴!原来你是这么关心我的!”秦真笑得好不开心。 申璃看了看他的笑脸,又想了想,在他床边坐了下来,凑到他身边,小声问:“你觉得我很不关心你吗?” “是……啊,不、不是……”秦真口吃了起来。 “到底是还是不是吗?”申璃的口气突然硬了起来。 “小、小璃……”秦真垂下了头,“其实,是我老觉得不安心。” “嗯?不安心?” “是啊,我……我……老实说,我总觉得你和我在一起就像做梦一样,很没安全感耶。”秦真抬起眼睛,偷偷瞥了申璃一眼。 “那你现在就去做梦吧。”申璃推了秦真的胸膛一把。 “小璃!”秦真拉住了她的手腕,真诚地说,“是真的!我不知该怎么说……我总觉得,我好像占了便宜似的。” 占了便宜?一股怒气蹿了上来,申璃的脸蛋“刷”地红了。 秦真没有留意,自顾自地说着:“那天,你心情不好,喝醉酒了……弄得我好像乘虚而入似的,我总是担心你会后悔。我不想占你便宜……” “那你又要占我便宜和我上床?”申璃双臂环抱,冷冷地说。 “可我爱你啊……”秦真抬起眼睛,不好意思地说,“我怎么忍得住啊?”刚与申璃有了目光的接触,他就羞涩地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申璃的脸色缓和了。这个莽小子,傻傻的,呆呆的,还真可爱呢。为了掩饰不由自主翘起的嘴角,她转过身,背对着秦真,自言自语般说道:“傻子,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啊……” “啊?小璃,你说什么?”很遗憾地,秦真没听见这句话。 申璃当然不会说第二次。她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望着秦真,“和我在一起,你一直心里面就不踏实,没有安全感吗?” “啊,是的。”对着她难以捉模的目光,秦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申璃叹了口气,亲昵地拉了拉他的手,“呆瓜,为什么呀?” “我……”秦真受宠若惊地望着申璃,说不出话来。 “喂,你倒是说话啊!”申璃的声音凶了起来。 秦真不知不觉地嘟起了腮帮子,“街上面男孩和女孩凡是拍拖的,女孩都会向男孩撒娇,可你从来都没有……我也想你偶尔撒撒娇,这样我心里踏实多了……” “汪汪!”蓦地,申璃叫了两声。 “啊?”秦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我扮小狈儿跟你撒娇来着,你怎么不领情啊?”申璃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地说。 “你!”秦真气得想哭。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构造的?人家在跟她说真心话,她居然当成是开玩笑!他重重地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哈哈哈哈……盖着脑袋睡觉,空气不好!”申璃要揭开他的被子。 “不用你管!”秦真用力拽紧被角。 “啵!”申璃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响亮地吻了一下。 啊……秦真呆住了,被子被申璃轻而易举地揭开了。 “傻小子……”申璃笑出了声,她俯,脸蛋贴在了他的胸口上,细声细气地说,“我啊,不太会撒娇,我也不想和别的女孩一样。可我呢,不觉得你占了我的便宜,我倒觉得,我占了你的便宜呢!” “你占了我的便宜?”秦真疑惑地问。 “嗯!”申璃点了点头,“我利用了你耶!在我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找你发泄。坦白告诉你,我挺喜欢看你生气的模样,所以总是故意逗你发脾气。呵呵……喂,阿真,你不是说喜欢柔弱一点的女孩子吗?我想除了那个晚上,我从不柔弱。”她为难地耸了耸肩。 “什么呀?我只喜欢你!你别总记着我以前说的那些胡话。”秦真的眼睛发亮了,他坐起身来,轻轻抓着申璃的手臂,“跟我在一起,你真的不后悔?” 他乌黑的眼眸深处闪动着生命的火焰。申璃微微一笑,吻了吻他的唇,低声呢喃:“傻子,我还怕你后悔呢。我一点也不温柔。” “怎么会?”秦真咧开嘴笑,他终于放心了。他的手滑过申璃的后背,含情脉脉地吻住了她的唇…… 旖旎的气氛中,申璃猛地把他推开了。秦真面红耳赤,羞赧地垂下了头。 “你!不许动歪脑筋!你还在发烧,马上给我睡觉!”申璃凶巴巴地把他按倒,粗鲁地把被子扔到了他的头上。 第四章 日韵夜总会里,申璃的歌声像是一首诗。 “……曾经心痛为何变成陌生,我只想要和你一起飞翔……”《曾经心痛》这首歌由她唱出来,的确有心痛的味道。 “真是的,好端端唱苦情歌干吗啊……好像当我透明似的。”秦真不满地嘀咕着。他闷着头喝了一口酒,别过脸,赌气不去看舞台。 这口气可憋不了一首歌的时间,申璃的声音勾魂夺魄,不到一分钟,他就忍不住偷偷瞄了舞台上风姿绰约的人儿一眼。 申璃迎着他的目光,俏皮地扁了扁嘴。她的动作很小,一般人很难看见,可却让秦真捕捉到了,一股暖流涌进心中,“坏心眼,就喜欢戏弄人……”他低声嘟哝着,却是禁不住翘起嘴角,得意地扬了扬眉毛——看,申璃是在意他的。 申璃看着他大男人的臭美样子,皱了皱鼻子,又浅浅地吐了吐舌头。清秀的表情是那么俏皮可爱,《曾经心痛》这首沉重的歌在那一瞬间竟然洋溢着融融的爱意和暖暖的温情。 秦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是我的女人。”他在心里这么说。脸上的笑纹绽放出阳光般的光彩,他整个人神采飞扬。 一曲终了,申璃冲秦真笑笑,放下了话筒。今天,她的时段结束了。秦真站起身来,笑吟吟地迎了过去—— 一个黑色的影子闪过,潇洒地把秦真挤到了一边。秦真不悦地蹙起了眉,瞪着挡在他和申璃中间的卫泽宣。 卫泽宣看都不看他,冷冷地对申璃说:“洪爷要见你,请申小姐先别急着走。” “啊?呃……”申璃漾着温暖笑意的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寒意,她静静地点了点头。 “小璃,过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洪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日韵”夜总会的大厅。 申璃淡淡地笑了笑,款款向他走了过去,“洪爷好。”她轻轻说道。 “我很好,你呢?”洪爷模了模申璃的脸颊,抿了抿嘴。转瞬间,他和蔼的脸色陡然变得残酷起来,“看得出,你最近很开心呢。”他用力掐了掐申璃的脸蛋。 “洪爷!”申璃眉头微微一皱,严肃地望着他,目光中看不出畏惧。 “噢,看来我看走眼了,你还是一贯的冷淡嘛。”洪爷鼻子里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申璃暗地里吸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下来,嫣然一笑,“洪爷别笑话我了,您今晚想听什么歌?” “我啊……”洪爷望着申璃,眼神满是玩味的冷酷。 “洪爷!”秦真突然大踏步走了过来,大咧咧地向洪爷招了招手。 “阿真,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洪爷冷冷地瞅着他。 “咦?洪爷您怎么知道的?”秦真天真地眨巴眨巴眼睛,淘气地笑了,“我倒真是遇到好事了,天大的好事!”他得意洋洋、大大方方地握住了申璃的手,“我向您介绍一下:我女人。” 啊?!所有人都愣住了。秦真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在洪爷面前示威!谁都知道,洪爷看上了这个歌女,可他居然敢和洪爷竞争! 洪爷稍稍低了低头,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喂,女人,还不叫洪爷?”在一片静默中,秦真大咧咧地拉了拉申璃的胳膊。 申璃翻了个白眼。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脑筋啊,还嫌不够乱吗? 一旁的卫泽宣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着秦真。 “哎,女人就是不懂事……”秦真张扬地摇了摇头,“洪爷,我女人唱歌还不错,您有什么想听的歌吗?我让她唱给你听。”他咧开嘴,露出了个童叟无欺的甜蜜笑容。 洪爷抬起眼睛,望着秦真脸上的笑纹,目无表情地说:“改天吧。” “哦,好,那么洪爷,我们先走了。女人怕冷。”秦真无奈地耸了耸肩。 洪爷不置可否,似乎眼里根本就没有秦真。 秦真若无其事地推着申璃,直嚷嚷:“快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回家。” 在夜总会的后门附近,换上了便服的申璃恶狠狠地瞪着秦真。 “喂,女人,别这样看我,眼珠子会掉出来的。你眼睛本来就小。”秦真露齿一笑。 “再叫我女人,我把你的眼珠子敲出来!”申璃眼睛一瞪,“你发疯没发够吗?有没有针,我要把你嘴巴缝起来!” “怎么,我有说错话吗?你不是我的女人吗?”秦真嬉皮笑脸地揽住了申璃的腰。 申璃毫不客气地给了他心窝一肘。 “喂……”秦真咳嗽连连,可怜巴巴地揉了揉胸膛,“最起码你不是洪爷的女人,不是吗?” “可……”申璃欲哭无泪。这个疯子太狂了,他实在是不知道洪爷有多么可怕,他不是一个能轻易用“再见”打发的人。这不是她立刻不再到夜总会唱歌,秦真不再当古惑仔所能解决的。 “所以啊,我俩有我俩的打情骂俏,与洪爷无关啊。”完全漠视申璃慌乱的秦真扬起下巴。 昏…… 申璃眼前一黑,“不管你了……”她转身就走。蓦地,她硬生生地站住了,跟在她身后的秦真赶紧来了个急刹车,这才没撞上她娇怯怯的身子。 “洪爷……”申璃低声呢喃。 “别担心啦……” “洪爷在前面!快点绕道!”申璃抓住秦真的手腕就跑。 “干什么啊?我们光明正大的。”秦真按住了她的手。 “你发什么神经啊……”秦真的力气很大,她比不过他。 “你站着,我去打个招呼,见到头儿,怎么能不打招呼就走开呢?”秦真耸了耸肩。 “喂!”申璃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从后巷跑了出去,向马路旁正准备上车的洪爷走了过去。 “疯子!”申璃恨不得能把秦真撕成碎片。她呆站着,焦急地望着秦真和洪爷。 “洪爷,我们又见面了!您好!”秦真卖力地挥了挥手。 “您好,小子……”洪爷望着向他走来,意气风发的秦真,淡淡地说,“你真喜欢玩啊。” “玩?玩什么?”秦真一脸迷惘。 “哼……”洪爷冷笑一声。 “洪爷,我对我女人是很认真的。”秦真敛去了笑容,严肃地说。 “哦?”洪爷双臂环抱,漠然以对。 “洪爷,请您记住,我是认真的。” “你走吧。”洪爷挥了挥手。 “砰!”一个危险的声音响起,刺激着人们的耳膜,所有人都怔住了。 枪声!离得最远的申璃第一个反应过来,“快趴下!”她尖叫了起来。 “砰!砰!砰!”枪声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几乎是和第二声枪响同步,秦真一个箭步,灵巧地把洪爷推到汽车后面。 “阿龙,快!”洪爷冷静地命令着自己的保镖。 瞬间的慌乱过去了,训练有素的保镖们纷纷占据了有力的地形位置,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反击。 洪爷冷哼一声,阴沉的眼睛闪着嗜血的光芒,“居然敢冲我开枪,找死!”他冷冷地说。 秦真低声咳嗽了一下,洪爷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他身上,“你……”他凝视着秦真的眼睛,没有说下去。 在秦真穿着白外套的右胸上,一摊殷红的血渍在迅速扩大着。 “阿真!”望见了那刺眼的血渍,申璃不禁快速向他跑了过来。 “走开……”秦真费力地摆着手,他的声音嘶哑无力,根本无法听得清楚,“该死,小璃,你这个笨蛋,走开,危险、危险……”竭力嘶吼着,秦真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申璃削了个苹果,递给秦真,“吃吧。” “小璃,别这么冷冰冰的好吗?”秦真撇撇嘴,拖拖拉拉地接过苹果,用力咬了一口。 “哼。”申璃的嘴巴噘得老长。 “姑女乃女乃,你怎么还生气啊?”秦真无可奈何地挠了挠脑袋。 “有人像你这么不爱惜身体的吗?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古惑仔为什么总喜欢帮老大挡子弹?”申璃横了他一眼。 “小璃,我说了n遍了,我现在不是没事吗?”秦真苦恼地咀嚼着苹果,食不知味。那颗子弹擦着他的右肺叶穿透了肩膀,听起来很恐怖,但实际上不是什么致命伤,他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他满心以为申璃会梨花带雨般天天围着他忙活,嘘寒问暖,可是,他打错如意算盘了。申璃虽然经常来医院看他,可一天到晚冷冰冰的没有个好脸色。 “喂,臭小子,你还没有反省!”申璃把苹果皮往秦真身上一扔。 “啊!”秦真短促地叫了一声,捂住了胸口。 “得了吧,吓唬谁?”申璃不屑地耸了耸肩。 秦真气短地重新坐好,苦肉计这招对于申璃来说是屡试屡败。真是的,他怎么会爱上了个冰雪女王呢? “喂,小璃,你爱我吗?”没头没脑地,秦真来了这么一句。 申璃白了他一眼,那表情是轻蔑到了姥姥家。 秦真气馁到极点,他凄楚地说:“小璃,我可是很爱你的,看在这分上,对我好一点不行吗?” “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你这混混对自己一点也不好!” “噢?”秦真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我警告你,以后不许逞能去挡子弹!”申璃双手叉腰,正义凛然地说。 “啊……噢,是!”秦真懊恼的表情突然变了,忽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哎呀,小璃啊,说到底,你是担心我呢。哈!你好爱我哟……” 申璃像看着什么恶心的昆虫一样瞪着他,“你还真不要脸啊。” “呵呵……”秦真痞痞地笑着,仰面躺了下来,一副满足的模样。 申璃叹了口气,表情变得严肃了,“你别笑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真是的,老把她的话当耳边风。 秦真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痞子式笑容逐渐变得清澈单纯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搂住了申璃的腰。 申璃没有动,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有着几许责备,带着几分温柔。 “你放心,我很小心的。”秦真低声说。 “小心就不会躺在床上了。”申璃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秦真眨巴眨巴眼睛,淘气地撇了撇嘴,他勾了勾手指头,让申璃凑到他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小璃,其实听到枪声响的那一刻,我一点也不害怕。” “喂,你别说什么老掉牙的恶心话啊。”申璃抿嘴一笑。 “呵呵……你知道吗,枪声响意味着我们可以光明正大、高枕无忧地待在一起。”秦真不无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说什么话啊……申璃挺直了腰,疑惑地望着他。秦真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申璃拧起了眉心,“你知道洪爷一定会中埋伏?” 秦真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一定能救洪爷?” 秦真又点了点头。 申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深不可测,“杀手是你找的。” 秦真迎着申璃的目光,“为什么你不用问句?” 申璃看着他,秦真的眼眸中流露出一道野性的光,就像野兽捕捉到猎物时的那种得意和满足。申璃的心被震动了,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唇,“好……”她点点头,“我走了。” 她乌黑的瞳孔正对着秦真,他可以看见她灵魂深处的决绝。秦真突然感到害怕,“嘿!小璃!”他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惊慌地问,“你怎么了?” “你问我?我倒想问问,小混混先生,你怎么了?”申璃紧蹙着眉,用力甩了甩手。 肩膀上的伤口撕裂般地疼了起来,可秦真没有放手,他激动地问:“我不明白,难道这样不好吗?从今以后,我们可以正式在一起,你是我秦真的女友,洪爷既认可了我们,也不会找我的麻烦……” “岂止,他还会更信任你、重用你。”申璃冷冷地接过话头,“我刚刚听说了,洪爷让你伤好后直接跟着他。” “小璃……”秦真叹了口气。 “唉……”申璃也叹了口气,“你这招真高,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洪爷的信任和重视。以前我觉得你是个莽撞的傻子,看来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你压根就不是个普通人。我甚至怀疑,你说爱我,里面到底有多少水分……又或者,你靠近我、说爱我,是要让洪爷看到,你是多么大胆、果敢的一个人,连大哥看上的女人都敢抢……” “小璃!”秦真申吟了一声,“不许这么说,你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我的心很疼……” “我也疼!我们认识才几天?在一起又有几天?你居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布局接近洪爷。原来我被你利用了,我不过是你接近洪爷、让他留意到你的垫脚石!”申璃的激动语调逐渐平缓了下来,她用力吸了口气,让自己稳定下来。 “小璃,我是爱你的。”突然,秦真怔怔地说。 申璃淡淡地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秦真先生,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让我害怕了。”说完,她用力拨开秦真的手,推开病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秦真的手掌里空了,他的心也空了。恍惚间,申璃迷离的歌声似乎在他耳边响起:“……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重来个屁!”秦真骂了句粗话,一滴泪掉了下来,他粗鲁地揉了揉眼睛。 “咳……”有人在清嗓子。 秦真抬头一看,衣冠楚楚的卫泽宣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病房。他听到我说杀手是我找来的那句话了吗?这个念头在秦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可他没有担心,更没有害怕,他甚至不在意——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申璃,容不下任何东西。 “我爱她,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你相信吗?”一丝凄凉的笑挂在秦真的嘴角,他抬起头,挑衅地凝视着卫泽宣。 “看得出来。”卫泽宣淡定地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 “呼……”秦真用力地喘着气,右肩膀上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右边的肺叶似乎吸不进一点空气,他的眼睛模糊了。 “你还好吧?”卫泽宣的语气依然是那么的波澜不惊。 秦真用力眨了眨眼,眼眶里火烫火烫的感觉平息了下来。他勉强让自己露出笑脸,“不好又能怎么样?” “女人永远是难以琢磨的。”卫泽宣淡淡一笑。 “可我就想要琢磨她,一辈子。” “兄弟,你中毒了。”卫泽宣端详着秦真倔强的脸,摇了摇头,“在你即将无药可救之前,我要告诉你,洪爷让你好好养伤,从下个月开始,跟着他干。不出预料的话,我想,他准备把一个堂口给你管。” 申璃的消息是对的,洪爷果然准备重用他了。长久以来,秦真最期待的东西终于触手可及,可他一点兴奋劲都提不起来。 “对了,洪爷还让我告诉你,你的女人,就是你的。” 瞬间,秦真的眼眸亮了起来,下一秒,他的目光又黯淡了,“是吗?”他恍恍惚惚地咬了咬嘴唇,“可我的女人不理我了。哈哈……”他大笑着,躺在了床上。 卫泽宣皱起了眉头,秦真的笑声实在太刺耳了。他猛地拽着秦真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小子,别把时间花在风花雪月的事情上,跟着洪爷可不是简单舒服的事!” “我知道!”不知哪里来的怒气,秦真一把推开了卫泽宣,“我早就有觉悟了!” “你……”镜片下,卫泽宣上下打量着秦真,“你果真不简单。” 秦真警惕地瞪着卫泽宣,恨恨地说:“为什么人人都这么说?” “别那么反感,有野心是好事情。”卫泽宣淡淡一笑,“我真希望你还跟着我。” 秦真虽然无精打采,但却本能地警觉了起来。卫泽宣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别的什么含义。莫非,他不甘于永远当洪爷的影子师爷? 病房里的空气变得异样了,秦真沉默着、思考着。卫泽宣神情自若地倚在门框旁,悠闲地掏出一枝香烟,轻轻地捏着。 “泽宣哥,帮我个忙好吗?”秦真突然甜甜地笑了,受伤后没什么血色的脸孔露出深深的笑纹。 “嘴巴怎么突然甜了起来?” “当然了,泽宣哥。”秦真憨憨地皱了皱鼻子。 卫泽宣看着秦真的笑脸,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在他嘴角隐现,“什么忙?说吧。” “现在先帮我把我女人追回来,以后的事我们慢慢说,好吗?”秦真偏了偏脑袋。 “哼,女人啊女人……”卫泽宣苦笑。 秦真病恹恹地收拾着东西,他终于可以出院了,躺在床上一个多月,可把他闷坏了——尤其是,申璃不在他身边。 卫泽宣当然没能帮他把申璃追回来,其实秦真自己也了解申璃倔强的脾气,可他还是好想好想申璃回到他的身边,温柔地问他要不要喝水、仔细地给他削苹果吃……他喜欢看她咧开嘴笑,也喜欢看她板着脸生气……这些天来,他打了无数次电话给申璃,申璃硬是不接;他屡次偷跑出去到夜总会和申璃公寓找她,可申璃总有本事避开他,甚至顺便让人把他强制送回医院去…… “哎,看来我是过高估计卫泽宣的能力了……嗯,是不是应该说,我的小璃能力太强了?”秦真摇摇头,振奋精神,“好!马上到‘日韵’去,自己的事自己做,自己的女人自己追!秦真,加油!” 下午的“日韵”夜总会冷冷清清,洗尽了夜间的铅华,宛如素面朝天的女子。走进夜总会,秦真没由来地感到伤感。 “秦哥!”一个侍者匆匆忙忙地迎了上来,殷勤中带着怯意。 秦真现在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大哥”级的称呼了。他慢悠悠地摆了摆手,“你忙吧。” “阿真哥,你想吃点东西吗?或者要喝点什么……”侍者试探地端详着秦真,这位大哥最近火速上位,他可要小心伺候才是。 “行了行了,你去忙吧。”秦真不悦地皱起眉头,这可把侍者吓了一跳,他战战兢兢地赶紧走开。 呼……老大可真不好当!秦真叹了口气,向化妆间走去。这个时段,申璃应该没来,但他还是想在那里坐一会儿。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心不在焉的秦真下意识地顿了顿,向门缝里张望——在化妆台后面,似乎隐隐露出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两个人都坐着,在秦真所在的位置,只看到他们的头顶。两个人在交谈着,不过声音非常小,秦真一点也听不到。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走开不打探别人的隐私时,女人站了起来,一张脸呈现在秦真的面前:是申璃! 那个男人是谁?他们在说什么?这两个问题马上浮现在秦真的脑海里。嫉妒侵蚀着他的心,他强忍着破门而入的冲动,咬牙窥视着。 申璃焦躁不安地在化妆间里踱步,不时挥动着手臂、用力地摇头。那个男人终于站了起来,一只手搭在了申璃的肩膀上,申璃恼火地把他的手打了下来,男人无可奈何地转过脸来。 秦真一愣,这个男人是卫泽宣。难道,他在帮我劝小璃吗? 嫉妒的怒火逐渐平息了下来,秦真屏住呼吸,静静地观察着。 卫泽宣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他走上前,板着申璃的肩膀,在她耳边悄悄说着什么。申璃先是一个劲地摇头,接着秦真可以看见她脸部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下来,她揉揉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卫泽宣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谈成了吗?秦真懵懵懂懂的。他听不见卫泽宣和申璃的对话,在那一瞬间,他的心房似乎空了。申璃面对卫泽宣会流露出如此柔美驯顺的神情,对着他呢?有没有啊……秦真努力地思索着…… 眼前的两人,男的斯文高挑,女的沉静高雅,宛如一幅和谐的画。秦真突然感到意兴阑珊,他恍恍惚惚地离开了化妆间——他不想再看到卫泽宣和申璃两个人站在一起。 他怅然若失地走到吧台,随手拿了一杯酒,慢慢地品着,冰块在深褐色的液体里晃动的声音,让他心慌意乱。 “小璃,我的小璃……”他无意识地呢喃着。 “simon,给我一杯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申璃来了。 秦真慌乱地咽了一口酒,怯怯地回过头去,冲着正在和酒保simon说话的申璃露齿一笑,“你来了。” 申璃乌黑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淡淡地问:“你今天出院了?” 她的声音里一点感情都没有,秦真落寞地挤出一丝笑容,“嗯”了一声。 “你脸色不好,该多住两天医院。”申璃“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水,随口说道。 秦真的胸口隐隐作痛,他用力握紧了酒杯,“小璃,我……我只想告诉你,我是真……” “啊,对不起,我今天要换一首新歌,我现在要去练习一下。”申璃突兀地打断了秦真的话。 “小璃……”秦真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没唱过这个类型的歌,我真的要去练练。”申璃用力一挣,秦真的手无力地滑了下来。 望着她快步走远,秦真的意识有点模糊了,他埋头晃动着杯子里的酒,没有看见不远处,卫泽宣正望着他意味深长地微笑。 音乐前奏响了起来,悠扬轻快,鸟儿的叫声在伴奏中隐隐约约地响着,带来一派春的气息。恬美的声音在音乐声中袅袅升起:“lovingyou, it’seasycauseyou’rebeautiful……” 好甜蜜的声音,宛如十七岁的少女在天真率性地倾诉着自己的爱。秦真从来没想过申璃那韵味十足的女中音能唱出这么恬美的声音,他诧异地回过头去,望着舞台。 舞台上,申璃甜甜地笑着,欢快地唱着一首动听的英文歌。她笑眯眯的眼睛正对着秦真——没有退避、没有忸怩,她真诚地凝视着他,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 秦真呆住了,茫然不知所措地站着,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长头发小眼睛的女孩在望着他笑,轻轻地唱“loving you……lovingyou……” 爱着你……爱着你…… “傻小子,笨笨地站着干吗?没听见申璃在说‘爱你’吗?天哪,你的英文水平不会那么差吧?要不要我翻译给你听?”不知从哪里走来的卫泽宣戏谑道,“听好了,现在她在唱‘没有人能让我感受到你带来的色彩,陪着我慢慢变老,我们的每天都像活在春日里’……” “不用翻译了。”秦真突兀地打断了卫泽宣的话,“我听得懂。即使不会英文,我也听得懂……”他倏地垂下眼帘,虚月兑一般倒在了一张椅子里。 第五章 “嘶……好冷!”申璃皱着眉头,从厨房走了出来,“小混混,你家到底是什么构造的?居然冷得像冰窟!”她用手里端着的热水杯不停地暖着手,虽然已经是三月份了,北方突如其来的冷空气还是让早春的香港透着刺骨的寒意。 秦真裹着羽绒被,蜷缩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怎么,冻呆了?”申璃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秦真的额头,“好像有点烫噢,是不是又发烧了?” 秦真摇了摇头,却把羽绒被裹得更紧了些。 申璃扁了扁嘴,跑去拉开秦真的衣柜,不出她所料,里面除了些花里胡哨、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薄衣服之外,一张多余的被子或者是大衣都没有。 “哎,你真可真烦啊,还是不会替自己买点御寒的衣物。我都跟你说了无数次了,买衣服!买衣服!你非要我帮你买不可吗?”申璃噘起嘴巴,望着秦真,“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她想了想,把自己身上的大衣月兑了,兜头兜脑地盖在了秦真身上,顺手把自己那杯依旧冒着热气的开水递给他,“喝两口,暖暖胃。” 秦真没有伸手接,只是痴痴地说:“你们女人真奇怪,时而冷淡、时而热情,把男人的魂都勾没了。” 申璃小小的眼睛一瞪,“小混混,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敢情是冷坏了,发烧说胡话!懒得理你!”她把玻璃杯重重地往床头柜上一放,转身就走。 秦真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小璃……”他软弱无力地叫了一声。申璃禁不住回头看他的脸——他的表情空洞,眼神迷茫,隐隐透露着脆弱与彷徨。虽然裹在他身上的羽绒被是土黄色的,但申璃却觉得他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乏力的苍白,“别走……”他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申璃的心刺痛了,她一生也无法忘记秦真的这个表情。在她心日中,秦真从来都是属于红色系的男人,他是狂妄的,如同热烈的鲜红色;他是张扬的,如同危险的血红色;同时他也是可靠的,如同稳重的褐红色……可是,她从来没想到过,因为她的离去,这个男人的生命可以如此黯淡苍白。 “我不走,傻子,你听了我唱的歌了吗?”申璃的眼眶湿润了,她俯,在秦真的额头上温柔地吻了一下。 “小璃,我爱你,我真的爱你。”秦真空洞的眼眸中因为这一吻而重新焕发出神采。 是的,他爱她,真的爱她。 拥有了她的身体之后,他会担心申璃后悔;她不太习惯向男人撒娇,他会耿耿于怀;如果可能的话,他会向全世界宣布,申璃是他秦真的女人……短暂的相处中,秦真给申璃留下了可以倚靠的印象,但他始终是一个古惑仔——更是一个有野心的古惑仔。 人总是自私的,申璃明白,这是一个古惑仔。即使是,在过去申璃和秦真甜蜜依偎的那一刻,她也没有想过以后要和这个古惑仔一起慢慢变老,享受生命中最浪漫的事。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之间似乎有了天长地久的约定。 申璃紧挨着秦真坐下,亲昵地把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xiting.org☆☆☆.xiting.org☆☆☆ 秦真睁开了眼睛,一双小小的眼睛带着笑,正凝视着他。 “睡虫,快起床,你要睡到什么时候?”申璃轻轻地推他。 “嗯……再睡五分钟……”秦真把眼睛紧紧地闭上。 申璃捏着他的鼻子,“1、2、3、4、5!五分钟到了,快起床!” 秦真眼睛还是闭着,不过脸上却是现出了浅浅的笑纹。 “还笑,起来!”申璃在他耳朵旁边呵气。 秦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我好困哦,还要睡……” 申璃撇撇嘴,“真拿你没办法,先喝点牛女乃再睡,你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呢。”她递给秦真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女乃。 秦真就着她的手“咕噜咕噜”喝完了,然后惬意地躺在枕头上,“小璃,陪我睡一会儿吧。” “可我不困啊。” “陪陪我吧,有你在身边,我睡得特别好。”秦真耍赖地吐了吐舌头。 他温暖慵懒的笑容让申璃妥协了,她挨着他和衣躺下。 秦真揭开被子,把申璃和自己裹在了一起。申璃的身体凉凉的,他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昨天,卫泽宣跟你都说了些什么?”他低声在申璃耳边呢喃。 “嗯?”申璃诧异地扬起眉毛,“什么?” “你昨天和卫泽宣在化妆间里说话,我看见了。” “坏小子,偷听!”申璃在秦真额头上敲了一记。 “顶多只能算是偷窥,我一点也听不见耶!告诉我嘛,你们在说什么?”秦真扁了扁嘴。 “没什么啊,普通的事情。”申璃漫不经心地说。 很没说服力耶!秦真狐疑地看着她的侧脸,“该死!”他骂了一句,申璃和卫泽宣站在一起的和谐画面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骂我该死吗?”申璃瞪着他。 “不是!当然不是你!是他该死!该死的卫泽宣,最好下十八层地狱,以后都不能转世找老婆!更别想勾引别人的女人……”秦真起劲地骂开了。 申璃转过头,小小的眼睛眨也不眨,仔细端详着秦真咬牙切齿的脸庞,“噢,原来,你是嫉妒了。”她得出了结论。 “啊……我哪有……是!我是嫉妒了。告诉我嘛,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秦真犹豫了一下,终于坦然承认了。卫泽宣真的不愧是当师爷的料,抛开别的不说,秦真自己想尽办法,都无法哄申璃回到自己身边;卫泽宣居然做到了!他到底用的是什么法子?为什么申璃肯听他的话?秦真很想知道。 “偏不告诉你!让你继续吃醋。”申璃吃吃地笑着,在秦真鼻子上刮了一下。 她亲呢的举动让秦真的心暖洋洋的,一时间,卫泽宣的形象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把申璃搂到自己身边,在她的锁骨处深深地吻了下去。 “等等……”申璃推开了他,“我先跟你说正经事。泽宣哥跟我说,让你小心洪爷,眼下似乎是风平浪静,你平步青云,可洪爷不是一般的人物……” “嘘,放心,我知道。”秦真伸出食指,在申璃的唇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有你在,我会小心的;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他粲然一笑。 “说什么鬼话啊……”申璃娇嗔,没等她再说什么,秦真的唇已经封住了她的嘴。温暖的体温从他身上传了过来,申璃闭上了眼睛。 ☆☆☆.xiting.org☆☆☆.xiting.org☆☆☆ “月影”夜总会的秘密房间里,洪爷仔细听着秦真的汇报,一张脸隐在阴影里,让人琢磨不透。 “好,阿真,这6个月,你学得很快嘛。”洪爷喝了口酒,点了点头。 “多谢洪爷提携。”秦真自若地笑了,笑容很老练。 “好,阿真,现在,你听好了。我要给你一件大生意做做,如果成功了,你不但可以赚个盘满钵满,还可以提升为副堂主,怎么样?”洪爷的身体向前挪了挪,灯光照在了他那张狡黠的脸上。 秦真吃了一惊,“副堂主?洪爷,跟着你,我没想过什么别的……” “别跟我来虚的!”洪爷“砰”的一声把酒杯摔在地上,“你是什么人,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你会甘心一辈子当小混混或者我的跟班?” 他的目光中透出冷冷的寒意,秦真心中猛然一凛。他模不透洪爷究竟想要干什么,是真的要提拔他呢,还是…… “我这人最讨厌啰里啰嗦的事情,一句话,你做还是不做?”洪爷逼视着秦真。 秦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咧嘴一笑,“做!” “好,我就是欣赏你干脆的性子!哈哈哈……”洪爷高兴地拍了拍手。不知为什么,秦真总觉得洪爷的笑阴森可怖。 ☆☆☆.xiting.org☆☆☆.xiting.org☆☆☆ 秦真倚着摩托车,呆呆地发愣。一只手冷不丁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一个激灵,本能地向对方的咽喉掐了过去。 “喂喂,冷静点,是我……”卫泽宣笑眯眯地举起了双手。 “啊,泽宣哥,是你啊。”秦真缩回了手,讪讪地笑了笑。 “干吗啊,魂不守舍的,想小璃了?”卫泽宣打趣道,“是不是又闹别扭了?小璃让你在这里反省反省……” 秦真勉强笑道:“泽宣哥,你别取笑我了,小璃还要唱一个多小时呢,我在等她。” “那么说,你还要等上她一会儿了?”卫泽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跟我出去喝一杯怎么样?” 秦真本想婉拒,不过,卫泽宣的微笑似乎有着特殊的意味,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卫泽宣带着秦真来到了一家很僻静的酒吧,他们没有坐在外面,而是七拐八拐,来到了里面一间隐蔽的房间。秦真很清楚,这里是卫泽宣的地盘。卫泽宣到底想跟他谈什么?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肯定不是普通的事。秦真警觉起来,四下打量了一番。 “别紧张,我不会害你的。”卫泽宣淡淡一笑。 “不,我是担心这里不够安全。”秦真迎着卫泽宣的目光,坦然地说,“不过,看来我是多虑了,泽宣哥做事,从来都比我谨慎得多。” “好了,我们就别勾心斗角了,坐吧。”卫泽宣随随便便地坐了下来,脸色很温和,“阿真,今天洪爷找过你,对吧。” “泽宣哥,你知道的东西我们就别说了吧。”秦真有些粗鲁地说。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卫泽宣倏地抬起眼睛,直视着秦真的双眼。 “是的。”秦真坚决地说。 “你这么做对得起小璃吗?”卫泽宣脸色一沉。 “我当然会为她着想!这些,你不用担心。”秦真的脑海里闪现出卫泽宣和申璃在化妆间里窃窃私语的模样,口气硬了起来。 “如果你执意要做海洛因生意的话,我无话可说。”