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的愤怒》 前言 大概是小学二年级吧,漫画还没当道,那时候,流行的是连环画(又叫小人书)。同学借了一本《福尔摩斯探案》连环画给我,描绘的是《四签名》那个故事。我是晚上躺在床上,临睡前看的。看完后,吓得把书扔到了房门外,惟恐在视线范围内望见那本书。 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对侦探小说一直抱着既爱又怕的态度。说来好笑,恐惧感就像罂粟,会让人上瘾的。越怕越要看,越看越停不下来。 就这样,我度过了与柯南道尔和阿嘉莎·克里斯蒂相伴的日子;度过被金田一等侦探漫画围攻的岁月。 今天,我突发奇想,要写一部以探案为背景的浪漫小说。听到我这一决定,有的朋友说,探案+浪漫不够时兴,还要加上科幻;有的朋友说,探案+浪漫不够过瘾,还要加上神话…… 那么,探案+浪漫+科幻+神话,如何? 呵呵,我总是有些贪心的啦……所以,我大着胆子尝试了这个题材的小说,希望大家喜欢。 第一章 鲍元2109年,世界警察署总部—— “风!你有没有在听?!”署长一声雷霆怒吼,门口端坐着的秘书差点从舒适的人体曲线座椅上摔下来。 “唉,又来了。”秘书恼火地望着面前语言翻译机的显示器上出现的一连串的“?”号,署长的声音分贝实在太高了,连2108年投入使用,最新型的语言——文字翻译机都翻译不了。 风铃心抬了抬眼,“我在听啊,老爹。”世警署里,一众警察都称呼年届八十的署长为“老爹”。 “你在听?!”署长不可置信地望着风铃心无动于衷的脸,在心中告诫自己,“别生气,深呼吸。我距离新颁布的退休年龄还有二十年呢,千万要忍耐!这丫头才二十多岁,日子还长,要忍耐!”此时此刻,署长为医学的进步把人类的平均寿命提高到一百四十岁而感到懊恼。 “得了,老爹,你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吧,我要思考案情。”风铃心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你知不知道你的助手再次拒绝和你合作?这是三年来的第几个啦?” “第十个?”风铃心漫不经心地问。 “第十三个了!整整第十三个了!你知道在百多年前的西方,十三是多么不吉利的数字吗?” “老爹,如今世界大同了,什么东方、西方的学说已经落伍了。再说,在数千年前的东方,13在佛教中是一个最吉祥的数字!” “风!你——你——”棕色头发的署长被眼前的这个黑头发、苗条的东方女子气得呼呼直喘气。 风铃心在署长准备第二次大吼之前,抢先说道:“老爹,你别再和我说什么助手投诉我不尽人情、不让他休息什么的了。当务之急,你要帮我找一个新助手来,ok?” “风,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把你的助手留下,让你走人?” “署长,我的破案率是这里最高的!我为你这么卖命,你就这么残忍?”风铃心眨了眨眼睛,大大的杏眼里尽是精灵古怪的狡黠之色。 署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不断纵容风铃心的原因,从三年前来报到开始,她一个人侦破的案子就占了三年来整个世警署的三分之一。 他摇摇头,不想再和风铃心周旋下去了,“风,长话短说。你的新助手已经来了,他是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里的高材生!这次是人家主动提出和你合作的!别再把人家吓跑了!得了,我先叫他上来,让你看看。”署长按了按面前的一个红色按钮。 风铃心皱了皱眉头,“什么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的高材生?套句以前的老话,不就是超能力者?还要是人造的!”“你可别这样说!靶知拓展是人类最新的课题!你想想,能够通过感应周围的磁场,分析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是多么奇妙啊!而且,费普的毕业成绩是a++!”署长不无得意地瞅了风铃心一眼。 风铃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就是个书呆子外加所谓“超能力者”嘛。破案讲求的是实际证据,那些玄妙的感知能力才不顶用咧。她有些傲慢地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拢了起来,扎成一条粗粗的马尾巴,垂在脑后,露出了清秀的鹅蛋脸。 正在这时,她面前的地板向两边分开,一个人从升降台上款款走下。 “风,这就是你的新助手——赫利俄斯·费普。”署长介绍着。 “你好。久仰大名,风铃心高级警探。”年轻人微笑着向风铃心伸出了手。 风铃心微微皱起秀丽的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新助手赫利俄斯·费普。