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邂逅》 前言 一个人会有多倒霉? 我曾经有一天就遇到了整整十件的倒霉大事,最后,这倒霉的一天终于以我的钱包被盗而终结。 倒霉啊…… 突发奇想,写一部与倒霉事件相关的小说如何? 越想越兴奋之下,有了这部小说。呵呵,我写的时候,一想到男女主角比我倒霉得多,就捂着嘴直笑——唉,只有这样,心里才稍微平衡一点啊。 另外,写这部小说的时候,适逢欧洲杯的举行,我深深折服于捷克队行云流水般的进攻,所以,二话不说,就把男主角定位为一个捷克球员。哈哈,不过,只要你认真看下去,就会发现,小说与足球的关系很小、很小。不过,以后就很难说^_^。 希望大家喜欢! 谢谢! 楔子 “小姐,请问要什么饮料?” 空姐文雅礼貌的声音在童馨儿头顶上飘了下来。 “嗯……橙汁吧……”童馨儿无精打采地回答着。唉……这飞机怎么老是到不了目的地啊,飞得越久,她心里就越发虚。 懊不会又遇上什么倒霉事儿了吧?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不止一次地闪现。要知道,童馨儿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倒霉蛋。从小到大,她带雨伞的时候有90%不会下雨;可她不带雨伞的话,100%会淋个落汤鸡。这还不算,她是个天生的事故发生体,只要周围有什么惊险事情,她肯定逃不开。 深谙女儿的“倒霉体质”,父母对她这次从中国搭飞机到巴西旅行,每一秒钟,心脏都是提起来的,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去了。可是,童馨儿就是不甘心,好不容易考上了医学院研究生,在巴西开中医诊所的舅舅热情地邀请她暑假到巴西旅游,顺便到诊所实习一下,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哦!如果不趁此机会好好玩玩,她就不是童馨儿! “呼……”童馨儿抿了口橙汁,深深地吐了口气。在地上还豪情万丈、兴奋连天的,可是,到了天上,身不由己的时候,她开始有点害怕了。也不奇怪,这可是23岁的她第一次坐飞机啊。 “别担心,我虽然倒霉,但是,化险为夷的本事也是常人不及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这可不是吹牛噢,多年来的倒霉经验,让她多少有了一点“抗体”。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稍稍倾斜着身子,向前面隔着帘子的商务舱打量着,暗自思忖,这商务舱到底会有多舒服?其实,她坐的经济舱也不错啦,蛮舒服的,有钱人就爱花钱装门面。“哼……”她轻轻皱了皱鼻子。 正在这时,桌面上的橙汁翻了,童馨儿的裤子顿时沾上了金黄色的液体。她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大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飞机广播里传来机长急促的声音:“……我们遇上了下降气流,请大家扣好安全带,不要惊慌……” 不会吧?这么倒霉?!此时此刻,童馨儿才感觉到飞机一上一下地跳得像匹野马。她慌忙把安全带扣上——希望像机长说的那样:用不着惊慌才好。 手指刚刚从安全带上离开,她就真真切切地有了失重的感觉——和在游乐场里玩跳楼机的感觉一样。 “哇!妈呀,这回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童馨儿尖叫着,本能地抓紧了扶手…… 第一章 脸颊上有点痒痒的。搞什么嘛,扰人清梦! 童馨儿恼火地伸手抓了抓脸颊,睁开了眼睛。 一缕阳光对着她的眼睛,她不由自主地合上了眼。闭着眼睛,她的思路清晰了些,“我这是怎么了?”她小声呢喃着问自己。 一幅又一幅零碎的画面映入她的脑海,恍惚间,童馨儿想起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飞行。 没错,她坠机了。 四周的空气有种厚重沉滞的压抑感,湿漉漉的感觉裹着她的身体,“这是哪里?”童馨儿猛地睁大了眼睛—— 绿色……到处都是绿色,有限的几缕阳光穿透了浓重的绿意,稍微淡化了一些那份厚重的感觉。童馨儿只知道周围都是树木,可是,到底是什么树木?就算给本手册让她查查,她也不一定查得出来。高大的树木垂下粗粗的藤条,带着一丝神秘的氛围,这让兀自躺在地上的童馨儿觉得自己分外渺小。 “这就是雨林吗?”她依稀想起过去看的好莱坞大片中,似乎出现过这些景象。回想起来,她坠机前,似乎刚刚经过亚马逊河流域。 “不会吧?”童馨儿申吟着,细细模索着自己的身体。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她身上没有任何的骨折,就连擦伤也不算严重,一定是坠机时,密密匝匝的树木救了她一命。可是,在这陌生的雨林里,她的小命又能延续多久呢?童馨儿徒呼奈何,可怜巴巴地解开依旧缠在腰上的可靠的安全带,站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脸颊上又有些痒了,她本能地伸手一抓,好像抓了什么下来。她定睛一看,“哇啊!”顿时,尖锐的女高音穿透了浓密的雨林。 “老天,居然有这么大的蚂蚁!”童馨儿目瞪口呆地凝视着掌心那只大得匪夷所思的蚂蚁。天哪,小时候看科普杂志,似乎有一种食人蚁,不知这是不是?她忙不迭地把蚂蚁弹在了地上,还神经质地踩上几脚,什么保护动物的理念霎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里的蚂蚁好可怕!有人吗?救命啊!有人吗?”童馨儿歇斯底里地用英语和汉语接连不断地大叫了起来。 “闭嘴!”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愠意。 乌拉!有人的声音!讲英语的!太好了!童馨儿登时感激涕零,在偌大的亚马逊雨林里忽然听到了讲英语的男人声音,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她连蹦带跳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飞机座椅。仔细看来,似乎比她自己坐的那张大了些许、也舒服了些许,看来,这一定是传说中的商务舱座椅了。咦?莫非那个男人坐的是商务舱?哇,有钱人! 童馨儿雀跃的心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和她同舟共济的人是个有钱人,搞不好会想把她当奴隶使唤呢!这可不行!得让这个男人晓得,她童馨儿不是省油的灯…… 正在漫无边际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方才那把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喂,你呆头呆脑地站在那里做什么?” 好不客气的口气!童馨儿一听,心里就有气,她分开浓密地枝叶,向那片厚重的绿色挤了过去,“你神气些什么!”她老实不客气地反击着。 话音刚落,她看见了声音的主人。虽说她嘴上不会承认,可是,心里还是淡淡的有了一丝遗憾。在这荒无人烟的雨林里,要是有个回眸一笑能把阿波罗都比下去的男人作伴,那童馨儿最起码不会亏待自己的眼睛啊,可是…… 眼前的这个顶多就只有25岁的男人正气鼓鼓地盯着她,好像她是坠机事件的罪魁祸首似的,一张臭脸好像20个人欠了他钱一样;轮廓不算鲜明、眼睛不大、鼻子还算挺拔、嘴巴现在正不悦地撇着,看不清楚原来的形状。 “喂,你气哼哼的干什么,我又没有欠你的钱!”冷不丁地,忿忿不平的童馨儿抛下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什么!男人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像个瘦巴巴的小男孩一样的女人。如果不是刚才她石破天惊的尖叫声,他铁定会以为这只是个营养不良的半大小子。这女人毫无身材可言,穿着松垮垮的运动衣裤,一头短发比一些男生还要短上一些,可偏偏右侧的刘海斜斜地遮住了眼睛,在脸上投下了一道帅气的阴影。 哼!装酷!男人鼻子里哼了一声,不高兴的神情更明显了。 什么人嘛!童馨儿更加讨厌了他。亏他还是个男人!天哪,和这个男人在雨林里冒险……嗯,总比没有强,他毕竟还是个男人。 理性的思维占了上风,童馨儿把自己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一些,带着几分不情愿,压低声音,对他说:“我看你不顺眼,你也看我不顺眼,可是没办法,眼下就我们两个人,将就着合作找条出路回去,然后我们各散东西,如何?” 男人没有说话,可是阴沉的脸色似乎淡去了些。 “那走吧,希望天黑前能找到其他生还者或是到达有人烟的地方。”童馨儿帅气地甩了甩那撇长长的刘海,扬了扬脑袋。 那个男人一动不动。 “喂,走吧。”童馨儿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住自己正在火速窜升的怒火,僵硬地说着。 男人还是不动。 “得了,你愿意呆在这里就呆在这里好了!”童馨儿大叫一声,转身就走,“混账男人!”临走,她用中文狠狠地骂了一句,音量一点也不小,她打赌这男人听不懂中文,就算听懂了又如何?他就是个混账男人嘛…… “回来!”男人在她身后喊道。声音不大,可是却很清晰。 痹乖,他不会真的听得懂中文知道我骂他,眼下要发火了吧?童馨儿头皮发麻了,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不算粗壮,可是那胳膊、腿脚什么的,一看就知道,平时有锻炼,单薄如童馨儿,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天哪,不会这么倒霉吧?在坠机事故中幸存,却被一个怒火中烧的无名男子掐死在亚马逊雨林……童馨儿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喂,你过来啊。”男人继续叫着,不过,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气馁。 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嘛。童馨儿听话地转过身去。 那男人撇了撇嘴,无可奈何地说:“不是我不想走,我的腿断了。”他指了指自己斜伸向前的右腿。 哦,原来他的右腿断了。童馨儿心中对他的怒气转眼间减少了70%。也难怪,断了腿、又跌在这潮乎乎的鬼地方,谁会有个好心情?童馨儿天生就有管家婆的气质,喜欢忙活、照顾别人,这也是她念医科的原因。 “给我看看……”她径直向男人走去。 “你……你会吗?”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疑虑。 “放心,我刚刚考上医学硕士研究生,只不过是断个腿嘛,难得倒我?”童馨儿兴致勃勃地说,“去年我到医院去实习的时候啊,那些血淋淋的场面,哼……你想都不敢想。你这条腿只是小儿科,相信我!”她用力地拍了拍胸口,毫不客气地说着大话。 “真的啊……”男人看着童馨儿的模样,还是将信将疑,这女孩会不会太兴奋了些? “呀,真的是断了,别担心,我找两根树枝,帮你固定一下。”童馨儿欢呼一声,冒冒失失地跑开了,太好了,想不到在这雨林里,居然有了实习的机会!她喜上眉梢。 “啊,对了,”刚跑出去两步,她忽然回过头来,“我叫童馨儿,你叫什么名字?”她咧嘴一笑。 笑容绽放在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似乎幻化成了灿烂的阳光。男人微微一怔,沉声说道:“我叫兰克·导玫斯基。” “导玫斯基!?”童馨儿尖叫一声,脸孔扭曲着,一看就知道,她是在强忍着笑意。呵呵,真是太好笑了,导玫斯基!倒霉!敝不得他还比她倒霉一点咧。起码,童馨儿没有倒霉到断腿的地步。 “你笑什么!”兰克不高兴了,看来,这女人的可爱只是昙花一现,话说回来,她也不见得有多可爱。他阴沉着脸,怒气冲冲地瞪着童馨儿。 “没什么……”童馨儿连连摆手,可是,却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下次再告诉你为什么……真可惜啊,导玫斯基是你的姓,要不然,真该改改……”说着说着,她的脚步声远去了。 兰克叹了口气。右腿上阵阵疼痛袭来,让他很不舒服,“倒霉……”他期期艾艾地用捷克语咒骂了一句。他从小到大就这么倒霉。踢球总是受伤不要说,那临门一脚60%中框,幸亏他踢的是后腰的位置,主要负责防守,再加上自己还算勤奋,不然的话,就凭这运气怎么能踢职业足球? 那个女孩子大概是个中国人吧,听她的名字可以听出来。兰克突然想到,中国的风水不是很出名的吗?什么五行、八卦的,该不会这女孩单从他的名字就看出他多么的倒霉吧…… 这可不太好……这让他堂堂兰克·导玫斯基的脸往哪儿搁啊…… “唉,真是倒霉透顶了!”兰克忍耐着伤腿的疼痛,不耐烦地抓住一枝细细的树枝,用力地折着。下意识地,他眼前闪现出童馨儿那张灿烂的笑脸,虽说她看上去不太可靠,不过,在这片雨林里,有她总比没有好…… 一阵零碎的脚步声传来,人还没到,童馨儿兴奋的声音就响起来:“嘿!看我找到了什么!” “什么?”听她的语气,似乎快乐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兰克好奇地抬起了头。 “一个行李箱!”童馨儿瘦削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兰克眼前。她撅着,正在卖力地拖着一个行李箱,那毛躁的模样,就像一只猴子。 “嘿嘿……”兰克得意地笑了,笑声中有点吐气扬眉的味道。 “干笑什么啊,快点帮忙把这箱子打开!”童馨儿白了他一眼,没有闲功夫去细味他笑声中的含义。真是太好了,这个箱子这么大、这么沉,里面一定会有食物,有食物的话,他们就有机会撑着走出这片雨林…… “噔!”正当童馨儿感激上天对她不薄的时候,箱子被兰克打开了。两双眼睛贪婪地扫射着巨大的箱子—— 衣服……除了衣服还是衣服。 “天哪,带这么多衣服当嫁妆吗?”童馨儿气恼地叹着气。 “这是男性衣服,不可能是嫁妆。”兰克没好气地顶了童馨儿一句。 “嚷嚷什么,把腿伸过来!”童馨儿气冲冲地吆喝着,没有一点“白衣天使”的气质。 可恶!兰克凶巴巴地瞪着她。 “瞪着我干吗?有本事,自己把腿固定好啊!”童馨儿恶声恶气地说着,一点面子都不给兰克留下。这可怪不得她,希望落空,心情当然不怎么样。 “你……”兰克咬牙切齿,算了,大丈夫能伸能屈,不跟小女孩一般见识!他铁青着脸,闷着头,用手把伤腿拉好一点,用得劲大了,右腿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有你这么用力的吗?拜托,这可是你自个儿的腿!”童馨儿赶紧数落着,抢先过去查看那条多灾多难的腿。 她的脸离兰克很近,那撇帅气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视线,她顺手把刘海掠到了耳朵后面,一张脸头一次清晰地展现在兰克面前。 “还蛮秀气的嘛,至少,有点像个女人了……”兰克暗自在心里嘀咕。看着童馨儿娴熟地扯开他那条已经变成了碎布的裤腿,压根没有弄疼他的伤腿,他不禁感叹,怪不得人们总把女护士称作“白衣天使”呢,原来,医护人员专注的模样还不赖。这男人婆的女孩还算…… “啊……” 眨眼间,天使陨落,化身成为恶魔,“你!你!你……”兰克有气无力,气喘吁吁地指着童馨儿的鼻子。 “你瞎吼什么!”童馨儿把他的手指打落,“我在集中精神,你少来打诨!”说完,她双手用力地扳起兰克的断腿来。 “啊!啊!啊!”兰克杀猪一般叫了起来,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转来转去,这是本能反应,可不是他软弱啊,可是……好疼啊!好疼啊!真的好疼! “你!你是个冒牌医生!” “不好意思,我不是冒牌,我根本就是没牌,你忘了,我还是个医学院的学生咧。”童馨儿恶意地笑了笑。 “你……”一连串捷克话从兰克嘴巴里冒了出来,光听那疾恶如仇的语气,童馨儿就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动听的好话。 “唉呀,好像骨头有点歪了,又得重新来一遍了……”童馨儿模着兰克的伤腿,惋惜地说着。 “呃……”兰克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没法子,肉在砧板上,只好忍耐罗。 “噢,又好像没有歪……”童馨儿咧嘴一笑。 “你……”兰克感到浑身乏力。 “说真的,看你牛高马大的,怎么就这么耐不住疼痛啊,哼,在医院里,我治过一个小孩,他手臂接好之后,又长歪了,只好硬生生地把骨头折开,再来一次……人家都不想你这样,叫得跟一只鸡没什么两样……”她一边说,一边把三根结实的树枝在兰克右腿旁边放好,并把拣来的行李箱中的一件衣服撕成一条条碎布。 “慢着!你的医术怎么这么差啊!你该不会把我的腿接错了,两三天后,又得来一次吧?”兰克打断了童馨儿的话头,满脸都是惶恐之色。这女人真的太不可靠了! “很难说啊,你又没有手提x光机!”童馨儿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膀。 “你……你不是开玩笑的吧?”兰克一脸迷惘。 “当然不是啦。”童馨儿肯定地说,同时手中一用力,扎扎实实地把兰克的腿绑了起来。 “啊……”这一回,杀猪般的叫声在密林中回荡了好久。 “你……你……”好半天,兰克才喘过气来,他恶狠狠地瞪着童馨儿,“你知不知道,我的腿值多少钱?!” “你的腿是义肢来的吗?”童馨儿风清云淡地问。 “你!我以后要是踢不了球了,我把你的皮扒下来!”兰克的眼珠子发出了绿莹莹的幽光。 “哦,原来你是个足球运动员……”童馨儿总算明白了点什么,“不过,你的腿没有你说的那么值钱吧,我也算是个球迷,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字?导玫斯基,这个名字听过一遍,肯定不会忘的……” “别嬉皮笑脸的!我是说真的!我警告你,小心对待我的腿,如果我踢不了球,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够了!”童馨儿的声调陡然提高了八度,“好你个导玫斯基,我忍你好久了,你一会儿说扒我的皮,一会儿说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你听着,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给你治腿就算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以小人之月复度君子之心!早知道,就让你一个人在那边疼得死去活来,以后永远踢不了球……” 话没说完,一枝树枝落在了童馨儿的头上,枝干打得童馨儿的脑袋蛮疼的,“你打女人!”她尖叫了起来。这个男人一点男子气度都没有! “你以后再说什么我踢不了球的话,还有更粗的树枝!”兰克喘着粗气,说道。 “好、好、好!你以后想干什么,自己动手!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童馨儿放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你走得越远越好!眼不见为清静!”兰克对着童馨儿的背影大声叫嚣着。可恶的女人!他生气而担心地瞄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糟糕,该不会以后都踢不了球了吧?以自己那点儿倒霉运气,似乎,这不是没可能耶! “唉……”越想越心烦,他合上眼睛,想小憩片刻,可是伤腿上疼痛的感觉好像抽搐一般,好难受……好难受…… 他勉强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物上来,飘忽地想着今后如何月兑险,但是,拖着一条断腿,他能怎么月兑险?!兰克自己心里没有底。 口干舌燥的…… 知觉似乎迟钝了,半晌,他才发现自己很渴。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到处都是茁壮成长的植物,把他遮蔽得严严实实的,至于水源的影子,他一点都看不到。 “真是太倒霉了。”兰克心下彷徨,照这个样子下去,不出三天,他不是被野兽吃了,就是渴死了。 “不行,要出去……”他口中默念着,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忽然有了力量,兰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忍受着腿上阵阵的抽疼,随意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有出路的方向,在密林中爬了起来。 想不到,受伤之后,即使是爬,也很费力气。兰克爬了不到50米,就感到自己已经有气无力,他艰难地喘息着,顽强地拼搏着…… “你在干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与此同时,兰克鼻尖正对上了一对运动鞋。 “你没看见吗?”兰克累得不想对童馨儿费更多的口舌了,他得储备力量,继续这一段无边无际的道路。 “我看见你爬得好凄惨。得了吧,像你这样漫无方向地乱闯一气,倒霉如你,只会到了雨林更深处而已。我建议你省省力气,养精储锐,等腿伤好些了,再找出路也不迟。” 我难道不想吗?可是,我腿伤没好,我就先渴死、饿死了。兰克心里想着,没好气地瞄了童馨儿一眼。 童馨儿迎着他的目光蹲来,“喏,喝水吗?”她递给他一个用大片绿叶做成的巨大杯子,里面,清澈的水在轻轻晃动着。 “你……”饶是厚脸皮的兰克,脸颊也微微有些红了。她嘴上说不理他了,还是去取了些水回来给你。 “喝吧。”童馨儿看着他端着树叶杯子,一脸窘迫的模样,心里得意之极,呵呵,看吧,我童馨儿的气度多好!大人不记小人过! “怎么喝?”兰克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话也太愚蠢地些。“老天,你该不会发烧了吧?又或者,你吓昏了头么?这是水耶!什么怎么喝!”童馨儿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兰克的脸。 兰克也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童馨儿的脸,“你不知道在雨林里,水要烧开了才能喝吗?不然,很容易得痢疾的!你该不会就这么喝了下去吧?” 糟糕!童馨儿心里一震,刚才她无意中找到水源,实在是太高兴了,压根忘了这码子事。她嘴硬地耸了耸肩,“当然不会,我是准医生耶。” “是吗?”兰克怀疑地盯着她的脸看。 被那双不大不小的褐色眼睛看得心里发毛了,童馨儿故作轻松地站起身来,四处打量着,“让我瞧瞧,该找什么当烧水锅呢?啊,对了,行李箱!”她雀跃地跑过去,把巨大的行李箱的东西都抖了出来。 “得了吧,那是皮箱……”兰克懒得和表现白痴的她多说。 “噗!”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童馨儿循声望去,天哪,行李箱里居然有一把长刀!好大的一把啊! “这……这……这是什么人的行李啊,居然带了这么大一把刀上飞机?!”童馨儿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 “管他什么人啊,关键的是,现在我们有刀子了!”兰克欢呼了起来。上帝一定是看到他的命运太凄凉了,整日霉运不断,天降长刀,让他月兑离困境! 他赶紧挪到童馨儿身边,抢过她手里的长刀,细细打量着:刀锋锐利,不错,是把好刀。兰克长长松了口气,“我们可以喝水了。” “这是刀子,又不是锅子,怎么喝水?”童馨儿懵懵懂懂的。 “笨蛋,你拿这把刀子去砍一截竹子回来,不就有烧水锅了吗?我看见前面有一些很粗的竹子。”兰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女人真是笨得可以,一点联想力都没有。 “噢……”童馨儿恍然大悟,“好的。”她抓着长刀就跑,丝毫没有向兰克回嘴——她可要留着力气对付那粗壮的竹子咧。 “喂,竹子那么粗,你砍得动吗?不行的话,挑根细一点的……”兰克盯着她单薄得有点过分的身材,不放心地加了一句。 “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把火生起来好了。”童馨儿粗着嗓门抛下一句。 ☆☆☆ 奋斗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童馨儿才疲惫不堪地拿着一个竹节,来到了兰克身边,“喏,锅……”她有气无力地把竹节递给兰克。 “先等等,火还没有升起来……”兰克的声音听起来分外地气馁。 童馨儿这才缓过气来,瞄了一眼兰克。不看则已,一看她就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你在干什么呀?” “你没看见吗?”兰克头也不抬,手里抓着两段粗树枝拼命地摩擦着,树枝下,是一堆充当引火绒的木屑。 “哇哈哈,你在钻木取火啊……哈哈……”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雨林里,童馨儿畅快淋漓地笑着,方才砍竹子的劳累减去了不少。 有什么好笑的啊……兰克有些迷惘。在这雨林里,难道有打火机或者火柴出售吗?不这么生火,该怎么生? “你等一下,火现在还没生起来。”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半点火星都没有的树枝。忙活了半天,火没生起来,他自己却差点要发火了。 “你信不信,我1分钟就可以把火升起来?”童馨儿蹲子,饶有兴致地望着兰克,神秘莫测地微微一笑。 兰克迟疑地望着童馨儿的脸,“莫非……莫非你有打火机或是火柴?” “怎么可能?我又不抽烟。”童馨儿撇了撇嘴。 “那……”兰克犹豫了,听说就算是非洲土人钻木取火也得要20分钟,童馨儿可以1分钟升起火来?!打死他都不相信。可是,看她的脸,又不像是说吹牛啊…… “哈哈……”童馨儿得意洋洋的笑着,“你看着我表演好了。”说完,她站起身来,径直向那个行李箱走去。 兰克眼巴巴地看着她从地上散乱的物件中拾起一架照相机,把上面的镜头拆了下来,向着洒落在密林里阳光轻轻转动着,不到1分钟的工夫,兰克方才放在地上充当引火绒的木屑就冒出了烟,火苗也随之飘了上来——火升起来了。 “你没有留意到这个照相机吗?”童馨儿望着兰克沮丧的脸,恶意地笑了起来。 兰克翻了个白眼,坦白说,他留意到照相机了,但是,却没想到照相机的镜头可以用来当放大镜使。 “呵呵……”童馨儿按捺不住地放纵坏笑。谁叫兰克说她笨来着?看吧,现世报来了。 “你笑够没有?!”兰克郁闷地嘟囔着,把自己早就收拾好的树枝堆起来,拼成了柴堆,小心翼翼地把盛满了水的“竹节锅”架了起来。 “哈哈……”在童馨儿旁若无人的笑声中,水开了。兰克阴沉着脸伸手就要拿下竹节锅。 “慢着……”童馨儿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兰克就哀嚎一声,忙不迭地缩回了手。 “哈哈,好烫的,你急什么啊……”童馨儿像看笑话一般看着他,数落着,“刚才钻木取火钻了快两个小时了,都不急,现在烧好的水都在眼前了,却急了起来,真搞不懂你……” “好了,你要是再像个老太婆似的喋喋不休,我要翻脸了!”兰克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了。 “嘿,脾气还真不小。”童馨儿又说了一句带刺的话,却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饼了一会儿,她把竹节锅递给了兰克,“喝水吧,应该不烫了。” 她的神态好像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兰克别别扭扭地接过竹节锅,古古怪怪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滋润着他干渴的喉咙,无色无味的清水瞬间变成了像陈年的葡萄酒一般可口,右腿的伤痛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兰克满足地叹了口气,把竹节锅还给了童馨儿,“到你喝了。” “哦。”