卫泽宣站起身,神情严峻。 “海洛因?”秦真愣了。 卫泽宣审视着他的脸——秦真惊讶的表情不像是假装的。 “泽宣哥,你是说,洪爷要做海洛因生意?我们帮派里一贯不碰这些毒品的。”秦真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 “那么,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秦真戒备地看了看卫泽宣,没有吭声。 卫泽宣冷冷一笑,“我只知道,最近缅甸方面专门做海洛因生意的龙头老大要来香港找洪爷谈生意。现在我们帮派赚的钱满足不了洪爷越来越大的胃口,至于不碰毒品生意是上一任堂主立下的老规矩,洪爷想什么时候打破这个规矩都行。” “卫泽宣,你真是老谋深算啊,原来你这么不尊重洪爷,我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秦真淡淡地说。 “彼此彼此。”卫泽宣把眼镜摘了下来,一双深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秦真。 “洪爷告诉我,是泰国军火老大要来跟他谈一笔军火生意,金额之大,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卫泽宣接过话茬:“他还说,如果你能成功完成交易的话,至少给个副堂主的位子给你坐,对吗?” 秦真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卫泽宣。很显然,这样的许诺,卫泽宣没少听。 “他为什么要骗你呢?”卫泽宣拧起了眉心,沉吟了片刻,道,“也许,他是想假借军火生意的幌子,暗地里完成海洛因交易?这么说来,你就应该是个牺牲品了,你的军火生意铁定会失败,你一定会被卖给警察。看来,他还是对你抢走了申璃耿耿于怀……好吧,现在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信他还是信我?”他直视着秦真的眼睛,目光炯炯。 秦真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踱着步子。卫泽宣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他停了下来,靠在门框上,淡淡一笑,“如果你告诉我,那天在化妆间里,你到底跟申璃说了什么话,我就相信你。” “嗯?”卫泽宣纳闷了,“哪天?我都说什么了?”他望着秦真严肃中半带尴尬的表情,忽然莞尔一笑,“既然小璃不告诉你,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你……”秦真为之气结。好你个卫泽宣……他困兽似的在房间里不停地绕圈子,在心里把卫泽宣的祖宗十八代都骂周全了。最后,他终于在卫泽宣跟前停下来,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好,我相信你。” “哈哈,你的表情好像是在说,我要杀了你呢。”卫泽宣频频摇头。 “你管我!说,你想要我怎么帮你?”秦真余怒未消,气呼呼地问。 “阿真,现在是我帮你啊……” “少来了,你卫先生不会做折本的生意,”秦真摆摆手,“把你的条件说出来!” “好……”卫泽宣敛去了笑容,严肃地说,“我要毁掉洪爷这次的海洛因交易,不但如此,我还要把他交易的现金全部拿过来。” 秦真倒吸一口冷气,“你想自立门户?” “有了资金,又可以让洪帮一蹶不振,为什么不呢?”卫泽宣狡黠地眨了眨眼。 “不是这么简单的。”秦真禁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卫泽宣简明地说,“既然洪爷骗你说做的是军火生意,我们就将计就计,至于计划,我们必须从长计议。时间有限,我们马上……” “等等,我又没说要帮你,你急什么?我有个条件。”秦真大咧咧地说。 啊?卫泽宣着实是想不到。 秦真咧嘴笑了,深深的笑纹在脸庞上蔓延着,“我不要什么堂主、师爷的地位,你把洪爷60%的交易现金给我。” “这可是很大的一笔钱啊!”卫泽宣惊讶地说,他知道秦真是个有野心的人,可他看不出秦真是个贪钱的人,“你也想自立门户吗?”他戒备地问。 “我要捧小璃当歌星。”秦真笑了。 卫泽宣望着他灿烂的笑脸,难以置信地问:“你知道你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多好好笑吗?你真的那么爱她?爱到……” “废话少说,60%行还是不行?” “30%!”卫泽宣沉下脸来。 “50%!” “35%!” “45%!” “35%!你好好算算,足够你捧小璃当歌星了。”卫泽宣不悦地锁起了眉头。 “呵呵,再买一幢别墅跟小璃一起住就不够了嘛,40%!”秦真慢条斯理地说。 天哪……卫泽宣感到一阵昏眩,“算了算了,不跟你吵,40%就40%。” “成交!”秦真爽快地伸出手,与卫泽宣的手握在了一起。 ☆☆☆.xiting.org☆☆☆.xiting.org☆☆☆ 秦真开着摩托车,飞速驶向“日韵”俱乐部。远远望去,一个单薄的身影孤零零地沐浴在昏黄的灯光下。 糟糕,迟到了。秦真暗地里吐了吐舌头,他加大油门,在申璃面前灵巧地刹住了车,“小璃,等很久了吗?” “小混混,你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几点了?”申璃气哼哼地把腕上的手表横到了秦真的鼻子下面,“迟到大王,以后不用你接了,我自己回去!”她眼睛一瞪,就要扬长而去。 “小璃!”秦真立刻拉住了她的手,“别生气了。” “我偏要……”申璃母老虎般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因为秦真猛地把她搂在了怀里。他的心跳声震动着她的鼓膜,申璃的心也震动了。秦真的心跳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频率——让她担心的频率。 申璃顾不上和他耍宝了,她伸出手,轻轻模了模他的脸颊,“怎么了?” “没什么。”秦真微笑着摇摇头,在申璃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你让我担心了。”申璃抱紧了他的腰。 “呼……”秦真长长地吐了口气,振作起精神来,“小璃,相信我,我会让你幸福的。” 申璃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孔,一颗心揪了起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秦真摇了摇头,“为了你也为了我,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莫名其妙的幸福,我不稀罕。”申璃脸色严峻,“告诉我!” “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就是这件事不能告诉你。”秦真斩钉截铁地说,“放心吧,我不会做让你抬不起头的事情的。” 申璃垂下眼帘,良久,点了点头,说道:“好。”一丝淡淡的忧伤笼罩着她清秀的面容,她把脸埋在了秦真胸前,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秦真把申璃紧紧地搂进怀里,如果可能的话,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生命力。卫泽宣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你真的这么爱她?” 是的,我就是这么爱她!秦真在心里轻轻地说。 ☆☆☆.xiting.org☆☆☆.xiting.org☆☆☆ 在沙田一个偏僻的仓库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对从货车里钻出来的秦真说:“秦哥,我们的货不错吧?” “是不错,可是太少了一点,其余的呢?”秦真盯着男人的脸,冷冷地问。 “那要先看看钱,再说别的。”男人淡定地说。 “好……”秦真把手提箱递给了男人。 “警察,不许动!”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冲进来一群武装警察,把仓库里的古惑仔团团围住。 “阿sir,我是开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秦真身后的古惑仔突然像小猫一般叫了起来,他指着秦真,一个劲地说,“他是老大!他是老大!” 警察的目光转向秦真,秦真镇定自若地笑了,“不会吧,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可那人非要我的手提箱不可,我只好拿给他了。”他“刷”的一声打开了手提箱,“里面只有一些报纸而已,不信,阿sir你检查一下好了。” 面对着只有几张报纸的手提箱,秦真身后的古惑仔们全部都蒙了。秦真得意地翘起了嘴角:好,第一回合结束,马上进入第二回合。 他眨眨眼睛,对一个看上去像是高级督察的警察低声耳语:“阿sir,我听说……” ☆☆☆.xiting.org☆☆☆.xiting.org☆☆☆ 3天后—— “月影”夜总会的密室里,洪爷不停地踱着步子,冷静狡黠的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焦躁不安。 “为什么会这么久?去接头的人怎么还不回来?”他用力把茶几踢翻在地上。 一个保镖马上走过来要收拾这一片狼藉。 “走开,走开!”洪爷用力挥着手,眼下他不想见任何人。他几乎把全部的钱都赌在这一次大规模的毒品交易上了,如果有意外的话…… 不,不可能有意外的!他都计划好了,现成的替死鬼不是已经被警察捉住了吗?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洪爷深吸一口气,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有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洪爷……”很低的声音,洪爷听不清是谁。 “出去!全部出去!”他大吼一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卫泽宣潇洒地走了进来,“洪爷,是我。” “你进来做什么,我不是派你出差去了吗?”洪爷沉着脸,冷冷地说。 “洪爷,我也来了。”秦真在卫泽宣的身后挤了进来,冲洪爷喜滋滋地招了招手。 “你?!”洪爷再也掩饰不住惊愕的神情,“你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呵呵……”秦真得意洋洋地笑了,“我想念您老人家嘛……”正说着,他忽然闪电般向洪爷扑了过去,从他手里夺过一样东西——一把枪。 “洪爷,您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是不要动枪比较好。”秦真笑嘻嘻地用那把抢来的手枪指着洪爷的额头。 “洪爷,你的货已经被我截了。你让他们带去的首期现金也在我这里,我们现在来拿剩下的那一部分。”卫泽宣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想,那些钱应该是放在这里的保险柜吧?我对保险柜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真的很有兴趣。” “哼,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只听话的狗……”洪爷不愧是洪爷,他迅速从当初的震撼中恢复了过来,很快恢复了冷静,“倒是你,阿真,我一直看好你的,要不是你抢了我喜欢的女人,你一定会成为我的接班人的。” 秦真嘿嘿一笑,“洪爷,别蛊惑我了,泽宜哥基本上已经把我喂饱了。” “哈哈,是吗?”洪爷眼中闪着凶光,“那你还想不想见你的女人?” 嗯?秦真心中一凛。他戒备地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洪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真,别听他的!小璃现在很安全,你和我都很清楚!”卫泽宣赶紧说道。 “是吗?有多安全?一个星期前,她就到长洲去了,我没说错吧?不过,现在她在我手里。”洪爷脸上现出一丝残忍的笑,“她毕竟是我看中的女人,我又怎么会舍得让她轻易溜走?” 秦真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望了望卫泽宣,“他连小璃在长洲都知道,小璃她……” “镇定点!小璃不会有事的!”卫泽宣怒吼一声。 “哈哈……”洪爷低声笑了起来,“阿真,杀了卫泽宣,我担保申璃完完整整地回到你身边。” 屋子里一点也不热,秦真却是满头大汗。他目光游离,不安地望着卫泽宣。 “秦真,冷静下来!”卫泽宣瞪着他,“先制服了他,一切都好办。” “好,如果你不动手的话,申璃的下场会怎么样,相信你不用我说了吧,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洪爷的声音听起来阴森森的,“杀了他。” “泽宣哥,我……”秦真手里的枪拿起来又放下,一脸六神无主的模样。 “啧!”卫泽宣紧皱眉头,从怀里取出手枪,对着洪爷厉声说,“我是有组织罪案调查科督察,洪振邦,举起手来!” “啊!”督察?卫泽宣?秦真呆住了。 “啊炳,想不到你才是卧底。”洪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怀疑了许多人,为什么会偏偏漏了你呢?” “阿真,放下枪!你和警方合作的话就不会有事。你帮了我,这件事我会和上头说的。小璃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 “阿真!”洪爷大叫一声,“你现在知道谁是叛徒了吧?卫泽宣这个混蛋利用了你,当初你被当成是卧底,他有没有帮过你?现在你还听他的?按我们道上的规矩,无论如何,一定齐心协力铲除卧底。如果你还不忍心的话,想想申璃吧,如果她没有了鼻子,你还爱她吗?” “啊!”秦真倒抽一口冷气。 “阿真……”卫泽宣在叫他的名字。 “阿真……”洪爷在叫他的名字。 “住口!你们两个都住口!”秦真狂叫着。申璃的脸孔在他眼前漂浮着,时而冷淡、时而热切、时而妩媚、时而倔强。半个月前,他对申璃说过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放心吧,我不会做让你抬不起头的事情的。” 让她抬不起头的事情…… 卫泽宣和申璃窃窃私语的柔和画面再次闪现在秦真眼前。 “啊……”秦真用力咬住下唇,殷红的血流了下来,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猛地抬起手,乌黑的枪口对着卫泽宣的眉心。 “阿真,你……”卫泽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对不起,泽宣哥,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卧底,我知道你和小璃很要好,可是……我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如果没有了小璃,我……我……”他闭上眼睛,就要扣动扳机。 “住手!”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房门口响起。 第六章 时间停顿了两秒钟。 秦真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那个声音在他脑后再次响起:“放下武器,不然我开枪了。” “小璃……”他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去。 申璃乌黑的眼眸坚决镇定,正坦然地面对着他,她执枪的手很稳。 秦真的手却是抖了起来,他控制不住自己,只是一个劲地发抖,“小璃,你是……” “我是西九龙反黑组督察申璃。”申璃冷静地说道。 “哈……哈哈哈……”秦真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你是警察?你居然也是警察?” “是的!我是!”申璃的声音穿透了秦真的狂笑,“阿真,放下枪。” 秦真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一个劲地笑啊笑啊,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剧烈地喘息着,一双眸子像狼一般盯着申璃,“你接近我是要利用我吗?” 申璃望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曾经有目的地吸引你。” “你对我好是要离间我对付洪爷吗?” “不完全是。” “那你跟我上床也是为了借助我铲除洪帮吗?”秦真撕吼着。 申璃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我不是妓女。” “可你是个警察……”秦真冷冷地说道,“而我呢,是个傻子,被警察利用了的傻子……”他扭过头去,不再看申璃,而是伸直了手臂,枪口对着卫泽宣的额头。 “阿真,放下枪!我真的会开枪的!”申璃在他身后叫了起来。 “这我相信,你是警察,不是吗?哈哈哈……”秦真低声笑着。握着枪的手突然拐了个弯,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砰!” “砰!”枪声响了,一声接着一声,两声枪响挨得如此之近,几乎让人无法分辩; 随着枪声,秦真仰面倒在了地上,汩汩的鲜血从额头和手腕流了出来。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出现的最后影像,是申璃放下兀自冒着烟的手枪,朝他俯来。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黑暗向他侵袭了过来。 ☆☆☆.xiting.org☆☆☆.xiting.org☆☆☆ 方羿风急急忙忙地在医院走廊上走过,他远远向着走廊尽头一个孤零零的单薄身影大叫一声:“申璃!” 申璃闻声转过身去,须臾之间,方羿风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申璃立正站好,向方羿风行了个礼,“警员19134向您报到……” “干吗那么生分啊?”方羿风微笑着打断了申璃话,想都不想,就跟她来了个熊抱,“小璃,我一直都好担心你。” 他男人味十足的拥抱让申璃感到很踏实,她的眼眶禁不住湿润了,“头儿……”她的声音哽咽了。 “好了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也可以放心了。”方羿风粗鲁地拍了拍申璃后背,松开了手臂。他把申璃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璃,你不是很精神哦,脸色很差。” 申璃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病房里望去。 方羿风顺着她的目光望了望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放心吧,我刚才问了医生,他没事的。幸亏你早开了一枪,击中了他的手腕,以至他的那枪射偏了,只是擦破了额头,没什么大碍的。” “我知道。”申璃淡淡一笑。 “他很快就可以醒过来的。”