这是一个有着健康肤色、灿烂金发的年轻人。他柔和地垂在肩头的金色卷发闪烁着璀璨的光泽,让人会在不经意间,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不过,头发的颜色并没有掩盖他眼睛的光芒。他眼睛的颜色很奇特,有黄色,也有蓝色。一般来说,黄色加蓝色会混合成绿色,但是,费普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绿意,黄色和蓝色两种色泽轻轻混合着,仿佛在眼中流动。 哼,小白脸!风铃心打心眼里看不起他,我一定得把他撵走!她暗暗下着决心。 “风警探,不必费心给我起外号了,叫我赫利俄斯就可以了。”赫利俄斯·费普微笑着看着风铃心,嘴唇微微上扬,仿佛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似的。 风铃心心中一惊,上下打量着身材修长的新助手。她猛然想起,赫利俄斯·费普是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的高材生,刚才他一定是窥探了她的心了。风铃心恼怒地望着赫利俄斯·费普,紧张的空气在两人间蔓延。 正在这时,信号声响了。署长按了按右边鬓角,使用起自己的紧急热线来——“什么!什么!什么!好,我马上派最好的警探去!”结束通话后,署长紧张地对风铃心说道:“风,上个世纪最后一个欧洲贵族阿龙索伯爵刚刚被发现在家里死于枪杀,虽然现场看来很像自杀,但是,上头命令我们一定要彻底侦察……” “枪杀?这么古老的死法,也真配他的老贵族身份。”风铃心莞尔一笑。 “风!”署长再次作冲天一吼的准备。 “好了,好了,老爹,我马上去!”风铃心敛起笑脸。 “不是你,是你们!”署长指了指一旁的赫利俄斯·费普。 风铃心潇洒地耸了耸肩,示意赫利俄斯先踏上升降机。 “喂,风,你知道上个助手投诉你什么吗?”在赫利俄斯·费普走了之后,署长促狭地对风铃心说道,“他说受不了你开车的速度!” “啊?” “所以,我已经把你从允许驾车者的名单中除名了。”署长得意洋洋地笑着,他终于打击了一次风铃心。 “不会吧——”风铃心朝气蓬勃的脸颊“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停车场—— 赫利俄斯·费普向风铃心迎了上去。 “小白脸,我们开飞马去。”风铃心冷冷地说道。既然那小子可以窥视自己的心思,干脆明白表示自己对他的不悦好了。 “叫我赫利俄斯。”费普不紧不慢地说道。 风铃心瞪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放射出一道冰冷的利箭,“走吧,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微微一笑,边走边说:“飞马就是新研制出来的低空行驶、超高速风力推动、世警署专用的新型摩托吗?” “行了,行了,叫‘飞马’就好了,哪来这么多名号?!”风铃心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她在一辆银灰色的新型摩托车前停住,“穿上护具,坐我后面好了,赫利俄斯。” “对不起,头,刚才署长不是说你已经从允许驾车者的名单中除名了吗?你开飞马出去,电子眼马上就会截住我们的。”赫利俄斯似笑非笑地望着风铃心。 “该死的超能力!”风铃心咒骂了一声,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连这个也窥视得到,真是邪门了。 “有什么关系,即使是机器人也不敢截住我风铃心的!发动!”风铃心向飞马的声控锁发出指令,然而,铁马纹丝不动。 “头,我很相信你的威信,但是,我更相信——我的声音。发动!”赫利俄斯一声令下,铁马应声而动,“请,风头。”赫利俄斯作了一个优雅的动作。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悄悄爬上了风铃心的后背。如果可以,她宁可转身就走。但是,那可怜的阿龙索伯爵的尸体正在远方等着她。她认命地穿上护具,跨上了飞马,“小白脸,识相的话,开快点!” 当赫利俄斯以稳定的速度——风铃心认识中的龟速,抵达阿龙索伯爵的城堡时,久候在门外的管家匆匆迎上前来,“警探,你来了。” 风铃心打量着有着上几个世纪典型管家模样的管家。他穿着雅致的黑色外衣,洁白的衬衣领子在黑色外衣的衬托下,越发显得一尘不染。如果认定,有着如此装扮的管家就算没有一百岁,也必定上了年纪,那就大错特错了。管家很年轻,顶多三十岁,黑眉毛黑眼睛,满头乌发正正经经地向后梳着,白皙的脸上波澜不惊,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不过,风铃心锐利的杏眼还是从他不苟言笑的外表下捕捉到了慌张的神色,“主人死了,慌张是应该的。