童馨儿稍稍有些愕然。她看得出,兰克是渴坏了,她本以为,兰克会死命地攥着竹节锅,一口气地喝个底朝天,压根儿忘了应该给她留下一点。想不到,兰克总算还保留下来零星的一点绅士风度。 童馨儿敛去了笑容,安静地喝起水来。 兰克总算是有了片刻的安宁。他感慨地摇了摇头,“唉……看你这个样子啊……” “我的样子怎么了?”童馨儿抹了抹嘴巴,戒备地盯着兰克。看来,不应该给他喘息的机会。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知又想到什么难听的话来了。 “你看你自己,头发像男人似的,偏偏还要留下那么一撇刘海耍帅,胸部比洗衣板还平,不说话,人家还以为你是个发育不良的半大小子呢!” 童馨儿的脸色沉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兰克的脸,兰克不以为意,继续说着:“先天不足也就罢了,可你这性子又这么恶心,像个男人似的,一点女性的温柔都没有,你说,像你这样子的男人婆,怎么可能找到男人来爱?” “谁说的?!我……我有男朋友的!”童馨儿“腾”地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冲着兰克叫嚣。 “你?男朋友?”兰克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哼!我的男朋友对我可好了。他是我师兄,特会照顾我,什么都顺着我的意,人又成熟,不像你,小鸡肚肠!”童馨儿冷冷地啐了一口。 “我怎么了?我肯定比你的师兄男朋友眼光好,他的眼睛一定是被蒙住了,才挑上了你。”兰克邪恶地挤了挤眼。 “你!你既不帅又不酷,脾气又臭,有什么好神气的?不过是个四线的小小球员罢了,自命不凡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坠机的倒霉蛋!” “你……你不也是坠机的倒霉蛋吗?”兰克立刻还以颜色。 “对啊,我是坠机了,但是,我没有断腿!”童馨儿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 “你……哼,好男不与女斗!”兰克别过脸去,不看童馨儿。 “我看你这辈子就没和什么女孩说过话,也难怪,脾气臭成这样……算了,看在我们要同舟共济的份上,也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了。” “我怎么可怜了?”兰克倏地回过头来,“我女友又温柔又美丽,谁像你这副男人婆的样子!” “哦,是吗?”童馨儿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兰克。 你眼看我眼,四只眼睛都怒火中烧。 谁看谁都不顺眼。 不约而同地,两人同时“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各自靠在一颗大树下,躺了下来。 喝了水之后,坠机后紧张的心情得以放松,童馨儿和兰克都感到疲倦不已:除了吵架、斗嘴浪费了力气之外,童馨儿砍竹子砍了半晌,累得不轻,单薄的她,可是使出了吃女乃的力气,才把那小小的竹节锅带了回来的;兰克忙着钻木取火,做了半天的无用功,再加上右腿的伤疼,早就累坏了…… 林莽缝隙中洒落下来的阳光渐渐消失了,伴随着夕阳西下,倒霉的童馨儿和兰克缓缓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丝毫忘了夜幕下的雨林所存在的危险…… 第二章 清晨的雨林分外热闹。奇妙的动物叫声,交织成一首早晨奏鸣曲。 “呜啊……” “呱……” 很有趣的声音,听起来有的像是婴儿在啼哭,有的像是老人在咳嗽,有的像青年在怒吼……兰克已经清醒过来了,不过,他懒得张开眼睛,只是静静地躺着,聆听着雨林的喧闹,享受着肌肤上那露水带来的清凉感觉…… 活着真好。 额上有了一个温暖的触觉。兰克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哟,你还活着哪。这么吵你都不醒,我还以为你伤口发炎,死翘翘了。”童馨儿笑嘻嘻的望着兰克,缩回了搁在他额头上探温度的右手,一双乌黑的眸子神采飞扬。 “乌鸦嘴。”兰克不屑地撇了撇嘴,挪动了一下酸疼身体。 童馨儿做了个鬼脸,低头查看兰克的右腿,“咦,你这倒霉蛋运气还不错嘛,不但没有发烧,短短一夜功夫,腿就恢复得这么好了。” “不是运气不错,是运气不好惯了,再生能力自然而然地有了提高。”兰克侧着脑袋,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气馁,淡淡地说。 “哈哈……”同为倒霉蛋的童馨儿深有同感,“虽然没有早餐,不过,喝点水吧。”她把热气腾腾的竹节锅递给了兰克。 兰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傻傻地看着竹节锅,嘴里念念有词:“竹子能当饭吃吗?” “我们又不是大熊猫,你说呢?”童馨儿双手一摊。 “咕噜……”兰克的肚子叫了起来。 “没用,才一天功夫,肚子就饿成这个样子了?”童馨儿的豪迈样子还没有表现完全,她自个儿的肚子也“咕嘟”一声叫开了。 “嘿嘿,彼此彼此。”兰克眯缝着眼睛,笑得好不迷人。 “哼,我出去找点东西来吃。”童馨儿猛地抽出长刀,就向丛林深处走去。 “等等,你可别胡乱找些有毒的果子什么的回来!就算找了,也别在路上自己先吃,不然的话,毒发身亡了,我要找你的尸体也找不着。” “我是白痴吗?”童馨儿不悦地皱起眉头,“还是管好你自己,别让大象出来把你一脚踩扁了。” “大象?!我的天哪,小姐,你的自然知识可真贫乏得可以,南美洲没有大象!”兰克笑得直咳嗽。 “笑什么……”童馨儿的脸刷地红透了,僵直着身子快步走开。 “慢着,再罗嗦一句也得说,你可别痴心妄想去打一只美洲虎回来啊……”兰克拉长了声音放声大喊。 “你好好呆着别让美洲虎把你叼走了就行!”童馨儿粗鲁地说着,身段在浓密深绿的林莽中隐去了。 “唉……”兰克叹了口气,这男人婆实在是太不可靠了。 ☆☆☆ 兰克无所事事地等了很久,又朦朦胧胧地睡过去好些时候,睁开眼睛一看手腕上的表,都已经是下午3点了。 “上帝啊,她该不会真的想去打一只美洲虎回来吧?”兰克无奈地申吟着。 又过了半个小时,兰克开始坐不住了。那个嗦、骄傲的女人也许真的出了什么事故了。不过,就凭她蟑螂一样打不死的禀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啊……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也许,该去看看?她再怎么地讨人厌,还是帮过他。 兰克四下张望着,寻找着合适的树枝充当拐杖。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总算找到了一根不错的树枝,不长不短、不粗不细,刚好顺手。如果有刀子削一削就更好了。可惜,刀子在童馨儿手里。 兰克意识到,他有许多条理由要找到童馨儿,其中一条就是她手中的刀子。 唉,看来,他们是扎扎实实地搭上同一条船了。 艰难地挪动着,他挣扎着向童馨儿消失的方向走去。头一次使用拐杖,他压根就不习惯,走起来分外吃力。似乎眨眼功夫就可以到达的距离,走起来好像是在攀爬天梯一般。不一会儿,兰克就气喘如牛了。 “兰克,你在干什么啊?”突如其来的声音。 “不干什么,练习使用拐杖。”兰克平静地说着。这个魔女果真是神出鬼没,每一次都不早不晚地在紧要关头出现,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出去很久了吧?我的表在坠机的时候撞坏了。”童馨儿无可奈何地看着手腕上破碎的手表。 “不是很久。”兰克皮笑肉不笑地说着。死也不能让这个女魔头知道,他曾经有一秒钟担心过她的生死,不然的话,她非笑死不可,而兰克自己呢,只能有活活气死的份儿了。 “哪,接着。”童馨儿从背后拽出两根结实的树枝来。 “干什么?”兰克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给你做拐杖的啊,想不到你自己等不及了,先做了一根。不过,拐杖还是要两根一起用比较好,你刚刚开始靠拐杖支持自己的身体,这样没那么吃力。”童馨儿笑嘻嘻地凝视着兰克,脏兮兮的脸上尽是活泼的笑颜。 “谢啦。”兰克老大不情愿地道了个谢。这个魔女心肠还勉强过得去就是了。不枉他刚才有一秒钟担心过她的生死。 “你得自己用刀削削这临时拐杖,我昨天砍了半天竹子,手好酸,一点力气都没有。”童馨儿随随便便地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用衣服做成的布袋,“别的先放着,咱们吃点东西好了。”说完,她打开了布袋。 “这、这、这……”看清楚了袋子里的东西,兰克的脸一点一滴地绿了。 “这姑且就当做午餐吧,不过,我想现在已经到了下午茶的时间了。”童馨儿斜眼瞄了瞄兰克手腕上的表。 “这……这是青蛙啊……”兰克颤悠悠地指着比他的脸色还绿的青蛙。 “是雨林蛙吧,我想。”童馨儿不确定地颦起了眉。 “这怎么放得下肚子里?你看这雨林蛙绿莹莹的,好恶心!”兰克苦着一张脸,似乎立刻就要吐了。 “这雨林蛙是绿了点,好像也有点可怕……”被他这么一说,童馨儿也有点恶心了。她深呼吸两口气,振作精神,朗声说道:“你有所不知了,在我们家那边,青蛙、蛤蟆什么的是美味啊,我们把它们叫做田鸡,就是说味道像是田埂里的鸡一样好!这雨林蛙我是没吃过啦,不过,味道肯定是不错的,起码……嗯……起码绿油油的够新鲜!” “我真是有所不知了,既然如此美味,你自己一个人享用好了,我不敢掠美。”兰克连连摆手,他倒要看看童馨儿如何能把这雨林蛙送入嘴里。 “你真的不吃?你不饿吗?”童馨儿狐疑地问。 “看到这雨林蛙的颜色,想饿都饿不起来了。” “那好,我要煮饭了。”童馨儿若无其事地拿出那把长刀,想都不想,娴熟地剖开了一只雨林蛙。 “啊,我的上帝啊……”看到这恐怖的场面,兰克连人带拐杖,狠狠地晃动了两下。晕……这童馨儿怎么看都有当女魔头的潜质。 “哈哈,小意思啦,”童馨儿自豪地说,“不过是解剖青蛙罢了,我们学医的,什么没有解剖过?” “够了!别说了!”兰克的声音颤动着响了起来,他感到喉咙里痒痒的,酸水不停地向喉头涌,眼看就要吐了,这女人还要接着往下说恶心的事儿! 童馨儿“格格”一笑,专心致志地解剖起雨林蛙来。兰克好不容易把那恶心劲压抑下来。他全身乏力,一跌坐在了泥地上。 一道黑影在他眼前一闪。 什么东西嘛……他不经意地轻轻一瞄。霎时,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蛇! 一条黑黄相间的蛇正蜿蜒爬行,向着猫着腰、正解剖青蛙解剖得不亦乐乎的童馨儿爬去,鲜红的舌头咝咝地吐着,看上去分外地诡异和可怕。 “童馨儿,你身后有蛇!”兰克用变了调的声音惊恐万状地警告童馨儿。 “啊?”与其说是被兰克含糊不清的说话内容所震撼,不如说是被兰克的语调给吓了一跳,童馨儿迅速转过身去。 “别……别怕……”兰克口吃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童馨儿,还是在安慰自己。 迅雷不及掩耳,童馨儿闪电般伸出左手,紧紧地捏住了蛇头后面的地方,把蛇抓了起来。 “哇呀……”兰克惨叫一声,仿佛他被蛇狠狠地咬了一口。 “看样子,这条蛇可能是毒蛇。”童馨儿若有所思地审视着手里的蛇。 兰克半张着嘴巴,全身虚月兑,完全没有力气把自己的嘴巴合上。这太匪夷所思了,这女人不是女魔头,就是女金刚。太厉害了…… 察觉到兰克吓得够呛,童馨儿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回眸微微一笑,“别慌,我舅舅是中医师,他还没到巴西的时候,我跟他捉过蛇来做药酒。喏,你看,抓蛇要抓三寸,也就是脑袋后面,现在我手捏着的地方,你看好了,下次也这么做就可以了……” “下次有蛇,还是麻烦你好了。”兰克哆嗦着,抖出这么几个字。半张的嘴巴总算是微微合上了些。 童馨儿看着他呆头呆脑的样子,暗笑不已,“太好了,等一下我们有蛇羹吃了。嗯……可惜我不太会做,不然的话,肯定让你食指大动。”说完,她挥动长刀,迅速地解剖起蛇来。 “我的上帝啊……”兰克好不容易才合上的嘴巴又张开了。吃雨林蛙也就算了,吃蛇?! 他怔怔地看着童馨儿麻利地把蛇剁成段,和雨林蛙的残肢一起抛起了烧开的竹节锅里。没多久,就听见她一声欢呼:“熟了,可以吃了!” 吃?怎么吃?兰克感到自己四周的雨林植物在不停地旋转。 “对了,兰克,这是蛇胆,对身体大有裨益,你吃了吧,也许,断腿会痊愈得快一点也说不定。” 耳边响起了童馨儿的脆生生的话语,几乎陷入了痴呆状态的兰克眼睁睁地看着童馨儿捏着一枚墨绿色的生蛇胆向自己逼近。 “不要啊……”兰克狂叫一声,以飓风一般的速度向后爬走,直到后背撞在了一棵大树上为止。 “不吃就不知,干吗怕成这个样子?!”童馨儿被他疯癫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了,想都不想,就把蛇胆扔进了自己嘴里,“哇,真苦。如果不是对身体好,才不会吃它呢。”童馨儿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兰克的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了,一双褐色的眼珠子眼看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嘴巴颤抖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副尊容还真有趣。童馨儿嘿嘿地笑着,走过去,托了托兰克的下巴,把他大张的嘴巴合上,“少见多怪。”无动于衷的抛下这么四个字,童馨儿扬长而去。 依旧没有回魂的兰克眼睁睁地看着童馨儿盘腿坐在地上,吃着那一锅雨林蛙和蛇杂烩煲,呆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味道还行,就是没有调味品……”童馨儿遗憾地摇了摇头,她举起一块水淋淋的蛇块,对兰克晃了晃,“你确定不吃吗?” “哇……”兰克吐了起来。 “真的假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倒胃口,在人家吃饭的时候吐了起来,好恶心哪……”童馨儿大呼小叫了起来。 “我……我恶心,还是、还是你恶心啊……”兰克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喝下去的水而已。他痛快地干呕着。 “啧,看样子,你是无法适应‘适者生存’的雨林法则了。”童馨儿头头是道地说着,“你可想清楚啊,不吃东西迟早会是死路一条的……” “把那柄刀给我!”兰克猛然大吼了起来。 “干吗,要自杀还是杀人?”童馨儿戒备地把刀子紧紧地抱住。 “给我!”兰克虎着脸,向童馨儿挪了过去。 “喂,冷静、冷静……我知道,人在陌生的环境里是很容易出现精神上的问题的,不过,老兄,你可别有精神上的问题啊,我可没学过心理学,我学的是临床医学……”童馨儿漫无边际地唠叨着。 “你里巴嗦地说什么啊,把刀子给我,我要做钓竿,去钓鱼!”兰克凶巴巴地吼着。 ☆☆☆ “呃……”童馨儿打了个饱嗝。好饱啊,一个人吃了一锅的雨林蛙和蛇,能不饱吗? 天渐渐黑了。兰克一瘸一拐地竖着两根拐杖,把长刀绑在背上,走到河边很久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说什么钓鱼,没有诱饵他怎么钓?”童馨儿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个倒霉蛋可不是简单的固执,真想不理他,可是…… 唉,谁叫自己倒霉,遇上了他呢? 童馨儿叹了口气,拍拍裤子上的土,站了起来。她心肠可没有硬到让一个受了伤的人自生自灭的地步。况且,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个同伴——虽然是又恶劣又难缠的同伴——总比没有要好一些。 驾轻就熟地,童馨儿来到了不远处的河边。沉重的暮色里,昏暗的火堆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锲而不舍地坐在河边,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那影子看上去很孤单。童馨儿心中的不满与恼火渐渐淡化了。她故意咳嗽了一声,让河边垂钓的兰克注意到她的存在。 兰克动了动肩膀,没有说什么。不过,从他的坐姿可以看出,他的脾气没有那么大了。 “嗯……兰克,你钓了几条鱼?” 童馨儿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些,可是这句话在兰克听起来,似乎有点带刺。 “就快钓到了。”兰克赌着气说。 “你又没有诱饵,怎么钓?我这里有一点吃剩下的雨林蛙肉,可以当诱饵的。”童馨儿走到兰克身边,坐了下来,“你要是怕的话,我帮你把诱饵挂在鱼钩上好了。” “笑话,一小块肉屑,我怕什么?!”兰克狠狠地瞪了童馨儿一眼。 “对,你不怕……”童馨儿借着暮色掩去了自己脸上的笑意。 兰克没有说什么,慢吞吞地把钓竿收了回来,接过童馨儿手里的雨林蛙肉,勾在了用行李箱里发现的别针做成的钓钩上。 “应该很快就会有鱼上钩的。”童馨儿自信十足地说。 “可能吧。”兰克嘴上不承认,不过,他也知道,有了诱饵,鱼迟早会上钩的。 丙然,没多久,钓竿就绷直了。 “哇,有鱼!”童馨儿兴奋地抢过钓竿,拼命地向自己这边拉了起来。 “等等,别死命地拽啊……”兰克慌忙制止,可是,已经迟了。那一尾上钩的大鱼带着他们仅有的一个可以做成钓钩的别针,挣月兑了钓竿的束缚,游走了。 一阵沮丧。 “你!”兰克猛地回头,气恼地凝视着童馨儿的脸。夜色中,他的眼珠子闪闪发光,气愤之情溢于言表。 “我怎么了?”童馨儿虽然有点遗憾,但是面对着兰克的挑衅,她也把腰杆挺得笔直,气势汹汹地摆出一副兵来将挡的姿态。 “都怨你!一身蛮力无处使!到手的鸭子都飞了!” “拜托,是你自己的钓竿没有做好,松垮垮的,连一条鱼都可以扯开,你别赖在我头上好不好!顺便说说,导玫斯基先生,那不是鸭子,那是鱼!” “我知道了,你自己吃那些恶心的食物,看见我可以吃正常一点的食物,就眼红,所以使诈,故意放走了我的鱼,还毁了我的钓竿……”也许是饿昏了头,兰克开始乱说一通了。 童馨儿瞪大了眼睛,“我原来以为你脾气差了点,终究也是个男人。可是,你现在自己吃不了鱼,就胡乱赖我,真希望有个录音机,把你的话录下来,让你自己听听,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我……”兰克语塞了。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是过分了些。他不应该这么说的。天哪,刚才的他,看起来好像个怨妇。 我无意中伤害了她吗?好像真的是有点……唉……我怎么这么口不择言哪……兰克心中不安了起来。他犹犹豫豫地看了童馨儿一眼,想着该不该道歉、应该怎样道歉…… 没听见兰克反驳,童馨儿更加理直气壮了,同时,她还微微地感到有些委屈。在气头上,她不顾一切地叫嚷了起来:“我已经够倒霉了,还要遇上你这个姓‘倒霉’(导玫)斯基的倒霉蛋!一定是老天爷要检测我承受霉运的程度,才让我遇上了你!真讨厌!” 兰克刚刚软化了一点的心又硬了起来,“我又没求你帮我,是你自己自作多情!” “你……”童馨儿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了。 好委屈!好委屈!好委屈! 想回家! 她一声不吭地回过身去,向他们的宿营地走去,丝毫不理会兰克有没有跟着她回去。混蛋!可恶!让美洲虎吃掉他才好。看着他那血淋淋的尸体,童馨儿保证连半滴眼泪都挤不出来,还会偷着乐! 气苦地躺在地上,把行李箱里杂七杂八的衣服往身上一堆,童馨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她暗暗许诺:今晚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一早就找路出去,犯不着耽搁在这里。管那混蛋是死是活…… ☆☆☆ 越是想睡,却越睡不着。童馨儿竖起耳朵,倾听着夜色中,雨林中特有的声响。如果说清晨雨林中的声音让她感到生机勃勃,夜晚的雨林却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怖。 可怕的嚎叫、尖锐的啸声、还有一种让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像是人咳嗽的声音……昨天,他们身体太累,以至睡死了,没有留意到夜晚林莽的可怕。童馨儿战战兢兢地倾听着,说服自己:没什么,这不过是些无害的食草动物罢了…… 猛地,一阵蹄子踏在地上的响声逐渐朝她逼近。这是什么动物?童馨儿不敢动,生怕一动之下,刺激了渐渐走近的动物。她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肌肤颤栗着,本能的危险反应刺激着她的大脑,肾上腺素陡然上升…… 她按捺不住了,做什么都比呆着这儿等着危险降临好! 闪电般地,她敏捷地翻身跃起,转过身来。 啊,是一头野猪! 好大的野猪! 野猪离她只有不到15米的距离,她该如何躲避?野猪长长的獠牙闪着凶光,童馨儿知道自己的速度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它相比。 它要攻击我吗?我没有攻击它啊……童馨儿忐忑不安地与野猪对视。 野猪动了动,似乎拿不准这穿着衣服的生物是什么东西,童馨儿满心希望它会转身离去,谁知,它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更近了…… “不要!”童馨儿尖叫了起来。正在这时,一只燃烧着的火把从天而降,飞到了她和野猪中间。 “啊……”童馨儿反射性地低声叫着。与此同时,远处,一个亮点晃荡着,向她走近。借着火光,她看清楚了——是兰克! 依旧是那张不帅不酷的脸,可是,此时,在童馨儿看来,很可靠、很可靠…… 兰克蹒跚着,冲着野猪挥动着火把。 野兽怕火的本能终于占了上风。野猪迟疑了半晌,终于走开了。 童馨儿惊魂未定地望了兰克一眼,火光下,乌黑的眼眸中蕴涵着感激与松懈。 “有你这么笨的吗?入夜了还把火种熄了。要不是我刚才在河边留下了点火种,现在没有太阳,我倒要看你怎么生火!” 兰克的话依旧很难听,可这粗鲁的话却让童馨儿逐渐镇定下来。 兰克望了她受惊的小脸,没有再说什么,把扔在地上的火把插好,重新生了两个火堆,然而转过身对童馨儿说:“现在不要紧了,有火堆,一般情况下,野兽不敢来的。” “哦……”童馨儿软软地应了一声。这声音和她平时的高声大嗓有着质的区别。 兰克眼睛眨了眨,期期艾艾地说:“对不起。” “哈?”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不能怪童馨儿听不见。其实,就连他自己也听不太清楚。 唉……暗地里叹了口气,兰克把声音放大了些,“刚才在河边我不应该说那些话的,对不起了。” 他道歉了?!这个别扭、小鸡肚肠、不像男人的男人居然会道歉?! 如果她自己不是学医的,童馨儿一定会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这实在是太意想不到了…… 吞吞吐吐地,她小声支吾着:“我接受你的道歉。” 兰克扫了她一眼,“就这么完了?” “还……还有什么啊……”童馨儿一头雾水。 “你也应该向我道歉啊!”兰克理直气壮地说,褐色的眼睛凶神恶煞地盯着童馨儿。 丙然,这个人不可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的,他还是他。不过,算了,她自己确实说过些难听的话……嘴唇嚅动了半天,童馨儿吐出了几个字:“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兰克粗声粗气地说道,“睡吧,我们轮流守夜,没什么好怕的。” 一句鲁莽的话,却挺温暖的。童馨儿不禁微微一笑。 火光下,她微笑的样子,带着那么一点的妩媚。兰克不自然地咧嘴笑了笑,“对了,把你的脸擦擦吧,都脏成什么样了,像个叫化子似的。”他递给她一块衣服做成的抹布。 童馨儿温顺地接了过来,在脸上抹了两下——她确实好久没有擦过脸了。 “你怎么毛毛躁躁的?就这么擦完了?额头上还黑黑的!”兰克不满地嘀咕着。 “哦,是吗?”童馨儿用力擦了擦,有点疼,她马上反应了过来,咧嘴笑了,“这不是脏东西,是淤青吧。” “啊……”兰克猛地想起,昨天她和他吵嘴的时候,他恼羞成怒,拾起一根树枝就往她脑门上掷,该不会是那时弄伤的吧? “对……对不起。”不安萦绕着他的心,他冲口而出,又说了一句道歉的话。 “喂,你已经说过了啊,先声明一点,我可不想说第二次道歉的话了。”童馨儿大大咧咧地说。 “你这个女人!”兰克心里有点生气,不过还是接着说道:“我昨天打到你了,对不起啊。不过,你不会闪开的吗?呆呆的,做什么靶子嘛!” 有这样道歉的吗?童馨儿有些迷糊。不过,他总算没把昨天极度缺乏绅士风度的举止忘了。她嘴角轻轻上扬,静静地注视着兰克。 被她这么一瞧,兰克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他清了清嗓子,咕嘟了一句:“你先睡,我守夜,三个小时之后,我叫你。” 童馨儿带着几分感激,躺了下来。火光下,她一动不动地,似乎是睡着了吧?兰克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只有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童馨儿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个很娇小的女孩子。 “对不起。”童馨儿忽然说话了。 “怎么了?你道歉道上瘾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兰克仓促地收回自己停留在童馨儿身上的目光。 “我上次说了句你不爱听的话,所以——我道歉。”童馨儿转过身子,看着兰克的脸。 “基本上,你说的绝大多数话我都不爱听,不知你指的是哪一句?”兰克坏坏地笑了。 唉……这个人真是死性难改……童馨儿在心里感慨着。 “喂,你倒是说话啊。”兰克居然在催促她了。 “嗯……上次,我说你以后‘永远踢不了球’的话,那是我胡乱说的,我收回。”童馨儿艰难地说着。 兰克吃惊地望着她带着几分窘迫的脸,简直无法想象,这个男人婆会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看来,她的心思还是有细密的时候——毕竟,是女孩。 “嗯……嗯……那句话啊……我……我忘了。”兰克支支吾吾地说着,脸颊真真正正地红了,幸亏,在火光的掩护下,童馨儿没有发觉。 “兰克,你很喜欢踢足球吗?”童馨儿微微支起上半身,好奇地问。 懊怎么回答呢?兰克望着她乌黑的眼睛,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你喜欢学医吗?” “喜欢啊。”童馨儿回答得很肯定。 “我也是。”兰克矜持地回答。 “哦,原来你也喜欢学医啊。”童馨儿点了点头。 “不是啦,我是说,我喜欢踢足球!”兰克为童馨儿的呆板而感到气馁。 “呵呵,就是啊,喜欢就是喜欢,干脆一点说出来不好吗?”童馨儿忽闪着眼睛,笑眯眯地望着兰克。 “魔女!你故意的!”兰克气乎乎地瞪了她一眼,可是,眼神却是温和的。 “我没有名字啊,魔女、魔女,难听死了。”童馨儿吐了吐舌头。 “你的名字不好听,我不喜欢叫。”兰克大咧咧地说。 “不好听?”童馨儿愕然,难道“魔女”好听吗? 望着她难以置信的脸孔,兰克叹了口气,“唉呀,不过是一个名字嘛,随便啦,以后就叫你馨儿好了。”兰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心里却是微微一动,“馨儿”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叫得这么勉强,不叫也罢。”童馨儿不满地嘟囔着。 “唉呀,你就别嘀咕了,睡觉吧。”兰克像赶鸭子一样挥动着手臂。 “喂,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哪里人?我从你英文的口音里听不出来耶!” “捷克人。” “哦,原来是捷克球员……”童馨儿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躺下来。 