方羿风加上了一句。 “呼……”申璃长舒一口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马上清醒过来呢,还是希望他就这么平静地睡着——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睁开眼睛的他。” “傻瓜。”方羿风搂住了申璃的肩膀。卫泽宣已经把申璃和秦真的事草草地跟他讲了一遍。此刻,望着申璃惆怅的脸,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己的妻子肖铃童,他清了清喉咙,温柔地说,“小璃,你累了。” “是啊,我是累了。”申璃合上了眼睛。 “我给你两个月的长假,好好休息休息吧。够吗?要不,三个月?” 申璃诧异地睁开眼睛,方羿风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好好和他谈谈,陪陪他。”方羿风用下巴指了指秦真,“我相信,时间是可以治愈一切的。” “头……”申璃的眼泪流了出来。曾经的为难、委屈、无奈、狠心、快乐……一起涌上心田,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靠着方羿风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方羿风的手机响了,他不得不跑出去讲电话,申璃才疲惫不堪地揉了揉眼睛。 病床上,秦真兀自静静地躺着。申璃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俯,端详着他安详的睡颜。渐渐地,她面前秦真平静祥和的脸幻化出疯狂而绝望的神情。 申璃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伤害了他,深深地伤害了他。 秦真说得没错,当她知道他是洪爷新近看上的人之后,她有意吸引秦真的注意力。但她没想过,秦真会如此迷恋她。他的坦率和真诚让她惊讶、甚至让她害怕——然而害怕之后,却是小小的幸福。那一夜的浪漫,也许是带着一点点诱惑的成分在里面,但她是发自内心的——那夜,她心情冰冷到了极点,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和依赖的怀抱。试问,她如何能不带任何感情,就冷酷地以自己的身体为诱饵,利用深爱她的人呢? 但是,她还是利用了他。申璃配合卫泽宣,不时提醒秦真,让他留意洪爷的阴险,扩大洪爷的恐怖和威胁;她要让秦真觉得,必须对洪爷做点什么才能保障自己。 当秦真真正行动起来之后,申璃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他了。秦真始终是个古惑仔,他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着想:他要上位、做老大;他要出人头地,自己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他更多的是为自己而活着。就这样结束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他会渐渐忘记她,她在完成卧底任务的同时,也可以避免爱他爱得更深。 然而,秦真不舍和受伤的表情震撼了她,他锲而不舍地希望和她重归于好的举动吓坏了她……一个问题萦绕在申璃心中:难道秦真真的爱她爱得那么深?他所做的一切,更多的是为了她吗? 申璃很困扰,她不知自己希望得到一个怎么样的答案。她惟一能做的,就是彻底地斩断和秦真的关系。所以,她硬着心肠,摆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不理会秦真。 然而,卫泽宣还是说服了她,利用和秦真的关系,继续挑拨、离间他和洪爷,趁机找出洪爷的罪证。申璃本来是不肯继续利用秦真的,但是,她是警察,秦真也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最后,她答应了,继续回到秦真的身边,继续利用他,也继续爱他……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个结局…… 沉浸在伤感的回忆里的申璃幽幽地叹了口气,鼓起勇气睁开眼睛,重新面对秦真。 蓦地,她愣住了。 面前的秦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双眼,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阿真,你醒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去叫医生……”申璃忙乱了起来,但当她看清楚秦真的横样时,她震住了。 秦真的眼睛空洞无神,她在他面前是透明的,他看不见她。 申璃无法呼吸。秦真的空洞的目光宛如一把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窝;又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伤口上洒了一把盐。 苍白的秦真:苍白的病患服、苍白的脸色、苍白的生命。她曾经见过这样的秦真,那时候,因为她的离去,秦真一蹶不振。自从那一天开始,她发现自己在秦真的生命中是如此的重要,同时也发现,秦真也在她的生命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她不喜欢秦真变得这么苍白,可是,因为他,秦真再次变成这样了。 心疼啊…… 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申璃哽咽着,轻轻抚模着秦真的脸庞,他的脸庞很冷。 “阿真……”申璃的眼泪落在秦真脸上,那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消失无踪。 秦真重新合上了眼睛。 申璃浑身乏力,颓然坐倒在地上。这时,方羿风讲完了电话,走进了病房。他惊讶地望着申璃,“小璃,怎么了?” “帮帮我,我不知该怎么办,帮帮我……”申璃哭喊着……” 良久,申璃终于平静了下来,她在医院漱洗室里洗了 蚌脸。镜子里的她脸孔浮肿,憔悴不已,她叹了口气,不去看那个狼狈忧虑的自己。方羿风曾经说过,时间是可以治愈一切的。但是,看到秦真的眼睛之后,她开始怀疑了。 她狠狠地伤了秦真的心,可她不知该如何让这个伤口愈合。 虽然不知该怎么面对秦真,可是,她还是想去见他,陪伴他。这段提心吊胆的卧底生涯里,她弄清楚了一件事:她爱秦真。 她抬起眼睛,冲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嘴,挤出了一个笑容。憔悴的她似乎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明亮了起来。 “多笑笑,让他高兴起来。”申璃对自己说。 但愿,时间是具有魔力的,她重新推开了病房的门—— 在那一瞬间,她无法思考。 病床上空空如也,被褥凌乱地堆在床上,床头摆着杯水。但是,人却不见了——秦真离开了病房。 申璃想叫医生,但嗓子却发不出声来,“冷静!冷静!”她不断地对自己说。终于,她的四肢有了反应,申璃飞快地跑出病房,在走廊里急促地奔跑,“阿真,阿真!医生,有医生吗?病人不见了!” ☆☆☆.xiting.org☆☆☆.xiting.org☆☆☆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冬天无声无息地来了。也许时间无法治愈一切,但是,谁也无法阻止它的流逝。 秦真就这样静静地消失了。他离开得那么彻底,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申璃的生命里。申璃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找他,有过无数个希望……但是都无功而返。 渐渐地,卫泽宣放弃了,他说如果秦真有心想避开他们,找到了又能怎么样?方羿风倒是一直在帮申璃找秦真,可他已经在斟酌如何让申璃打消继续找下去的念头了。 “小璃、小璃……”远处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正在发呆的申璃打了个寒战,手里的牛尾汤罐头掉在了地上,差点砸到了她的脚。 “小心!”一只手替她把罐头拾了起来,方羿风的妻子肖铃童笑眯眯地凝视着她,“怎么一大早就发呆啊?” “没睡醒嘛。”申璃笑了笑,超级市场里的人很多,她没看见肖铃童。话说回来,即使人不多,心神恍惚的她也很可能看不见肖铃童。 “喝这种罐头汤卡路里太高了!”肖铃童俨然一副饮食顾问的神色,“今天是平安夜,到我们家吃饭好吗?我做的菜,营养搭配特别合理!” 平安夜……是啊,又要到圣诞节了。申璃心中一阵难过,很多次,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心疼。 “好嘛,就这么说定了,把你的这些垃圾食品统统放回货架上!”行动派的肖铃童兴冲冲地把申璃购物车里的东西往外掏。 “铃童姐,我不去了。”申璃没有制止肖铭童的动作,却是淡淡地说着反对的话。 “为什么?”肖铃童妩媚的眼睛睁大了。 “你和头儿两个人烛光晚餐,我怎么会这么不识趣当电灯泡?”申璃耸了耸肩,“头儿发起火来好可怕,我可不想惹他。” “羿羿?怎么会?!他知道你要来,肯定高兴得不得了……”肖铃童忙不迭地解释着。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这段时间来,方羿风总是觉得自己在一定程度上亏欠了申璃,他虽然没说出来,但是肖铃童还是感觉到了,细腻的她总是会暗地里关心、体贴申璃,减轻自己丈夫的压力。 “铃童姐,我赶时间,先走了!下次再去你家吃你的营养大餐!”申璃鲁莽地打断了肖铃童的话,匆匆挥了挥手,也不管自己的购物车,扬长而去。 在超级市场的外面,12月24日早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用力地吸了一口冬日渗着寒意的空气。 她喜欢肖铃童,也喜欢方羿风。她知道他们都想帮她,想让她重新快乐起来……可是申璃自己做不到。 无数次,她想揪住方羿风的衣领,狠狠地扇他的耳光,质问他为什么挑中自己当一个卧底——她想把自己心中的郁结发泄出来。可是,每当她站到方羿风的办公室门口时,她的脚步就会自然而然地停下来。 能怪方羿风吗?当卧底的事虽然是方羿风先提出来的,可到头来还是她申璃自己爽快地答应了;在另外一个老卧底卫泽宣虽然自身地位很高,却苦于无法找出洪爷犯罪的直接证据时,挑拨秦真和洪爷关系的法子是她想出来的;勾引秦真的是她;让秦真面对洪爷有危机感的是她;秦真在不知就里的情况下帮助警方暗地里推翻洪爷、找出他犯罪的证据也是因为她…… 一切都是她的缘故。她是一名警察。 阳光很刺眼,申璃眯起了眼睛,眼中有温热的液体在滚动。 “阿真,你在哪里?又到圣诞节了,你不是说过,每年圣诞节都和我一起过吗?你这个骗子……”她垂下了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xiting.org☆☆☆.xiting.org☆☆☆ 秦真衣衫单薄,踯躅在充满圣诞气氛的街头。欢快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偶然,有人会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又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而他从来没有把这些目光放在心上,是怜悯还是嫌恶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很懒,懒得去思考、懒得去体会、懒得去看、懒得去吃、懒得去睡。他不刻意去让自己活下去,可他终究没有死。他跟所有的流浪汉一样,风餐露宿,卑微地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生活着。 一顶红通通的圣诞帽从他视线中飘过,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一个小女孩仰着头,把她手里精致的蛋糕放在他的手心里,脸上现出善良的笑容,“阿伯,圣诞快乐!” 阿伯?原来,我看起来已经那么老了……秦真木然地接过那蛋糕,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地等待着那小红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又到圣诞节了…… “明年……我们还一起过圣诞节,好吗?” “明年、后年……我们每年的圣诞节都一起过,好吗?” 一年前的誓言在他耳边轻轻响起。秦真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熟悉的冲击离开他的心房。曾经,他是多么期盼圣诞节的到来啊,在那个神奇的夜晚,他拥有了一生中最爱的女人。然而,正是这个女人深深地欺骗了他。他,不过是申璃手里的一只棋子罢了。 “别想了,别想了……”秦真在心中对自己说,为了阻止自己堕入回忆的漩涡,他快速奔跑了起来,冬日的冷风灌进了他的领口,可他不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了。秦真感到疲倦和虚弱,他顺着街角的人行道护栏,时走时停,静静地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 当一个醉汉撞在了他身上,秦真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又来到了兰桂坊。 去年的今天,他是在这里找到申璃的。在那璀璨迷离的夜里,他第一次吻了申璃。 “别想了,快点走吧。”他再次告诫自己。 秦真抬起头,四下张望,想找个避风避人的地方,让自己远离热闹温馨,静静地度过这一夜。 蓦地,他的脑袋似乎被人在后面狠狠地捶了一下。在街道的那边,有一个瘦瘦的女孩正孤独地走着,衣衫华丽夸张的人群中,她是不起眼的。但是,在秦真的世界里,她是那么的闪亮。 “小璃……”秦真申吟了一声。记忆中的美丽片断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措手不及地呆站着。半年来枯萎的灵魂再次苏醒了过来,幸福与痛苦交织着,侵蚀着他的心。 “上帝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我到底做了什么……”秦真抱住了头,慌乱地夺路而逃。 “我们每年的圣诞节都一起过……” “我们每年的圣诞节都一起过……” 这个声音执拗地在他脑袋里响着。 原来,我也是个骗子。 不,我不能当骗子。 秦真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蹩脚的借口让自己再多看申璃一眼。他回过头,申璃纤细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街道尽头了。 一股说不出来的冲动让秦真跑了起来,他矫捷地越过了人行道护栏,向着街道那头申璃的方向飞快地奔了过去。他说不出话来,可他的灵魂在呼喊:“小璃,圣诞快乐!圣诞快乐!” 申璃忽然不动了。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力量,让她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 她清秀的面孔呈现在秦真面前,她柔美的小眼睛无意识地四下望着,最后,目光凝结在了秦真的脸上。 圣诞快乐!秦真的心在这么说。 申璃的眼睛清澈如昔,流动的眼波却多了些忧郁,显得更加成熟了。秦真感到自己的灵魂在她的注视下飘浮了起来。 忽然,申璃急切地向他奔了过来,不停地冲着他喊着什么。 秦真没能听见,他只听见了一个尖锐的刹车声,接着,他的身体就像风筝一样飘了起来。 ☆☆☆.xiting.org☆☆☆.xiting.org☆☆☆ 申璃的膝盖在发抖。她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了掌心,一阵刺痛传来。即便是如此,她仍然无法定下心来。 “小璃,你别担心……”在她身后的方羿风友好地说。 “别担心?”申璃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你叫我怎么不去担心?” 方羿风瞠目结舌地站着,申璃的手臂挥动着,几乎要打到他的脸上——他从来没有见过申璃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冷静点!你是个警察……”他尝试着让她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可我也是个人!我也是个普通女人!”申璃尖叫一声,眼泪滑过脸颊,“我也会担心,担心得要命……”她说不下去了。 方羿风胸口一紧。是啊,他又能说什么呢?如果他最亲爱最宝贵的肖铃童也遇上了车祸,他能冷静地站着吗? 在感情面前,警察毫无用武之地。他们本来就是凡人! 哭泣的申璃突然抬起头,箭一般向方羿风身后跑去,“铃童姐,怎么样了?他没事吗?他……啊!”申璃惊恐地看见,随着肖铃童的脚步,一辆轮床推了出来,秦真苍白憔悴地躺在上面,一点生气都没有。 申璃脑中一片黑暗,身体摇摇欲坠。肖铃童的手有力地挽住了她,“别着急,小璃,他右腿骨折,一根肋骨也断了,不过幸运的是,断骨没有伤到肺。另外,他严重营养不良,有点月兑水,除此之外,还没有什么致命伤。现在我们要送他去照ct,做一次脑部扫描。” “啊?这么说,他的大脑受伤了?不!不!”申璃惊慌地抓着肖铃童的衣袖。 肖铃童笑了,温暖明媚的笑靥如同春风一般扫去了申璃心中的阴霾,“他头部没有明显的外伤,按照过往的经验,他应该只是受到震荡而已。但是我们必须确定一下,不然你怎么能放心?” 申璃好受了些,她挣扎着要跟着秦真的轮床走,“那我跟着他去,我要陪他。” “傻瓜!”肖铃童一把把她拽了回采,“闲杂人等不能进ct室的!” “那……那他又悄悄地跑掉了怎么办?”申璃一脸迷惘地望着肖铃童。 肖铃童双眼一翻,“真受不了你!亏你想得出采!他现在还在昏睡状态!就算他醒了,断了一条腿,能跑到哪里去?” “哦,是噢……”申璃呆呆地呢喃着,眼泪又落了下来,“我好害怕,我不想再错过他。” “我知道。”肖铃童轻轻地搂住了申璃,不经意间,她冲一旁的方羿风温柔地一笑。 方羿风情不自禁地也笑了,眼眶有点湿润,这就是他的妻子,他美丽全能的妻子。好爱好爱她…… ☆☆☆.xiting.org☆☆☆.xiting.org☆☆☆ 远处跑来的门铃童冲申璃做厂个“v”的手势,申璃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心房里。 “ct结果出来了,他没事!”肖铃童人随声到,飞快地跑到了申璃跟前,笑吟吟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呼……”申璃双腿一软,如果不是肖铃童扶着,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被直接送上病房了,我带你去看看吧。”肖铃童笑着拉起了申璃。她身上的活力感染着申璃,申璃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太好了,他没有大碍。 两人轻快地跑到了病房门前。