但是,顶级的训练,使他的感情不易外露。”风铃心暗自点了点头。她和赫利俄斯在管家的引路下,进入到了恢宏的城堡里。和古老的故事书里描述的一样,阿龙索伯爵的城堡里死气沉沉,有着一股古旧的陈腐味。风铃心和赫利俄斯步入宽敞而昏暗的书房,阿龙索伯爵静静地伏在古董书桌上,旁边,机器人法医官摇摇摆摆地向风铃心走了过来。 隘尸味直冲鼻孔,风铃心暗自皱起了鼻子,已经整整三年了,她对这股子气味还是没有习惯,话说回来,又有几个人能习惯? “达利,伯爵死了很久了吧?”风铃心尽量屏住呼吸,沉声问道。 “是的,风警探,”机器人法医官达利毕恭毕敬地向风铃心报告,“伯爵死亡距今37小时46分钟7秒。死因,十九世纪古董手枪近距离击中太阳穴——猝死。” “喔!好别致、古典的死法。”风铃心吹了声口哨。她冷冷地扫视了一畔,管家脸上明明白白地露出了愤怒的神情。风铃心不易察觉地暗暗一笑。看来,这个年轻的管家对去世的阿龙索伯爵还是蛮尊敬的。 忽地,一道异样的视线落在了风铃心脸庞上。敏锐的她发现了赫利俄斯正在望着自己,脸上满是钦佩的表情。一股被侵犯了隐私的感觉在心头泛滥,厌恶感油然而生。我迟早要把他赶走!风铃心暗自许诺。 “达利,死因有可疑吗?”赫利俄斯看见了风铃心不爽的神情,赶紧转向机器人发问。 然而,达利好像听不见他的问话似的,没有一丝反应,只是恭敬有加地注视着风铃心。不会吧?连机器人都会欺负新人?赫利俄斯难以置信,是不是该重新编写一下那机器人法医官的识别程序,把他赫利俄斯也加进去?他郁闷地想着。 风铃心得意地开口问:“达利,死因有可疑吗?” “风警探,根据尸体的情况以及弹道痕迹、血液溅喷的范围、室内的详细情况,暂时可以说,阿龙索伯爵是自杀身亡的。” “你没有尝试用过室内热能分布检测仪吗?”赫利俄斯有点不满地问。室内热能分布检测仪是新研制的用于刑事侦察的先进仪器,可以检测出室内短时间内的热能分布,从而推断出是否有人曾经在现场出现过。 达利轻蔑地一笑,道:“室内热能分布检测仪只能检测六小时以内的情况,而伯爵已经去世超过三十六小时了,小白脸。” 啊?怎么连机器人都会这个词?!赫利俄斯陷入深深的烦恼中。 风铃心以完全漠视赫利俄斯的姿态,径直走到伯爵的尸体前,“达利,把伯爵轻轻抬起来,我想看看他的脸。” 机器人达利以与他笨拙身躯不相称的灵活,敏捷地轻轻托起了伯爵的身体。 呈现在风铃心眼前的是一张苍老的脸庞。伯爵的脸严肃、瘦削,皱纹好像用刀子削出来似的,比实际年龄显得沧桑得多。然而,深深地吸引了风铃心视线的是伯爵的表情——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诧异、愕然、快乐、释怀、欣慰,而又有着一丝脆弱——混杂着许多奇怪的感情,独独没有恐惧。根据风铃心的经验,无论是自杀还是被杀,人潜意识中总会露出那么一点恐惧感,但是,伯爵偏偏没有。一丝寒意攫住了风铃心。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案子。”她对自己说。 她听见身后的赫利俄斯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很轻,但是还是难逃她敏锐的耳朵,“难道小白脸也感觉到了吗?”她转过身,问:“赫利俄斯,你有什么看法?” 赫利俄斯望着自己顶头上司那张细腻生动的脸,心下明白,这是在考察他来着。他犹豫了一会,说道:“我觉得伯爵的右手有点奇怪。”他指了指伯爵搁在古董桌面上的右手。 这一点风铃心早就注意到了,伯爵持枪的是左手——他是左撇子,这一点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的右手像鸡爪子似的痉挛着,好像临死前抓着什么东西似的。 风铃心不动声色地说:“那没什么,许多自杀者下意识会想抓住些什么,也许是他们的生命吧。告诉总部,初步判断,死因无可疑。”她不想把疑点暴露,打草惊蛇。看来,赫利俄斯还太女敕。 “可是——” “达利,你帮我通报一声!”风铃心不由分说地打断赫利俄斯,她向静静呆在一旁的管家说道:“伯爵夫人哪里去了,怎么看不见她?” “警探,伯爵……伯爵和夫人十年前感情破裂,夫人一直住在x国,我已经告诉她了,她说马上赶来。” 风铃心暗自一算,从x国到这里,即使是搭乘最快的交通工具也要5个小时,当然了,自己超高性能的飞马除外。就算以小白脸难以忍受的速度,他们也只用了3小时42分钟就到了。 “管家,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如果伯爵夫人真的是‘马上’赶来的话,她应该会在半个小时以后抵达。请你出去接她一下好吗?” 避家离开了,机器人达利也很识趣地说道:“风警探,我去传送验尸报告了。”风铃心满意地点了点头。 赫利俄斯正犹豫着该不该也跟着达利走开时,风铃心对他微微一点头,“你留下来。” “我吗?”他受宠若惊。