兰克等待着。很久,童馨儿都没有说话。真是的,这家伙就不会再追问下去吗?我还是有点辉煌史的! 终于按捺不住了,兰克哑着嗓子说:“我下一个赛季准备转会到德国踢球了。” “不会是德甲吧?”童馨儿睡意正浓,不以为然地随便说了一句。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当然是德甲啦!”兰克着急地分辩着。 “扑哧!”童馨儿笑了一声,“你那么紧张干什么?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踢足球。” 夜幕下,童馨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对着兰克褐色的眼睛,“是又怎么样?”兰克别扭地说。 “呵呵,你放心好了,你的腿能够痊愈的。过了三个月,你就可以活蹦乱跳的了。”童馨儿冲兰克眨了眨眼。 “啊……”兰克小声嘀咕着,“谢谢你了,你……嗯,你的医术也不错。”他“慷慨”地回赠了一句。 “哈……”童馨儿刚笑出声,远处林莽中一阵深沉的虎啸响了起来。 “啊,美洲虎!不会这么倒霉吧!”童馨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虎啸声太低沉了,一下子无法分辩美洲虎所在的位置。它在我们附近吗?童馨儿凝神静听。 “馨儿,别怕。”兰克向童馨儿凑近了些。 “我没怕……” 一句话没有说完,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轻柔而友好地拍了拍,“别怕。” 兰克的眼睛在夜色中璀璨如星,童馨儿恍惚感到:兰克·导玫斯基虽然不帅不酷,可是,长相还是蛮耐看的。 她浅浅一笑,“我不怕。”她说的是真话,也许,一个人处身于夜间的雨林中,她会害怕;可是,现在,有了另一个人在身边,她不害怕。 睡意像云一样笼罩着童馨儿,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三章 如果有人以为,童馨儿和兰克从此之后偃旗息鼓、互助互利、同心协力地离开雨林,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那平和的一晚过去之后,清晨,两人醒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们变着花样的吵闹也又开始了。 “你昨晚好像没有叫我起来守夜吧?”童馨儿问。 “还说呢,说好听一点,可以说你睡得像婴儿;说难听一点,你睡得像死猪一样,我心地好,没有叫你起来,你还嚷嚷什么!”兰克一副雄辩的模样。 “少来了,就你这德行,肯定是昨天守夜的时候自己也睡着了吧?” “你……”兰克有点语塞了。 …… 就这样,日子在热闹的斗嘴中度过了。七天过后,兰克的腿恢复状况良好,已经消了些肿,而他运用起拐杖来也更加得心应手了。 童馨儿望着他行走的样子,一阵欢呼:“不错嘛,过不了两天,我们就可以尝试着寻找出路了。”他们等了7天,都没有救援队寻找他们的迹象,看来,他们真的落在了密林深处了。 “我几天前就可以走了,是你偏要一等再等的。”兰克嘴硬地说着。他心里明白,童馨儿大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找出路和救援,她迟迟不愿动身,是担心他的伤。 童馨儿耸了耸肩,几天下来,她开始有点熟悉兰克别扭的个性了,有时候,他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嘴巴偏偏不往好处说。现在,她开始学着去包容兰克的臭脾气了。 兰克同样有了改变。最起码,现在,他已经学会吃雨林蛙和蛇了。他为自己居然没有吐而深深地感到自豪——话说回来,那味道似乎还不错。 “喂,馨儿,你昨天说今天捉老鼠回来吃,是开玩笑的吧?”他忽然想起昨夜童馨儿的“豪言壮语”。 “你想吃吗?”童馨儿侧着脑袋,俏皮地问。 “呃……”有人想吃老鼠的吗? “呵呵……”童馨儿大大咧咧地搅了搅竹节锅里的雨林蛙早餐,“早餐好了,你先吃,我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再捉几只雨林蛙回来,顺便看看有没有老鼠的影子。” “你又要出去探路啊!”兰克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童馨儿骨子里一定有冒险情结,天天跑出去,妄想发现穿出雨林的小路,结果两天前差点找不到回来的路——典型的候补路痴嘛。 “不行吗?你等着,我童馨儿一定会找到一条康庄大道的……”童馨儿义愤填膺地说着,自我感觉良好。 “得了吧……”兰克皱了皱鼻子,“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有几种雨林蛙好像是受保护动物,你说……你说我们会不会……”雨林蛙绿莹莹的样子固然可怕,因屠杀受保护动物而遭到起诉更加可怕啊。 “得了吧,就我们这倒霉的运气,能遇上受保护动物?!”童馨儿嗤之以鼻,“就算遇上了,我们只是进行食物链上的运动而已——生物本能!” “唉……和你说话真没意思。”兰克感叹不已。 “那你就闭嘴啊!”童馨儿白了他一眼,“我出去探险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跃跃欲试地向林莽深处走去。 “小心点,别又迷路了,我可不会出去找你哦!”兰克在她身后大喊。 讨厌!童馨儿拧起了眉心。这个男人真是非一般的小鸡肚肠,别的东西都记不住,她的糗事一天到晚都挂在嘴巴,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话说回来,这地方也没有什么别人。 这几天来,她已经模索着探明白了他们驻地附近的地形,现在,童馨儿决定继续向未知的领域进发。带着几分狼狈,她穿过了浓密的灌木,来到了一片平静的沙湾。平滑的水面不时泛起点点涟漪,水鸟在沙滩上闲散地漫步……在遮天蔽日的雨林中,这宁静的美丽,让童馨儿有了豁然开朗的美好感觉。 真的好美。 不知道,那臭脾气、急躁不堪的兰克看到此情此景,性子会不会好些呢?童馨儿忽然想道。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嗤嗤地低声笑着,沿着沙湾小心地向前走。顺着水源,也许会发现人烟也不一定。心中抱着这个希望,她眼巴巴地张望着。 “扑通!” “扑通!” 一阵奇异的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童馨儿回头一看—— “哇,太神奇了!”她尖叫了起来。清澈的河水里,鱼儿居然不时跃出水面,似乎在比赛跳高一般。 “好想吃鱼!”她望着此起彼伏的鱼儿,心里惆怅。莫说是兰克,她自己天天吃雨林蛙都吃得不耐烦了,解剖青蛙一点难度都没有。 “好想吃……”为了熄灭迅速燃烧起来的饥饿火焰,童馨儿不得不运用丰富的想象力,在脑中描绘母亲那一手高超的烹调技术:在家里,她可以吃清蒸鱼、糖醋鱼、红烧鱼、香煎鱼…… “啊……”童馨儿耸了耸鼻子,她的想象力实在是太出神入化了,居然可以想象出鱼的香味…… 咦?慢着! 她猛地张大了眼睛。真的有烹调的香味耶! 童馨儿激动得全身颤栗,有炊烟耶!这里有人!天知道,她这些天和兰克呆在一起,都快得审美疲劳了。 乏味的食物让她的鼻子变得跟猎狗一样,她循香而行,在茂密的雨林中快速穿行,丝毫不介意张扬的树枝和灌木在她的手臂和小腿上划过道道红印。 终于,她耳际传来了人声——是没听过的语言,不像她之前听过的任何一种外语。 印第安人!童馨儿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名词。她陡然想起,以前看电影,印第安部落都有勇士守卫着的,搞不好她身边就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看咧。乖乖,她可不是有恶意的啊…… 童馨儿赶紧猫下腰,像电影里的特工一般故作老练地四下巴望——似乎没有人耶。不过,她不敢再冒然行事了。透过繁盛的绿叶,她影影绰绰地看见了低矮的土屋、隐约的人影和袅袅炊烟……真的是印第安部落。 人!她见到兰克以外的人啦! 一瞬间,她突然感动得想号啕大哭。 上去向印第安人求助!她本能地想冲上前去。 可是,不知道这部落里的人友好吗?一只脚刚踏出了半步,童馨儿又停住了。她又不会印第安土语,她连巴西境内的官方语言——葡萄牙语都不会,怎么和人家交流啊…… “小心点啊……”兰克的声音忽然回荡在她耳边。 还是回去和他商量商量好了,毕竟,现在我不是孤身一个人,我还有责任照顾那个倒霉蛋。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办?那个断腿小子是无论如何不能自己走出雨林的…… 童馨儿荒唐地想着,卖力地吸了好几口香喷喷的食物气味,转身走了。 ☆☆☆ 兰克吃下去第二条雨林蛙的大腿。没有佐料,嘴巴里淡淡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不过,总比饿死要强呗。他悲凄地捞起一块雨林蛙肉。 “兰克!兰克!兰克……”一连串犹如见鬼一般的嚎叫把兰克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蛙肉应声掉在了泥地上。 他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童馨儿莽撞冒失地向他冲了过来,她短发散乱,上面还插着些枯枝落叶什么的;白色的运动衣上面沾了好些绿色的印记,似乎刚刚在湿漉漉的草堆里打了十个滚;一双眼睛目光散乱却狂野……整体形象非常可怕。 “呼、呼、呼……”眨眼功夫,童馨儿已经飞到了兰克面前,费力地喘着粗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喂,你是差点被鳄鱼咬到了吗?”兰克神神经经地问。 童馨儿喘息着瞪了他一眼。 “不是啊……那你是差点被美洲虎抓着胸部了吗?”兰克又来了这么一句。 “你……你就……不会说……说点吉利的话吗?”童馨儿好不容易才调匀了呼吸,恶狠狠地说着,脸上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神情。 “你中邪啦?”兰克戒备地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样子,她现在可不太好惹。 “我……”童馨儿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拽住兰克的胳膊,“我、我、我……”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慢慢说、慢慢说,馨儿,你把我的胳膊抓得好疼啊,顺便说说,你该剪指甲了。” “又没有指甲钳……别说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你猜我刚才见到什么了?”童馨儿一双黝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兰克的眼睛。 “什么?” “我见到人了!”童馨儿尖声叫了起来。 “人?”兰克脸上不是见到人的表情,而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对,人!” “哇!”兰克把手里的拐杖一扔,手舞足蹈地挥动着双臂,“见到人啦!见到人啦……” 他足足叫嚷了3分钟。童馨儿不由得冷静下来了,“喂,是我见到的,你又没亲眼见到,瞎叫嚷什么?!” “是人耶!”兰克无法理解,一双褐色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热切的光,“我好久没见过人了!” “我不是人吗?”童馨儿郁闷地指着自己的鼻尖。 “你……你是寄生在我身边的生物……”兰克拉长了声调,声情并茂地说。 “你……”童馨儿准备发火了。 “哈哈,先不和你玩了,”兰克第一次举手作投降状,“我们现在马上去和那些人会合,一起回去,再和你吵嘴!” “我见到的那些人是印第安人咧。”童馨儿眉头微微一皱。 “印第安人哪,那么,你没冒犯人家吧?”兰克紧张地问。 “当然没有,我都没上前和人家打招呼。”童馨儿气馁的说。 “嗯……听说,在亚马逊河流域的雨林深处,还有些未开化的印第安部落,他们仇视白人,有砍下敌人头颅的习惯……”兰克阴森森地说。 “你是看恐怖小说看得太多了吧。”童馨儿没好气地说,“喂,你会葡萄牙语吗?” “会‘你好’、‘最近的巴士站在哪里’这几句算不算?”兰克可怜兮兮地望着童馨儿。 “你说呢?”童馨儿懒得理他。 “唉,馨儿,保险起见,我们……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人家了。说不定,这就是雨林深处啊。” “可是,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啊……”童馨儿心有不甘,方才,看见人影,实在是太兴奋、太激动了。在这个充满了各色兽鸣的蛮荒之地遇险,遇见了同类,就等于见到了希望。她实在不舍得让这个希望幻灭。 “馨儿,我的腿没好,要是和印第安人交流不好,开战了,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兰克正色道。 “就算你腿没受伤,也没别的办法。就咱们两个人,外加一把刀,能成吗?你说点有意义的话比较好。”童馨儿没好气地跌坐在地上,从竹节锅里捞出一只蛙腿,没滋没味地嚼了起来。 “喂,别没精打采的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是中国谚语,对吧?”兰克不无得意地炫耀着。 “呵呵。”童馨儿勉强把自己的嘴角翘了起来。兰克说得没错,那些印第安人敌友莫辨,虽说他们是没有恶意的啦,可是,人家觉得他们有可怎么办?好不容易从坠机事件中生还,因为出言不慎而命丧亚马逊雨林,这种没情调的死法,对于倒霉透顶的她和他来说,不是没可能的。 “呜……”吃着早就腻味了的蛙腿,童馨儿忽然抱膝悲鸣了起来。 “你搞什么啊。”兰克随意地扫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咀嚼着。 “我不想再吃这雨林蛙了。”童馨儿凄凄惨惨地抬起脸孔。 “我可是从来没想吃过。”兰克耸耸肩。 “兰克,我刚才闻到印第安人的炊烟了,好好闻哪!那香气很浓,却不油腻,似乎在烤鱼。” “烤鱼?”兰克不由自主地舌忝了舌忝自己的嘴唇。 “嗯,还有盐巴的香味,好像,还有那么一点胡椒……唉呀,总而言之,就是香喷喷啦。”童馨儿添油加醋地说着。 “你别说了好不好,不然我真的咽不下去了!”兰克苦着脸,嘴里含着一块蛙肉,咬不下去了,“唉,这蛙肉淡巴巴的,一点味道都没有,我也不奢望能吃上鱼,就给我点盐巴调调味,我就满足了……”他褐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唉。”童馨儿叹了口气,兰克不说而已,一说,就勾起了她对盐的思念。她平时从来不觉得咸味有多么的了不起,可是现在盐居然成了天下第一美味了。她好想吃点带咸味的东西,好想、好想……像想念恋人一样想…… “受不了啦!”倏地,童馨儿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你别歇斯底里了好不好?我也很想吃点别的东西,可是,现实如此,没有办法啊。”兰克不耐烦地说。 “什么没有办法啊,我去讨一点回来就可以啦!”童馨儿斩钉截铁地握紧了拳头。 “你……你开什么玩笑,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别去打搅人家,有危险的!我跟你说过了,雨林深处,有些印第安部落还是仇视白人的……”兰克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几乎失去理性的童馨儿。 “你是白人,我可不是,仇视你,又不是仇视我。”童馨儿不无恶意地咧嘴一笑。 “呃……”兰克语塞。这个魔女!自己不顾死活也就罢了,干什么和他顶嘴! “总之不能去!谨慎一点好!我说了,不能去!”兰克目露凶光,他的耐性快磨完了。 “可以的,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我懂得礼貌的!人人都说印第安热情又好客,虽然语言不同,但是,我会让他们感受到我的诚意的!”童馨儿挺直了腰杆,信誓旦旦地说。 “就你这毛躁的模样?”兰克轻蔑地撇了撇嘴。 “兰克·导玫斯基,你什么意思啊?”童馨儿不满了,他居然小瞧她!怒气在心头泛滥着。刚才兴许在童馨儿的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犹豫,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到了气头上了,她豁出去了! “我走了!你最好祈祷我一会儿之后,心情好一点,不然的话,休想我请你吃烤鱼!”她气冲冲地抛下一句话,转头就走。 “喂!”兰克伸手想抓住她,情急之下,忘记了自己拖着一条断腿,一下没站稳,立刻摔了个狗啃泥。 当他气急败坏地从泥地上爬起来,童馨儿已经没影了。 “臭魔女!怎么这么冲动!居然比我还冲动!天哪,她是什么构造的?一眨眼就跑不见了,怎么找?不管她了!”兰克愤愤地坐在了地上。 ☆☆☆ 童馨儿顺着沙湾向印第安部落走去。河畔清凉的微风把她的火气吹熄了不少。兰克说得对,实在不应该和他赌气的。 要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吗?好没面子啊……非得给兰克笑死不可。如果是这样,她一定诅咒那家伙把大牙都笑掉了,连啃雨林蛙腿的力气都没有。 她烦恼地盯着水面上的点点涟漪,鱼儿不时地把头冒出来,像是在诱惑她,又像是在示威。 我可以潜水徒手抓鱼吗? 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唉……”她月兑下脚上的运动鞋,向河边走了几步,把赤果的双脚浸在了浅水里。清凉的河水让她感到心情舒畅了些。 “要怎么才能钓鱼呢?印第安人的鱼叉是怎么做的?”她为难地挠了挠脑袋。 钓鱼……钓鱼……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钓鱼。 “噗、噗、噗……” 水面响起了奇妙的拍打声,童馨儿顺着水面望去,在河的对岸,她居然看见了一条黄黑相间的钓竿! “啊……”半天功夫,她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枝活动的钓竿——有一只美洲虎在河对岸用尾巴钓鱼! “嗯……”这是童馨儿第一次在非动物园的范围内,面对面地看见一只虎(其实不是面对面,是面对虎)。只见,那只老虎用尾巴轻轻地拍打水面,发出谐和的声响,模拟着昆虫、树叶落在水面上的声音;一些鱼儿傻乎乎地探出头来。说时迟那时快,美洲虎猛地伸出爪子,像猫儿捞鱼那样把鱼儿从水里抄了起来,迅速投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 “哈!”童馨儿忍不住叫了一声,想不到,老虎也会钓鱼,而且这么聪明!不知道,能不能向美洲虎偷师?一时兴奋,她压根儿忘记了应该害怕。 罢才聚精会神的美洲虎察觉到了童馨儿的存在,它睁着一双琥珀般的眼睛,慵懒地瞅着童馨儿。 “啊……”童馨儿在自己发出尖叫之前,赶紧捂住了嘴巴。它好漂亮、好巨大、好危险!她的双腿麻木僵硬了。 怎么办?我是应该马上转身就跑吗?老虎会不会游泳?好像看动物世界的时候看过。那它会跃下水里,冲着我跑过来吗?天哪,像它那样抓鱼要抓多久才能吃饱啊,眼前就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吃了这干巴巴的女孩,一次解决生理需要…… “呜……”童馨儿是欲哭无泪啊,她本能地想转身就跑。正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童馨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神速地转过头去—— 在低矮的灌木丛中,一个身穿短裙的印第安少女静静地望着她。少女身量不高,比童馨儿还矮一些,但是那矫健苗条的身段很匀称,一张带着微笑的脸孔似乎不食人间烟火。此时此刻,就算是在如此危险的境地,童馨儿还是感受到了她温柔的气息。 少女姣好的双唇轻启,吐出一连串话语。 童馨儿一点都听不懂,她为难地摇了摇头,用英语说:“对不起,我听不懂。” 少女微微一笑,迅速用英语说:“别害怕,那只虎不会过来的,你怕它,它同时也忌惮你。” “你会英语?!”童馨儿兴奋地提高了音量。也许是觉得她的声音太刺耳了,美洲虎优雅地摆了摆尾巴,带着兽王的尊严,扬长而去。 “想不到,有老虎会害怕我童馨儿。”童馨儿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 “扑哧。”少女笑出了声。 不知为何,童馨儿发自内心地喜欢起这个温柔美丽的印第安少女,如果说这个女孩有恶意的话,童馨儿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 “你的英语说得很好啊。”她傻乎乎地恭维着。少女的英语带着很重的口音,但是,还是可以听得明白。在雨林深处,能听到这样的英语简直是上帝的恩赐。 “我在玛瑙斯上过学,学了一点点,说多了就露馅了。”少女俏皮地笑了起来。 “不会、不会,很好、很好。”童馨儿傻不愣登地咧开嘴真诚地笑着。 “刚才,我还以为你是探险队员呢。”少女向童馨儿走了过来。 “为什么现在知道我不是?”童馨儿心中愕然。 “因为你是女孩啊。”少女睁大了一双杏眼,诧异的看着童馨儿。 郁闷! 第一、她居然有那么几分钟,被自己的同性当成了是男人;第二,女人就这么不中用?! “女孩不能来探险吗?”她气馁地说,脸色有些阴沉。 “能啊,不过,你好小。”少女单纯地笑着,没留意自己伤害了童馨儿“单纯”的心。 “你更小。”童馨儿反击。 “咯咯,你不高兴吗?”少女甜甜地望着童馨儿。 被那么一双纯洁无辜的琥珀色眼睛凝视着,谁会有气?童馨儿摇了摇头,“没有。” “你很好。”少女突如其来地对童馨儿作出了评价。 “谢谢。”童馨儿满足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少女好奇地问。 童馨儿松动的神经终于有点警惕了。该不该告诉她,她和兰克坠机到了这里?这个女孩不像是坏人啦,可是,如果她童言无忌,告诉了别有用心的人,把她和兰克绑架起来做印第安奴隶怎么办?虽然,这个可能性是比较低,但万一成真,她非得被兰克一脚揣到18层地狱去。 她抬头看了看少女的脸:美丽的脸孔上,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凝视着她,静静等待着她的答案。 骗这个纯真少女,未免太卑鄙了。 童馨儿支吾了半天,才挤出了这么一句:“我来抓鱼。”这可不算是谎话啊。 “你不会抓鱼是吧?”少女友好地问。 童馨儿点点头。 “不怕,我教你。”少女从背后取下一枝鱼叉,走到了河水里,“看见那些鱼儿了吗?”她小声对童馨儿说。 在清可见底的河水中,鱼儿的身影无所遁行,“看见了!”童馨儿雀跃地笑了。 “拿好鱼叉,瞄准了鱼儿,快速叉下去就行。不过,注意啊,实际叉的方位要比你看见的低一些。”手起叉落,谈笑间,少女手上的鱼叉上,一条肥胖的鱼儿挣扎了起来。 “哇,好厉害!”童馨儿佩服得一塌糊涂。 少女被她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把鱼叉递给她,“你试试。” “好!”童馨儿早就摩拳擦掌了。谁知,接连试了好几回,都以失败告终。 望着童馨儿沮丧而不服气的脸,少女友好地说:“没关系的,多练几次就好。”她连示范带教,已经叉了好些鱼儿上来了。 “嗯……”虽说美味在面前,童馨儿还是有点提不起劲来。 “这样吧,我把鱼叉送给你,你就可以练习了。”少女爽快地说。 “啊……”童馨儿双眼圆睁,惊愕不已,“送我?!” “嗯,”少女点了点头,“其实这不但可以叉鱼,还可以叉一些小动物的。”她补充道。 太好了,他们有除了雨林蛙和蛇之外的东西吃了!童馨儿兴奋得双眼发直,“你……你……实在是太好了……”她感动得要哭了。 “别这么说。”少女羞赧地挥了挥手。 不知道,除了鱼叉,能不能要点盐巴、香料什么的调味品?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些?一个念头在童馨儿脑中闪现,她犹豫了。 “你怎么了?”少女好奇地侧了侧脑袋。 “我……我想……你……你有没有……有盐……”童馨儿艰难地说着。 “盐?”少女快乐地笑了,“刚好,我这里有。”她从挂在身边的皮囊里掏出一大块盐巴出来。 童馨儿看见盐巴就像看见金子一般。太幸福了!看来,倒霉的厄运已经到了尽头了……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点香料,我不知它的英文名字怎么念,不过很香的。”少女又从皮囊里掏出一些绿色植物,不厌其烦地教着童馨儿烹饪的方法。 童馨儿的眼睛湿润了,以后谁说一句印第安的坏话,她就把那人打得满地找牙!这个少女简直好得无法形容。 “明白了吗?”少女抬起她梳着两条麻花辫子的漂亮脑袋,认真地问童馨儿。 “明白了,你真好。”童馨儿真诚地说。 少女微微一笑,“如果,你东西不够了,还可以来这里找我。呀,你满手东西,怎么拿?”她干脆把自己的皮囊解下来,挂在了童馨儿的腰际。 “谢谢。”这少女简直是河中仙子,童馨儿感激涕零。 “我该回去了,再见。”少女轻快地和童馨儿挥挥手,敏捷地隐身与雨林中。 “再见……”童馨儿望着少女消失的背影,这才想到,自己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可不太礼貌!”她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句。而且,这个女孩如此的友好,应该是他们部落文化的传承。自己应该跟她说真话,请她帮忙。刚才她好像说,自己在玛瑙斯上过学,童馨儿依稀记得,玛瑙斯是巴西的一个城市之类的地方,难道,玛瑙斯就在附近? 不行,要问问她! 少女已经不见了,不过不要紧,不远处就有一个印第安部落,那一定是她的部落。 童馨儿什么都没想,就向那个印第安部落的方向快步走去。 “咕咕……咕咕……”有节奏的声音响了起来,又是一种未知野兽的鸣叫,童馨儿没有放在心上,继续拨开灌木丛,探头探脑。 “嗖!”什么东西从她耳边掠过,重重地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 怎么回事?我只走了不到10米耶。 童馨儿呆呆地回头望去,一只箭牢牢地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 箭!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怎么了?她可没做坏事啊! “我没有恶意的……”她结结巴巴地叫了起来,回应她的,是又一枝箭,幸亏身前的树枝挡了一下,箭射歪了。 坏了,原来刚才那好脾气的少女不属于这附近的印第安部落。两种态度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我没有恶意的……”童馨儿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也不知道那射箭之人是不会听英语,还是怎么了,一枝接一枝的利箭在她身边飞来飞去。 童馨儿真后悔刚才痴心妄想,说什么倒霉的厄运到了头了,看吧,现世报来了吧? “哇,我又不是段誉,我不会凌波微步的啊!”童馨儿惨叫着,连滚带爬,逃命去也。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射箭之人离她越来越近了,童馨儿慌不择路之下,没命地向密林深处钻。结果,衣服牢牢地挂在了树枝上,怎么也解不开。 完了,这下死定了…… 脑后,“嗖嗖”的箭风响了起来。童馨儿勉强回过头,蛇一样地扭动着身体,做着最后的挣扎。 一枝箭穿透了她的衣服,擦着腰间钉在了地上,反而把她固定得更加牢靠。 完了,想挣扎也挣扎不了了……童馨儿眼睁睁地看着两枝箭冲自己胸口奔来……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她脑子里忽然出现了兰克那张不屑、讥诮的脸孔。 