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飘进了申璃鼻孔,一刹那,她忽然又胆怯了。 “怎么,不进去?他马上就该醒了。”肖铃童在申璃身后推了推她。 申璃深吸一口气,迈进了病房的大门。 秦真静静地躺着,一条腿打着石膏,被子下,胸口缓缓起伏着,除此之外,看不见一点活力。申璃在他床边跪了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抚模着他的脸颊。 他瘦了,瘦得让她心疼。胡子很久没有修理了,脏兮兮,乱蓬蓬的,看上去老了许多。脸色很差,额头上还有一道显眼的伤疤:这是上次知道申璃的卧底身份后,他的手枪擦过额头造成的伤痕。 申璃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伤疤,心头发酸,“他吃了很多苦。” “那是他没有好好待自己。”肖铃童在她身后俯下腰,小声说道。 “这都怪我。”一滴眼泪落在了床单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以后好好对他吧,一辈子是很长的一段时间。”肖铃童笑了笑,“要不要跟我学学怎么做营养大餐?要把他养胖可是任重道远啊。” 申璃笑了出声,眼泪却是在眼眶中泛滥。 正在这时,秦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又一下。 啊,他要醒了!申璃一惊。她第一个反应是马上从病房里逃开,不让秦真看见她——她没脸见秦真。然而,心底更深的意愿让她留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秦真睁开双眼。 秦真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他黝黑的眸子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似乎没能找到焦点。他无意识地轻轻申吟了一声,又合上了眼睛。 “想……想喝水吗?”申璃强迫自己说些什么。 秦真重新张开眼睛,他向申璃的脸望了过来,渐渐地,眼里迷惘懵懂的神情消失了,他抿起嘴角,甜甜地一笑,“圣诞快乐。”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是申璃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这四个字。她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秦真,他脸上的笑纹舒展开来,眼睛深邃快乐……啊,好久了……她好久好久没见过秦真这么笑了。 “圣诞快乐。”申璃哽咽了,泪如雨下。他还记得那个约定,他记得他的承诺。 “你为什么哭了?你是谁?”秦真睁大了眼睛。 啊?申璃愣住了。 “嗯……我呢?我又是准?”秦真皱了皱眉头,眼睛半闭着。 一时间,许许多多个念头在申璃的脑海里闪过。他失忆了!他真的失忆了吗?他不记得我了?不,我不要他忘了我……慢着,慢着……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机会!对,是机会! 秦真眼帘轻轻地合上了,他似乎马上又要昏睡过去。申璃只感到口干舌燥,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一阵疼痛袭来,她立刻镇定了下来。 “阿真……”她凑到秦真面前,温柔地呼唤着,“阿真,你怎么连我都忘了?我是你的女朋友啁!” 秦真费力地睁开眼睛,凝视着申璃的脸庞。一张清秀的瓜子脸,五官算不是十分精致,却别有一番风味;一双小小的眼睛闪亮闪亮,似乎有两团火焰在燃烧着。 他乏力地笑了,一只手轻轻拉了拉申璃搁在床单上的手,闭上了眼睛,睡了。 第七章 “小璃,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医院餐厅里,肖铃童气恼地大声嚷嚷。 “我在听。”申璃放下可乐杯,淡淡地说,“医生说阿真的大脑没受伤,失忆可能是因为受到震荡或者是惊吓。” “我不是在说这个!”肖铃童一拍桌子,“你不可以这么做!” “我怎么了?”申璃猛地抬起眼睛,单眼皮的眼睛流露出野性的光芒,几乎是挑衅一般注视着肖铃童。 肖铃童愣了一下,她想不到申璃会露出近乎凶狠的眼神——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的眼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小璃,我理解你的心情,谁都希望爱情甜蜜美好,可是,过去的一切不能当粉笔字一样抹去啊!” “我当然不能,但是,上天做到了,秦真失忆了。”申璃幽幽地说。 “你让我怎么说呢?”肖铃童急了,“两个人相处,必须坦诚!有问题,要想办法解决啊!你不让他知道过去的事情又怎么样?他始终有想起来的那一天!这样的话,他受到的伤害会更深!” “我不管!既然老天给我这么一次机会,我就要把握住!我不会让他想起过去的!”申璃朗声说。 “小璃,你怎么可以这样?”一直没吭声的方羿风也忍不住说话了。 “你们不是我,你们不懂的!他已经离开过我一次了,只要过去的事情在他脑子里存在一天,他就会受苦一天!你们都看到了,只不过是半年,他看上去像什么?像个40岁的街头流浪汉!这都是我的错!上天怜悯我,给我一次机会赎罪,为什么你们要阻止我啊?为什么!”申璃哭叫了起来。 方羿风与肖铃童对望一眼,方羿风垂下了眼睛,肖铃童的大眼睛里浸满了泪。申璃放声哭了起来,似乎要把心里的委屈和痛快统统哭出来。 良久,肖铃童握住了申璃的手,真挚地说:“爱情不是欺骗啊!” “我已经骗过他一次了。”申璃冷冷地说。蓦地,她抓住了肖铃童的手腕,“铃童姐,求求你们,帮帮我吧,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伤了这个男人的心,难道就不能让我用这一次机会让我们的爱重来吗?我不会让你们难做的!我只是求你们别把过去的事情告诉他!什么都别告诉他!难道这样都不行吗?”申璃单眼皮的眼睛又红又肿,她绝望而疯狂地注视着肖铃童。 肖铃童嘴唇颤抖着,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丈夫,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方羿风温柔地搂住了妻子的肩膀,抚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申璃说:“小璃,这是你的爱情,我们不能帮你。” 申璃惊慌而迷惘地望着他。 “我们不会帮你的,但我们什么都不说。你的爱,你做主,我们只希望你能够幸福。” “啊……’申璃破涕为笑,“说真的,什么都别说啊!” 方羿风摇了摇头,“不说。” “谢谢!谢谢!”申璃蹦了起来,粗率地擦了擦眼泪,“我现在要去陪他,以后我请你们吃饭!”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开了。她很高兴很高兴,老天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的爱情重来,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个。 肖铃童望着她兴奋的背影,茫然地喃着:“羿羿,这真的对吗?” “我不知道,”方羿风沉重地说,“可这是她的选择。” ☆☆☆.xiting.org☆☆☆.xiting.org☆☆☆ “阿真,你又心不在焉了。”正在开车的申璃瞄了一眼倒后镜,不满地说。 秦真坐在后座上,打着石膏的腿勉强伸着,安静地望着车窗外。 “阿真!”申璃加大了音量。 秦真这次回过头来,向她望去。 “我叫你好几次了!”申璃噘起了嘴巴。 秦真纯纯地笑了,“对不起。” “不许说对不起,我最讨厌你说这个词!”申璃大声嚷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如果说对不起有用的话,她早就说一百万次了。 秦真脸上的笑纹绽放着,模了模自己的衣角。 他似乎又有点走神了,申璃叹了口气。自从秦真清醒过来之后,他整个人变得特别懒散。话很少,不够专注,时常走神。不过,他脸上总是挂着单纯的笑容,就像以前他冲着她笑一样。 “唉……”申璃叹了口气,能看到他笑,她就满足了。 可是她还是会担心,生怕秦真的大脑受到损害,尽避医生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秦真的大脑绝对没有受伤,申璃还是不太放心。 正想着,她的家到了。申璃熟练地把车停好,从车尾箱拖出秦真的轮椅,小心翼翼地把他从车里扶了出来,“到家了,欢迎出院!”她乐呵呵地说。 秦真向她甜甜一笑,上下打量着这栋警察宿舍。 他不会想起什么吧?申璃心里一慌,赶紧说道:“好哇,你居然连以前一起跟我住的地方都忘了!” 秦真的视线移到了申璃身上,他带着歉意说:“我好像真的没有印象。” 申璃暗地里松了门气,他怎么可能有印象?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警察,又怎么会知道她实际住在警察宿舍? “哎,没办法啊,那只好慢慢认识一下我们的家吧。”她推着秦真的轮椅,迅速走进了电梯。 申璃的房子很小,有一种简约的美。秦真坐在轮椅里,静静地看着她的房间。 申璃一边忙着把秦真从医院拿回的行李放好一边对他说:“怎么样,有点印象了吧?” “嗯,有点。”秦真肯定地点了点头。 咦?不会吧?申璃愣了一下,她刚才不过是随口胡诌的。原来记忆是可以改写的。 她有点心酸又有点开心,把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撇在一边,推着秦真到卧室里,“看,这是我们的卧室!”她兴致勃勃地介绍。为了加强说服力,她早就把卧室里的单人床换成了双人床。 秦真打量着不适合放双人床的卧室,轻声问:“我们一起睡吗?” “是啊。”申璃愕然。 “我还是睡外面的沙发好了。”秦真淡淡一笑。 “为、为什么?”的确,申璃也曾经为出院后他们是否睡同一张床而犹豫了一会儿,可是,她经常会想起秦真那张窄小的床,想起他温暖可靠的怀抱。秦真有着和他古惑仔身份不同的温柔,他从来不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这个念头,每天都像梦魔一般,萦绕在申璃的心田。 “你看,我腿上打着石膏,蛮占位子的,跟你睡在一起,怕你挤得慌。”秦真拉了拉申璃的手。 申璃松懈了下来,她娇嗔道:“那怎么行?你应该睡床上,我睡沙发。你是病人。” “不行!”秦真说得很坚决,“男人不能让女人睡沙发。” 很久没有听过他这么坚决的声音了,申璃好开心,开心得想哭,“大男人主义!”她弯下腰,刮了一下秦真的鼻子。 秦真望着她的眼睛,笑了。 看着他的笑脸,好舒服好舒服。申璃情不自禁地搂住’了秦真的脖子,把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秦真抚模着她的秀发,没有说话。 “阿真,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好吗?”申璃轻轻地说。 “怎样?”秦真不太明白。 “你跟我说话,不要不理我,不要经常走神……你要看着我,不然我会害怕……”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弄湿了秦真的衣领。 “嗯。”秦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一下又一下,他轻柔地抚模着申璃的长发。 ☆☆☆.xiting.org☆☆☆.xiting.org☆☆☆ “阿真,我要去上班了。”申璃轻轻在秦真耳边吹气。 秦真睁开了眼睛,冲申璃甜甜一笑,“圣诞快乐。” 申璃又好气又好笑,“还圣诞快乐呢!春节都过了,你做什么梦了?”她把他扶了起来。她还是不想让秦真睡原来那张窄小的沙发,就买了一张沙发床,放在客厅里。 不知不觉,秦真出院已经一个星期了。他恢复的状况不算太好,东西吃得不多,经常会觉得累,需要睡觉。”我看……我还是再请一段时间的假好了。”申璃端详着秦真没什么血色的脸;忧心忡忡地说。 “你去上班吧!你请了太长时间的假了!”秦真挥了挥手。 “可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啊。” 秦真摇了摇头,“我可以用拐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以一个人去厕所,可是自己吃东西,我甚至可以自己上街……” “不许!”申璃大吼一声,“不许你自己一个人走出去!” 秦真吓了一跳,呆呆地望着申璃。 申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不看秦真,斯斯艾艾地说:“反正,我就是不放心。”她握住了秦真的手。 “你去吧,要迟到了。”秦真温柔地把她的手推开, “我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申璃睁大了眼睛; “难道不是吗?”秦真也睁大了眼睛。 申璃把头摇成了波浪鼓,“你当然是啦!不过,我第一次听见你这么说耶!”她甜丝丝地笑了。 “那我以前是怎么说的?”秦真随口问道。 “你呀,会说我是你的女人。哈哈,你那时候好霸道的……” “哦。”秦真轻轻应了一声。 糟糕!无意中又提起以前的事了!申璃心中一惊,赶紧岔开话题:“早餐放在桌上,我去端给你。”说完,她就要去拿。 秦真拉住了她,“你别忙来忙去的了,要迟到了,我自己可以的。”他冲她微微一笑。 申璃最喜欢看他笑了,每当看到他露出笑容,她总会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笑,“那好,我去上班了,你自己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走吧。”秦真拍了拍她。 申璃春风满面地走了。好幸福,以后每天都这样,多好啊! “感谢神,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在心里默念道。 ☆☆☆.xiting.org☆☆☆.xiting.org☆☆☆ “申小姐,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医生向申璃招了招手。 申璃的胃部痉挛了起来,她紧张兮兮地走到医生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阿真的病情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今天,是她第一次陪秦真来复诊的日子,医生神秘的模样让她不能不紧张、不能不但心。 “身体的状况还算一般,右腿的石膏刚刚已经拆了,折断的肋骨愈合情况很好,不过体质还是很差,似乎他最近没有好好休养。” “没有好好休养……”申璃有些疑惑,最近秦真一直在休息,“啊!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现在我参照健康食谱,总给他做有营养的东西吃……” “你有没有察觉到他的精神不太好?”医生果断地打断了申璃的唠叨。 “对啊,他的精神是不太好,所以他经常会犯困,总喜欢睡觉。医生,是不是不应该让他睡太多,应该多带他出去走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他的注意力不太容易集中,精神有点恍惚,他平时总是这样吗?” “啊?”申璃一脸茫然,“可是他的心情很安稳啊,他常常对我笑的。”她回头向坐在走廊尽头、静静等着她的秦真望了一眼。 医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可是,你不觉得他过于安静了吗?似乎什么都事不关己。” 申璃的心一窒,医生说得没错。对比过去那个冲动野性的秦真,现在的他的确过于沉默了。 医生清了清喉咙,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他在精神上有点问题。不过这也难怪,车祸嘛,受到惊吓可以理解。我建议他去看看精神科……” “他又不是精神病,为什么要看医生?!”申璃尖叫一声。 “小姐,我想你误会了……”医生笑了,看来他有需要跟她讲讲精神治疗的重要性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他现在的精神很稳定,谢谢你的关心。”申璃匆匆地说着,转身跑向走廊尽头,熟稔地把秦真搀了起来,“阿真,我们走吧。”她急促地说。 “小姐,喂,申小姐!”医生徒劳地喊着,申璃头也不回地走了。 ☆☆☆.xiting.org☆☆☆.xiting.org☆☆☆ 夜深了,申璃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医生的话兀自在她耳边回荡,扪心自问,自从出院以来,秦真的确变了。有时候申璃跟他说话,他半天没有反应,思路并没有跟上——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他不是失忆了吗?刚刚遭受车祸,失去记忆,任谁都会有些变化的。毕竟,他要重新认识自己啊。”申璃对自己说,“我还是别杞人忧天了,快睡觉!”她用力地将被子蒙在头上。 还是睡不着。 一股不安的情绪纠缠着申璃,她不想理会医生的话,可却不能不去想。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难理解秦真的心了,莫名的冲动让她翻身坐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 她没有穿鞋子,动作是如此之轻,就连她自己也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申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出来,可是她就是想看看秦真的睡颜——好让自己不安的情绪平静下来。她屏住呼吸,隐身在走廊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向客厅里的沙发床望去—— 出乎意料,一团黑影窝在沙发床上,骤眼望去,申璃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她眯了眯眼睛,等自己习惯了客厅里的黑暗之后,她赫然发现,那团黑影竟然是秦真!他没有睡觉,裹着被子,蜷起双腿,正呆呆地望着天花扳出神。 申璃倒吸了一口冷气,秦真异样的举动让她慌乱不已。她静静地进了房间,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之后,她猛地转过头,用力打开了房门。 房门“吱呀”的声音在黑暗中是那么的响亮。申璃握着门把手,停顿了几秒,迈着正常的步子向客厅走了过去。 那团黑影已经不见了,秦真安静地躺着,好端端地睡着,似乎申璃半分钟以前看到的都只是她的想象。 申璃径直走到沙发床前,轻轻地蹲子,凝视着秦真。秦真的脸孔很平静,他正细细地呼吸着,似乎睡得很安稳。 震惊之后的失望与落寞吞噬着申璃的心,她只感到全身乏力。 他刻意躲着我……他不愿意让我进入他的心……申璃麻木地替秦真掖了掖被角,机械般地回到了房间里。 一夜无眠。 天亮了,申璃按时起床,准备好早餐。 客厅里,秦真仍然睡着,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不愿意面对我,仍然在装睡?