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小子,把你在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里学的东西给我看看。” 赫利俄斯下意识地拨拉了一下长及肩头的金发,有些腼腆地说:“头,我必须向你说明白,我的感知力只能对实时发生的事情精确感知,时间越远的事情,我能够感知的东西越少。我想,倾我所能,我最多只能感应到伯爵去世时的只鳞片爪而已。” “这我知道,”风铃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过,你还是会比室内热能分布检测仪好那么一点,不是吗?” 赫利俄斯为之气结。这个年纪轻轻的头儿嘴巴可真刻薄。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到书房中央—— 风铃心看见赫利俄斯合上了他那奇特的眼眸,轻轻垂下了头。一瞬间,赫利俄斯周围仿佛散发出了光泽似的,他的身影逐渐模糊了,风铃心似乎感到室内的空气发生了变化,氮气、氧气的分子结构似乎改变了。耳际有些“滋滋”声传来,她感到身体有种异样的感觉,肌肤在那一瞬间颤栗着,乌黑的发丝激扬了起来—— 忽然,她耳畔清晰地传来一阵苍老的低吟:“阿波罗的愤怒!啊,这是阿波罗的愤怒!”声音欣慰而高亢,激动得有些变调了。同时,风铃心眼前出现了一个圆圆的金色球体,直径大概有1.5厘米,闪烁着刺目的金光,却又美丽异常,简直是灼人眼,迷人心。 风铃心第一次感到了惶恐,在赫利俄斯改变室内磁场所带来的感官冲击中,她第一次发觉自己无能为力。 正在这节骨眼上,就像电源被突然切断一样,所有的东西戛然而止。风铃心眼前再次出现了赫利俄斯的身影。 赫利俄斯好像患了哮喘似的,猫着腰喘个不停,他额头上冷汗涔涔,脚步有些虚浮。 风铃心杏眼圆睁,诧异地说:“我不知道感应一次这么辛苦。” “你……你不是一直说,我……我的能力是人造的……的吗?人造能力当然会费力些。”赫利俄斯咳嗽着,没好气地说。 风铃心嫣然一笑,神采飞扬的鹅蛋脸顿时显出温柔的曲线。她默默地拉过一张椅子让他坐下。赫利俄斯第一次看到风铃心的笑脸,他没有想到,这个平时“作威作福”、威严自生、言语刻薄的世警署警探领头羊竟然会有着如此天真无邪、单纯可爱的笑靥。他跌坐在椅子上,不觉痴了。 风铃心看着他呆呆的模样,皱了皱眉头,问:“怎么你平时感应我的心时不会那么辛苦?” “那不同的,时间、空间都很近,而且,我所感应到的东西都是你最想让我知道、又或者是最不想让我知道的。” “怎么会这么矛盾?” “因为当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时,心情难免紧张,这时候,他的心锁反而最容易解开;而如果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心根本就不会上锁。” “那么说,如果我控制得当,你根本不会知道我的想法,是吗?” “那当然。” “太好了,以后我就有对付你的办法了,你别想再窥探我的心!”风铃心兴高采烈地说道。 赫利俄斯非常后悔在风铃心面前自揭其短,但是转念一想,“以后”那两个字重重地敲击着他的心房,风铃心不赶自己走啦?顿时,他气也不喘了,腰也直了,洋洋自得地冲口而出:“头,那你是满意身为助手的我了?我以后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当助手?!” 看把他乐得!真女敕!风铃心老气横秋地皱着眉头,不情愿地说:“你的超能力很管用,但是,是否能长时间留下来,还要看你的表现。” “这您尽避放心——”赫利俄斯正在眉飞色舞地表达他的兴奋之情,管家敲了敲门,“警探,夫人到了。” 风铃心转过身,一位端庄的女子像云朵一般,轻轻飘进了书房。刚迈进屋里,女子身上的生命力似乎在刹那间被书房中古老沉闷的气氛吞噬干净了,只剩下了一具苍白的躯壳。 这就是伯爵夫人。 风铃心和赫利俄斯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打量着伯爵夫人。她很年轻,尤其是与伯爵苍老的尸体相比。这位大约四十岁左右,美丽、轻盈的贵妇人是脆弱与坚强的矛盾体。 “你好,夫人,我很抱歉您的丈夫——”赫利俄斯匆匆迎上前去,谁知伯爵夫人却平淡地挥了挥手,他不失时机的奉承就这样中止了。风铃心看着尴尬的赫利俄斯,暗笑不已。 伯爵夫人自顾自地走到伯爵的尸体前,素手轻轻探了探伯爵的额头,冰冷的触觉传到了她的指尖,她猛地“哈哈”大笑了起来,“阿龙索,你到底是死了!你死了……”尖锐的女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格外刺耳。然而,下一秒,她又哭了,哭得歇斯底里,蓦地,她像泄了气的皮球,双膝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赫利俄斯赶忙上前把她扶了起来,让她在椅子上坐下。