第四章 就在童馨儿瞑目等死的时候,斜刺里来了一道冲力,力量是如此之大,使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这道冲力向旁边飞了过去,勾住她衣服的树枝顺势而折断;与此同时,一个沉重的身体压在了她的身上,与她一起飞出去了好远。 头昏目眩地,童馨儿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知觉。除了撞得有点疼之外,身上没有什么异样。 神了,她居然逃过了那必中的两箭! 正要欢呼,一个声音在她脑袋旁边耳语:“别出声,装死!” 童馨儿眨巴着眼睛,天哪,兰克那张讥诮的可恶脸庞居然真的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你……”她想说什么,可是,兰克褐色眸子里的坚决与不耐烦让她保持了安静,她乖乖地闭上眼睛——装死。 似乎有脚步声在他们不远处游移,有人在观察他们。童馨儿心惊胆颤地放松自己的肌肉,大气也不敢出,竭尽全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一具尸体。 似乎过了几个世纪,脚步声远去了。再莽撞,童馨儿也不敢轻举妄动,她又静静地等了很久,才睁开了眼睛。 枝叶的间隙中,她看见了蓝蓝的天空。 “呼……”虽然很倒霉,不过,活着就好。她甜甜地笑了,拍了拍兀自压在她身上的兰克,“真不知道该说我们倒霉还是运气好,只不过是装死而已,居然骗倒了印第安人……” “哪里有骗人家,我真的中箭了。”兰克嗡嗡地说。 “别开玩笑……”童馨儿拍了拍兰克的后背,结果,却拍到了一枝箭上。 “哇呀,真的!”她惊叫了起来,不知哪儿来的蛮力,一把把瘫软在她身上的兰克推开了。 “咳……”兰克咳嗽着,“你是少根筋,还是想要我的命?疼……疼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啊……”童馨儿牙关轻轻撞击着。糟糕,兰克中箭了……真是太倒霉了,莫说她不是医生,就算她是,这里没有消毒药物,搞不好,这枝箭上还涂上了毒,她该怎么办? “你、你、你还好吧?”她心惊胆战地问。 “你说呢?”兰克没好气地反问,“我已经跟你说了,不许到这里来,你偏偏就跑来了。天知道你又做了什么冒失事,激怒了人家……” “我没有!真的!”童馨儿很委屈。她什么都没做啊! “你还说!童馨儿,你给我听好了,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在我死之前,非把你活埋了!” 童馨儿情不自禁地吐了吐舌头,“那你救我岂不是白救了?” 天哪,都到这份上了,她还要顶嘴!兰克感到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气得昏过去),“我喜欢啊,你管我!”他咬牙切齿地说。 童馨儿做了个鬼脸,没有说什么。看他脾气依旧这么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才对。 “我……我帮你看看……”她轻轻俯,敏捷地揭开兰克身上的衣服。虽然姿势、模样很镇定,可是,一双手却微微有点发抖。 “呼……太好了。”半晌,她说出这么一句话。 “好?我怎么不觉得?”兰克哑着嗓子,黑着脸瞪着她。 “没有伤到肺叶,只是射进了肌肉里。而且,也许距离比较远,不算深。”童馨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专业。 “真的吗?”兰克也微微松了口气,脸色瞬间好了点,“我们先回去好了,这里不安全。”他老练地说着,语气也好了点——知道自己没伤着内脏,欢呼还来不及呢,也顾不得找童馨儿算帐了。唉……今天虽说是倒霉,总算还有个限度吧。 “可是……你能走吗?”童馨儿不确定地望着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的兰克。 “你刚才不是说我没什么大问题的吗?”兰克吓了一大跳,这三脚猫大夫该不会有什么东西没检查出来吧? “你的腿伤了,后背又中箭,怎么走啊……”童馨儿期期艾艾地说。 “你扶我啊!”兰克眼睛一瞪,凶巴巴地打断她,“我可是代你受的伤啊,你可别奢望能少出点力气!” “真是的,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童馨儿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你嘀嘀咕咕的干什么,说完没有?扶我走啊!”兰克坐在地上,等着童馨儿来拉他。 “还没有说完……”童馨儿咽了口唾沫,唯唯诺诺地说,“我不知道你背上的箭有没有箭毒,如果有的话,你一运动,箭毒顺着血液的流动就会运动得更快……” “哈?”兰克张大了嘴巴,一丝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中毒?!懊不会这么倒霉吧?听童馨儿这么说,他后背刚中箭的时候,本来疼得要命,现在却微微有点麻了…… 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你不知道我有没有中毒吗?你是医学研究生耶!”眼下,兰克已经把童馨儿医学研究生的头衔当成了金字招牌和救命稻草。 “拜托!我什么工具都没有!惟一看你有没有中毒的可能性就是把箭拔下来,看看箭头。”童馨儿战战兢兢地说。 “拔箭?”兰克呆呆地问。 “拔箭。”童馨儿点了点头。 喷……兰克打了个冷战。箭射进去有多疼,出来肯定也就有多疼。而且射进去的时候有冲力,现在可是就这么空手白刃地拔啊。不过,无论如何,这枝箭终归是要出来的,总不能插在他背上一辈子吧…… “那你拔啊。”他硬着头皮,故作轻松地说。 “我怕……”童馨儿哭丧着脸。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兰克不可理喻地望着他。其实,他自己也有点怕。 “我怕……怕你叫啊,”童馨几可怜兮兮地说,“你一叫唤,我的手就会抖;而且,还可能会把印第安人召回来……” “头脑蛮清晰的嘛!闯祸的时候又不仔细想想?!”兰克死死地瞪着童馨儿,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你别光瞪着我看嘛!怎么办哪?” “怎么办?先回去吧。”兰克恼火地嚷着。 “可是,如果中毒的话……”童馨儿迟疑了。 “如果真的这么倒霉的话,横竖都中毒了,还能怎么办?”兰克半是气恼半是赌气地说,“过来做我的拐杖啊!还愣着做什么!” ☆☆☆ 兰克和童馨儿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驻地。现在,不用拔箭,兰克也知道这箭上八成涂了箭毒。他感到自己的腿部越来越沉重,好像灌了铅似的;肺部好像变成了木板,吸一口气要费好大的力气;后背麻木的感觉已经扩散到了全身,肌肉与神经之间似乎已经没有了联系,全身松软无力……不得已,他全身都靠在童馨儿身上,以至童馨儿与他一样——气喘如牛。 童馨儿铺开一件睡袍,小心地把兰克面朝下放在上面。 “喂,我……想,我真的是中毒了……”兰克昏眩地说。 “我想也是……不过,不要紧的,如果,箭毒是涂在箭上很长时间了,你身体这么强壮,再生能力又好,想死也死不了。熬一个晚上,就过去了。”童馨儿强自振奋精神,轻描淡写地说。 “你在安慰我?”兰克大着舌头说。 “哪有,我最不会安慰人了。”童馨儿笑笑。 “也是,你除了刻薄话之外,没什么精彩的语言。”兰克的眼睛要睁不开了。 “别睡、别睡!”童馨儿用力地拍着他的脸蛋,“睡了就起不来了!” “我冷……”兰克含含糊糊地说。 童馨儿二话不说,把一大堆衣服堆在了他身上,“这样好点了吗?” “嗯……”兰克喉咙咕嘟了一句话,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睡了也好,我拔箭的时候没有这么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童馨儿在兰克耳边娓娓说道。 “呃……”逐渐飘散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些,“你要拔箭了吗?”兰克勉强张开眼睛,褐色的眼珠有着一抹恐惧。 童馨儿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笑,“不会很疼的,顶多就是撕心裂肺罢了。” “你……”兰克有气无力地骂了句什么,昏眩的感觉似乎撑过去了些。 “咬着!”没等兰克反应过来,一团布就塞进了他的嘴巴。 “呜……”干吗?想憋死他吗?兰克挣扎着。 “别动,我是怕你等会儿疼的时候,咬断自己的舌头!”童馨儿警告着。 “呜……”好血腥啊……兰克乖乖地停止了挣扎。 “我要拔了,你顶住啊!” 兰克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我要拔了……” “我真的拔了……” “我真的要拔了……” 天哪,她有完没完啊……如果不是被堵着嘴巴,天下最恶毒的话兰克都能骂出来,就算嘴上不能骂,他也要在心里骂上100遍…… “嗖!”就在兰克搜肠刮肚地寻找着骂童馨儿的话时,他后背火辣辣地一疼,那枝可恶的箭终于拔了起来。 “呜……”兰克压抑地哀嚎一声。童馨儿吐了吐舌头,“幸亏手没抖,不然,拔了一半,却没拔出来可难受得紧。” 听了这话,兰克恨自己为何没有昏过去。昏死过去,眼不见为清静,总比在这提心吊胆要好。 童馨儿把他嘴巴里的布块取了出来,喂他喝了点烧开的水。 “箭……箭上的毒是新的还是旧的?”兰克模糊看见童馨儿把从他后背拔出来的箭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忍不住出声问道。 “放心,陈年箭毒。”童馨儿眼睛都不眨一下。她根本没有研究过箭毒,鬼知道新鲜的箭毒和陈年的箭毒有什么区别? “那么说,我的小命是有可能保住了?”兰克将信将疑地闭上了眼睛。 “还要止血!”话音刚落,兰克后背火烧火燎、剧烈地疼了起来。童馨儿用一块干净的衣服紧紧地裹住了他的伤口。 “你……你力气真……真不小……”兰克疼得快说不出话来了,这是酷刑啊…… “谢谢赞美。”童馨儿模了模他的额头,却是什么都不说。兰克迟钝的知觉可以感到,童馨儿的手心很冰冷。 “我发烧了吗?”他问。 “嗯……”童馨儿淡淡地回答。 “是箭毒的影响吗?” “是的。” “喂,这陈年箭毒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没什么效用的吧?”兰克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童馨儿。 童馨儿笑笑,“你总是不相信我。” “谁叫你自己不可靠,”兰克耸耸肩,本应该是很潇洒的动作,看起来却和发抖没什么两样,“你是不是应该像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帮我吮吸毒液啊?” 童馨儿看着他那张任性的脸孔上苍白无力的笑容,冷冷地说:“别开玩笑。” 不开玩笑?不开玩笑就这么静悄悄地死去可太寂寞了……兰克心里有点凄凉。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喂,童馨儿,你腰里怎么长了个大瘤子啊?”他偏要取笑那个惹祸精。 “你说什么啊?”他糊涂了吗?童馨儿下意识地模了模腰间,刚好模到印第安少女挂在她腰际的皮囊。 “啊!”她猛然尖叫了起来。 兰克即将逝去的意识陡然又清醒了,“那印第安人追来了吗?”他紧张地问。 “兰克,我这皮囊里有盐巴!好大的一块盐巴!”童馨儿兴冲冲地说。 “盐巴?你为了盐巴而打劫印第安人?顺道害得我中了一箭……我的命居然和盐巴划上了等号……”兰克飘忽地说着。 “我没有!这些东西都是一个很漂亮的印第安少女送我的!”童馨儿急了。 “鬼才相信你……” “唉呀,没空跟你扯这些了,你听我说,”童馨儿不耐烦地把手按在了兰克的肩膀上,“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亚马逊印第安人的箭毒能使肌肉松弛、呼吸困难。但是,盐分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箭毒解除。人们做过实验,不吃盐的野兽和部分印第安人很快就会毒发身亡,而吃盐的印第安人则有可能使毒性解除……” “你是说,让我吃盐吗?”兰克战战兢兢地问。 “差不多,还要抹一点到伤口上。”童馨儿咧了咧嘴。 “上帝啊……”兰克两眼一翻,“你确定不是在耍我?” 童馨儿没有说话,双目直直地看着兰克。 “好吧,来吧……”兰克无可奈何地认命了,“想不到,你偷来的东西却成了我的解药。” “我告诉过你不是偷来的!”童馨儿敲了敲他的额头。 她在火堆上烧了烧那柄长刀,权且消毒。 “你要干什么?”已经头昏眼花的兰克看得胆战心惊。 童馨儿没有说话,她提着长刀,径直走到兰克身边蹲下,吃力地把他扶起身来,揭开伤口上的止血布,二话不说,就用刀子把已经止了血的伤口划开,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大把盐,揉进他的伤口里—— 在这一瞬间,童馨儿猛然想起,她忘了一件事…… “啊……”有人在狂叫。童馨儿忘了把兰克的嘴巴堵住。 可是,叫的人不是兰克,是童馨儿。兰克一声不吭,扎扎实实地咬住了童馨儿的肩膀。童馨儿喘息着望着他,他似乎疼得昏过去了,可是,嘴巴却死死不肯松开。 报仇吗? 童馨儿忍着疼,用湿布轻轻擦拭着兰克的脸颊。15分钟后,肩膀上的疼痛减轻了,兰克悠悠地张开了眼睛,“好疼。” “我也是。”童馨儿微微一笑。 “呃……”留意到她肩头的血印,兰克有那么一丁点过意不去了,“是你忘了把我的嘴巴堵住的……” “是我,别放在心上。”出人意料,童馨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一大把盐巴塞进他的嘴里,用温水让他咽了下去。 “哇……”好不容易咽了那堆成得发苦的盐巴下肚,兰克哭丧着脸说,“馨儿,虽然我说想吃盐,可没说过要吃这么多啊……” “别胡说八道了,乖乖躺好,明天就会好了。”童馨儿俯,轻轻说道。 兰克凝视着她的眼睛,她有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此刻,闪亮的双瞳流动着一丝温柔的眼波。 像听到催眠曲一般,兰克闭上了眼睛。 童馨儿松了口气,她草草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也懒得包扎。头有点沉重,是太紧张了吧。她在兰克身边坐下,蜷缩着双腿,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水滴落在她的鼻子上。 童馨儿感觉到了,可是,她累得够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一滴、一滴又一滴。 童馨儿不情愿地张大了眼睛。 下雨了! 唉呀,这真太不是时候了,身体虚弱的兰克现在不能淋雨! 可不可以不那么倒霉? 童馨儿唉声叹气地爬了起来,着急地想着法子。当她的眼光落在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上时,她有法子了。 ☆☆☆ “叮咚、叮咚……”意识飘忽的兰兰克听到了一种很特殊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咦,似乎,行动没有那么困难了。 他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下雨了。 不过,他身上大部分衣服还是干燥的。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被大大地张开了,他好端端地躲在箱子底下避雨,几根粗壮的树桩撑着箱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双白皙的手。 “咳……”他小声咳嗽着。 一张水淋淋的脸探了进来,“你醒了?” “下雨了……”他轻声说道。 “是啊,没问题,什么都不用担心,继续睡吧,有我。”水淋淋的娇小脸蛋好脾气地微微一笑。 好狼狈的笑靥,不过,也很美丽。 兰克心中猛地一动。 在这错愕的瞬间,脸蛋消失了。兰克忽然感到分外的不舍,他好想再看看那张脸…… “喂,馨儿,你爱上我了?”怪里怪气、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这句话收到了效果,那张脸果然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神经病!” 兰克低声笑了,同样是没有情调的一句话,“那你为什么这么费心照顾我?” 童馨儿皱紧了眉头,“你少臭美了!我是未来的医生!就算你是犯、杀人犯,只要可能,我都会出手相救的!这是基本的医德!” 什么跟什么嘛,他居然与犯、杀人犯属于同一等级?!兰克呆呆地看着童馨儿那张严肃认真的脸,说不上话来。 “真不明白你这样的人居然会有女朋友……”感慨万千地,童馨儿的脸蛋再次消失了。 “哧……”兰克轻声笑着,安稳地再次进入了梦想。 ☆☆☆ 兰克再次睁开了眼睛。身上依旧无力,与那种硬梆梆、不受控制的无力感不同,现在,四肢又是他自己的了,不过,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连动一动手腕都没什么力气。 “醒了?”童馨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兰克定睛一看,她坐在火堆旁边,用一枝小树枝搅拌着竹节锅。 “嗯……”兰克勉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童馨儿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精神,她一定是忙了一个通宵吧。兰克看看她的脸蛋,挺苍白的。一丝淡淡的怜惜,在他心里升起,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喝吧。”童馨儿把竹节锅递给他。 兰克看都不看,就喝了起来。反正,除了雨林蛙汤和蛇汤,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 “咦?”他忽然愣住了,好鲜美! “这是……”他游移地望着童馨儿。 童馨儿得意地笑了,“没错,是鱼汤!放了盐和香料的鱼汤!好好喝点吧,补充补充营养。” 不用她说,兰克都会这么做。咕嘟、咕嘟,一会儿功夫,竹节锅就被他喝了个底朝天。他一边有滋有味地咬着鱼骨头,一边好奇地问童馨儿:“你怎么抓到鱼的?潜水徒手抓的吗?想不到,你这么厉害……” “我很想收下你的赞美……不过……”童馨儿晃了晃手里的鱼叉。 “呵呵,你从印第安人那儿偷来的都是好东西嘛……” 兰克贼贼地笑了。 “都告诉过你n次了,这些不是偷的嘛……算了,懒得跟你说!”童馨儿不再搭话,靠在大树旁,屈起双膝,把脸埋在膝盖上。 “啊……”兰克怔了,童馨儿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生气了吗?犹豫了好久,他轻声叫道:“馨儿,你在听吗……” “听着呢。”童馨儿没有抬头,小声应道。 “我……我相信你说的话,那些东西都是一个美丽如精灵的印第安少女送你的。”兰克红着脸,说了一句让步的话。 童馨儿把头抬了起来,淡淡一笑。 就是这么一笑了事了?兰克心里面有些不甘,起码也得说两句感性的话吧……他带着几分气恼,向童馨儿扫了一眼。 咦,不对劲……童馨儿脸色很难看,嘴唇有点发紫。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吵闹和活力……难道,她病了? “馨儿,你不舒服吗?”兰克月兑口而出。 童馨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脸埋在了双膝间。 看来是说中了。 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全身乏力的兰克竟然拖着伤腿,挪到了童馨儿身边,他伸手模了模童馨儿的手臂——滚烫滚烫的——她发高烧了。 “馨儿,你怎么发烧了?”他轻轻把童馨儿的身体拉直,带着几分焦急,小声问。 “昨天被你咬了一口,有狂犬病了。”童馨儿无可奈何地说。 炳?兰克只有发呆的份儿了。 “看你的样子,骗你的。”童馨儿苍白憔悴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虚弱的笑意。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玩!”兰克白了她一眼。 “是昨晚淋了雨吧,你什么都别干,睡一觉就好了,你的身体壮得像头牛……” “兰克,”童馨儿制止住了喋喋不休的兰克,正色道,“恐怕,我是得了痢疾了。” “痢疾?当真?”兰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喝了不干净的河水吗?我就知道,你这个鲁莽鬼!” “别骂我了,我头疼……”童馨儿软软地靠在了兰克怀里。 兰克心里一紧。他从来没见过脆弱的童馨儿。在他心目中,童馨儿是打不死的蟑螂的化身。 怎么办?要治痢疾不难,可是,没有药,怎么治?就这样耗下去,只能看着她灯枯油尽吗? 童馨儿昏昏沉沉地垂着眼睛,兰克心里一片慌乱。“馨儿,我该怎么办?”他轻轻托起童馨儿的下巴。 “我也不知道。”童馨儿无力地微笑了一下。 她的样子好憔悴、好虚弱……看上去,不像是痢疾刚刚发作的样子。 “你、你这个傻子!肯定昨天晚上就开始不舒服的了,又淋了雨,你为什么不说啊……”兰克突然感到怒火中烧,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的鼻子又骂了起来。 “你总是骂我……”童馨儿乏力地靠在他的身上,长着短发的脑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一时间,兰克什么都说不出来。胸臆间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心脏和着心疼和心酸激烈地跳着。曾几何时,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爱和他拌嘴、男孩气十足、调皮捣蛋、医术还过得去、心地很好的女孩了。 就在兰克彷徨无计时,童馨儿依偎在他怀里,沉沉地昏睡着。 “馨儿,别睡!馨儿……”他心里很不舒服,下意识地把童馨儿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懊怎么办?兰克仓皇四顾,及眼所见,只有那个孤零零的竹节锅。只能喂她喝点水了。发烧的时候,喝热水会好得比较快。无计可施的兰克烧开了一锅水,细心地把水晾凉了些,凑到了童馨儿嘴边,“馨儿,别睡,喝点水吧。” “嗯。”童馨儿动了动脑袋,眼皮却是没有睁开。 “馨儿!”兰克硬着心肠,用力地摇晃起她来。 童馨儿勉强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兰克还是第一次留意到,她的睫毛很长,像洋女圭女圭一般,只是在睫毛覆盖下,眼睛显得更加无神。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兰克觉得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原来,大夫真的不好当。他暗地里叹了口气,压低嗓子说道:“馨儿,喝点水,会舒服些的。” 他不知道童馨儿听明白他的话没有,反正她机械地咽了几口温水,又合上了眼睛。 兰克望着她孱弱的模样,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可是,脑中还是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窝在怀里的童馨儿动了动。 “你好些了吗?”他赶紧模了模她的脸,想不到一锅开水竟然有了起死回生的妙用,他太佩服他自己了。 “兰……克……”童馨儿睁开眼睛,细细地望着他。 “什么?”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兰克的心有点发慌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能回去,帮我告诉我爸爸、妈妈,我好爱他们……还有,如果,可以的话,你有空帮我去看看他们好吗?” “你胡说些什么?!”兰克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尖声怪叫了起来,差一点没顺手把怀里的童馨儿扔在地上。 “我是说如果。答应我,好吗?”童馨儿一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兰克。没有凄苦、没有哀怨,像一汪静静的秋水,有着理性的美。 “我……不干!有话你自己不会说吗!你的脑子烧坏了吗,还是闲极无聊?怎么尽想这些奇怪的事!我跟你说,没事的话想想别的事,你喜欢的人,比方说你的男友……”就在这节骨眼上,兰克突然咬到了舌头。 天哪,我怎么这么倒霉!他吐了吐疼痛的舌头,陷入了深深的沮丧中。 “哧……”童馨儿轻声浅笑,嘴角好看地翘了起来,“男友……对,我的男友……”她带着微笑,再次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馨儿,你别玩了,馨儿!”兰克拍了拍童馨儿的脸颊。她没有反应,只是,兰克的手却真实地感受到了童馨儿灼热的体温。 糟了,这次真的不妙了…… 兰克紧紧地抿住了嘴唇。为什么童馨儿一夜之间就能把他身上的毒解开,而他现在却一筹莫展?上帝啊,帮帮他吧! 他漫无目的地翻着童馨儿腰间的皮囊——兰克带着虔诚的心情,把这皮囊当成了百宝箱里。 里面,除了一点点残存的粗盐粒和香料,什么都没有。 “唉!”兰克伸出拳头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都告诉你了,这不是偷的!”童馨儿不久前委屈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兰克望了一眼兀自昏睡的童馨儿,恼火地骂道:“真是的!都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印第安少女,专门给一些盐巴和香料什么不需要的东西,就不会给点药吗?” 他恶狠狠地把皮囊扔到了一边。 忽然,兰克萎靡的身体坐直了。他还有一个办法:去找那个印第安少女求救!如果,她真的像童馨儿说的那样,乐于助人,她一定会救童馨儿的。 “有救了!我怎么没早点想到?”兰克乐巅巅地找着自己的拐杖。 慢着,那印第安少女长的什么样?难道见到美女就问人家吗?他甚至连人家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 “馨儿,那印第安少女在哪里?叫什么名字?”他推了推童馨儿。 童馨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啧,这又怎么办?”兰克觉得自己快发疯了。倒霉也应该有个限度啊! “快点想想……兰克·导玫斯基,快点想想对策……” 兰克扯着自己的头发。童馨儿没去什么地方,那个印第安少女一定是她在“探险”沿路遇见的,现在没有时间了,他只能沿着那片沙湾,向前走。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再遇见她。 但是,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印第安少女呢?总不能见到一个女孩就跑上去拽住人家,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吧?这样一来,童馨儿没救着,兰克自己身上却不知要插多少枝箭了。 他一把扯下童馨儿腰际的皮囊——用这个应该可以当做信物吧?希望在找到那个美少女之前,别要遇上昨天的射箭人才好。 他最后看了童馨儿一眼,把她软绵绵的身体放好,盖上一大堆衣服。无意中,童馨儿软弱无力的手轻轻地在他的手臂上碰了一下。 兰克又踌躇了。 童馨儿现在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这么把她搁在这里,万一,有野兽过来怎么办?就算没有野兽,她不舒服了,怎么办?