这个念头出现在申璃的脑海里,她心力交瘁,在朝气蓬勃的早晨,她只感到心酸。 很快,吐司烤成了金黄色,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在这片充满幸福居家气息的祥和氛围里,申璃轻轻推了推秦真,在他耳边温柔地喊着:“起床了,该吃早餐了。” 秦真的眼睫毛动了动,慵懒地睁开了眼睛。他乌黑的眼睛明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可是在这双纯洁的眼睛里,申璃捕捉不到他的灵魂。 “早。”他冲申璃粲然一笑。 “早。”申璃无力地抿了抿嘴。不知为何,面对着秦真的笑脸,她只感到悲哀,“早餐在锅里,我去上班了,还是想睡的话,吃完再睡。”她一边吩咐着一边迅速垂下了头,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脸上流露出的悲伤之情。 “嗯。”秦真点了点头,温柔地笑了笑。 “那我走了。”申璃匆匆忙忙地推开了大门。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合上了,申璃靠着大门,忽然感到浑身无力,一动也不想动。她茫然地看着手腕上的表,秒针一点一点地走着,时间分钟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溜走了…… 秦真发了一会儿呆,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向厨房里走去。金黄色的吐司架在烤面包炉上,黄澄澄的鸡蛋躺在平底锅里,一杯牛女乃放在旁边,冒着腾腾的热气,这一切显得分外诱人。 可秦真不是这么想,他叹了口气,索然无味地扫了这些食物一眼,犹豫了一下,拿起那杯牛女乃,轻轻抿了一口。 温暖的液体滋润了他的嘴唇,他却忽然有了恶心的感觉,秦真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端起所有的食物,走向了厕所。他先把煎鸡蛋倒进了抽水马桶,然后把吐司撕碎了再扔进去,最后倒的是牛女乃。这些事他做起来有条不紊,一切显得驾轻就熟。 “你不想吃可以告诉我的。”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秦真吓了一跳,迅速回过身去。 申璃直挺挺地站着,眸子里写满了痛苦。 “你不想吃可以告诉我,睡不着也可以告诉我,可是你为什么要勉强呢?你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要冲我笑?;为什么?”申璃在尖叫,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幻化成一把刀,狠狠地剜着她自己的心。 她的心在淌血。 秦真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似乎是拿不定主意该说些什么好。 望着他轻轻蹙着的眉,申璃心灰意懒,她转身飞快地跑开了。她要逃!她要逃离这个家…… ☆☆☆.xiting.org☆☆☆.xiting.org☆☆☆ 一滴水打在了申璃的鼻尖上,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下雨了。初春的雨让人冷彻心扉,她下意识地抱住了双肩,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利用。 秦真不再是过去的秦真了,他很客气地对待她,同一屋檐下,他们却只是两个不相干的个体。 申璃苦涩地笑了笑,其实也怪不得秦真。他失忆了,对于他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自称是他女友的陌生人。 申璃苦心地向秦真隐瞒不堪回首的过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心受伤了,很疼很疼,可什么也没得到。也许,这就是上天对她欺骗秦真的惩罚。 雨越下越大了,申璃却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她没头没脑地想,如果是一年前,下雨天她独自在外面,根本不会担心。因为一旦遇到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就会响,秦真那风风火火的声音总会震动着她的耳膜:“你在哪里?我给你送伞来。等我,别走开!”那时候,她总觉得秦真很烦很烦…… 现在,她似乎连自寻烦恼的资格都没有了。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申璃怅然若失。 “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她仰头呜咽着,雨水落在她的脸庞上,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申璃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回去吧……” 她踯躅在寂寥的街道上,家近在眼前了,心头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雨水刺得眼睛生疼,申璃眯起了眼睛,雨帘中,一把雨伞若隐若现,伞是深蓝色的,就像大海深处的颜色,出乎意料地,有着让人心情松弛的魔力。 申璃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雨伞几眼。忽然,雨伞动了,伞下露出牛张脸,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略显苍白的肤色…… 申璃的心狂跳了起来——是秦真!那个打着伞的人是秦真! 她双腿发软,一步也迈不开。胸口有什么堵着,她想哭,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心似乎不再属于她自己的了。 秦真却是动了,他撑着深蓝色的伞,拄着拐杖,迈着不太稳的步子向她走来。雨水渐湿了他脚上的绒毛拖鞋,湿漉漉的裤腿变成了深色。他在申璃面前停了下来,申璃昂起头,看到了他的脸。 秦真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不安,稍微有一点羞涩。变得消瘦的脸颊带着点病容,这让申璃心中一紧——我到底没有照顾好他。她对自己说。 秦真一言不发地把伞遮在了申璃头顶上。忽然缺少了雨水的洗涤,申璃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也不知是为什么,她突然为秦真的默不作声而生气,她侧了侧身,挣月兑了雨伞的遮蔽。 “别。”秦真只说了一个字,长长的胳膊一伸,雨伞再次回到了申璃的头顶。 雨水把秦真的肩膀给打湿了。申璃叹了口气,她握住了伞柄,向秦真的方向推了推,“小心你自己,我反正都已经湿透了,不在乎那么一会儿。” 秦真咬了咬嘴唇,没有吭声,可他的手却执拗地伸着,那把深蓝色的雨伞依旧遮蔽着申璃。 “好……”申璃摇了摇头,“我们走吧。”她心力交瘁,不想再跟秦真争辩下去了,眼前的秦真就像是个执拗的孩子,仿佛是存心跟她赌气。她迈开步子,向家门走去。 “那个……”秦真支支吾吾地呢喃了一声。 申璃扫了他一眼,没有搭话。她太累了,累得不想猜测秦真的心思。 “那个……我本来是想给你送伞的,但我不知道你往哪边走了,只好在这里等你了。”秦真微微颦着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脸上露出为难的可爱神情。 “啊……”一瞬间,申璃的眼泪奔涌而出。他笑了,他又笑了。原来,她是这么喜欢他的笑靥,喜欢到心疼,喜欢到…… 秦真看见申璃的眼泪,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你生气了?对不起,我……” “不!不要说对不起!”申璃尖锐地打断他的话,她表情复杂地凝视着他的脸,猛地用力咬了咬牙,快步奔上了楼。 第八章 申璃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握着一条女乃白色的毛巾,发泄似的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长发,水珠落了下来,洒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坐在角落里呆呆看着她的秦真终于说话了:“淋雨对身体不好。” 申璃瞄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擦头发的力度却是更大了。 秦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样不好!”他加强了语气。 “哦,是吗?你现在终于是看到我了。”申璃偏了偏脑袋,带着怨气微微一笑。 秦真不再说话了,低垂着头望着自己的衣角。 在一片沉默中,申璃猛地把手中的毛巾掷在了沙发上。 “淋雨对身体不好。”秦真固执地重复道。 申璃笔直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触模到了他的下巴。 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秦真本能地缩了一缩,避开了申璃的手。 “看着我,”申璃托住秦真的下巴,让他迎着自己的目光,“别避开我。”她轻轻地说。 秦真眨了眨眼睛,脸上明显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申璃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她望着窗外,幽幽地说:“原来,面对我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呃……”秦真似乎在努力斟酌着合适的词句。 申璃摆了摆手,“你不用说了,我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秦真茫然地望着申璃。 申璃苦笑一声,淡淡地说:“你刚才说我淋雨不好,可是,秦真,你对自己更不好。你偷偷模模地不睡、不吃……你以为瞒着我是对我好吗?错了,我好害怕!从医院回来之后,我发现我不再认识你了!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你死掉!” “死掉!”、“死掉!”、“死掉!”这个词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着。 秦真震惊地抬起头,他嘴唇颤动着,恍恍惚惚地站起了身,颤悠悠地向窗台走去。他额头上曾经因举枪自杀留下的伤疤在惨白的肌肤映衬下,触目惊心。 “你干什么?!”申璃尖叫一声,一把拉住了秦真的手。 秦真漠然地望着她的脸。 “你……”他的表情让申璃害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眼眶发热了,但是她哭不出来,她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扇了秦真一个耳光。 秦真静静地承受了这火辣辣的一巴掌,眼神依旧漠然。 “你存心气我是不是?”申璃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别的话你不听,气头上随口说的话你就当真,我讨厌你!我恨你!” 秦真的睫毛动了动,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我只是想你开开心心的,身体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出去看场电影,吃点好吃的……我只是希望你像以前一样,会跟我说心事,会跟我开玩笑……” “以前?”秦真疑惑地挑起了眉毛,显然,他对过去的事情没有任何的概念。 以前……望着他迷惘的表情,往事一幕幕出现在申璃的眼前。他听她唱歌时迷醉的神情、夜晚他拥着她的温暖臂弯、清晨他赖床时的可爱模样……原来,以前,他们之间有着这么多的美好回忆。 再也回不去了,即使重来一次,也不行了。 申璃怅然若失,她恍恍惚惚地说:“我也是个普通的女人,我也会累,也会伤心……”说着说着,她颓然地蹲在地上,抱住了脑袋。 秦真重重地吸了口气,沉声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我爱你啊。” 申璃猛地抬起了头,“你说你爱我?” “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吗?”秦真反问了一句。 “哈……”申璃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你说你爱我……”蓦地,她站了起来,冲到了秦真面前,鼻尖几乎贴到了秦真的胸膛,“你爱我,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而对自己好一点?你伤害自己也就是伤害我!这叫吗?你说,这叫吗?你说啊!”她用力捶着秦真的胸膛。在眼眶中泛滥的泪水接连不断地掉了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了一道脆弱的弧线。 “我害怕,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小璃,我不知该怎么办。”秦真认真地说,“我真的不想让你担心。” “混蛋,我偏偏就是喜欢担心你!混蛋!”申璃像擂鼓一样打着秦真的胸膛。 “小璃……”秦真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把申璃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坏蛋!自私鬼!我恨你!”申璃用力地挣扎着。 “我爱你。”秦真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出了三个字。 “呜呜……”申璃的力气随着这三个神奇的字瞬间消失了,她只能用力地哭——她觉得自己有权利号啕大哭一场。 “对不起。”秦真搂得更紧了一些。 “从今以后,我不许你说‘对不起’这三个字。”申璃神经质地尖叫了起来。 “好,我以后只说另外三个宇。”秦真一本正经地说。 申璃不明就里地挑起了眉毛,暂时忘记了哭泣。 “我爱你。”秦真痞痞地笑了。 “呜……”申璃抽噎着,好半天,终于再次惊天动地 哭了起来。 “小……小璃……”秦真慌了。 “阿真,你刚才跟我开玩笑了,呜呜,我好高兴啊……呜呜……我是做梦吗?”申璃一边哭一边颠三倒四地说着。 ☆☆☆.xiting.org☆☆☆.xiting.org☆☆☆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了申璃的脸上,申璃睁开了眼睛。 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直发涩,有点疼,可这并不妨碍她领略这个美好的早晨。晨风拂过,米白色的窗帘轻轻扬起,淘气的阳光溜了进来,满室生机盎然。看着看着,申璃情不自禁地甜甜一笑。 双腿有些麻麻的,可她一点不在乎,反而感到很幸福。她俯,拨弄了一下正枕在她大腿上,酣甜地熟睡着的秦真的头发。昨天夜里,就在她哭够了的当儿,抱着她的秦真忽然全身松懈了下来,倒在她怀里。申璃吓了一跳,差点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可当她察觉到秦真沉稳的呼吸时,她总算明白过来,秦真睡着了。经历过不知多少个无眠之夜,秦真甜甜地睡着了。 申璃轻柔地抚模着秦真的刘海,细细的发丝在她指尖滑过,露出他额头上那一道伤疤。在清晨柔和的日光下,那道疤痕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金色,似乎没有过去那么醒目了。申璃俯,轻轻地吻了吻这道伤疤。 阿真,我爱你。她在心里这么说。 秦真的眼皮动了动,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凝视着申璃的眼睛,爽朗地笑了,脸上的笑纹绽放着,勾勒出一张帅气的脸庞。 申璃怦然心动。她好喜欢秦真的这个笑容,他的笑没有了最近他笑容里常有的单纯迷茫,重新焕发出生命力……就跟过去一模一样。 她再次俯,吻了吻秦真脸颊上的一道笑纹。 “再睡一会儿吧,我喜欢看着你睡觉的样子。”她轻声呢喃。 “嗯……”秦真慵懒地缩了缩脖子,把自己的脸埋进了申璃怀里。在申璃有节奏的心跳声中,他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重新睡着了。 申璃握着秦真的手,望着窗外的景色——新的一天来临了。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她抿住了嘴唇,热泪盈眶。 ☆☆☆.xiting.org☆☆☆.xiting.org☆☆☆ “小璃,三文鱼煎了就没有生吃那么可口了。”秦真发表着美食家的挑剔宣言。 “我不管,反正我做的东西你都得吃完。”申璃霸道地说。 “好吧。”秦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认认真真地扒起饭来,“下次,我去买些新鲜的三文鱼回来,做卷司给你吃。”他含糊不清地嘀咕着。 “好啊。”申璃笑了。自从她那夜畅快淋漓地发泄了一次之后,秦真摆月兑了迷茫,他不再独自发呆、不再不吃不睡……他重新融入了生活。 申璃含笑着趴在餐桌上,从下往上看着秦真。 “干什么啊?”望着她可爱的模样,秦真不禁笑了出声。 “看你有没有双下巴咧。”申璃一本正经地说。 “谁叫你把我当猪一样养啁?!”秦真不满地哼哼。 申璃吃吃地笑着。秦真胖了些、壮了些,现在看起来,帅气得很。 “喂,猪猪……”申璃笑嘻嘻地叫着。 秦真闷着头吃饭,不理她。 “猪猪,睬睬我嘛……”申璃嬉皮笑脸地说。 “谁是猪?”秦真白了她一眼。 “猪猪,我嫁给你好不好?”申璃忽然这么说。 秦真扒饭的节奏陡然打乱了,他用力地咽下一口饭,清了清喉咙,哑着嗓子说:“别开玩笑。” “天哪,猪猪,我在向你求婚呢!你怎么是这个反应啊?”申璃不满地嚷嚷。 秦真一愣,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把手中的碗筷整整齐齐地放在餐桌上,长臂一伸,模了模申璃的额头。 “要不要我去拿温度计给你,好让你确定,我不是发烧说胡话?”申璃淡定地说。 秦真皱起了眉头,“小璃,你是认真的吗?” “我像是开玩笑的吗?”申璃委屈地指着自己的脸,单眼皮的小,眼睛不高兴地盯着秦真,小巧红润的唇儿不满地撅了起来。 “唉……”秦真长叹一声。 “喂,我没那么差吧?”申璃着急了。 秦真微微一笑,“你当然不差。不过,我们不能结婚。” “为什么?你撒谎,你不爱我!”申璃的声调提高了八度,她充分利用女人的武器,撒娇撒痴,肆意地发着脾气。 “我配不上你嘛。”秦真低下头,小声嘀咕着。 “胡说!”申璃一拍桌子,“我生气了!” “这是事实啊!你是警察,我什么工作都没有,天天要你养活。” “我高兴!我就是喜欢养活你!”申璃嚷嚷。 “别说傻话了。”秦真苦笑着摇了摇头,“任何女人都不应该嫁一个游手好闲、一事无成的人。” “不是的!你很有理想很有抱负的!’’ “呃?”秦真莫名其妙地望着申璃,似乎不明白她说的话。 