伯爵夫人伏在了椅子扶手上,哀哀地哭泣着,褐色的长发下,俏丽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赫利俄斯犹豫了,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求助地望向风铃心。 风铃心双手一摊,似笑非笑地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动作。可怜哇,看来稚女敕的赫利俄斯是堕入情网了。 良久,伯爵夫人总算止住了歇斯底里的大发作。她抽噎地道:“对不起。” 风铃心看着她带着歉意的脸,走上前去,细心地递给她一块手帕,温言道:“没什么,夫人,这是人之常情。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想让您跟我们谈谈您的丈夫。” 伯爵夫人幽幽地长叹一口气,小声呢喃着:“丈夫……丈夫……似乎,很久没有人跟我提起这个词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对不起,我跑题了。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我以前学的是戏剧,十六岁就以优异的成绩提前毕业了。但是,你们也知道,现在的电影、电视、话剧里的绝大多数主角都是电子虚拟人物,十六岁的我根本就没有演出的机会。当我快把父母的积蓄都用光了的时候,二十岁那一年,我遇上了阿龙索。那时候,他还不是本世纪最后一个贵族,人很绅士,很有古典气派。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没多久,我们就结婚了。过了三年的幸福日子之后,老贵族们一一去世,他成了世上最后一个贵族。从此,我们就生活在被古代历史研究员包围着的日子里。 “那个时候开始,阿龙索变了。他不喜欢被人当成濒临灭绝的生物,他变得多疑、暴躁,迅速地衰老。他不希望自己的后代继续这样生活下去,所以,他坚决不要孩子。但是,我很喜欢孩子……渐渐地,他开始耻笑我,甚至怀疑我最初嫁给他是贪图他的财产与地位。 “最让我难受的是,阿龙索在我之前曾经和一位贵族姑娘结了婚,后来,那姑娘离开了他,没多久就去世了。有的人针对这一点,常常指责我是逼死惟一一位年轻贵族小姐的刽子手、狐狸精,我受不了了。我也想离婚,但是,那些古代历史研究员们不同意,他们认为这样会给阿龙索伯爵再次带来不利的传言——他毕竟是最后一个贵族。而且,阿龙索自己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也不同意。 “日子就这样耽搁下来了。十年前,我无法忍受阿龙索鄙夷的眼神,独自搬到x国,只在阿龙索需要出席正式场合时出现,就这样,我们表面上的夫妻关系维持到了现在。” 说到这里,伯爵夫人垂下了头,低低地饮泣着。 身旁,管家像一个影子一般,一动不动。风铃心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他的脸在平静中带着一丝真诚的怜悯,似乎,夫人说的话没什么问题。 风铃心沉吟着。冷不丁地,她突兀地问道:“夫人,伯爵死了,你高兴吗?” 一瞬间,时间似乎静止了下来。伯爵夫人吃惊地抬起头来,她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半晌,她迷茫地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风铃心凝视着她的眼睛,伯爵夫人的大眼睛里满是空洞与茫然。 第二章 风铃心和赫利俄斯照旧把搜查现场和初步盘问证人的工作留给了警察机器人助手,两人离开了憋闷的城堡,向车库走去。 一路走来,赫利俄斯一声不吭,眉头微颦,静静地思考着些什么。风铃心暗地里观察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偌大的车库里,银色的飞马显得架势十足。风铃心径直打开了飞马隐蔽的储物箱,把低空飞行的护具拿出来,套在了身上。赫利俄斯也穿上了护具,他是如此的心神恍惚,以至把护具的拉链拉了几次,都拉不好。 风铃心冷眼旁观,忽地来了一句:“你刚才有窥探他们的心思吧?” 赫利俄斯不得不佩服风铃心的敏锐,他重新整好了拉链,点点头,说道:“有。他们心里的所想完全和表现一致。”“喔。我也认为管家和伯爵夫人是没有问题的。” “头,你真的认为伯爵是自杀的吗?” “现在只能说是如此了。但是,我心里很不舒服,有个声音一直在想对我说点什么。” 赫利俄斯潇洒地拨了拨金色卷发,戴上了飞行头盔。他促狭地吹了声口哨,“想不到啊,头,你也有点激发能力的潜质咧。” 风铃心似乎没有听到他的挑衅,她沉下心来,紧张而仔细地思考着。 一路上,她一点没有为赫利俄斯稳定的驾驶速度费过心,萦绕在她心中的,是伯爵那只鸡爪子般的右手,以及赫利俄斯改变了磁场,扭曲了空间之后,出现在她耳边的声音——“阿波罗的愤怒”。 飞马徐徐降落在世警署的停车坪上。