虽然,兰克能做的极其有限,但最起码,他可以喂她喝水、给她拭汗,让她好受一些啊。 兰克伸出食指,轻轻抚了抚童馨儿的脸颊,“你说我拿你怎么办才好?”他喃喃自语。 实在是不忍心把她抛下。 “喂,没办法了,你也当成是信物吧。”兰克叹了口气,把皮囊系在腰间,把童馨儿像口袋一般搭在自己的左肩上,同时不忘堆上一团衣服,然后,借着一根拐杖,颤悠悠地站直了身子。 只是这么一站,右肩上的箭伤就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 童馨儿瘦巴巴的,不怎么沉,可对于刚受了箭伤不到12小时的兰克来说,还是太沉了。现在,他才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远没有他预期的那么好。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你安静点,乖乖听话,你可是比那小小皮囊有用。希望你认识的印第安少女一看见你的脸,就自动跑出来,不用我煞费苦心地找来找去……”兰克吃力地喘着气,驻着拐杖,慢慢向前走去。 第五章 身上凉飕飕的。 童馨儿本能地缩了缩肩膀。奇怪了,她明明记得,自己全身上下滚烫难受,怎么现在会觉得凉?还有那沉甸甸的头疼哪儿去了? 肩膀上的凉意迅速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融融的暖意。真舒服…… 莫非,倒霉的我,活过来了?童馨儿在心中呐喊:“太棒了!”心情激荡之下,她轻松地张开了眼睛。 体力似乎还不怎么样,视线很模糊。在一片暗红中,童馨儿看见一只手轻轻地替她掖好身上的毛毡。 是谁啊……她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地想看出个所以然来。 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子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总算是看清楚了,“是你!”她叫了起来。她本以为,这会是一声如假包换的尖叫,但是,她却听见自己像蚊子似的嘀咕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是丽塔,你说的河畔美女兼你的救命恩人。”一个再熟悉不过、总是带着不耐烦的语气的声音在她旁边响了起来。 童馨儿微微转过头去,想说两句刻薄话气气兰克,无奈力不从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也真是不得了,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有够傻的。”兰克不屑地耸了耸肩。 “你……闭嘴。”再累也得骂他一句。 “哦?你能说话了?看来,丽塔的土法真是有效。呼,太好了,不用理你了。”兰克傲慢地拨了拨头发。 “馨儿,放心睡吧,我们的草药很有效的。”丽塔温柔地冲童馨儿微笑着。 “丽塔,你真好。”童馨儿感激不已。 “当然!人家是酋长的女儿,就涵养功夫也比你强多了,好好学着点!”兰克冷冰冰地说。 “知道吗,你很无聊耶。”童馨儿莫名其妙地看着兰克,瘦削的脸庞微微染上了两抹淡淡的红晕——她开始恢复了。 “馨儿,我还要给你涂点药。” “涂药?”童馨儿眼巴巴地看着丽塔轻轻把覆在她身上的毛毡揭开—— 天哪,她只穿着内衣!而且全身上下沾满了黑乎乎的像浆糊似的东西! 般什么,她掉进沼泽地了吗? 看到她大惊失色的表情,丽塔“扑哧”一声笑了,“别紧张,这是一些我们这儿特有的植物,捣烂了涂在皮肤上,对降温退烧很有效的。” “哦……啊!”童馨儿才镇定了些,又大叫了起来,“他、他、他……”她指着兰克,花容失色。 “咦,你怎么说话忽然中气十足了?不过,还是有点口吃。我什么?”兰克满不在乎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你看我!!”童馨儿用最大的声音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看你?”兰克顺势打量了一下童馨儿全身,“这有什么!你要什么没什么,什么都看不出来。别介意,我又不是没见过。”兰克摆了摆手。 “你……”童馨儿拼命地磨牙。 “你真的好多了。”兰克点了点头,“得了,我懒得看你了,我睡觉去。”说完,他真的在童馨儿身旁的地铺躺了下来。 “,你走开啦!”童馨儿又羞又急,拜托,她现在只穿着内衣耶! “你没看见这里就巴掌大吗?”兰克打了个哈欠,“算了,看在你病了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了。”他一个翻身,背对着童馨儿,“这样可以了吧,我困死了,别和我说话。” “喂!”童馨儿哑口无言地看着兰克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下来,火速进入了梦乡。 “他累了。”丽塔轻声说道。 “看得出来,他箭伤没好。”童馨儿气鼓鼓地嘟嚷了一句,“谢谢你啊,丽塔。”她神速地改了面皮,冲正在往她身上涂退烧草药的丽塔感激地笑了。 “谢谢他吧。知道吗,他背着你,拖着一条伤腿走了好长一段路来找我——他很累了。” “哈?”童馨儿吃惊地望着丽塔那双和善温柔的眼睛,轻轻转过头去,盯着兰克的后背看去。 他真的很累,后背微微起伏,正沉沉睡着。他肩膀很宽,却不算太结实,乍眼一看,竟有点单薄。 “说什么自己是球员,这么单薄,在球场上铁定总是吃亏啦……”童馨儿小声呢喃着,身上,丽塔刚刚涂上的草药发挥效用了,她的四肢一片清凉,很舒服。渐渐地,童馨儿不由自主地和着兰克呼吸的节奏,坠入了憨甜的睡梦中。 ☆☆☆ 夜幕降临了,童馨儿盘腿坐在丽塔家低矮的土屋里,捧着用蕉叶包着的野鸡腿,大口大口地吃着。 真是美味啊……她已经完全把雨林蛙腿的味道给忘了。 兰克揭开兽皮做的帘子,走了进来,他驻着一根拐杖,微微有点跛,“童馨儿,看不出,你瘦巴巴的,可真能吃啊!”他皱着眉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童馨儿风卷残云般的吃相。 “你还不一样?”童馨儿看着他手里大盘大盘的烤肉,暗自思忖,这人怎么可能把这么多东西统统塞进胃里?他的胃肯定是用弹性橡皮做的。 “怪不得你复原能力惊人,真是头动物!”兰克嘴巴依旧还是那么损。 “谢了,即使是,我充其量也不过是牛牛二号,你是野牛一号。”童馨儿耸耸肩。 “什么?”兰克没听明白。 “你不是老说自己身强力壮,为自己的复原能力洋洋自得吗?身强力壮的,不像头牛像什么?” “啧,我真是怀念你病恹恹的样子。起码你那时会安静一点。” “不满意的话,你可以到外面吃啊!”童馨儿满不在乎地说。 “真不明白,你男朋友怎么会看上你的……”兰克摇着脑袋,唏嘘不已。 “为什么不能看上我了?你应该问问,为什么我会看上他!”童馨儿的口气大得很。 “童小姐,你什么时候变成了香馍馍?”兰克戏谑道。 “我很受欢迎的!” “呵呵……”兰克一脸坏笑。 童馨儿不高兴地瞅着他。 “好吧,为了满足你小小的自尊心,我就姑且问问你,你为什么会看上你男朋友的?”兰克忍俊不禁地说。 “哼……”童馨儿白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盘子,微微一笑,说道:“我男朋友和一般的男人不同哦,他人很真、很有安全感,但是却不会束缚我。在他身边,我可以完全放松,做我自己。快乐的时候,他跟我一起大声笑;伤心的时候,他会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把我揽进怀里……” 童馨儿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她托着腮帮子,视线落在干草做成的屋顶上,面带微笑,呆呆地出着神。 凝视着她陶醉、向往的模样,兰克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他烦躁地嘀咕了一句:“懒得理你,你真奇怪。”就埋头大啖起烤肉来。 “你自己就不奇怪?”好不容易才收回心神的童馨儿托着腮帮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兰克狼吞虎咽的模样,“我说,兰克,你就这么喜欢吃肉?” “一般啦。”兰克含糊不清地说。 “不过是十来天左右罢了,你真是食肉动物。”童馨儿唏嘘不已。 “才不是呢!我17岁刚刚踢职业球赛的时候,还没发育完全嘛,结果那些可恶的体育记者居然说什么‘孩子,多吃点肉再来吧’,真是气死我了。我现在一看到肉就要把它都咽到肚子里去!” “哈?”童馨儿的眼睛瞪得溜圆。从17岁开始狂吃肉到现在,怎么还是有点单薄啊?话说回来,17岁的男孩,特别是搞体育的,应该已经发育得差不多了吧? “呵呵……”她捂住了嘴巴,暗暗笑了起来。兰克真的很喜欢足球。 “不许笑!”兰克一声怒吼。他发什么神经,居然在童馨儿面前自揭其短。 “哈哈……”童馨儿笑得更响亮了。 “你还笑!”一块烤肉差点飞到了她坏笑着的脸上。 “不是啦,兰克,你知道这是什么肉吗?”童馨儿忍着笑意,把脸孔挪过了些,贼贼地问。 “什么肉?”兰克警惕了起来。这肉蛮好吃的,比野鸡肉还要好吃,童馨儿这个饕餮之徒却一点都没碰,难道…… 有阴谋? “这肉能吃吧?”他战战兢兢地问。 “当然能!丽塔说,他们部落里简直把它当成是美味之一咧。”童馨儿拼命地点头。 “哦。”兰克松了口气。他吃过惨绿惨绿的雨林蛙,恶心的毒蛇,还有什么好怕的? “喂,兰克,告诉你好了,这是大蜥蜴的尾巴肉!”童馨儿故作神秘地在兰克的耳朵旁边,小声地说道。 “大蜥蜴的尾巴?!”“刷”的一下,兰克的脸色变得惨绿,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看见壁虎掉尾巴的情形。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盘子,这些烤肉块这么大一块,壁虎的尾巴才那么一点,这大蜥蜴到底有多大啊…… “好吃吗?”童馨儿猛地飞来了一句。 “住嘴!魔女,我要吐了……”兰克惨叫着放下手里的蜥蜴尾巴肉块。 就在兰克大呼小叫的时候,门帘忽然拉开了,一个威严的印第安中年男人和丽塔一起走了进来,“丽塔说,你们有事要告诉我。”中年印第安人平静地说——这就是丽塔的酋长父亲。 兰克咽了咽口水,把那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童馨儿也敛去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童馨儿开口了,“酋长,我们需要您的帮助。事情是这样的……” ☆☆☆ 三天后,兰克和童馨儿整装待发。 酋长告诉他们,最近这附近并没有搜救队出现,他们要出去,只能到离印第安部落最近的城市玛瑙斯。玛瑙斯并不算远,只要顺着河道,一直向下游划,就可以抵达。不过,这一条水路可是连印第安人都感到困难。 正当他们感到气馁的时候,热情好客的酋长派出他们最出色的勇士,划独木舟送他们出去,这让兰克和童馨儿大大松了口气。 “回家啰!回家啰!” 这三天来,童馨儿接连不断地在兰克耳边唠叨,兰克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真是的,虽然我也很想回家,可用不着这么雀跃吧?此刻,独自一人站在河边的兰克在心里嘀咕。完了,他居然有点想和童馨儿单独在一起的时间能更长一点…… “不行、不行,兰克·导玫斯基,你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兰克大声叱喝着自己。真是活见鬼了,这些天来,每天晚上睡觉,他都会梦到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温柔地把童馨儿揽进怀里。 “唉……”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走到印第安青年中间,抓紧最后时间,向他们恶补射箭技术。 “兰克,我帅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正在为自己的箭术毫无进展而沮丧的兰克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童馨儿的声音。 他懒洋洋地回过头,不耐烦地说:“马上就要走了,你跑到哪里去了嘛……”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童馨儿蹦蹦跳跳地出现在面前——焕然一新的童馨儿。 她刚刚洗过澡,大病初愈之后,依旧苍白的脸蛋经过清水的洗礼,显得很细腻,那一撇帅气的刘海斜斜地在脸上划了一道弧线,与雪白的肌肤相衬,乌黑光泽;脸色不算太好,却朝气蓬勃、喜气洋洋的;身材越发瘦削了起来,也因此显得高了一点,穿着印第安男孩的衣服,猛一眼看上去,确实像个帅气的翩翩美少年。 兰克撇了撇嘴,“你有易服癖吗?” 童馨儿的脸沉了下来,“我不和审美观有问题的人说话!”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示范长矛的用法。 兰克又撇了撇嘴,他更期待童馨儿穿印第安少女服饰的模样。 “馨儿,这是我们的勇士黑洛!”丽塔带着一个健壮的印第安青年,走了过来。 “嗨,黑洛,谢谢你!”童馨儿热切地打了个招呼。 黑洛犹豫了一下,望了望丽塔,这才向童馨儿微微一笑。 丽塔赶紧解释:“他不会英文,只会很简单的一点葡萄牙文。” 咦?语言不通哦!这漫长的水路,让他们怎么交流?童馨儿和兰克有点发呆了。 “别担心,”丽塔发现了他们的困惑,急忙说道,“黑洛很可靠的!” 既然丽塔这么说,黑洛一定是可靠到了天上少地下无的地步了。童馨儿满意地笑了,她捅了捅兰克的腰眼,“你不是说你学过那么一丁点葡萄牙语吗?快点回忆,起码得会说两丁点才行,不然的话,连‘谢谢’都说不出来,也太丢人了。” “喂,你干吗命令我啊?”兰克忿忿不平。 丽塔低声笑了,“馨儿,不过你可要记住了,印第安部落里有自己打招呼的方式,你必须回应一下,他们才会把你当成是朋友,不会伤害你的。”说完,丽塔示范了几种印第安人打招呼的语言。 童馨儿恍然大悟,“原来上次我中箭前听到的‘咕咕’声也是打招呼的一种方式啊,我还以为是兽鸣呢!敝不得那个印第安人要用箭射我。” “拜托,他射的是我,不是你!”兰克为之气结。 童馨儿没费神去理睬他,小箭步奔到丽塔身边,真挚地说:“丽塔,遇上你,是我的福气,你真不知道,以前,我有多倒霉!你简直是我专属的幸运女神!” 望着童馨儿夸张的表情,丽塔开心地笑了,“馨儿,你说话真好玩。” “丽塔,真的谢谢你。”童馨儿的表情变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丽塔,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丽塔的表情。 丽塔的眼眶忽然有些红了,“馨儿,我会想念你的。” 她的声音唾咽了。 “我也是……”童馨儿哑着嗓子,走上前去,轻轻拥抱着丽塔,“我以后还要来看你的,你要好好款待我哦,不许忘了我。” 丽塔抬起美丽的脸庞,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再见!”童馨儿揉了揉眼睛,用力地拥抱了一下丽塔。 “再见!” “再见!” 一片道别声中,童馨儿和兰克在黑洛的带领下,来到了河边停泊好的独木舟旁。今天一早,兰克就在印第安人的指导下,学着把必备的用品平衡地放在独木舟的舱底。童馨儿望着这由一整段原木挖空而成的独木舟,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劲地嘟囔着什么“了不起”“太棒了”之类的话。 兰克白了她一眼,“大惊小敝!” 童馨儿吐了吐舌头,兴高采烈地就往船上跳。 “喂!”兰克一把没抓住她,“扑通”一下,独木舟翻了,童馨儿和船里打包好的物品都洗了澡。幸亏东西早就用绳子绑好了,才免却了到河里捞东西的尴尬。 “笨蛋!独木舟很难驾驭的,要讲究平衡!”兰克像抓小鸡似的,把童馨儿提了起来。这个笨蛋,洗澡洗上瘾了吗? 童馨儿刚张嘴想反击,兰克就打断了她,“别啰嗦了,快上船吧。”他拉着她到独木舟里坐下。童馨儿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独木舟没有翻船了。 童馨儿坐在最前面,黑洛断后,三人静静地划着浆。独木舟顺水而去,航行得飞快。两旁茂密的林莽在眼前走马灯一般地闪过,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或美丽、或奇妙的野生动物不时地露出半张脸孔,童馨儿只感到心旷神怡。忽然,她放开嗓子,唱起歌来。 兰克听着她五音不全的嗓音,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瞎叫什么?”他不耐烦地说。 勇士黑洛却是淡淡一笑,也放开嗓门,用印第安独特的方式唱了起来。童馨儿得意地朝不合群的兰克挤了挤眼。 然而,划了半日,童馨儿可没那么精神了,她有点吃不消了。这除了是大病初愈的原因之外,更大的原因是体力问题。童馨儿虽然样子有点像男孩,不过,她的力量还是与男性有着本质的区别。她感到自己的手臂很酸,已经无法与兰克和黑洛保持相同的频率了。 “喂,这么快就累了?”兰克在她身后呱噪地说着。 童馨儿不耐烦地说:“你别吵,会分散我的注意力的!”话音未落,她的浆与兰克的浆“啪”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你别划了,只会添乱。”兰克凶巴巴地说。 “刚才是因为你分散了我的集中力才这样的……”不想成为拖后腿的小尾巴的童馨儿心有不甘地分辩着。 正在这时,黑洛突然制止住了他们的争吵,严肃地说了几句。 “他说什么?快扭过头去跟人家沟通沟通!”童馨儿发号施令。 “别命令我!”兰克翻了个白眼,“你乖乖别划了,省得打乱节奏拖后腿。” 童馨儿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她还是收起浆,稍事休息。身后兰克与黑洛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简直是鸡和鸭在讲话。童馨儿嘿嘿笑了,展望河道两边靓丽的景色。他们已从之前开阔的水域进入了一段狭窄湍急的河道。河水奔流着,小小独木舟像蛋壳一般惊险地飘在水面上,快速前行。 郁郁葱葱的丛林与她擦肩而过,像是在放电影快镜头。想不到,亚马逊流域的水流这么快,不愧是世界上最长的河流……童馨儿心悦诚服。 蓦地,兰克狠狠地抓了她的后心一把。 “喂!你干吗!”童馨儿尖叫一声,吓了一大跳,差点没让独木舟又翻船了。 “馨儿,前面有……很危险的!要小心啊……”兰克在她背后大喊。 “有什么?我听不见啊!”童馨儿也大喊。水流声突然变得大了许多,她听不太清楚兰克的话。 “有……你不用划桨了,坐好、扶稳!” “有什么?”童馨儿还是听不清楚最关键的话,扭过头去。 “……”兰克大吼。可童馨儿只看见他的嘴唇在疯狂地上下动着,一个字都听不见。只好傻傻地望着他的脸发愣。 兰克气急败坏地童馨儿的头扭了过去。 童馨儿不由自主地面向前方。 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猛地,她尖声大叫了起来:“瀑布!前面有瀑布!” 总算是意识到了……兰克长出了一口气,“你坐好!黑洛说,这瀑布不算大,只要划桨有技巧,我们的独木舟可以顺流直下的,你就当玩漂流好了……” “瀑布啊,快回头,瀑布,我们走到岔路上来了!”童馨儿一个劲地尖叫,兰克苦口婆心的解释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坐好!”兰克按了按童馨儿的肩膀。独木舟颠簸得厉害,童馨儿又动来动去的,一时间,险象横生。 “啊……”瀑布就在眼前了,童馨儿本能地扭过身子,闭上了眼睛。 她的动作大了些,又恰好一股水流从独木舟的左侧袭来,小小独木舟晃了两下,翻了。 “啊……”童馨儿的小脑袋在瀑布边上一上一下的,眼看就要顺着水流跌下瀑布—— “笨蛋!”兰克大叫一声,竭力向惊慌失措的童馨儿抓去…… ☆☆☆ “兰克!” 像火警铃一样急躁的声音。 吵死了!兰克恼火地皱起了眉头。与此同时,一双手在他胸口死命地往下按,让他差点憋死。 “童馨儿,你干什么!”兰克用力抓住了那双手。这么鲁莽的举动,只能是童馨儿。 “咦,你醒来?早知道你这么快就醒了,就不用我浪费力气给你做心肺复苏术了,”童馨儿潇洒地甩了甩右侧那撇长长的刘海,“知道吗,你刚才躺在这里就像一具等着埋葬的尸体!” 我是尸体?兰克嘶牙咧嘴地瞅着童馨儿,“你!还不反省?!”他翻身坐起,右手食指险些戳到了童馨儿脸上。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故作潇洒地敢甩刘海?! “我……我已经在反省了……”童馨儿可怜巴巴地垂下头,可她依旧不死心地瞥了兰克一眼,“谁叫你不讲清楚给我听的嘛。” “我讲了这么多遍,你自己一点也没往心里去!”兰克翻身坐起,阴沉着脸打量了一下四周,“黑洛呢?独木舟呢?”他气乎乎地问。 “不……不知道。”童馨儿彻底垂下了头。 “我们在哪儿你也不知道了,是吧?”兰克居高临下瞪着童馨儿,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童馨儿僵硬地摇了摇头。 “你!你这个笨蛋!”兰克激动地想站了起来。他一下子忘了自己的伤腿,没有站稳,又踉跄跌坐在地上。 “啊,右腿伸过来给我看看。”童馨儿说。 “别管我的腿了!”兰克怒气尤在,他指着童馨儿的鼻子,“现在黑洛不见了,我们身边既没有刀又没有点火工具,你说,我们要怎么走出这个雨林?好了好了,这回得坐在这里等死了!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留下些尸骨;运气不好的话,连骨头都会被野兽啃个一干二净!你这个笨蛋!傻瓜!你不是总是说自己很帅、很勇敢的吗?怎么一见到瀑布就哭爹叫娘的了……” “够了!”童馨儿铁青着脸,站了起来,“你以为我想这样的吗?我又不是怪物!我也会害怕的!”她抽了抽鼻子,从兰克身边走开,远远地跑到一棵大树下。 兰克愣住了。没错,她是个女孩。而且,无论是谁,都有害怕的时候。 兰克冷静了下来。看着童馨儿孤零零的身影,他的心脏忽地抽痛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变得很在意这个中国女孩的喜怒哀乐了。其实他本意并不想总是和她拌嘴的,谁叫这家伙那么莽撞?刚才看到她载到水里,兰克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这家伙,不看着点,天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乱子。 倒霉蛋……兰克嘴角现出一丝笑意,远远望着着童馨儿。 他就是不能不管这么倒霉蛋。 童馨儿背靠大树,又气又委屈地坐着。 臭兰克!我又不是superwoman,干吗总要骂我?!我已经有反省了!你以为我想掉进水里来的吗……童馨儿气鼓鼓地皱着眉头。她自己没有发现,最近,她变得很在乎兰克对她说话的语气。 忽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出其不意地掠了掠她那撇长长的刘海。 “啊……”童馨儿本能地向后一躲。 “别动!”兰克毛躁中带着丝丝温柔,他把童馨儿的刘海别在了她耳朵后面。 “干吗弄乱我的头发啊……这样子就不帅了……”童馨儿又把自己的头发从耳朵后面解放了出来。 “就知道帅!”兰克白了她一眼,执扭地重新把那撇刘海别好。匪夷所思地,他从身后取出一朵粉红色、小孩拳头般大小的娇女敕的鲜花,用一根草灵巧地系在了童馨儿的鬓边。 “女孩就该有个女孩样……”兰克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好,不像人妖。” “……”童馨儿惊呆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怔怔地看着兰克。 “别这么瞅着我……”兰克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兰……兰克,你送我的这朵花,没毒的吧?”童馨儿半信半疑地模了模鬓边那粉红色的鲜花。 晕……兰克猛地转过头来,气势汹汹地说:“第一,我不是‘送’花,是‘给’花,你别瞎说!第二,有毒没毒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又不把这朵花吃到肚子里去!” “我觉得你突然变得好奇怪啊。”童馨儿莫名其妙地看着发脾气的兰克。 “你管我!你更奇怪!人妖!”兰克背过身去。 身后没有什么动静,童馨儿也没有再说什么。搞什么?兰克按捺不住了,他偷偷回头一看,只见童馨儿正笨手笨脚地拉扯着那朵花。兰克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不许你动它!” “可是你把我的头发扎得很痛啊。”童馨儿撅起了嘴巴,依旧解着用草叶系着的鲜花。兰克这人敢情没什么审美观,把她弄成了一个疯婆子,还自我感觉良好,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她暗自思忖。 “把它扔掉好了!”兰克阴沉着脸,走到童馨儿面前,指手画脚地说。 “奇奇怪怪的……”童馨儿纤长的乌黑睫毛上下翻飞,朦朦胧胧地看着他,把那朵花解了下来。 “给我!”兰克伸手就抢。 “偏不给。”童馨儿手一缩,就在兰克要碰到鲜花的一瞬间,把手挪到了背后。 “给我!我要把它踩个粉碎!”兰克虎着脸,绕到童馨儿身后。 “我为什么要给你?我自己要戴!”童馨儿飞快地把花别在了衣服的领口上,“这可比你夹在我的头发上好看多了!”她甩了甩头发。 粉红色的花朵在她的领口绽放着,娇女敕的色泽让她光洁纤细的脖子看起来有一点点性感,鲜活的色彩给她过于白皙的脸添上了颜色……的确挺好看的。 兰克沉默了,伸出去的“鹰爪”静静地收了回来。 “兰克,这是什么花?”童馨儿好奇地问。 “我怎么知道?”兰克耸了耸肩。 “咦,这花挺香的,好好闻哪……”她兴奋地耸着小鼻子,蓦地,她双眼发直了,“唉呀,怎么你飞起来了?”童馨儿望着兰克,呆呆地说。 “啊?”兰克一头雾水。 “我怎么好像是在游泳一样啊……”话音未落,童馨儿身体一晃,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这又是哪门子的名堂?兰克一个箭步跑上前去,愣愣地扶起了倒地不醒的童馨儿,“喂,你怎么了?喂……” 一阵花香迎面而来,好好闻……兰克下意识地吸着气,忽然,他感到自己的头昏了起来,“不好,是这朵花!天哪,送花给她居然送了一朵毒花!是我倒霉还是她倒霉?” 兰克嚎叫着,快手快脚地取下童馨儿领口的鲜花,远远地掷到了一边。 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兰克昏眩的感觉好些了,“啧,这花到底是什么毒啊,我会不会无意间谋杀了童馨儿?”他心惊胆颤地伸手模了模童馨儿的颈动脉——还好,脉搏均匀而有力,暂时还死不了。 “可是,我要怎么解毒啊……”兰克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苦笑不已。 真是头大了……想不到头一次送花给她,就送出个麻烦。我真是个倒霉蛋。兰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又向童馨儿脸上泼水,又拍打她的脸蛋,兰克忙活了好久,童馨儿还是没有反应。身心俱疲的兰克跌坐在一旁,双手托腮,两眼发呆。 忽然,童馨儿的睫毛颤动了起来,一下、两下……倏地,一双活泼的黑眼睛出现在反应迟钝的兰克眼前,“你怎么一副蠢样子?”童馨儿好奇地问。 罢才担心得要命的兰克好想咬她一臼。 “我怎么躺在这儿……哦,对了,我闻到花香,然后就昏昏乎乎的了……”童馨儿总算记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晃了晃脑袋。 “你没事吧?”兰克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童馨儿,不知道那朵毒花的毒性有多厉害呢? “好像被人麻醉了,刚刚清醒过来一样,”童馨儿皱着眉头,挠了挠后脑勺,“莫非,那朵花的香气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她忽然兴奋了起来。 “那你真该感谢上帝了,那不是毒气。” “喂,兰克,那朵花呢?”童馨儿双眼放光,像一个找到了玩具的孩子。 “你还想再睡一次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患上了失眠症?”兰克白了她一眼。 “不是啦,你想想,如果我们有了这天然的生物麻醉剂,就不会怕什么美洲虎、美洲豹了。我们还可以把花粉提炼出来,抹在利器上……喝,要吃什么动物就能吃上什么动物!”童馨儿用力地搓着双手。 “你打算在雨林这里安营扎寨吗?还提炼花粉……”兰克对她的话兴趣索然。 “好好玩哪,兰克,我们多摘几朵花,以防万一!”童馨儿说做就做,一骨碌站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四下搜寻那些粉红色的鲜花。 “白痴,你刚把花摘下来,就又倒下去了。事先声明,我可不会再理你了!”兰克感到自己像是幼儿园的保姆。 “那有什么难的,我摘花的时候屏住呼吸就行了,然后把它们放在丽塔给我的皮囊里就大功告成了。白痴!炳哈,幸好皮囊一直系在我腰上,没掉进水里。”童馨儿横了兰克一眼,兴冲冲地忙碌了起来。 望着她神采奕奕的忙碌着的身影,兰克忽然好想哭。 第六章 童馨儿采够了花,总算坐了下来,开心地模着装满了可以麻痹神经的花朵的皮囊,不时咧起嘴角,兴奋笑着。 兰克仔细看着她的侧脸,本想继续摆出一张扑克脸的他被童馨儿脸上傻乎乎的表情逗乐了,忍不住笑了出声,“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 “嗯……”童馨儿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视线依旧落在皮囊上。 不知道她那个很体贴纵容她的男朋友有时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带小孩?兰克没头没脑地想。还好,小孩子总是可爱的。他耸了耸肩,用力摇了摇头,把不知第几次出现在她脑海中的童馨儿男友的模糊形象驱逐出去。 “那……不生我的气了?”他向童馨儿靠近了些,轻声问道。 他靠得如此之近,气息喷在童馨儿脖子上,痒痒的。童馨儿不自然地模了模脖子,脸淡淡地染上了一层红晕。 “呵呵,你不生气了……”兰克满意地咧开了嘴。 童馨儿猛然扭过身去,抓住了兰克的大腿。 “干……干什么?”兰克大骇。 “看你的伤腿啊!罢才你清醒过来的时候,脾气那么臭,肯定是腿又疼了,是刚才跌下来的时候撞到腿了吧,伸出来给我看看。”童馨儿噘着嘴巴,盘腿坐下。 她手放的位置有点暧昧哦。兰克的脸“刷”地红了,他侧着脸,别别扭扭地把腿伸到了童馨儿面前。 童馨儿专心致志地检查了一会儿,“应该没什么事,不过,接下来,要好好注意才行。”说完,她重新把兰克腿上的绷带固定好。 兰克凝视着她贴得很近的脸。他发现童馨儿认真起来的时候,总是会微微颦起眉毛,轻轻咬着下唇,与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迥异。 “喂……”良久,兰克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如果你平时别那么男人婆、别那么月兑线的话,还是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女人,别担心,会有男人娶你的。” “你说的是什么话啊……”童馨儿斜了他一眼。 “傻话。”兰克小声哼哼。他发神经了吗?刚才他到底想说什么?现在他又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童馨儿没听清楚他自己损自己的话,真是太可惜了。 “我说你是麻烦鬼!只会闯祸!”兰克提高声音,大声说道。 “我说你是倒霉鬼!把霉运都赶到我身上来了!”童馨儿当仁不让。 两人四目相对,你眼看我眼,最后一同叹了口气。 “唉……我们怎么又吵了……”兰克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老天爷也真够意思,把我们两个倒霉蛋安排在一起。”童馨儿微微一笑。 “的确,这只能是命运的安排。”兰克模了模鼻子,“还想不想跟我吵嘴?”他眼中闪着一抹淘气的光。 童馨儿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不过,嘴角微微带着一丝笑意。渐渐地,她的笑容淡去了,“兰克,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吗?”她垂着眼帘,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 她的模样很不安。一股异样的情愫在兰克心底滋生,“当然可以。”他坦率地说。 “可是黑洛不见了,我们身边一无所有……”童馨儿面带茫然。 “我们有彼此啊!”兰克突然握住了童馨儿的手,朗声说道。 他握得很紧,男性的力量透过他的掌心,传到了童馨儿手上,又透过童馨儿的手掌,传到了她的心房。童馨儿怔怔地抬起眼帘,望着兰克褐色的眼眸。 平日满是讥诮的眼眸很温柔。童馨儿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响,不知兰克听到没有?她的脸不争气地更红了。为了掩饰她的失态,童馨儿侧开目光,喏喏地说:“你说……黑洛平安吗?如果他没出意外的话,会回来找我们的吧?” “你忘了,他是印第安部落的勇士,一定会平安地来找我们的。”兰克握着童馨儿的手增添了几分力量。 童馨儿只感到一张安全的网笼罩着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兰克在她的身边,她会感到安心。 “呵呵……如果黑洛找不到我们的话,我们就当亚马逊雨林的泰山与珍好了。放心,我们天天拌嘴,日子很容易打发的。”兰克笑嘻嘻的说。 “哈?”童馨儿身体一僵,嘴巴张成了“o”型,手不知不觉地从兰克手掌里抽了出来,呆呆地望着他,“你…… 你开哪门子的玩笑啊……”要她穿兽皮衣,外加扯着根藤条荡来荡去?她可没有潜质…… “我可是认真的啊……”兰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认真?什么意思?他是说,想和我在一起吗? 童馨儿上下打量着他半真半假的表情,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呆头呆脑地看着我干吗?我可是勉为其难啊,谁叫这方圆数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兰克耸了耸肩。 “砰!”一个拳头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 “童馨儿,你能不能不要跳来跳去的?我的眼睛都花了!”沉默许久的“兰克火山”终于爆发了。 以“之”字形单脚跳了很久的童馨儿满不在乎地说:“可是坐了这么久,脚都酸掉了!”因为怕与黑洛擦肩而过,童馨儿和兰克原地不动,采取守株待兔的策略,坐着等黑洛。 兰克叹了口气,这惹祸精就不能安静一下。看来,刚才的沮丧早就被她抛到河里喂鱼去了。 “兰克,我脸上粘乎乎的,想洗洗……”童馨儿在河边蹲下。 “好……”兰克认命地拉长了声音,猛然,他伸长了手拦腰把童馨儿从河边抱了回来。 “好疼!”童馨儿的腰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疼痛不堪。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兰克脸色苍白地指着河边。 “不过是一段枯木吗?” “是鳄鱼!呆子!你差点把自己的手伸到鳄鱼嘴里!送上门的蠢货!”兰克用力敲了敲童馨儿的脑门。 “呼,好险。”童馨儿揉了揉疼痛的脑门,傻傻地一笑。 她居然还笑得出来……兰克纳闷,为什么一副惊魂未定的人是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紧紧地搂着童馨儿,连忙松开了手。仓促间,却有着一点点恋恋不舍的感觉。 “兰克,那……我到下游去洗脸……”童馨儿拍拍,站了起来。腿还没伸直,兰克“嗖”地一把搂住她的腰,她再次跌坐在兰克的怀里。 “喂……”她不满地抗议着。 “嘘!”兰克一张脸都发青,“有绞蟒!看见没有?” 他惊慌地指着不远处,从河岸边蜿蜒前行的一道黄影。 童馨儿定睛细看。这是一条大蛇,黄褐色的身躯足足比兰克的上臂还粗,大概有三四米长吧,“兰克,这是什么?绞蟒?”童馨儿重复着那个词。 “错不了,我看《国家地理杂志》的时候,看到过,馨儿,完了,这绞蟒好可怕的,会缠在人的身上,使人窒息而亡,嘘,别惊动它啊!”兰克压低了声音,发着抖说道。 童馨儿仔仔细细地盯着那条看上去懒洋洋的绞蟒看了半天,突然从瑟瑟发抖的兰克怀里挣月兑了出来,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了过去。 “童……”兰克放开喉咙要喊,马上把到了已经到了嘴巴的雷霆怒吼又咽了回去,那小白痴想送死,他可不想,要是大喊的话,惊动了绞蟒可怎么办?但是……那莽撞鬼又怎么办…… “你给我回来!”他咬牙切齿地用惊悚片里杀人魔的语气说出一句近似于耳语的话来。 “为什么?”童馨儿潇洒地与绞蟒擦身而过,回过头来,大着嗓门搭了一句,丝毫不晓得该禁声。 “你……你找死啊!”兰克有点惊讶,绞蟒居然没有进攻。 “我好端端的,干吗要找死?”童馨儿双手叉腰,“唉呀,你该不会不知道,绞蟒吃饱了,对别的食物都不会感兴趣的吧?你难道没看见那位黑黄美人身上那有碍观瞻的鼓包吗?人家早就吃饱了!” 咦?兰克呆呆地仔细看了看那条绞蟒,果真,它身上鼓起了不大不小的一段,也不知正在消化的是什么动物。他刚才太紧张了,一时没有看清楚。 “yeah!”童馨儿伸出两只手指,做了个“v”的形状。 “可恶!”兰克臭着一张脸,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哈哈,亏你还自诩懂得一点雨林动物,连这都不知道!”童馨儿扮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向河湾下游跑去了,丝毫没有顾忌兰克“卑微”的自尊心。 “魔女……”兰克心里那个恨哪……他好歹也刚刚才救过她吧,不知感恩图报也就算了,还要落井下石!他一瘸一拐地加快了脚步,追着童馨儿就走。那个家伙,成天缺个心眼,别洗脸洗出个问题来才好。他认命地摇了摇头。 猛然,连蹦带跳,早已渐渐远去的童馨儿像一阵风似的往回跑了起来。兰克登时呆住了,干吗,逃命一样赶回来,让他惩罚她吗? “兰克……”童馨儿在哀嚎。 不会又遇见什么稀奇古怪的动物了吧。哼!遇到危险才想到我的生物知识要强一点吗?看吧,危险关头,还得我出马!兰克心中有了几分的满足和自得。 就在兰克的心中的“创伤”稍微平复了一点的时候,童馨儿一溜烟地从他身边跑过,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馨儿,”兰克清了清喉咙,“别瞎跑,遇到什么了?遇见野生动物,切忌像你这样瞎跑一气……” “别傻站着了,快跑啊!”童馨儿头也不回,大声嚷嚷。 “啧,你这么从来不肯好好听听别人的话啊……”兰克有点恼羞成怒了。 “站住!”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兰克的话头,与此同时,童馨儿乖乖地停住了脚步。她举起双手,作出了投降状,慢悠悠地转过身去,可怜兮兮地说着:“先生,我可真的是没有恶意的啊……” 兰克终于明白,童馨儿为什么会像丢了魂似的跑个不停了。他眼睁睁地看见,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平举着一柄猎枪,冷漠地瞄准了他和童馨儿。 “嗖”的一下,兰克闪电般地举起了双手——投降。 男人谨慎地向兰克和童馨儿走近,他脸上的皮肤很粗糙,像是常年在野外生活的样子,饱经风霜的模样越发显出帝王般的权威。 “笨蛋,你干了什么蠢事啊?”兰克恶狠狠地瞪了童馨儿一眼。 “我倒希望我真的干了什么,起码能死个明白!”童馨儿哭丧着脸,努力想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模样,可这一切都是徒劳,无论她怎么用力,眼泪就是掉不下来,她天生就不是柔弱的女孩——起码现在不是。 男人扫了一眼地上旁若无人、懒散地爬行着的绞蟒,淡漠地说:“你们想对它怎么样?” “我们不想怎么样!我们只想走而已!”童馨儿苦着脸,半死不活地说。 “这宝贝儿刚吃饱,应该会静静地消化食物的,没有人打扰它,是不会出来的。说,你们是哪儿来的!你们的同伴在哪里!”男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中闪出骇人的杀气。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同伴在哪里啊!”兰克凝视着愤怒的男人,一头雾水。他们也在找黑洛啊! “看你们小小年纪,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另外一把声音响了起来,在男人身后的林莽中,又走出了几个持着枪、狩猎打扮的男人。其中一个看上去还算和善的50岁上下的男人摇着头,惋惜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我们做了什么事?兰克和童馨儿彼此互望一眼。他们不过是运气特别的坏罢了。难道坠机的账也要赖在他们的头上? “比尔,把他们绑起来,带到玛瑙斯的警察局去!”最先出现的,显然是个头目的男人命令其中一个同伴。 叫比尔的圆圆胖胖的男人走上前来,“腾”的一下亮出了手铐,先把兰克给铐上了。当他抓住童馨儿的手时,童馨儿杀鸡一样叫了起来,“慢着,如果是去玛瑙斯的话,不用枪指着我们都会去!如果是去警察局,不用手铐我们也会乐滋滋地跑去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咦? 一群男人疑惑地使了个眼色。抓住童馨儿纤细手臂的比尔轻轻对头目说:“亚瑟,他们看上去不像,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 “像什么?”兰克眨巴着眼睛,茫然不知所措。 叫亚瑟的头目踱着方步,走到兰克和童馨儿跟前。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兰克,又对童馨儿如法炮制了一次,看得两人的脊梁骨都发麻了。“你们不是偷猎者?”半晌,他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偷猎者?!居然有人以为他们两个倒霉蛋是偷猎者! 早就一肚子气的兰克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狂叫了起来:“你睁大眼睛看看好不好?我们哪里像是个偷猎者!我们不过是两个坠机事件的可怜虫!” 童馨儿咧了咧嘴,兰克的脾气好大啊!她心惊胆战地看着,惟恐兰克的唾沫星子落到了那个威严的头目身上。 “你们是坠机生还者?”这回轮到亚瑟流露出疑惑的神情了。 “对了,亚瑟,好像听说十多天前,离这里50公里,有一架民航飞机坠毁了。”一个男人忽然记起了什么。 “50公里?那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亚瑟狐疑地打量着童馨儿和兰克。 “我们怎么知道?!”童馨儿和兰克异口同声、声情并茂地嚷了起来。50公里?天哪,怪不得10多天来,连救援队的影子都见不到。 一群男人还是不信任地打量着他们,为了加强说服力,兰克朗声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说我们是偷猎者,更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可是,你看看她瘦巴巴的样子,即使一副男人婆的架势,就凭这身材,偷偷打了猎物也提不走啊!没有偷猎队会蠢得要她吧?”兰克冲童馨儿扬了扬下巴。 嘿,你要分辩就分辩好了,说我干吗?童馨儿双目圆睁,不满地瞪着兰克,吐着冷气,一字一顿地说:“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你们没看见吗,他断了一条腿,是只三脚猫!没被美洲虎抓住就算运气了,刚才,还被那条吃饱了的绞蟒吓得半死……” “喂,你刚才指着鳄鱼叫枯木!”兰克迅速反击。 “你到现在还不会射箭!” “你不会划独木舟!” 一群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童馨儿和兰克争先恐后地互相揭短。谁也想象不到,刚才两人之间也曾经有过和谐的气氛。 头目亚瑟轻轻咳嗽了一声:“二位……” 正在争吵着的两人对这充满绅士风度的呼唤置若罔闻。 “二位!”亚瑟大喝一声,童馨儿和兰克乖乖地住了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命地互相比赛用目光杀人的功夫。 “我想你们应该不是偷猎者……” “我们本来就不是!”互相仇视的两个人瞬间同仇敌忾了起来。 “呃……”亚瑟的面孔变得僵硬了,“那需要我们送你们回玛瑙斯好吗?” “要……”凶狠的声音倏地软了下来,两个人一副受苦受难的委屈样。感谢上帝,总算有个可靠的领路人出雨林了。 “哈哈……”那面孔和善、50岁左右的男人笑着走到他们身边,“想不到,你们两个坠机生还者竟然这么精神,吵了半天,不嫌累么?我们是护林员,刚发现偷猎者的足迹,一时大意,误会了你们了。” “这个误会可真够大的。”兰克酸溜溜地说着,有意晃了晃被铐在身后的手腕。 “哦,不好意思……”男人讪讪地笑着,解开了兰克的手铐,“我叫大卫,你们叫什么?” “兰克。” “童馨儿。” “在林莽里流浪着10多天,够累的,到我们营地里休息休息好了。”大卫搂着兰克的肩膀,笑眯眯的接着说,“小伙子,别黑着一张脸!还有你,小泵娘,别噘着嘴巴,来吧!” ☆☆☆ 夜幕降临,兰克和童馨儿舒舒服服地坐在护林员的营地里,大卫帮他们在河边用葡萄牙文和印第安通用语留了言,让黑洛知道,他们已经安全地跟着护林员走了。 于是,兰克和童馨儿喝着刚煮好的热咖啡,和6名护林员轻松地攀谈了起来。 护林员们听着兰克和童馨儿的“冒险”,不时发出善意的笑声。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赶好长一段路才能到玛瑙斯,早点睡吧。”队长亚瑟往火堆里添了些木柴,示意应该中止谈话了。 好脾气的大卫笑呵呵地说:“比尔,今晚你用备用帐篷,把你的帐篷让给他们吧。” “好啊。”圆圆胖胖的比尔马上就答应了。 “慢着……”童馨儿猛地抬起头来,“我和他睡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还不愿意和你睡呢!”兰克冷冰冰地说。他和童馨儿4小时前的“积怨”未清,两个人心中都有气。 “怕什么?反正你们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睡一个帐篷里肯定不会出事的!”大卫滑稽地耸了耸肩。 出事?童馨儿尴尬地瞅着已经50岁的大卫,这大伯说话也太豪放了些。 亚瑟在听到“出事”二字后,身体僵硬的兰克的肩头拍了拍,“别忸怩了,你们就算想一人睡一个帐篷都不行了,我们只有一个备用帐篷。要不,你大方一点,和我们其中一个挤单人帐篷好了。” 兰克打量着护林员们状若金刚似的身材,暗自吐舌头。 这样的身材,就算自个儿睡单人帐篷都觉得挤,还要挤下他,那后果可想而知。眼下只有他和童馨儿两人的身材加在一起,有可能睡个单人帐篷而已。 “喂,我们玩石头、剪子、布,谁输了谁睡外面。”兰克小声嘀咕。 “什么?!”童馨儿大叫一声,“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这些场合,男人应该自动请缨,把帐篷让给淑女睡的!” “你是男人婆,又不是淑女……” “好了好了!”亚瑟不耐烦了,“你们两个就别小家子气了,这密林里,哪来的那么多讲究?能睡帐篷就不错了!今天晚上会下雨,想淋雨的话就睡外面!不然的话,就乖乖地到里面去躺好!我警告你们,深更半夜的时候,不许吵架!不然的话,明天自己回玛瑙斯!” 兰克和童馨儿一个吐舌头,一个做鬼脸。队长不愧是队长,一席话说得威风八面、义正词严,丝毫不容反驳。两人互视一眼,乖乖挤进了帐篷里。 “看不出你瘦巴巴的,占地面积可不小,睡过一点!” “你想当地主吗?没门!再不过去一点,小心我在你的腿上踢一脚!” “闭嘴!”六声怒吼,帐篷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 兰克怎么也睡不着。他紧绷了好久的神经总算是松弛下来了,按理说,他应该会觉得很累,事实上,他确实很累。 可他就是睡不着。 身旁,童馨儿和他在拥挤的帐篷里躺着,一动也不动。 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吵够了架,睡着了吗?兰克暗自思忖。近来,他变得婆婆妈妈的了,居然挺享受跟童馨儿吵架的过程。 真想看看她酣睡的脸蛋。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兰克蠢蠢欲动。 童馨儿依旧没有半点声音。 她一定是睡着了。兰克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真是神了,就在兰克转身的同时,童馨儿也一起转了个身。本来是背对背的两人忽然打了个照面! 两人大窘。不约而同地错开了目光。 原来她没睡着。兰克在心中自言自语。 原来他没睡着。童馨儿在心中自言自语, 两人的脸蛋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吵架时层出不穷的词汇量瞬间消失无踪。他们尴尬地想避开对方的视线,却又希望对方能一直注视着自己。 良久,脸色绯红的童馨儿眨巴眨巴眼睛,翻身转了过去,用脊背对着兰克。 像施了魔咒一般,兰克禁不住又把自己的身体向童馨儿靠近了一些。此刻,他深切地感受到,童馨儿是如此地娇小,照他们现在的姿势,兰克可以毫不费劲地童馨儿扎扎实实地揽进怀抱里。 蓦地,童馨儿男友亲昵地揽着她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兰克感到有人在自己的心房放了一把火。 他靠得更贴近了些,在童馨儿耳边吹气,“馨儿,我们说说话好吗?” 童馨儿全身一震。几时听过兰克如此温柔的声音?她咽了口唾沫,低声说:“大家都睡着了。” “有什么要紧的?我们小声说不就得了?”兰克的嘴唇轻轻动着,不经意间,碰触到了童馨儿的耳垂。 “嗯……”童馨儿只觉得颤栗感从耳垂向全身蔓延。 “好嘛,就说一会儿……”兰克继续在她耳边软绵绵地说着话。 “好……吧。”童馨儿的说听起来像梦呓。 “馨儿,给我说说,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好吗?”兰克悄声问。 “挺帅的。咦,你为什么要知道?关你什么事?”童馨儿诧异地稍稍回过头。 “唉呀,我就是像知道嘛,给我描述描述。”兰克有点急了。 童馨儿的眼珠子转了两转,“奇怪了,为什么我总是得跟你讲我男朋友,你就不能给我讲讲你女朋友吗?” “呃……”兰克的脸色阴晴不定。方才难得一见的温柔模样不见了,他粗鲁的说,“我不告诉你!”说完,灵巧地把身体转了过去。 “嘿!”童馨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脊,“你这人怎么这么古怪啊!”她气哼哼地躺下,合上了眼睛。 ☆☆☆ 天还没亮,童馨儿就醒了。肚子有点疼,该不会是昨夜咖啡喝多了吧?她苦恼地爬了起来。身边,兰克半张着嘴巴,睡得不亦乐乎。 “哼……”鼻子子皱了皱,做了个鬼脸,童馨儿蹑手蹑脚地爬出了帐篷。 营地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护林员们还在睡,她可要注意别吵到人家了。童馨儿放轻了脚步,像跳芭蕾舞似的,向密林深处走去。 咦,奇怪了……她陡然停住了脚步。隐隐约约地,她想起来,昨天晚上,她还没入睡的时候,很明显地听到了六名护林员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如果不是太累了,紧绷的精神又松懈了下来,她压根就难以入睡!怎么突然会这么安静?安静得如同渺无人烟似的?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童馨儿又折了回去,轻轻揭开其中的一个帐篷——没有人。 一连揭开了六个帐篷,都没有人。 难道夜里有美洲虎拜访?童馨儿傻眼了。 我在想什么呀!她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我一定是紧张过分了,人家是护林员,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真的有美洲虎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且,他们的行囊还在这里,应该不会把我和兰克遗弃在这儿才是。人家干人家的事儿,我操什么心哪。 整理了思绪,童馨儿继续向雨林深处走去,解决自己的生理需要。 耳际响起了很轻微的脚步声。如果是在10多天前,童馨儿才不会留意呢,不过,雨林逃生的经历让她的感官变得分外敏锐了起来,她本能地把自己娇小的身子藏在一颗大树的阴影中,警惕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她看到了一杆猎枪和一双托着猎枪的手。 心里猛地一紧,童馨儿顺着猎枪的方向,隐约看到了一只明显未成年的美洲虎。那缎子似的皮毛在朦胧的清晨看来,美丽得像一首抒情诗。 要杀了它吗?童馨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阻止自己因为恐惧而叫出声来。她不是什么野生动物保护组织的成员,不过,要取这小虎的性命,实在是太残酷了…… 电光火石间,她视线中的猎枪动了,那双手由于后坐力,向后甩了一下。出乎意料,童馨儿没听到猎枪发射应有的巨响,只是一个很压抑的奇怪声音,她弄不清楚是什么。 可怜的小美洲虎……她着急地搜寻着小虎的影子。只见小美洲虎摆了摆尾巴,不失优雅地跑开了——它没中枪。 “啧,居然让它跑了。”一个带着遗憾的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童馨儿浑身打了个激灵:这是护林队队长亚瑟的声音!他为什么要打美洲虎?他是护林员咧,他的职责不是应该保护野生动物吗? “看它那身皮毛多漂亮啊,要是到了市场上,铁定会有个好价钱……”一个护林员说道。 “我们得赶快动手才行。”另一个人说。 “是啊,真可惜,我们只能等到下一次了。一定要捉到它!”这次是好脾气的大卫的声音。 “走吧,我们回营地去,那对活宝应该还在熟睡吧。” 亚瑟不放心地问。 “放心吧,出来前,我看过他们了,睡得像天使一样。”比尔嘿嘿地笑了。这憨厚的笑声在童馨儿听来,简直像是恶魔的声音。 “幸亏用的是麻醉枪,不然的话,吵醒了他们,又要麻烦上好一阵子了。”大卫的声音离童馨儿似乎近了许多。 不行,要快点逃!童馨儿踮起脚跟,用最敏捷的动作,向营地跑去。 第七章 像幽灵一样,童馨儿轻飘飘地抢先回到了营地。她紧张地揭开了帐篷,兰克正呈大字形睡在那里,老实不客气地把帐篷占了个严严实实。 “可恶!”惊恐万分的童馨儿用力地把兰克推向一边,草草地挤了进去,匆匆把帐篷门帘放下。 兰克嘀咕了句什么,半梦半醒地说:“你怎么像只袋鼠一样,踢来踢去?走开啦。” “嘘,别出声!”童馨儿拍了拍他的嘴巴,迅速闭上眼睛装睡。 “喂……”兰克不满地睁开了眼睛。 “别说话!”童馨儿捂住了他的嘴巴。 兰克愣住了。童馨儿捂着他嘴巴的手在微微发颤。 “快点闭上眼睛,装睡!”童馨儿乌黑的瞳孔里有着毋庸置疑的恐惧。兰克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动作。 “快点哪!”童馨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这倒霉蛋怎么这么迟钝啊,现在没有时间慢慢解释…… 兰克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童馨儿搁在他嘴巴上的小手。 不管她如何用力,兰克还是把她的手从自己的嘴巴上移开了。 “你……”童馨儿欲哭无泪,帐篷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那六个男人眼看就快要到营地了。 兰克伸出另外一只手,在童馨儿唇上轻轻一按,诡秘地冲她微微一笑,顺手理去了她短发上插的一根草,缓缓闭上了眼睛。 啊?童馨儿愣愣地,不明所以然,“兰……”刚要说什么,兰克那只兀自抓着她手掌的大手在她手心轻轻一按。童馨儿心中一动,马上闭上了眼睛。 兰克的手没有离开她的手,他用拇指轻轻地在童馨儿的手心里画着圆圈,痒痒的,却又让人有着很温暖的感觉。渐渐地,童馨儿的手不发抖了。 帐篷上的拉链被人很小心地拉开了一点。虽然童馨儿闭着眼睛,她还是感觉到,有人正在观察着他们。她大气也不敢出,竭力使得自己的呼吸显得平和均匀些。 拉链又拉上了,“亚瑟,那对活宝睡得好甜蜜呢。”一个声音嗤嗤地笑着。 “那就好。”亚瑟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呼……”童馨儿长出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视线刚好对上了兰克褐色的眼眸。 兰克一动不动,静静地凝视着童馨儿。他那双平日满是骄傲与讥诮的眼眸此刻变得很纯净,在这静谧、祥和的褐色底下,又隐隐地有着一团火焰。 童馨儿感到自己被那团隐约的火焰所魅惑了。在这一秒,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她只看见了这双眼睛。 淡淡的日光折射进了帐篷里,袅袅的炊烟飘了进来。外头的六个男人不再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了——时候不早了。 兰克松开了童馨儿的手掌,拉开了帐篷的拉链,“早上好!”他神清气爽地冲外头正在准备早餐的六个护林员打了个招呼。 “早啊!睡得好吗?”大卫和蔼地挥了挥手。 “好极了……”兰克伸了个拦腰,惬意地说道。 “哈哈,那小丫头还在睡吗?” “没办法,她最爱赖床了……”兰克摇了摇头。 “我起来了!”尖锐的声音响起,童馨儿沉着脸,从帐篷里探头出来。 “哈哈,真拿你们没办法,一大早就开始吵嘴了。”大卫哈哈笑了起来,旁边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兰克大模大样地从帐篷里走了出去,咧开了嘴。童馨儿可笑不出来,这六个护林员,根本就不是什么护林员嘛!懊怎么和兰克谈谈险恶的形势,而又不会让他们起疑呢? 乌黑的眼珠转了两转,童馨儿黑着脸,大踏步走到兰克跟前,用手指了指他的鼻子,“你!” “我怎么了?”兰克眨巴了一下眼睛。 “跟我来!”童馨儿活月兑月兑一副母夜叉的架势。 “喂,小丫头,要打架吗?大清早的,早饭快好了……”大卫赶紧过来打圆场。 “大卫,这是私人恩怨!你们不许插手!”童馨儿脸色严峻地挨个儿扫了其他人一眼。 不用这么严重吧?六个大男人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地望着童馨儿带走了兰克。好凶悍的女孩啊…… ☆☆☆ 雨林深处—— “喂,你出够风头了吧?”兰克望着仍然沉浸在角色中,一脸凶神恶煞的童馨儿,没好气地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回魂了!” “兰克!”童馨儿打了个激灵,“你说他们会不会来偷听?”她疑神疑鬼地向外头张望。 “你不是想告诉我还要往里头走吧?我们现在都快迷路了,再走,就真的找不着路回去了!”兰克翻了个白眼。 “兰克,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 兰克打量着童馨儿见鬼一般的脸色,迟疑地扬起了眉毛,“难道不是护林员吗?” “什么护林员!他们是如假包换的偷猎者!”童馨儿一五一十地把密林里看到、听到的情形告诉了兰克。 “你确定你没听错吧?”听完了童馨儿的一席话,兰克挠了挠脑袋,“我们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明明误会了我们是偷猎者,还要把我们送到警察局里去呢!” “那是演戏来着!你想想,我们哪里像是偷猎者?他会拿枪指着我们,一定是做贼心虚,猛地以为我们是来捉他们的警察、护林员什么的,结果发现我们不是,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于是将计就计,让我们以为他们是好人。那什么要扭送我们去警察局的鬼话都是这场戏的砝码!” “馨儿,我们也不像警察和护林员。”兰克双手一摊。 “别闹了,快想想该怎么办?如果,他们当真想送我们回玛瑙斯还好,要是……”童馨儿哆哆嗦嗦地望着兰克,心惊胆战地说,“要是他们想要把我们灭口可怎么办啊!” “不会这么严重吧,我们又没得罪他们。”兰克被童馨儿的恐惧感染了。 “那只可怜的小美洲虎也没得罪他们啊,可也要遭扒皮之祸。天哪,这些偷猎者扒惯了皮,手法怪娴熟的,会不会……” “得了!”兰克老实不客气地在童馨儿脑门上敲了一记,“别发疯了,越说越恐怖,吓人吓己!” “那怎么办啊!”童馨儿可怜巴巴地瞅着兰克。心里没头没脑的想着:要是兰克别这么单薄就好了,不过,也没办法,就算他再壮实,一个也打不过六个啊,何况,人家又有枪…… “怎么办,装傻啊!”兰克的声音把童馨儿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反正,现在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我们假意对他们感恩戴德的,把他们当成一等一的好人,就可以了。一切都先出去再说。”这个法子有点消极,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啊。 “可是……”童馨儿的身体还在发抖。 “可是什么,有我在,不用怕!”兰克像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般,粗鲁的拍了拍童馨儿的肩头。天知道啊,他的双腿都发软了。 “可是,那只小美洲虎好可怜啊。”童馨儿眨巴着眼睛,悲悲凄凄地说道。 兰克差点摔了个倒栽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理那只有可能把你吃进肚子里的美洲虎?你都自身难保了!”他大声向童馨儿咆哮着。 “嘘!小点声!小心别让他们听到了!”童馨儿赶紧捂住兰克的大嘴巴,“可是,那只小虎真好惨啊!还没有成年、没有成家,什么‘虎’生乐事都没经历过,就要当某人家里的地毯,好可惜啊!” “我虽然成了年,可我也没成家!我不想和一只老虎比!”兰克咬牙切齿地说。 “兰克!”童馨儿跺了跺脚,双眼直直地看着他。 兰克迎着她的目光,她鲜有露出为难又害怕的样子。看着童馨儿的这副模样,兰克的心有点软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构造的?刚才还给那六个偷猎者吓得浑身发抖,眼下却又要替一只美洲虎出头……真是个惹祸的主儿。不过,这就是她。 好吧,我也得可靠点,有点安全感才是。对了,别忘了,还得包容她一些……兰克努力想着童馨儿曾经描述过的,她男朋友的形象。打定主意之后,他抿嘴一笑,“不是我不想救!你倒是说说啊,我们该怎么救那只可怜的小美洲虎?” 童馨儿哑口无言。是啊,他们连自己都不一定救得了。 而且,就像兰克说的那样,一直和六个有武器并且身强力壮的偷猎者呆在一起,也是很危险的,和与虎同行有什么两样?心头突突地跳着,童馨儿暗自对自己说:“冷静点,童馨儿!好好想想……”她在潮湿的泥地上坐了下来,丝毫不理会泥土会弄脏她的衣服。 “喂,你这样就沮丧了?”兰克怔了一会儿,为她的模样有点担心,俯来,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兰克,不如我们偷跑吧。”童馨儿猛地一抬头。 兰克的下巴差点撞到了她的额头上,“偷跑?你怎么会有这么个馊注意?!你没跑出去10米,就给人家像捉小鸡一样捉回来的;这还是乐观的,如果人家开枪的话…… 嘿嘿……”兰克没把话说下去。 “可我们也不可以坐以待毙啊!”童馨儿理直气壮地说,“如果我们好像你说的那样,装着什么都不晓得的样子,继续和他们呆在一起,不是肉在砧板上吗。我们和那只小美洲虎随时都会这么‘咔嚓’一下……”童馨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如我们等一下别回去了!现在马上就逃!我们尽快赶到玛瑙斯去,找警察,指明方向,让他们来逮捕这些偷猎者!兰克,趁他们没起疑,我们得快点啦。你的腿能跑多快啊?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到玛瑙斯……”童馨儿为自己的妙主意而激动得双眼放光。 “得了吧,在这密林深处,我们一无所有。现在,就算是原路返回我都提心吊胆的了,怎么分辨到玛瑙斯的方向?我们只知道沿着河湾,向下游走会到玛瑙斯而已!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回到河湾那边,才有可能到玛瑙斯,那些人林莽生活的经验丰富,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况且,昨天,我问过亚瑟了,要是他没有骗我的话,我们至少还得六天才能到玛瑙斯!就算我们的运气好到没在密林里迷路、顺利到了玛瑙斯,六天过后,警察赶到,他们早就逃了,你说的那只可怜的小美洲虎也是凶多吉少……” “兰克……”童馨儿打断了他冗长的说教。 “别插嘴!我还没说完!”兰克凶巴巴地瞪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傻瓜。 “兰克,想不到你真的把我说的要救小美洲虎的事情放在了心上……”童馨儿怔怔地看着兰克,乌黑深邃的瞳仁里有着一抹奇怪的光,像诧异,像震惊,像…… 兰克的脸刷地红了,“你胡说什么啊,我只是举出论据,反驳你荒谬的想法而已!不管怎么样,现在就逃这个想法是不现实的!” “是不现实……”童馨儿收回了自己投在兰克身上的怪异眼光,拧起了眉心,恍恍惚惚地说,“要是我们能抢到他们的麻醉枪,然后把他们都麻醉了……” “你想都别想!”兰克赶忙泼冷水,惟恐童馨儿一时莽撞,真的跑去跟壮实得像水牛一样的亚瑟抢枪。 “不抢枪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偷点儿麻醉药呢?不知道,亚瑟他们把麻醉枪里的飞镖放在哪儿?如果有了那些涂了麻醉药的飞镖,我们只要等到夜阑人静,在六个偷猎者身上分别扎一下……哇哈哈……”童馨儿阴森恐怖地笑了起来。 “少臭美了!就你那个身手!”兰克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对啊,我的身手不行,你上不就行了吗?你不是总说自己的身手有多么矫捷、多么灵活吗?看你的了,足球运动员!”童馨儿在兰克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算什么,自己搞不定的事情让我来帮她收拾烂摊子吗?虽然我是想给她安全感,可也不是这样子胡来的吧?兰克恶狠狠地盯着童馨儿,吃人一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不干!” “不干还是不敢哪,你是男人耶!”童馨儿睁大了眼睛,吃准了兰克耐不住性子的弱点,使出杀手锏——激将法。 “你别挑拨我,我不会上当你,我说了,我不干!”兰克挑起了眉毛,轻蔑地说。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他才不会一时兴起,上了童馨儿的当呢!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好了!”童馨儿没有煽着兰克的火头,自己的火气可是上来了。 “去什么去!你又不漂亮,想用美人计骗来麻醉药都不行!”兰克抓住了冲动的童馨儿的衣领。 “大不了我打扮一下,戴几朵鲜花好了。”童馨儿胡乱说着。 “你?哈哈……”兰克大笑。 “笑什么……咦,哈哈哈……”一秒钟的功夫,童馨儿脸上多云转晴,眉开眼笑了起来。 “真是的,你这人说话一定都不经大脑,看吧,连你自己都觉得好笑。”兰克唏嘘不已。 “不是的,我们有麻醉剂了!”童馨儿兴奋地冲上前去,紧紧地抓住了兰克的双手。 眼前是一张兴奋得放光的脸,手中是一双温暖光滑的手,兰克的心忽地一跳,嘴里忽然有了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兰克下意识地舌忝了舌忝嘴唇,“兰克,别发呆!我有个好主意啊!”童馨儿浓密的睫毛像两面小扇子,上下翻飞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好主意?”兰克的声音有点沙哑。 “保证你听了像我一样兴奋!”童馨儿踮起脚尖,一张小脸凑到了兰克眼前。 细细的眉毛、明亮的眼睛、翘翘的鼻子、尖尖的下巴……天哪,她越靠越近了!不用听了,我现在已经兴奋了……兰克匆匆伸出一只手,推开了近在咫尺的童馨儿,“有话好好说!别凑这么近!” “是花啊!花!” “花……”兰克的脑子昏乎乎的。 “是啊,你给我的花!”童馨儿忽地伸手揽住兰克的脖子,双脚一个劲地蹦。 “哈?” “唉呀,就是那种粉红色的好娇女敕的花啰!现在放在我的皮囊里的那些!”童馨儿为兰克的蠢笨而感到匪夷所思。 她松开搂着兰克脖子的手,急急忙忙地把系在腰间的皮囊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用布包成一团的东西。 兰克恍然大悟。这是童馨儿采摘下来的那种气味会麻痹神经的花。看来,她所做的未雨绸缪、无聊透顶的事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快把皮囊的口袋封好!”他连忙系紧绑口的绳子,惟恐没把这麻痹毒花用到敌人身上,自己就先尝到个中滋味了。 “别紧张,我把花包得好好的,不会有问题的!”童馨儿笑嘻嘻地收好了秘密武器,“呵呵,兰克,原来你竟然有点未卜先知的能力啊,居然找到这神奇的花儿给我!”她像拍狗儿一般拍了拍兰克的脑门,“颁个杰出贡献奖给你!” 说话间,那张细腻的小脸凑到了兰克的脸颊边上。 “什……什么呀……”兰克别扭地低垂着眼睛,那个傻乎乎的童馨儿,什么杰出贡献奖啊,该不会在他脸颊上亲一口吧?兰克合上眼睛,带着几分羞涩,静静地等待着。 “昨天晚上,你跟我闹别扭的事拉倒!”童馨儿在兰克耳边说道。 “什么!”这就是杰出贡献奖?兰克傻眼了。 “喂,兰克,你说,我们应该是让他们闻这花呢,还是把这花放在食物里一起煮?如果要把花粉弄出来放到水里不太可能啦,什么实验工具都没有;但是让他们闻的话,也不太好。难道要让我向献花一样递给他们,说,为了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小女子特意送上鲜花一束吗?”童馨儿打了个寒战,“这有点可怕,而且,我们的花早就干了,兰克,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连珠炮似的说完后,她疑惑地偏起了脑袋。 兰克头昏脑涨地呜咽着:“我……不……知……道……” ☆☆☆ 整整四天半,他们都按兵不动。他们想过了,按照亚瑟说的六天到玛瑙斯的时间界限,为了避免这群偷猎者在林莽中昏过去太长时间,成了野兽的月复中餐,自认比偷猎者仁慈百倍的童馨儿和兰克决定第五天下午动手。 在这五天里,他们竭尽所能,为最后一天的攻击作准备:童馨儿像只跟屁虫一般,粘着亚瑟不放,兴致勃勃地要他讲讲雨林趣事;为免他一大早出去猎那只小美洲虎,童馨儿不得不放弃舒适的帐篷,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做早餐,美名其日,是报答亚瑟他们的救命之恩,还不允许任何人代劳——不用说,那早餐的马虎程度,真是惨不忍睹。不过,和兰克比起来,她晚睡早起的苦恼就算不了什么了,可怜的兰克在童馨儿的威逼之下,可怜巴巴地故作兴奋,央求其他的偷猎者传授雨林生存技巧,像什么钻木取火啦、射箭啦、抛长矛啦……力求让偷猎者们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不让他们出去偷猎。幸亏他的腿受伤了不能湿水,不然的话,童馨儿非让他跟大卫下水学潜水不可。五天下来,偷猎者固然无聊地消磨掉了时间,童馨儿眼睛上戴了一副熊猫眼镜,而兰克,却是连上的肌肉都酸疼了。 “兰克,掩护我!”霸占了炊具的童馨儿鬼鬼祟祟地向兰克使了个眼色。 兰克赶紧一坐在了她身后,把她和锅子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天哪,终于到了动手的时候了,上帝保佑,那包干了的毒花还能用,不然的话,他兰克五天来受的苦可就白受了。 童馨儿屏息凝神,取出了秘密武器——毒花。经过一轮隐秘的讨论,他们最终还是决定把毒花放到食物里面一起煮。一来可以用食物浓烈的味道掩盖花的味道,二来毒花都干了,香气没剩多少,不知道效力还是不是那么强。 童馨儿手一抖,皮囊里的毒花接二连三地掉进了锅子里。 正是大气都不敢出的紧张关头,兰克忽然一把拽住了童馨儿的胳膊。 “你干什么!”被吓了一大跳的童馨儿压低了声音,挣月兑了他的手。 “吃进去的话,会不会有剧毒?毒死了这些人,我们不就成了杀人犯了吗?” “你怎么在节骨眼上喊停!我都倒进去了!之前,不是捉了一只豚鼠做过实验了吗?”童馨儿怒火中烧。 “可那是很少的一点啊,你现在把整整一袋的毒花都倒了进去耶!”兰克越想越后怕,“即使是吃不死人,要是把人家吃成个痴呆什么的终身残废,也好麻烦呀……” “你别瞎搅和!我是学医的!我懂得分配量!” “你别吹牛了!我看见你手抖了!你犹豫了!” “你……” “喂,小丫头、小伙子,你们俩爱吵架也就罢了,别把口水都喷到我们的午餐里哦!”大卫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童馨儿和兰克打了个寒战,童馨儿用手肘捅了兰克的腰眼一下。兰克讪讪地站了起来,争取把大卫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大卫,这家伙气死我了!我不理她了,我们去练射箭如何?” “呵呵,你是该练练了,一连几天,一点进步都没有。”大卫抓起一张弓,招呼着兰克。 “你给我小心点!”兰克瞪了童馨儿一眼,转身走开了。 兵里飘出了一阵阵毒花的妖冶香味,童馨儿微微有点发昏的感觉,她赶紧把锅盖盖上。份量会不会真的多了一点呢?她盯着锅子踌躇了起来。兰克那张乌鸦嘴,要是说中了可怎么办?本来想逃命兼做好事,莫名其妙的成了杀手。以他们倒霉的运气,不是不可能的啦…… 是很可能!童馨儿越想心里越没有底,她屏住呼吸,揭开锅盖,捞出了几朵已经煮烂了的毒花,一时间不知如何毁尸灭迹,就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到了皮囊里,系紧了扎口的绳子。 很快,中餐时间到了。 童馨儿端着那一大锅加了料的杂烩野猪汤,面带微笑,走到了偷猎者中间,“吃饭了!”她娇笑着。 “笨蛋!”兰克望着童馨儿那张过分热情的脸孔,在心底骂了一句。 童馨儿把锅放下,假意惊呼:“糟了,我的碗里怎么有一条毛毛虫!”她大呼小叫地跑到河水边上,洗起碗来。 “真是的……”兰克按照先前排练好的台词说了起来,“真是毛躁,我们自己来吧,别等她!”他作势要揭开锅盖。 “等等她吧,毕竟她忙活了半天。”亚瑟淡淡地说。 “她有毛毛虫恐惧症,不用理他。我们先吃吧,她不会介意的!”兰克说完,暗自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揭开了锅盖,舀了一碗杂烩汤。 其他人纷纷走到跟前,舀了起来。 “咦,今天的午餐怎么特别的香?”比尔傻乎乎地问,“别是小丫头放了什么特别的香料吧?” 兰克耸了耸肩,假装正在咀嚼。老天,可别让他开口才好,他一开口、一吸气,就会和这些偷猎者一起昏倒了。 兰克煞有介事地扮演着吃东西的模样。5秒钟、10秒钟……1分钟……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这群偷猎者还没有昏倒的迹象,兰克的那口气有点憋不住了。 “兰克,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一个偷猎者诧异地问。 兰克连连摇头,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偷猎者站了起来,问兰克。 兰克哭笑不得,憋死了,快喘不过气来了!他们怎么还不昏倒啊…… 眨眼功夫,那个偷猎者已经来到了兰克身边,他俯子,打量着兰克的脸,“你的脸色有点发青哦……咦,我怎么也觉得有点头昏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倒在了兰克身上。 兰克不敢推开他,也不敢动。只见其他的偷猎者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兰克,快点过来啊!”在远处观望的童馨儿大声嚷嚷了起来。 兰克这才把手里一直捧着的那碗午餐倒回到锅子里,“砰”的一下盖上了锅盖,以最快的速度,向童馨儿跑去。 “你的演技不错嘛!”童馨儿望着正在大口喘气的兰克,笑眯眯地说。 “岂止不错?”兰克白了她一眼,拜托,他都快得心脏病了。 “那我们快走吧!”童馨儿转身就要跑。 “等等!”兰克拽住了他,“我们要先拿地图和生活必须品!” “地图?不是沿着这条河向下游走就可以了吗?” “笨蛋,你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迷路?这些天哪,我一直磨着大卫,看他的地图,好像他们真的是想把我们带回去玛瑙斯。他说过,到了地图上的某处,我们就不用再沿着这条河走了,一拐就到玛瑙斯!” “哇,兰克,你考虑得蛮周详的嘛!”童馨儿鼓掌大叫。 “谁像你!” 等到空气中那麻痹神经的香气散去了一些,兰克走到了偷猎者跟前,掏出了地图,又拿了盛满了水的水壶、长刀和打火机,顺手在偷猎者的周围点了好些火堆以驱赶野兽;童馨儿模了模六个人的脉搏,还在有力地跳动着,看来,她下的毒花份量不会取他们的性命了。 “走吧。”收拾好了的兰克对童馨儿挑了挑眉毛,她在那些偷猎者身边翻来翻去的,不知道在弄什么。 “走吧。”童馨儿抬起头,嫣然一笑。但愿,今天是他们雨林冒险的最后一天。 第八章 童馨儿和兰克沿着河湾,快速疾行。 童馨儿边走边看着兰克依旧需要驻拐杖的微跛的身影——他走得有点狼狈。童馨儿心中忽然一怔:她从来没见过兰克不需要驻拐杖、活蹦乱跳的样子。这一个月来,兰克总是这么跛着脚,和她一起跑,他是很爱抱怨,可从来没抱怨自己的腿有多么的疼,也真难为他了。 一丝微笑挂在了童馨儿的嘴角,她轻轻对兰克说道:“你的腿还好吧,要不,我们慢点?” 温柔的话语刚刚说完,就响起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兰克停下了脚步,没好气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童馨儿——她刚才光顾着说话,脚下被石头绊倒了,摔了个狗啃泥。 “我看,要慢点的人是你吧!”兰克粗鲁地把童馨儿从地上拉了起来。 疼死了!童馨儿懊恼地望着自己擦破皮了两个膝盖,看来,这个皮糙肉厚的兰克是不需要过多的关心的,有时间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好了。 “呵呵……”兰克玩味地瞅着童馨儿脏兮兮的小脸直笑。 “哼!”童馨儿白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向前走。 “喂!别走这么快!小心再摔一次摔掉了门牙,倒霉蛋!”兰克在她身后笑嘻嘻地说。 “要你管!”童馨儿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忽然,她的手被人抓住了,“我叫你别走那么快嘛!” 兰克站在了童馨儿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童馨儿轻轻颦着眉,不解地打量着兰克笑容灿烂的脸。 “这么看我干吗?我可是好心哪,拉着你走,费事等会儿你又摔跤了,拖后腿!”兰克眨了眨右眼。他背光站着,午后温柔的阳光下,兰克全身都罩上了一层淡金色,平日总爱讥诮地扬着的嘴角此刻带着温暖的笑,一双褐色的眼睛流动着平和的眼波,直直的鼻子在轮廓柔和的脸颊上投下了一道坚毅的阴影。在他身后,已经变得很宽了的河道欢畅的流淌着,郁郁苍苍的林莽展现着绿色的生机与活力,女敕黄、鲜红、淡紫的花朵儿悄悄点缀着浑厚的绿色,白鹭优雅地在水面上掠过……俨然一个人间仙境。在这片如梦似幻的美丽中,兰克笑着的样子有几分帅气,又有着几分安全感。 “喂,摔疼了吗,怎么呆头呆脑的?”兰克在童馨儿额头上打了个爆栗,“走啊,别磨蹭了!”兰克抓紧了童馨儿的手。 一股力量从他的手掌中传到了童馨儿手心。她羞涩地笑了,垂下了眼帘。 兰克不由分说,牵着童馨儿的手,向前走去。 “馨儿,我现在有安全感了吧?”走了没两步,兰克笑眯眯地说。 炳?童馨儿愣了。这是什么话?什么意思嘛…… “你总是说你男朋友很有安全感,我的安全感也不差吧?还有,你说你男朋友不会束缚你,看,我现在配合着你实施毒花计划,都让你为所欲为了,怎么能束缚你?”兰克双手一摊,“我和他比起来,怎么样?” 童馨儿的心脏狂跳了起来。兰克这个笨蛋,和他在一起,她老早就有安全感了。“你……你为什么要和我男朋友比?”童馨儿低垂着眼帘,有点结巴地说。 “你、你别……别管,”兰克同样有点结巴,“你先说,我和他比起来,怎么样?” “不说。”童馨儿僵硬地摇了摇头。 “说嘛!”兰克握着童馨儿的手加紧了力道。 “这怎么能比嘛!”童馨儿被他催急了,用力跺了跺脚,挣扎着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无奈兰克握得很紧,她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说嘛……”兰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充其量也只能当个候补!”童馨儿猛地抛下了这么一句。 “候补?”兰克有点发蒙。候补什么?候补男朋友吗?他的心脏跳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在他神思恍惚间,手上的力道轻了许多,童馨儿用力一抽,终于把自己的手解放了出来。她又羞又急地瞪了兰克一眼,大步向河下游走去。 “喂,馨儿!等等我!”兰克在她身后紧跟了过去,“呵呵,你怎么老爱发脾气?” “你……”童馨儿说不出话来。天地良心,这到底是谁惹的?“你坏蛋!” “好好好,我是坏蛋……”兰克低声笑着,重新拉住了童馨儿的手,“总比倒霉蛋要好一点。小心点走,等会儿别又摔跤了。” 童馨儿想生气、想把手抽出来,可是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情开始逐渐平和下来。气渐渐消了,手也抽不出来了。 “走吧。”兰克模了模她的脑袋,柔声说道。 ☆☆☆ 河湾更加宽阔了,水声变得雄壮了起来,河对岸也变得遥不可及。兰克拽了拽童馨儿的手臂,让她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拐弯吗?”童馨儿喘着气,大声说着。 “让我看看地图……”兰克展开地图,仔细地看着。 “喂,你晓得看地图吗?”童馨儿怀疑地问。 “怀疑我?”兰克瞪了她一眼,仔细地端详着地图,“嗯……应该是在这里拐弯!看,这里刚好有一条路!”他指了指右边林莽间的羊肠小道。 “可是,我们刚才经过的地方,也有一条路啊,那条路要比这条宽敞许多。”童馨儿不放心地提醒着兰克。 说的也是。兰克拧起了眉心。 “你该不会真的迷失了方向吧?”童馨儿的疑虑更加重了。 兰克嘀咕了一句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喂,迷路不要紧,你可别逞强啊……”童馨儿完全弄明白:他们迷路了。 “你别插嘴!让我再想想!”兰克气急败坏的叫了起来。 童馨儿双手一摊,在河湾边上坐了下来。 5分钟过去了。 “馨儿,我想我们应该在刚才经过的那条路拐弯。”兰克的声音轻飘飘的,一点都不可靠。 “给你1分钟,再想想。”童馨儿头也不抬,继续看着那片美丽的河湾。 1分钟过去了。 “馨儿,我……我……”兰克结巴了起来。 “你搞不清楚了是吗?”童馨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我们先探探路,走刚才经过了那条路,不行的话,原路返回就是了。”她冲兰克微微一笑,带头往回走。 “馨儿……”兰克的声音还是怪怪的。 “干吗?”童馨儿诧异地回头望着他,“快点啊!既然弄不清楚方向,更加要加快速度才是!” “你……”兰克摇了摇头,把到嘴巴的话又咽了下去。 童馨儿居然没有骂他!她吃错药了吗?以前,有事没事,只要逮着了机会,童馨儿就会兴高采烈地骂他骂得个不亦乐乎。呵呵……兰克心里喜滋滋的。然而,下一秒,他又愁眉苦脸了,他拿着地图还走错了路,典型的没安全感嘛!不知道童馨儿会不会这么想? “你快点啊!”走出去好几步的童馨儿不耐烦地吆喝着。 兰克咧了咧嘴。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那条开阔许多的岔路走着。没走多久,路面变得越来越宽,童馨儿高兴了,“兰克,看来,说不定这条真的是通向玛瑙斯的路呢!” “嗯,是啊,多亏你还记得有这么一条路。”兰克期期艾艾地表扬了童馨儿一句。 “嘿,你最后不是也改正了错误吗?不过有些不确定罢了。”童馨儿做微一笑。 兰克凝视着她恬美的笑颜,眼珠子瞪得溜圆。看样子,他在童馨儿心目中形象,没有被扣分哦!他的头脑有些发涨了。 “呀!”童馨儿忽然大叫一声,指着前面。兰克顺着她的手,看到了4个人影。在遮天蔽日的林莽中,童馨儿和兰克分明看到了这些人身上的制服——警服! “哇,有救了!逃生成功!”童馨儿激动地欢呼着,向着警察就冲了过去。兰克也松了一口气。他们总算是可以和亚马逊雨林说再见了。 “警察先生!警察先生!”童馨儿快乐地拽住了警察的衣角,一激动,连串的中文就冒了出来。四名警察你眼看我眼,不知所以然。 “唉呀,你别急!”兰克把警察的衣角从童馨儿的魔掌中解救了出来。他清了清喉咙,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详细地把他们的历险经过一一告诉了警察。 听了他的叙述之后,为首的警察微笑着问:“你们说的那伙偷猎者是否有六个人,身强力壮的,头目叫亚瑟?” “是的!”童馨儿点头如捣蒜。 “哈哈……”警察快乐地笑了,他望了望身后的同伴,他们也高兴地笑了,“谢谢你们,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都还没能捉住他们呢,居然让你们这两个小孩子成功了!”他慈祥地模了模童馨儿的脑袋,“也真难为你们了,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放心,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童馨儿感动得要命,眼看就要掉下泪来了。 “你们是想去玛瑙斯吗?”另外一个警察笑眯眯地问。 “是啊!”兰克点了点头。 “哈哈,小家伙,这条路不是通向玛瑙斯的!”说话的警察用力拍了拍兰克的肩膀,“如果不是碰到我们,你们又会走到雨林深处去了。” 啥? 兰克傻眼了,他怯怯地瞥了一眼童馨儿,满脸尴尬。童馨儿傻乎乎地跟着那些警察一块儿笑着,丝毫没有把他的面子放在心上。 呜……气死人了……兰克在心里哀嚎,可是脸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哦?是吗?”他大大咧咧地模了模后脑勺。 “跟着我们来吧!”为首的警察挥了挥手。 “呵呵……”童馨儿傻笑着,向兰克招手,“快点走啊,我们要回家了!” 兰克打量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知道她那怪异的表情是在嘲笑他呢,还是因为见到警察,瞬间变傻了? “喂,你在笑话我吗?”他冷冷地问。完了,他苦心经营起来了有安全感的男人形象彻底泡汤了…… “没有、没有……别这么小气啦,你是大男人来的,一点小挫折,没什么大不了的!”童馨儿重重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掌,脸上依旧挂着那憨憨的笑靥。 “哼!”兰克闷哼一声,搭拉着肩膀,走在了队伍的后面。 为首的警察用很娴熟的英语与童馨儿愉快地交谈着,其他三名警察笑得好开心,彼此还用葡萄牙语在交谈着。他们的语速很快,兰克半句都听不懂。他心情差到了极点,盯着为首的警察后背,恨不得能踹他一脚。那个童馨儿为什么会一副痴呆模样?那个警察可是大伯级的人咧。 霎时,他的目光定在了警察的肩章上。这个明显是头头的警察为什么佩戴的会是最低级别的肩章?他转了转脑袋,又看了看其他警察的肩膀——天哪,为什么三个人的肩章参差不齐、五花八门?仔细一看,他们的警服好像不怎么合身…… 这是怎么回事?兰克瞬间警觉了起来。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小家伙,怎么臭着一张脸?”为首的警察在前面大声招呼着兰克。 “我不小了……”兰克拉长了声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就是这样别扭的,警察先生,别放在心中。”童馨儿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呆子!兰克向她使了个眼色。 炳?童馨儿侧着脑袋,不明就里。 笨蛋!兰克翻了个白眼。他想了想,对另外一个警察说道:“请问,你们这里谁是队长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关于那些偷猎者的事情忘了说。” “队长?小家伙,你看不出来吗,当然是他啦。”警察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和童馨儿并肩走在一起的警察。 “有什么事吗?”警察头目回过头来,温和地望着兰克。 丙然是他。那么,这里四个警察的肩章可大有问题了。 兰克心中一凛,看来,他和童馨儿又惹上麻烦了。真是倒霉。 “孩子?”警察头目看见兰克冷着一张脸,关切地问着。 “先生,”兰克定了定神,微微一笑,“我忽然想起来,那些偷猎者就躺在林莽里,我们要不要先去哪儿,铐住他们,一块儿带到玛瑙斯去?” “先把你们送走再去也不迟,反正你们给我们指明了方向。”头目笑了笑。 “可是,天马上就要黑了!”兰克坚决地说,“万一,野兽伤害了他们,我们岂不是成了杀人凶手?” “不会的,孩子,放心,我们是警察!”头目平静地望着兰克,一双貌似慈祥的眼睛竟然有着一抹冰冷的光。 兰克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勉强笑笑,“你是警察,你说了算。” “好,那我们走吧。”头目微微一笑,走上前来,轻轻拽住了兰克的胳膊,“别掉队了。”他轻声说道。 上帝啊,他们实在是太倒霉了……才从虎穴出来,又落入了虎口。兰克紧张地思考着,看着童馨儿正呆呆地望着他,心里就有气,这呆子、傻子,怎么一点都没反应过来?要怎么跟她说才好? “兰克,你的腿又疼吗?”童馨儿忽然来着这么一句。 兰克像听到天籁一般,连连点头,“挺疼的。” “看来是刚才逃命似的,走路走得太急了。”童馨儿冲身边的警察头目为难的眨了眨眼,“他就是这样,腿一疼,就爱发脾气。我得给他看看才行。” “你给他看?”头目不相信地打量着童馨儿。 “是啊!呵呵,别不相信哦,我可是医学院研究生来的!他那条断腿能撑到现在,多亏有了我!”她得意得连鼻子都翘了起来。 “哟,还真看不出来!”警察惊讶不已。 “先生,等等我们,我给他瞧瞧那条腿。”童馨儿奔到了兰克身边,“坐下,麻烦的家伙!” 兰克没有还嘴,阴沉着脸,坐下了。童馨儿背对着警察,也蹲了下来。 “丫头,别看了,马上就要到玛瑙斯了,要是他走不了,我们来背他就得了……”警察头目说道。 “先生,他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古怪,要是让他被别人背在身上,他非一头撞死不可!对不起,很快就好!”童馨儿麻利地揭开兰克的绑腿布。 兰克的脸正对着警察头目,他寻思着,不知该如何警告茫然不知的童馨儿。这个笨蛋!他黑着脸,冷冷地瞅着童馨儿。 童馨儿迎着他的目光,却是微微一笑。她嘴唇轻启,不出声地说道:“出什么事了?” 啊!兰克一怔。童馨儿还不算太迟钝嘛!可是,该怎么告诉她才好?他又踌躇了。 “装疼!”童馨儿不出声地再次说道。 啊,对了。兰克心领神会,他垂下头,嘶牙咧嘴地叫着疼,与此同时,嘴唇轻轻蠕动,尽量让童馨儿看懂他的嘴形:“他们是假的警察!” 啊?童馨儿流露出愕然的表情。 兰克大叫一声:“真的……很疼。”前面两个字叫得很大声,后面两个字却小声了许多。 童馨儿明白他的意思,她的脸色严峻了起来。这次又该怎么逃?她的心慌乱地跳着,一时间无计可施。 “还没好吗?”警察头目询问着,“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反正到了玛瑙斯,要给医生还还看看才行了。”童馨儿叹了口气,把兰克的腿重新裹好,搀扶着兰克站了起来。 “丫头,我来扶他吧。”警察头目走了过来,不由分说,挽住了兰克的手臂。 童馨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河边。宽阔的河道中,河水汹涌,畅快淋漓地奔腾着。她幽幽叹了口气,小声呢喃着:“兰克,这水多清啊,真漂亮。可惜,你的腿要很长时间才能下水游泳。” 我之前早就下过水了呀。虽然不是心甘情愿的,可终归是游过泳了啊……兰克扬起眉毛,审视着童馨儿的脸庞。 童馨儿不动声色,乌黑的眼珠向河水转了转。 她要我跳河逃命吗?兰克望了望宽阔的河面。河水很湍急,出其不意跳进水里是有可能摆月兑这群冒牌警察的,虽然是有危险,但是,逃月兑的可能性相对也较大。兰克暗自冲童馨儿点了点头。 周围的警察似乎没有注意他们,依旧在用葡萄牙语交谈着。童馨儿深吸一口气,向兰克闭上了一只眼睛。 就现在! 童馨儿倏地抬起一只脚,狠狠地在警察头目腰眼里踹了一脚,警察头目“啊”的叫了一声,抓着兰克的手放松了。 兰克趁机用力一甩,彻底甩开了警察头目,他和童馨儿一起,向河湾奔了过去—— “啊!”一块石头打在了兰克受伤的腿弯上,兰克疼得惨叫一声,身体一晃,不由自主地摔倒在了地上。 “兰克!”童馨儿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别理我!快跳水!”兰克大叫着,冲犹豫不决的童馨儿挥动着手臂,“快啊,别回头……” “她用不着回头!”一个冷峻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警察以快得难以置信的速度,冲上前去,扭住了童馨儿的手臂。 “放手!你这混蛋!”童馨儿奋力地挣扎着,像一只野猫似的。捉住他的冒牌警察毫不留情地在她小肮打了一拳,童馨儿闷哼一声,动不了了。冒牌警察冷笑着,顺手把她身上背着的长刀、鱼叉等等可以用来做武器的东西统统没收。 “喂,没看见她又瘦又干巴么,想要她的命吗?”兰克大声吆喝了起来。 “没错,我们就是想要你们的命!”头目阴森森的笑了,俯托起了兰克的下巴,“小家伙,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发现我们的身份的,本来,你们还可以多活那么一两个小时,这是你们自找的!”头目曾经慈祥的眼眸里闪出一丝凶残、兽性的光。 兰克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恨恨地说:“即使是美洲虎,都比你有人性!” “哼,嘴巴还能动,看来,你的腿还不怎么疼嘛……” 头目冷笑着,猛地轮起左脚,向着兰克的伤腿和月复部、胸口狠狠地踢了起来。 “啊……”兰克倒在地上,蜷缩了起来。 “喂,住手!他的腿受伤了!”刚刚能说出话来的童馨儿尽可能大声地叫了起来。 “咦,小丫头,你能说话了?我挺喜欢你的,要是你听话的话……”头目离开了疼痛不堪的兰克,走到了童馨儿身边,霸道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你要干什么……”童馨儿恐惧地向后缩,无奈双手被另一名冒牌警察牢牢地抓住了,挣扎不得。 “你说呢?”头目婬笑着。 “我……我又瘦又没发育完全,不……不要啊……”童馨儿颤抖着,竭力躲开正在抚模着她脸颊的那只大手。 “皮肤还是蛮光滑的,不错。”头目伸出舌头舌忝了一口。 好恶心!童馨儿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是人妖来的!”被一个冒牌警察钳制在地上的兰克大叫。该死,为什么没有人会以为童馨儿是个男人? 人妖? 童馨儿和冒牌警察头目都愣住了。 “你是人妖?”头目上下打量着童馨儿。 “我、我……”童馨儿头昏脑胀,说不出话来。 “哈哈……”头目放声大笑了起来,“一个小丫头还满足不了我!不浪费时间和你们玩了,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他脸色一凛,杀气毕露,“我会让你死个痛快的!” 他猛然从腰后抽出手枪,对准了地上的兰克。 那黑洞洞的枪管正对着自己。完了,这回真的完了。兰克急促地呼吸着,向童馨儿缓缓望了一眼,嘴角上扬,淡淡一笑——告别的笑容。 五脏六腑在痉挛,童馨儿感到自己无法呼吸。就这样完了吗?不要!我不要!她要兰克在她身边,她要跟兰克拌嘴、赌气;要看他臭着一张脸吃雨林蛙的模样;要他送她一束真正的鲜花…… 童馨儿猛地扬起头来,大声说:“放下枪,不然,我们大家一块儿死!” 头目呆了呆,瞬间哈哈一笑,转过头来,望着童馨儿,“小丫头,好胆量,你居然敢恐吓我啊。” “我不是恐吓你的!”童馨儿漠然说道,“你以为我们会麻醉那群偷猎者,什么都不拿,两手空空,就往林莽里跑吗?我身上有一颗手榴弹,如果你要开枪,我就拉手榴弹,横竖都是死,有人陪葬,我太高兴了!” 头目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童馨儿,童馨儿勇敢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无形的坚强信念在她瘦弱的身体里散发了出来,很耀眼。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头目冷冷地说。 “随你便。”童馨儿平静地说着,猛然,她用与她的语速及不相称的迅捷,挣月兑了由于惊讶,放松了对她的钳制的冒牌警察的手,把一只手伸进了系在腰间的皮囊里。 “赌你的枪快还是我拉手榴弹的速度快吗?”童馨儿微侧着头,坚定地盯着头目。 头目盯着眼前这个很瘦弱,却异常帅气、勇敢的女孩,冷笑着摇了摇头,“黄毛丫头,你不该要挟我的……你不该!没人能威胁我!”头目迅速举起了枪,对着了童馨儿的额头。 “好!是你逼我拉手榴弹的,别怪我……”童馨儿脸上现出了一丝残酷的微笑,手掌在皮囊袋子里缓缓地动了起来…… 人影一闪。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兰克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挣月兑了把他按在地上的冒牌警察,飞身插到了冒牌警察头目和童馨儿之间,挡在了童馨儿面前。 “哦?你又想干什么?”头目阴沉着脸,凶狠地皱起了眉头。 “不干什么,只是想给她赢得拉手榴弹的时间而已,” 兰克粲然一笑,得意地说,“现在,你要先打死我,才能打死她。你说,是你开两枪的速度快,还是她拉一次手榴弹的速度快?” “我说过,没人能要挟我!”头目的眼睛眯了起来,杀气表露无遗。 “兰克,走开,没必要的……”童馨儿在兰克身后轻声说。 “住嘴!我是男人,昕我的!”兰克高声大吼。 他的声音很严厉。童馨儿从来没有听过他如此严厉的声音。 兰克向身后伸出一只手,握住了童馨儿的手,向着头目微微一笑,“准备比赛速度了吗?” “好小子!我倒是小觑了你。”头目缓缓向下移动着食指。 童馨儿手心一痒,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兰克在她的手心轻轻地写着些什么。她凝神一看,兰克在她手心写的是一个字:“逃!”与此同时,兰克的另一只手往她的皮囊里面伸了过去。 原来,他想拿手榴弹,要她逃…… 一瞬间,童馨儿感到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了。她想哭,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她惟一能做的是,用力按住兰克那只要伸进她皮囊里拿手榴弹的手。兰克用力伸着,她更用力地按…… “听我的!”兰克背对着她,怒吼一声。这一声,震动了童馨儿的心。 “嗖、嗖、嗖……”几声很奇特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即响起了三个冒牌警察的叫唤声,同时,童馨儿和兰克看到头目敏捷地一闪,似乎躲开了正在向他胸口奔去的什么东西。 “我们总算逮住你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童馨儿和兰克回头一看,天哪,是亚瑟!那个偷猎者的头头亚瑟! 怎么回事?错愕间,其他三个冒牌警察“扑通扑通”地摔倒在了地上,原来他们中了麻醉枪。 “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就开枪!”头目望着下属一个个倒地,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慌乱。 “现在有六枝枪指着你,还是你把枪放下吧。”亚瑟淡漠地说。 “哈哈……我说过,没有人能要挟我,哈哈……”头目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知道吗,这丫头身上有手榴弹,就在她腰间的那个皮囊里,我只要朝着她的皮囊开枪,大家都一起死!与其被你们捉住,我宁愿选择死!丫头,这次,是你给我陪葬r!”他阴恻恻地笑着,向童馨儿看了一眼。 哇!兰克打了个寒战。本来是最后的杀手锏,现在居然成了障碍……他想都不想,回过头去,把童馨儿腰间的皮囊飞快地解了下来,奋力向河水里扔过去…… 坏了,他用的力猛了,皮囊没有呈抛物线飞翔而去,而是重重地掉在了冒牌警察头目的脚下! 上帝啊……兰克嘶牙咧嘴,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这实在是太丢人了耶…… “哈哈……”在众目睽睽之下,头目冷笑着一边仍旧用枪指着兰克和童馨儿,一边拾起了地上的皮囊,“怎么样,亚瑟,现在主导权在我手上。是让我走呢,还是和我同归于尽?还有你,小子,谢谢你送的礼物!”头目冲兰克扬了扬手里的皮囊。 “对不起,馨儿,我搞砸了。”兰克哭丧着脸,垂下了头。 “不要紧,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手榴弹。”童馨儿莞尔一笑。 什么?一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童馨儿身上。 “是没有!不信的话,你打开看看吧。”童馨儿满不在乎地向头目扬了扬下巴。 “想骗我?”头目冷冷一笑,“我不会上当的。”话虽如此,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向皮囊看了一眼。 “不信你问他!亚瑟,你们没丢手榴弹吧?”童馨儿向亚瑟打了个招呼。 “手榴弹?你是说,手榴弹是在我们这里拿的吗?我们根本就没有手榴弹!”亚瑟睁大了眼睛。 “想合伙骗我吗?你们都得死!好,我们一块儿死!” 头目倏地把手伸进了皮囊里—— 所有人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把手伸了出来,手上没有手榴弹,反而沾上了一些粘乎乎的、像鼻涕一样的东西。 童馨儿得意地笑了,“看,我没骗你吧?”她甩了甩额前的那撇长长的刘海。 “你……你竟然……”头目神经质一般甩动着手上那粘乎乎的东西,草率地在胸口上擦着自己污秽不堪的手,“小丫头,我头一个要你陪葬!”他的手颤抖着,用枪指着童馨儿。 “啪!”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颗子弹擦着童馨儿的脸颊飞过。 “啊……”童馨儿本能地要低下头去,可是,兰克猛地把她推到了身后。 “兰克!”童馨儿下意识地推了推他,可是,他就像一座山,稳稳地挡在了童馨儿面前。 “找死!”头目大喊一声,眼看就要射出第二颗子弹…… “砰!”枪响了。 “扑通!”正要尝尝中弹滋味的兰克眼睁睁地看着冒牌警察头目仰天倒地,那枝枪指着天空,发射了起来。 他呆呆地眨巴着眼睛,一下,一下,又一下。陡然,他醒悟了,欢呼了起来:“馨儿,这是那些麻痹神经的毒花的残渣吗?太好了,它奏效了!你真是天才,连残渣都没浪费……” 兰克刚要回头,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地环到了他的腰上。 “馨儿?” 童馨儿没有说话,那手臂却是环得更紧了。兰克垂下眼睑,微微一笑。他的后背真切地承受着童馨儿的重量,腰间,她的一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他,似乎在害怕转眼功夫,他就会从她的怀抱中月兑身而去。 很真实、很温馨的感觉…… 很幸福的感觉。 “呵呵,我现在是不是也像你男朋友那样,有安全感了?” “胡说八道……”童馨儿软弱无力地呵斥了一声。 兰克笑了,他伸出双手,从童馨儿的双臂上滑过,温柔地搭在了她的手背上,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这一瞬,他抓住了幸福。 ☆☆☆ “哈哈哈哈……”玛瑙斯简易机场的vip候机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童馨儿和兰克搭拉着脸,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里,脸色差到了极点。 “哈哈……”大卫笑得一个劲地咳嗽,“小泵娘啊,你怎么会以为我们是偷猎者呢?哈哈,我们是如假包换的护林员,那些冒牌警察才是正牌的偷猎者!炳哈……” “你们……谁叫你们说那些话的啊……”童馨儿不服气地嘀咕着。 “你八成就是听错了,不然就是断章取义!”兰克白了童馨儿一眼,自己白痴就算了,还要拉上他当陪衬。真是丢脸啊!话说回来,他给她的束缚可真少得可怜,为什么想都不想就老老实实听她的话行事?他只觉得自己的男人尊严受到了侵害。 “哈哈,她没有听错,不过是想歪了!”大卫笑着说,“我们是要抓住那只小美洲虎,它从偷猎者设下的圈套里挣扎出来,右后腿上扎了一根铁锥,没能取出来。我们是要把它麻醉了,帮它把铁锥取出来!” 大伙一起哄堂大笑了起来。 “那……那……都怪你们说的话不清不白的,纯粹是混淆视听!”童馨儿在努力地维系自己仅存的一点点尊严。 “哈哈……你们两个心地还不错,怕我们遇害,等到最后一天才动手,还要点上一大堆火把……”大卫拍了拍兰克的肩膀。 “幸亏没出事!”兰克越想越后怕,“你们真的不生气吧?” “小子,你问了第loo次了,我可懒得回答你第100次。”大卫冲兰克眨了眨眼。下一秒,他又笑了起来,“幸亏你们俩够冒失,没把我们顺手绑起来,不然的话,就算我们清醒过来,也救不了你们了。” “唉……”兰克和童馨儿沮丧之极。 “对啊,实在是太冒失了,拿了水壶、打火机、长刀、地图什么的小物件,却忘了顺手取一把枪,哈哈……” 又是一阵大笑。 兰克和童馨儿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亚瑟走了进来,“你们就别笑话那两个傻孩子了,他们够倒霉的了。” 队长都开口了,众人也就稍稍止住了些笑声。 “等会儿你们坐飞机去里约热内卢和你们的家人会合,不会有什么恐惧症吧?”亚瑟善意地问。 “有点啦……”童馨儿怯怯地说。又坐飞机呀……他们可是倒霉惯了的。 “别担心,你们坐的飞机是最结实的小型飞机,刚刚经过详细的检查;还有飞行员也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啊,对了,说个好消息给你们听,保证让你们兴奋得忘了恐惧!” 严肃的亚瑟难得狡黠地眨了眨眼。 “什么消息?”童馨儿和兰克好奇地张大了眼睛。 “研究所刚刚打电话来,你们找到了那些能麻痹肌肉的毒花是未被发现的新品种,他们决定用你们俩的名字为这种花儿命名,就叫‘童·导玫斯基’怎么,高兴吧?” 呃……“童(同)·导玫(倒霉)斯基”,同倒霉?童馨儿傻了眼。 尾声 “童小姐、童小姐……” 一阵温和礼貌的呼唤声响了起来,童馨儿睁开了惺松的睡眼。 小型飞机上陪着他们去里约热内卢的工作人员冲她微微一笑,“童小姐,还有10分钟就要到里约热内卢了,请系好安全带。” “哦,谢谢。”童馨儿慌里慌张地揭开了毛毯,手忙脚乱地系起安全带来。太棒了,要见到爸爸妈妈了!她失踪的这些天,不知道他们有多担心哪……童馨儿惆怅地叹了口气。 安全带怎么也系不上。一旁的兰克闲散地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替她扣上,“看你,总是毛毛躁躁的,别使蛮力!” “好兴奋哪,可以回家了!”童馨儿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兰克盯着她看了足足10秒钟,然后错开了目光,小声说:“喂,馨儿,嗯……那个……嗯,你来看我踢足球好吗?” “看你踢球?为什么?”童馨儿愣愣地扬起了眉毛。 这是什么态度嘛!兰克生气地大声说道:“不为什么!爱来就来,不来拉倒!不许带你的男朋友来!”他恐吓似的在童馨儿面前晃动着一根手指。哼!他兰克·导攻斯基一定要好好想个法子,把那个男人踹到宇宙的另一端去! “男朋友?”童馨儿看着兰克。 “对,就是不许带他来!”兰克昂着头,咬牙切齿地说。 “喂,这不公平!你有女朋友看你踢球,我为什么不能带男朋友?!”童馨儿翘起双臂,一副准备开战的神情。 “嗯……”兰克忽然没了声音。 “看,理亏了吧?”童馨儿撇了撇嘴。 “我没女朋友。”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 “我说我没有女朋友!”兰克大吼了起来,“我以前是说着玩来着,不行吗?” 童馨儿没有搭话,一双乌黑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像两颗晶莹璀璨的黑玉。 “瞪着我看干吗?说好了,来了就不许带男朋友!”兰克凶巴巴地说。 童馨儿“扑哧”一声笑了。她越笑越痛快,笑得歪倒在扶手上,却还在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兰克焦躁不安的说。 “哈哈……”童馨儿笑得直喘气。 “别笑了!”天哪,这女人怎么笑得让他心慌意乱。 “哈哈……好,不笑了……”童馨儿挣扎着坐好了,一看兰克犹如困兽一般的模样,又抿起了嘴巴。 “你……”兰克把脸转了过去。 “喂,我也没有男朋友啦,我逗你玩儿来着。”童馨儿低声笑着,扯了扯兰克的衣袖。 “你……”兰克惊讶地转过头去,仔细地端详着童馨儿的脸。等到脑中昏眩的感觉统统过去了之后,兰克咧开嘴笑了,“这么说,我这个候补能当上正选了?” “啧……”童馨儿脸上发烧,飞快地背过身去。 “喂,馨儿……”兰克伸出手,做了一件童馨儿口中她男朋友常做的事: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抱——紧紧地。 ☆☆☆ 与此同时,驾驶舱内—— 氨机长紧张地说道:“机长,糟糕了,起落架无法顺利地放下来!” 看来,好戏在后头。 后记 终于又到了写后记的时候了。好不容易,把这个系列开了个头。这个系列故事是我在考试复习的时候构思的,结果一边背笔记,一边写下了故事梗概。考完试没多久,就写了这部小说。 坦白说,最近,我写作遇到了瓶颈,似乎怎么也不能得心应手。一度曾经想过放弃,但是又不舍得。毕竟,这是我喜欢做的事,它让我很快乐。 在这部小说里,我只是写到了男女主角互相有了“爱”的感觉,至于真正恋爱中遇到的挫折与麻烦,要等到下一本罗。不知道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吗?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同系列小说阅读: 倒霉恋人1:雨林邂逅 倒霉恋人2:好事多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