申璃小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说道:“以前医生怕刺激你,不让我告诉你过去的事情,现在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好,我就把过去的一切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你。” “哦……”秦真脸部的肌肉僵硬了起来,面对未知的过去,他有些紧张了。 “你啊……嗯,你以前是个很出名的赛车手!” “啊?是吗?”秦真怀疑地拧起了眉心。 申璃眼睛睁得溜圆,“当然是真的!嗯,也许说‘很出名’是过分了一点,不过,你很有潜质的!你开摩托车在赛道上跑的时候,简直帅呆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喜欢上你的?就是因为你帅嘛!你参加过澳门赛车,拿了第一,啊不,说错了,是第四名,可你绝对有机会拿第一名的!很可惜,练习时候的一场车祸,让你受了重伤,还失去了记忆……”就这样,申璃起劲地编起了故事。 ☆☆☆.xiting.org☆☆☆.xiting.org☆☆☆ “拜托,帮帮我嘛。”申璃死皮赖脸地说着。 “小姐,你说,我怎么能帮你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方羿风阴沉着脸说,“我已经答应过你,不跟秦真说任何东西了,你别得寸进尺!” “头儿,你居然见死不救!”申璃柳眉一竖。 “谁叫你自掘坟墓?!”方羿风双手抱胸,打定了主意袖手旁观。 “帮帮我啦,都到这个地步了……铃童姐!”申璃迅速转移目标,楚楚可怜地盯着肖铃童。 “咳……”肖铃童清了清喉咙,看了方羿风一眼,很为难地摇了摇头,“小璃,不是我不想帮……” “既然不是不想帮,那你们就帮我嘛!”申璃急了。 “申璃,你的要求是不道德的!”方羿风义正词严地说。 “别说得那么严重……”肖铃童暗地里掐了掐他的手,小声嘟囔。 “就是这么严重!申璃,你没有权利替别人编造另外一种人生!”方羿风真的生气了。 “方羿风,我爱那个人,我了解那个人,我知道这种人生适合他!说不定,机缘巧合之下,他就是一名车手!”申璃也生气了,她细长的眼睛冒着火,“算了,你们不帮我,我找别人。”她站起身来。 “坐下!”方羿风一把把她拽住,重新按回座位里, “我跟你说,你要伪造秦真的生活记录,想都别想。” 申璃瞪着方羿风,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她的单眼皮散发出一种倔强的魅力,下巴的线条很坚决,使人知道——她的意志无法改变。 “不可以。”方羿风加重了语气。 申璃猛地抓起桌面的玻璃杯,就在大家都来不及反应的当儿,半杯还没喝完的冰咖啡全部泼到了方羿风的脸上,“我恨你!都是你害我的!”她咆哮着。 肖铃童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怔怔地望着丈夫狼藉的脸庞。 方羿风的脸孔很平静,他缓缓垂下眼帘,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咖啡残渍。 “呼……”申璃突然长舒一口气,眼泪“刷”地掉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对不起……”她的膝盖抖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肖铃童果断地站起身,轻轻把申璃扶着坐下,“没事的。”她淡淡地说着,温柔地轻轻一笑。 “对不起,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我不应该……”申璃呜咽着。真的不能怪方羿风,要真的怪一个人的话,只能是她自己——欺骗秦真感情的人只是她:申璃。 “小璃……”方羿风大方地握住了她的手,真诚地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可是,我不能明明看着你走一条错误的路还要帮着你继续走下去。我想你得到真正的幸福啊,小璃……” “阿方,你不明白,我现在真的很幸福!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很幸福!”申璃哭喊着,“所以,请你帮帮我,好吗?” ☆☆☆.xiting.org☆☆☆.xiting.org☆☆☆ “看,这是你赛车时的照片!”申璃兴冲冲地把一叠照片凑到了秦真鼻子底下。 方羿风终究没有帮她的忙。后来,申璃找到一个技术部的同事,帮她搜集了一堆赛车的照片,在其中几张车手月兑去头盔的照片中,做了处理,换上了秦真的头像。 秦真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仔细看着。 “看,你开车的模样好帅哦!”申璃自我陶醉地说道。 秦真“嗤”的一声笑了,“戴着头盔,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的样子帅?” “我就是知道嘛!”申璃嘴巴一噘,盛气凌人地昂起了头。 秦真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照片放在了一旁。 “啊,你怎么不看了?”申璃着急了,她找人做手脚找得那么辛苦,岂不是白费心机了? “那都是过去的我了,看不看有什么关系?反正已经过去了。”秦真耸了耸肩,伸直了自己受过伤的腿,“看,我的腿现在肯定不能再开摩托车了。” 申璃一阵难过,秦真的腿骨折之后,没有过去灵活了,“你……生我的气吗?”她轻轻地说。 “为什么生你的气啊?” “因为,因为我……”申璃哑口无言。 “哎,你呀……”秦真调皮地笑笑。 望着他神采飞扬的笑靥,申璃感到自己很幸福,简直幸福到心碎的地步。无论如何,我都要守住他,无论如何……她在心里默念着,一道坚毅的线条划过她的脸庞。 “小璃,你的表情很奇怪耶。”秦真站起来,轻轻敲了敲她的脑壳。 “啊……”申璃匆匆笑了笑,“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去哪儿?”秦真有些发愣。自从他出院以来,除了去医院复诊,他几乎是足不出户的。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的他,陡然听见申璃这么说,反而不知所措了。 “不去哪儿,就是去走走。”申璃嫣然一笑,她明媚的笑容蕴涵着某种脆弱。 秦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笑脸,良久,点了点头,“好。” ☆☆☆.xiting.org☆☆☆.xiting.org☆☆☆ 夏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了,街上阳光明媚,甚至有人已 经早早地穿上了无袖上衣,前几天的潮湿压抑一扫而空。秦真和申璃相视一笑,漫无目的地并肩走着。 申璃瞥了秦真一眼,他缺少阳光照射的脸孔显得过于苍白,但金色的阳光柔化了他的轮廓,看上去赏心悦目,她情不白禁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秦真先是有点不好意思,但马上就很自然地曲起了臂弯,让申璃舒舒服服地挽着她。 “我……好像总是做错事。”申璃忽然幽幽地说。 “怎么了?”秦真看了看她的脸。 “我应该早点和你出来走走,你在阳光下的样子很漂亮……”申璃伤感地淡淡一笑,“可我只会把你关在房子里。” 秦真没有说什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生气吗?”申璃小声问。她好怕秦真不辞而别,所以只能关着他。 “嗯……”秦真有些迟疑,申璃的心抽了起来。 “嗯,前些天那么潮湿,又有小雨,怎么能出来走呢?再前一段时间,天气又冷,我的腿又没完全好,想走也走不了。”秦真嘀咕着,巧妙地避开了申璃的问题。 “阿真,我……你……” “小璃,今天天气很好,我们都出来了,不是吗?”秦真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申璃,认真地说。 申璃只感到一缕阳光温暖着她的心,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和煦的夏风吹来,申璃情不自禁地咧开嘴,灿烂地笑了。 忽然,路边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吵闹声,两人不由得转过头去。 “小子,你给还是不给?”一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叫嚣着,冲一个穿着校服的瘦弱男孩挥动着手臂,手指几乎戳到了男孩脸上。 “我……我只有这么多了……”男孩一个劲地躲避,旁边站着的另外两个小混混迅速围了上来,把男孩夹在了中间。 扁天化日之下就收保护费?!申璃反感地皱起了眉头。与生俱来的正义感让她想都不想,就走了过去,“小子,你们在干什么?”她大喊一声。 三个小混混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申璃单薄的身材,纷纷不以为然地笑了,“大婶,你操心什么呀?”一个人嘲弄道。 大婶?申璃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她说什么都没到当大婶的年纪,“看你们的样子,还是未成年吧,放开他,不然跟我回警局,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她冷冷地说。 “警局?大婶,你的口气真不小啊……”三个小混混放肆地笑了起来。 “你们……”申璃正要发作,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小子,出来混总要有个限度。”秦真在她身后朗声说道。 这又是何方神圣?三个小混混困惑地打量着秦真。重伤初愈,他虽然看上去还是显得苍白瘦削,可他高挑的身材对于三个未成年的小混混来说,还是有压迫感的。不过,最让人害怕的是他的眼睛,冷静而犀利,带着野性的残酷。 三个小混混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谁都模不准秦真的身份。形势不利,聪明人是应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 “大爷我没空,我们走!”一个小混混粗着嗓门吆喝着。另外一个拍了拍瘦弱学生的胸口,“小子,你给我们记着。”他们两个匆匆地走开了。 最后一个混混困惑地打量着秦真,犹豫了一下,在同伴的催促慢慢地向后退。 “走吧。”秦真轻轻握住了申璃的手。 刹那间,申璃感觉就像触电一样,一股暖流从秦真的手传来,由她的指尖缓缓流入了她的心田。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忙不迭地充当着秦真保护人的角色:注重他的生活、照顾他的身体,惟恐一个转身,他就离开自己的视线。可是,现在,保护人的角色转变了,有他在,她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突然,最后一个小混混大声喊了起来:“阿真哥,你是阿真哥,对吗?” “刷”的一下,申璃的心跌入了冰窟。糟糕,居然在这个地方有人认识秦真。她一心一意编造出来的故事该怎么继续下去?她的心慌乱不已,呼吸变得急促了。 “阿真哥,你好威风啊!我们都很崇拜你的……”小混混还在一股脑地说个不停。 “你认错人了。”秦真淡淡地说道,“别在外面混,回去好好念书。” “可是,可是……”小混混迟疑不已。 秦真握紧了申璃的手,拉着她扬长而去。 他的手很有力,充满了男性的阳刚气,申璃只感到鼻头发酸,禁不住吸了吸鼻子。 “小璃,你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秦真关切地问。 申璃用手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我……” “小璃!”正在这时,有人叫她的名字。申璃懵懵懂懂地抬起了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方羿风和肖铃童两夫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正远远地望着他们笑。 天哪,今天为什么会遇到这么多人,发生这么多事?看来今天的黄历上一定写着不宜出行。申璃暗地里叹了口气,向他们挥了挥手,自从那次吵架之后,她心里对方羿风还是很有芥蒂的。 方羿风和肖铃童快步走到他们跟前,“嗨,阿真,你的气色好多了!小璃,我早就说了,你不应该总把他关在家里。”肖铃童爽朗地说。 秦真腼腆地笑了笑,“她没有把我关在家里,是我自己不爱出门。” “嘿,你们感情真好啊!”肖铃童没心没肺地拍了拍秦真的肩膀,“到我们客里吃顿饭好吗?我们买了好多食材。” “不用了。”申璃突兀地说。 肖铃童扫了她一眼,转而向秦真说:“阿真,你就让她来吧,她跟我老公刚刚吵架了,我要给他们当和事老啊!” “吵架?”秦真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是啊!”肖铃童半真半假地翘起了嘴角。 “小璃……”秦真犹豫地打量着申璃。 申璃直视着方羿风,他是不是又要打什么主意,想告诉秦真过去的真相?他是故意要拆开她和秦真吗?她的眉间现出了一道皱纹。 方羿风迎着她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笑——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申璃松了口气,方羿风不会这么做。她又看了看肖铃童热切的笑脸,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第九章 把最后一块酿豆腐放进嘴里,申璃享受地品尝着那清淡香甜的味道。肖铃童的厨艺果然是不简单,她拍马也赶不上,“铃童姐,真是好吃啊!”她由衷地称赞着。 “呵呵,喜欢的话,下次我来教你。” “好啊好啊!”申璃一个劲地点头。 “哈哈……”望着她的馋猫样,肖铃童忍俊不禁。 “你们坐一会儿吧,我去洗碗。”她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申璃要帮忙。 “不用、不用,别客气!”肖铃童把她的手推开了。 “不行!要的……”申璃分辩着,手果断地向那些脏盘子伸了过去。 方羿风伸出一只手,打了申璃的手一下,“你就别动手了,你不知道厨房里的东西怎么摆放。告诉你,铃童有洁癖!”他向申璃挤挤眼。 “方先生,小璃不知道厨房里东西怎么摆,可你该知道吧?”肖铃童双手叉腰,冷冷地说。 “当然知道啦!”方羿风一个转身,眼睛眯成一条线,“看,我这不是来帮你洗碗了吗?” “呵呵……”肖铃童得意地笑着,冲申璃做了个鬼脸。 “哈……”申璃禁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坐一会儿,我们很快出来。反正,方先生训练有素,洗碗的速度一流!”肖铃童笑呵呵地说。 目送两夫妻进了厨房,申璃和秦真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喂,阿真,铃童做的菜好好吃,对吧?”申璃拍了拍秦真的脑袋。 “是啊。”秦真肯定地点了点头。 “比我做的还好吃,对吧?”申璃嘴巴一噘,酸溜溜地说。 嗯?秦真睁大了眼睛,好大的醋味啊!他沉默着。 “喂!回答我的话。”申璃踢了踢秦真的腿。 “没办法回答。你做的菜我都吃习惯了,虽然已经吃不出什么惊喜……” “啊?”申璃的眉毛竖了起来。 秦真的表情不变,轻描淡写地说:“但不吃心里就是不踏实。” “哦……”申璃的眉毛弯了起来,喜滋滋地笑了。 “傻笑什么?”秦真扯了扯她的头发。 “嘿嘿……”申璃拨开他的手,却没有放开,而是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厨房里,方羿风和肖铃童瞥到了这幅美丽的画面。 “哎……”方羿风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吗?!”肖铃童不满地吆喝。 “呵呵……我从来没有看过小璃那副模样,怪可爱的。”方羿风笑着,低下头卖力地洗碗。 “喂喂喂,你这么说,我可是会吃醋的哦。”肖铃童把手里的洗碗布扔了出去。 方羿风敏捷地接住向他胸口袭来的洗碗布,“哈哈,会吃醋才好,这样我就暂时不用担心你移情别恋了。” “神经病,有问题。”肖铃童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方羿风爽朗地笑了一会,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抿了抿嘴,认真地说,“我以前曾经想过,小璃这么紧张兮兮地对待秦真,像是出于赎罪的心理多于爱情,可是,现在……”他摇了摇头。 “现在呀……”肖铃童接过话茬,顺势看了门外的申璃和秦真一眼,“在一个女孩自然而然地向男孩撒娇的时候,谁都能看出,她是爱他的。” “我有点犹豫了,”方羿风迷惑地说,“我忽然觉得,也许,就让小璃这么瞒着秦真也是好的。谎言不是也有善意的吗?” “可那毕竟是谎言。”肖铃童耸了耸肩,“谎言是经不起事实考验的。” “那……那该怎么办?”方羿风扬起了眉毛。 “我也不知道。”肖铃童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擦拭着碟子。 ☆☆☆.xiting.org☆☆☆.xiting.org☆☆☆ 方羿风和肖铃童洗完了碗,四个人坐在客厅里,乐也融融地聊了起来。 “对了,小璃,唱不唱歌?我好久没听过你唱歌了,我这里有卡ok!”方羿风兴冲冲地说。 “呵呵……”申璃红光满面,一顿饭过后,方羿风的态度似乎转变了很多,刚才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地也在帮她圆谎。她很高兴,确实有点想唱唱歌,玩一会儿——她好久没唱过歌了。 “哦,对了,小璃,唱你的首本名曲好了。”肖铃童也兴奋了起来,“我觉得你唱男人的歌好好听啊,就唱……” “不!”蓦地,秦真突兀地插话了,“我不想听那首歌。” 啊?其余的三个人都愣住了,大家都被秦真的举动吓了一跳。 “小璃,我们走吧,不早了。”秦真勉强向大家笑了一笑。 “哦,好……”申璃懵懵懂懂地站了起来,她的大脑嗡嗡作响,秦真的话兀自萦绕在她的耳边,“我不想听那首歌。”他怎么知道申璃要唱哪首歌?他不是失忆了吗? 不安一波又一波地攻击着她,她的心一片混乱。 ☆☆☆.xiting.org☆☆☆.xiting.org☆☆☆ 安静的咖啡厅里—— “你真的这么想吗?”肖铃童不安地望着申璃。 申璃沉重地点了点头,“你想想,他居然点明‘我不想听那首歌’,是‘那首’!他怎么知道我要唱的是什么歌?还有,上次我们在路上,有一个小混混认出他来了,他叫他‘阿真哥’,秦真居然回答‘你认错人了’。他的名字是叫‘阿真’啊,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你认识我吗’之类的话啊……嗯,我发现自从失忆之后,秦真似乎对自己的过去毫不在乎,一般总要询问一下自己的过去吧?他什么都没有问我……” “听你这么说,好像蛮有道理的。”肖铃童紧张地点了点头,“其实我和他的主治医生闲聊的时候,医生也说过,秦真大脑受的撞击并不太严重,失忆的几率相对较低。” “天哪……我在骗他,他也在骗我。”