素以懒惰著称的署长竟然亲自来到停车坪,焦急地等待着风铃心的归来。“风!你怎么才来?!”署长不耐烦地迎了上来,一张大嘴动来动去的,不知又要唠叨些什么了。 风铃心暗自叹了口气,她取下头盔,把乌黑的长发解月兑出来,冲着署长粲然一笑,“老爹,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出办公室了?今天风可够大的。” “是啊……把我的头发都吹乱了……”署长不自觉地抚了抚已见凌乱的鬓角。心中思忖:是不是也买一瓶刚面世的强力定型喷雾剂?希望它有广告上说得那么好:超级强力定型,发质柔软不生硬、自然易打理。 正想着,风铃心猛地把头盔塞进署长的手里,“老爹,风大,戴上头盔别吹着。”同时,她向赫利俄斯点了点头,“好好陪陪署长。” 说完,在赫利俄斯和署长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风铃心微微一跺脚,停车坪地板裂开了,载着风铃心缓缓地下降。 “风!”在地板重新合上之前,风铃心听到了署长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她乐呵呵地微微一笑,老实不客气地让赫利俄斯周旋于歇斯底里的署长的音波功中。她完全可以想象:可怜巴巴的赫利俄斯铁定只能在署长的狮子吼中艰难地插话,同时面对着大屏幕中刚才传送过来的古堡内情况,加以讲解。 自动电梯直接把风铃心送进了她的办公室。坐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风铃心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机器人“扑腾扑腾”地走了进来,送来一杯滚烫、浓郁的红茶,风铃心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按了桌面上的一个按钮。 小巧玲珑的虚拟人的全息图袅袅冒了出来,有教养的声音随之响起:“风警探,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 “得了,你不是昨天才见过我吗?”风铃心淡淡地说。 “风警探,身为淑女,应该对别人的称赞表示礼貌才行!这是上世纪的一本礼仪教科书上说的,名字叫……” “呵呵,耍完嘴皮子了吗?”风铃心坏笑着,凝视着虚拟人。 虚拟人很没志气地低下头来。真是惭愧,堂堂一个人工智能的虚拟人居然怕一个大活人!她诺诺地问:“风警探,这次需要什么资料?” 这才差不多!风铃心满意地点了点头,“帮我查一下有关阿波罗的资料,要详细点的。” 虚拟人为难地眯起了眼睛,“啊,那是古老的神话人物吧?您不是不知道,上个世纪中叶的信息危机让许多这样的信息烟消云散了。” “得了,少跟我用夸大困难的方法来显示自己的能力。你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我知道。有多少给我多少,ok?” 虚拟人吐了吐舌头,眨巴眨巴眼睛,大约过了2秒种,她得意洋洋地说道:“有了,风警探,你仔细听好了—— “阿波罗是主神宙斯的儿子,他手执七弦琴、银弓金箭、神盾等,长得端庄英俊,一直受到人们的尊敬和崇拜,他司管光明、青春、医药、畜牧、音乐和诗歌等等,但其主要的角色是太阳神。他把光明送到四面八方,给世人带来光明与希望。 “在神话中,太阳光是金制的利箭,所以阿波罗还是战神。他经常向人们发出预言,使人知道未来的事情。阿波罗还有其他神职。他获得了赫耳墨斯发明的七弦琴而成为音乐和文艺之神;还被尊奉为行路人、航海者的保护神和消灾弭难的神——报告完毕。” 风铃心听完虚拟资料管理员的报告,不由自主地睁大了杏眼,“我原来只是依稀记得阿波罗是太阳神,原来他还有这么多的神职啊。” “对,而且还是位美男子!”虚拟资料管理员乐呵呵地说道。 “去,去,去,越来越贫嘴了,你该不会喜欢上隔壁交通部的虚拟车辆管理员了吧。”风铃心打趣。 没想到,虚拟资料员的脸倏地红了,她扭捏着,正要说些什么,风铃心就“啪”的一声把按钮关上。虚拟人扁了扁嘴巴,“下次再和你聊聊。”说完,漂亮的虚拟人挥了挥手,消失了。 风铃心晃动着杯子里深棕色的液体,陷入了沉思中——“阿波罗的愤怒”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和神话有关呢,还是一个单纯的暗号?“阿波罗的愤怒”到底和伯爵之死有没有关系?伯爵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一连串的问号在风铃心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三年来丰富的探案经验告诉她,这个案子不简单…… “嘟嘟——嘟嘟——”桌面上的通话请示器响了,赫利俄斯的全息图倏地冒了出来,把正在沉思的风铃心吓了一跳,差点把杯子里的红茶泼了出来。 “哎……”风铃心叹了口气,按下按钮,不客气地问:“怎么了?” “我可以进来和你一起研究案情吗?”赫利俄斯满头璀璨的卷发耷拉着,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当然,能够面对署长雷打不动的,整个世警署只有风铃心风大警探一个噢。 “进来吧。” 话音才落,赫利俄斯就从升降台上走了下来,“头,老爹好生气啊。” “别介意,他总是那样。”风铃心耸了耸肩,“对了,我刚才找了一些有关阿波罗的资料,你看看。”她打开一台机器,“吱”的一声,有关阿波罗的资料就打印了出来。 “哇,头!这是刚开发的思维打印机,用人的脑电波控制,把储存在人脑中的东西都打印出来。我们世警署的秘书都还在用语言——文字翻译机,你就用这么先进的东西啦?” “笨!这是新开发的,只有拥有坚定意志力的人才可以驱动。我们的秘书这么忙,随时都会分心,怎么用?而且,现在提倡机器秘书,他们才不需要这样一台打印机呢。” “头,你的意志力真不是盖的,我现在已经猜测不透你的心思了。”赫利俄斯诚惶诚恐地望着风铃心。只不过是几个小时的工夫,她就在他的面前,把思维方式缓和下来,既平稳又有步骤,无论赫利俄斯怎么看,都看不穿风铃心的心了。 “废话少说,你看看那张资料,看完了把你的想法告诉我。”风铃心用力戳了戳桌面上的那张纸。 不到半秒钟,赫利俄斯扬起了眉毛,“我还真不知道阿波罗也叫福玻斯。”一丝迷惘在他脸上闪过,他摇了摇头,把手中的纸放进纸张回收机中,不过五毫秒的工夫,那张人造纸就融化了,准备为下一次打印而重新组合。 哇,他的快速阅读法也太快了点。风铃心暗地里咧了咧嘴,道:“那你知道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啦,”赫利俄斯微微一笑,“我还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导师说过阿波罗也被信奉为智慧之神,他最著名的神庙在特尔斐。他通过祭司向一切求卦者施发神谕,在特尔斐的阿波罗神殿大门上有一句通向世界的著名箴言:‘认识你自己。’这句话经常给我们导师引用。” “‘认识你自己’?这很有意思,确实很有意思。”风铃心呢喃着。 看着风铃心凝神思考的模样,赫利俄斯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头,其实,说不定‘阿波罗的愤怒’只是一句毫无意义的话,阿龙索伯爵不过是临死前精神恍惚,随口说说而已。有时候,太执著也是不好的。” 风铃心皱着眉头,像看怪物一般打量着赫利俄斯,“拜托,老兄,这可是你自己的感应结果喔。” 赫利俄斯尴尬地双手一摊,“头,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法律还没有把感应出来的影像列入许可的法庭证据。” “那我们更应该利用这些影像寻找证据啊。”风铃心兴冲冲地说。此时此刻,她突然发觉出这个小白脸助手到底是比机器人好上那么一点了,起码,他还是比过去那13个助手有些利用价值。 赫利俄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头,恕我冒昧,你不觉得伯爵的尸体这么迟才发现很奇怪吗?特别是城堡里有那么多的仆人。你没发现吗,今天,我们在城堡里里外外,只看见管家一个人耶!这城堡里鬼气森森的……”他猛然把舌头伸得老长,夸张地做了个吊死鬼的模样。 风铃心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赫利俄斯金蓝色的眼睛,“你难道没有调查过,30年前开始,伯爵每个月的13号~15号都会遣返城堡里的所有佣人,包括厨子。而今天是几号?” 赫利俄斯心悦诚服地说道:“15号。” “对!所以说,假如伯爵是死于他杀的话,凶手一定对他的生活习惯很了解。”风铃心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手里的茶杯。 赫利俄斯摇了摇头,金色卷发纷纷扬扬地散开了,“这也不一定,你刚才也说过了,这是伯爵30年来的老习惯了,凶手从别处得知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达利告诉我,城堡里所有的监视器中……” 风铃心还没把话说完,赫利俄斯就大叫一声:“监视器!我竟然忘了有头有脸的家伙家里一定会装上监视器!对了,我们翻查监视器中的记录就行了!如果没有外人出入,那么伯爵一定是自杀的咯!” 风铃心不悦地望着赫利俄斯兴奋得放光的脸,翻了个白眼,说:“这还用你说,我早就让机器人查了,监视器中,三天来的记录都是一片空白。” “空白?那么说,伯爵是自杀的了?”赫利俄斯有些没劲地垂下了头,搞什么嘛,自己毕业以来的第一件案子就以自杀收场,太煞风景了。 风铃心冷冷地问:“你很失望吗?” “不是……”哪有当警察的不希望世界太平的?