申璃难过地捂住了眼睛,“怪不得刚到我家住的时候,他时常精神恍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他在挣扎着努力不去想过去,他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宁愿自己难过……天哪,我让他吃了多少苦?铃童,我好像一直在做错事,我希望去弥补,结果却是越做越错……” “小璃,振作点,想想看,他为什么要骗你他失忆了?”肖铃童坚决地拉开了申璃的手,强迫她望着自己,“他爱你,很爱很爱你。但是,面对不堪回首的过去,也许他宁愿自己真的失忆了,所以他选择了这个办法来逃避。”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继续假装不知道下去?这样似乎挺好啊……”申璃痴痴地说。 “你觉得好吗?”肖铃童凝视着申璃的眼睛。 “我……”申璃哑口无言。 “心里面总会有条刺吧。”肖铃童叹了口气,“你准备怎么做?” “我不知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也许,我应该继续装作一无所知,这正是秦真希望的,不是吗?哎呀,也许,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过于敏感了,说不定,阿真他压根就是失去了记忆!哈哈哈……”申璃干巴巴地笑起来。 “唉……小璃,说实在的,我不知道该帮你出什么主意。”肖铃童有些为难,“要不,我们问问阿羿的意见?” “不用问他我都知道他会说什么。”申璃叹了口气, “他肯定会叫我跟秦真说实情的,他会说:‘真正的爱情是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之上’之类的老话。” 肖铃童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微微一笑,“小璃,我知道你为什么专门找我出来谈,而不找阿羿了。你是希望有一个人能支持你,让你好心安理得地继续活在谎言里。” “铃童……” 肖铃童摆了摆手,不让她说下去,“我不会也没办法帮你拿主意,你的爱情,你自己决定。” “我……”我能拿得定主意会找你吗?申璃烦躁不安,沉下了脸。 ☆☆☆.xiting.org☆☆☆.xiting.org☆☆☆ “小璃,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房门刚打开,秦真的一张脸就呈现在申璃面前。他的脸颊最近丰满了不少,由于经常出去溜达,肤色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申璃情不自禁地笑了,刚才和肖铃童的谈话所带来的沉重和不安一扫而空。 “饿不饿?我做了饭。”秦真笑眯眯地带着她来到餐桌边,“别笑话我,我只会做一些很简单的菜。” “怎么舍得笑话你?”申璃嫣然一笑,伸手捞出一块牛肉,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好吃!”她惊呼一声。 “呵呵……”秦真望着她活泼的举动,脸上的笑纹全部绽放开来。 申璃的笑容却是凝固了。她实在不敢想,秦真一直在扮演失忆者这个角色,好让自己继续生活在虚伪的幸福里。过去,她一直感谢上苍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可如果事实真的像她所想的那样,给她这次机会的人是秦真。如果就这样下去,他们会幸福吗?你欺骗我,我欺骗你,小心翼翼地不要露出马脚……好累,这样真的好累…… “小璃,你很累吗?”秦真审视着申璃的脸色。 “有点。”申璃勉强一笑,坐了下来。 “吃饭吧。”秦真体贴地替她盛了一碗饭。 “阿真,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过去的事情?”申璃突然问。 “啊?”秦真愕然,申璃清楚地看到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惶不安。 “阿真,你似乎从来没有问过我,我们过去是怎么认识的啊,我们第一次约会在什么地方啊……你不想知道吗?”申璃逼视着秦真。 “我……那些东西都过去了,我们现在挺好的,不是吗?”秦真挤出一丝笑容。 看样子,他十有八九是装失忆的,申璃心中一凉。她回想起秦真刚刚出院跟她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吃不下,睡不好,什么都不肯跟她说。她本以为是失忆带来的不安和紧张;现在想来,那是秦真在挣扎,拼命挣扎着忘掉过去的痛苦。他为了她,承受了好多好多的疼。 “阿真,既然我们现在挺好的,我们结婚吧!”蓦地,申璃大声说道。 “啊……”秦真有些为难。 “上一次我说结婚的事时,你说你没有工作什么的,可这些我都不在乎。如果你在乎的话,找一份工作不就行了?我爱你,难道这不够吗?” “小璃……”秦真欲言又止,目光游移。 申璃惊讶地发现,秦真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纹,他黝黑的眼睛早已失去了过去的神采,额头上,那道伤疤依旧明显,此刻看来,更显得触目惊心。申璃的心很疼,她轻轻地问:“秦真,你爱我吗?” “我……我爱你。”秦真诚恳地说,他一直都爱着她。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申璃逼问着。 “小璃,你……你不明白,这……”秦真苦恼不堪。 申璃忽然笑了起来,“我好像是个结婚狂,一直在逼你,算了,我们别说这个了。”她摆了摆手。 秦真松了口气,埋头扒饭。 申璃夹了一筷子青菜,静静地吃着。她看出来了,秦真在害怕,一旦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结了婚,那就意味着一辈子都将生活在脆弱的谎言里。 这真的很可怕。 她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一边紧张地思考着。肖铃童让她自己拿主意,可她该拿什么主意呢?继续扮懵懂?还是狠心撕裂这层伪装? 晚饭很快就吃完了,“我来洗碗,你累了,看会儿电视吧。”秦真草草地说。 “好。”申璃点了点头。 秦真把碗筷都拿进了厨房,把厨房门轻掩着,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感到很安全,“呼……”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无力地靠在墙壁上。 倏地,一阵熟悉的吉他旋律从门缝中飘了进来,一个深沉的女中音婉转地唱着:“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 秦真顿时觉得无法呼吸,心脏“怦怦”地跳着,似乎要跳出胸膛。他猛地打开厨房门,像疯了一样跑进客厅,“不许唱!不许唱这首歌!” 客厅里,申璃握着麦克风,望着他疯狂绝望的表情,坚定地继续唱着:“……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 “我说够了!”秦真一把把她手中的麦克风夺了下来,狠狠地掷在地上,刺耳的电流声响了起来。 申璃只是淡淡地看了看地上的麦克风,继续伴随着音乐,沧桑地唱着:“……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当爱情历尽桑田沧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 一滴眼泪滑过脸庞,秦真哭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为什么非要我难受呢?我的心好疼!申璃,你就那么想看我死狗一样的样子吗?”他用力地拍着胸口。 申璃倒抽一口冷气,呜咽地唱着:“……当爱情历尽桑田沧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伴随着哭声,歌词已经听不太清楚了,她的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你哭什么?你为什么要哭?”秦真怒吼,“心疼的人是我!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要不,我把心剜出来给你看……” 4分53秒的歌曲袅袅地停住了,客厅里只剩下申璃低低的饮泣声。 “为什么,为什么……”秦真重重地喘息着,艰难地质问着。毫无预兆地,他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xiting.org☆☆☆.xiting.org☆☆☆ 黑暗中,亮起一道朦胧的光,淡淡的光温柔地包裹着他疼痛不已的心房。脑袋下面软绵绵的,脸颊上有一个温暖的触感,很舒服……秦真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睛。 一张淡雅倔强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前。多少次,魂牵梦系;多少次,想恨却恨不起来;多少次,想忘却无法忘记…… 秦真侧过头,一道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过,落在了申璃的大腿上。 申璃俯,温柔地搂住了秦真,“阿真,我爱你。我……” “不要说了……”秦真猛地挣月兑申璃的怀抱,坐了起来,“够了,一切都够了。” “我只想能好好地爱你,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凝视着秦真失神的眼睛,申璃欲哭无泪。 “我辛苦?是啊,我很辛苦。你知道吗?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恨你!把你恨到骨头里面去!你骗了我,你爱我的一切都是骗局。你为我唱的歌、你偶尔对我的撒娇、你对我的关心……这些都是骗局!” “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爱你啊!”申璃大喊。 “既然爱我,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我情愿我能死掉!”秦真一阵激动,脚步有些不稳了。 “阿真……”申璃担心不已,想过去扶他。 “不要过来!”他凶狠地制止申璃,“我……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傻子,居然一心一意地立下誓言,要捧你做歌星。谁知,你根本不在乎唱歌,你更喜欢当警察,也许,你压根就不喜欢唱歌……’ “阿真,我是喜欢唱歌的,我只想为你一个人唱!”申璃哭喊着。 时间静止了,秦真仔细地端详着申璃的脸,“只为我一个人唱?”他哑着嗓子问。 “是的,我只想为你唱。” “那我不想你唱,你为什么要唱?”秦真陡然爆发了,他攥紧了拳头,“我千方百计想忘掉你,可我做不到!好,既然我不能忘记你,我就假装忘记过去好了,你看,过去三个月,我们明明好端端的,你知道,我有多幸福吗?申璃,你为什么连这么一点幸福都不给我?” “秦真!那个幸福是假的!”申璃用力抓住秦真的手腕,“假的!” “假的?起码我不会如此心疼……”秦真幽幽地说。 “不,你还是会心疼的。”申璃狠狠地摇头,“也许,会在我下一次唱歌的时候;也许,会在我下一次吻你的脸的时候……伤痛始终存在,只会越积越多,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说得真好听啊……”秦真冷笑一声打断了申璃的话,“我的心好疼,知道吗?” 申璃静静地凝视着秦真的眼睛,她的单眼皮在脸庞上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她拉住了秦真的手。 秦真本能地想把手缩回去。 可申璃还是温柔而固执地握住了他的手,她轻轻地拉着他的手,贴住自己的心房,“我的心也很疼!明明爱你,可我必须欺骗你、利用你,这让我心疼……’可更让我心疼的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如此的痛苦伤心,却一点忙都帮不上。知道吗?在我以为你失忆的时候,我是多么地开心,我感谢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们的爱重新开始,我以为我可以弥补过去对你造成的伤害……可最后,直到刚刚,我才彻底明白,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弥补。你还是那么痛苦,你还是无法忘记过去,可是你却拼命地假装忘记,这有多累多苦,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秦真的手掌贴着申璃的心房,温暖的体温在他掌心蔓延,他可以感受到她有节奏的心跳,现在,她的生命动力就在他的掌心里。 申璃伸开双臂,搂住了秦真的脖子,“我不想你那么累,继续假装失忆,我要完完整整、真真实实的你。” 秦真可以感受到申璃的身体微微有点发颤,他想伸手搂住她娇小的身体,可不知为什么,双手却动不了,“你说你爱我……你为什么爱我?”他恍恍惚惚地问。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了,申璃的身份曝光之前问,曝光之后也问;过去问,现在问……他总是没有信心:申璃会爱上他。这个问题日夜地折磨着他。 “为什么?”申璃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声笑了,“有一天,我碰到了一个傻小于,他长得还算不错,当然不是挺英俊的那一种。他好喜欢听我的歌,也会执拗地每天接我上下班;我心情不好、不想见人的时候,他会锲而不舍地找我;他有点傻却很认真地告诉我,要捧我做歌星……他对我很好,他是我的依靠,我喜欢他在我身边的日子,我喜欢听他的呼吸和心跳;喜欢故意气他,看他着急的模样;有时候,他会不安地问我,为什么我不向他撒娇——他就是一个那么可爱的男人。你说,我怎么能不爱他?” 神奇地,秦真的双手能动了,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抱住了申璃——他寻回了自己失落的灵魂。 在他的臂弯里,申璃感到很舒服、很安全。她轻轻吻了吻秦真的耳根,“我想告诉那个傻小子,我爱他,不是想赎罪、也不是想忏悔,我就是爱他,爱到想嫁给他。那个傻小子听到了吗?” “他听……听到了。”秦真低声呢喃,一滴眼泪应声而落。 申璃从秦真的怀抱里挣月兑开来,她面对面地凝视着秦真的脸,这张经历过沧桑岁月的脸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申璃托起秦真的脸颊,轻轻地微笑着说:“上天终究没有给我一个机会,可是,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让我们的爱重来。” 秦真的嘴唇动了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申璃温柔地望着他,“我对不起你,伤害了你,可是,我不觉得我有做错。我是一个警察,这是我的职责。但我爱你和这一切并不矛盾啊,给我们大家一个机会,重新来一次吧。我不能忘记过去的一切,我甚至感谢那段日子,因为,过去的记忆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如此地爱我;同样,也让我自己意识到,我很爱这个人,比我所能想象的更爱。”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地划过秦真的心房,“我伤了这颗心,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把我自己的心放进去吧,好吗?”她抬起头,黑色的瞳孔里燃起了两团希望的火焰。 秦真闭上眼睛,痛苦和甜蜜的记忆在他脑海里交织。是啊,他怎么能忘记呢?有多少痛,就有多少爱……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申璃充满期盼的脸,轻轻地说道:“我曾经尝试恨你、尝试忘记你,我甚至希望有一 天睁开眼睛,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你还是那个歌女,我还是那个古惑仔,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这辈子我没有遇到你会怎么样。我失去了很多,可我爱你,我不想让这份爱的感觉消逝。” “傻小子……”申璃抽了抽鼻子,努力把即将涌出来的眼泪都赶回去,她踮起脚尖,吻了吻秦真额头的伤疤,“再来一次?”她问。 “不。”秦真坚决地摇头。 “啊?”被这出乎意料的答案弄蒙了,申璃呆头呆脑地望着秦真,不知所措。 “我是一个自始至终的男人,只有力气谈一场恋爱。所以,继续下去怎么样?”秦真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半晌,申璃才反应过来,她不轻不重地给了秦真的小肮一拳,“坏蛋……” 秦真朗声大笑,轻巧地把申璃垂直地抱起来,让她的视线和自己持平,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申璃合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无边的幸福中…… 尾声 “喂!混蛋!”一只脚重重地踹在了正在维修的汽车轮胎上。 灰头糊脸的秦真从车底钻了出来,莫名其妙地看着满脸怒气的申璃,“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你还好意思问!”申璃柳眉一竖、细眼一瞪,一副河东狮的架势,“你不是说去接我的吗?” “是啊……”秦真回头看钟,“不是还早着吗?” “早着?!你看看,到底几点了?”申璃把手表凑到秦真的鼻子下面,“你迟到了半个小时!你那老掉牙的钟早就不走了!” “啊,是吗?”秦真不好意思地笑笑。 “还笑?!我好气,知道吗?” “不要生气了,想去哪里?”秦真嬉皮笑脸地讨好申璃。 “哪里都不想去!”申璃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喂,小璃,不要生气嘛,生气多了会有皱纹的。”秦真笑嘻嘻地拉着申璃的手。 “别拉我!”申璃把他的手打开。 秦真锲而不舍地继续和她拉拉扯扯,还抽空在她耳边小声地嘀咕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话。 “扑哧!”申璃终于笑了,板着的面孔瞬间变得柔和妩媚,“你洗手啊,脏死了。”她笑着推开秦真满是机油、脏兮兮的手。 “啊!”秦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到一旁认认真真地洗干净手,“小璃,你还没说,待会想去哪呢。” “随便啦,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要不,我们去唱卡拉ok?”秦真双眼放光,充满期待地说。 “去你个头!”申璃“啪”的一下把擦手毛巾扔到他的头顶,“你每次去卡拉ok都霸着麦克风唱个不停,又不知道自己天生五音不全,我可不想让自己的耳朵再受罪了。” “哎呀,什么都是练出来的嘛……”抓下头上的毛巾,秦真哈哈地笑着,探过身去,吻住了申璃噘起的小嘴。 “哎,老板和老板娘真是的,每天都爱耍花枪……”修车店里的其他人见惯不怪地耸耸肩,各顾各地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