赫利俄斯心虚地把头摇成了波浪鼓,头摆动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那一头卷发看起来像是狮子狗。 风铃心皱着脸,望着他那头碍事的卷发,“你就不能找根绳子把头发扎起来吗?真娘娘腔!叫你小白脸都给你面子了。” “头……”赫利俄斯有些委屈,他很明智,现在不是诉苦的时候,于是,他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头,你觉得伯爵是自杀吗?” 风铃心望着赫利俄斯的金蓝色的眼眸,一瞬间,她感到那抹流动着的眼波似乎要流进了她的心田中。死小子,又要窥视她的心了。 风铃心不动声色,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赫利俄斯十句“小白脸”和五句“娘娘腔”,直等到赫利俄斯古铜色的脸庞都变绿了,她才期期艾艾地说:“这也不能肯定。你忘了?除了伯爵,什么人知道城堡里监视器如何运作?” “佣人、朋友。”赫利俄斯没精打采地信口说着。也难怪,试问被顶头上司在心里这般数落法,能提起精神吗? “正是!所以,我刚才说什么来着?”风铃心的杏眼眯缝了起来,身体前倾,望着赫利俄斯微微一笑,笑容中却有着残酷。 赫利俄斯浑身激灵,打了个冷战,“凶手与伯爵很熟。”他的沮丧一扫而空,渐渐进入了案情。 风铃心点了点头,“对,而且是熟悉到没有戒心的地步。当然啦,说不定,我们是过分多疑了,伯爵可能根本就是自杀而亡的。”她悠闲地伸了个懒腰。 谤本是在故作轻松嘛!赫利俄斯可没有误解风铃心悠闲的表情下那一抹狡黠的神情。他清了清喉咙,道:“可我觉得伯爵夫人也很可疑。” “噢?是吗?我还以为你被伯爵夫人迷得神魂颠倒了!”风铃心右手掩着嘴巴,“惊讶”地尖叫起来。 “得了,头,你就别耍我了……”赫利俄斯一脸羞赧,无可奈何地说。 “哈哈哈哈……”风铃心银铃般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赫利俄斯不禁微微一愣:她此刻压根儿就不像是个经验丰富的顶级警探,根本就是个女孩嘛!大多数人都忘了,风铃心是多么得年轻。 没由来地,赫利俄斯脸上浅浅地发烫了。风铃心笑的时候,一张细腻的脸孔显得分外精致,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微微翘起来,既俏皮又可爱;那大大的杏眼忽闪忽闪的,流露出让人难以捉模的活泼神情…… “喂,你发什么呆啊?”风铃心敲了敲桌子。 赫利俄斯猛地醒悟过来,赶紧危襟正坐,底气十足地说:“我在想案子。” “是吗……”风铃心拉长了声调,那表情活像一只俏丽的小狐狸。赫利俄斯心中的底气一点一滴地泄了,难道她也有感知力吗?他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了起来。 “我问你,为何说美丽的伯爵夫人很可疑?是她的言行思想有漏洞吗?”风铃心玩味地看着赫利俄斯,一副前辈的派头。 “不,可是——”赫利俄斯迟疑了,说实在的,他并不觉得伯爵夫人有漏洞,甚至还觉得她很可怜。但是,这些老夫少妻的典型案子不是有70%都是妻子下手的吗?他的脸红了,要是把这个想法告诉风铃心的话,他非得给她笑死不可。 看着赫利俄斯窘迫的样子,风铃心淡淡地笑了,“有时候,没有漏洞,本身就是漏洞。她是学戏剧的,成绩和你一样,也是a++,要扮演一个角色,掩饰自己的心思,应该不是难事。” “哈,那我去调查调查她!”赫利俄斯两眼放光,金蓝色的眸子兴奋满溢。 “你小子怎么老盯着她看?你去调查一下伯爵的罗曼史,还有城堡内的所有仆人。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6个小时,啊,不,4个小时后交给我。”风铃心果断地分配起任务来。 “咦,这些让机器人做就可以啦!”赫利俄斯不以为然地说。 “那干脆让机器人拿你的薪水好了。” “呃……”赫利俄斯扮了个鬼脸,“可就算我是机器人也做不来啊。4个小时耶……”他伸出四根手指,艰难地喘了口粗气。 “你不知道现在提倡高质、高效办公吗?要不要我再给你浓缩到三个小时?”风铃心杏眼一瞪。 “啊,不用了……”赫利俄斯连连摆手,“头,那您呢?”他酸溜溜地问。 “我?”风铃心爽快地喝了一口红茶,“继续研究阿波罗。我倒要看看这位美男子到底在什么情况下会愤怒!” 说得多好听,多冠冕堂皇啊,其实,不就是在办公室里歇息吗?唉……谁叫人家是头儿啊……赫利俄斯认命地耷拉着肩膀,悻悻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就像一根蔫了的咸菜。风铃心“扑哧”地笑了出声。呵呵……奴役这金发小白脸可蛮有意思的,让她的心情都愉快起来了。 风铃心“咕嘟咕嘟”喝完了杯子里的红茶,再次召唤出虚拟资料管理员,“刚才你给我的有关阿波罗的资料是全部的吗?”她单刀直入地问道,以免酷爱自作多情的虚拟资料管理员又抢先冒出一连串的废话。 “是最集中的。还有一些杂乱的神话传说,有用度为0.9%,所以我都过滤掉了。” 真是的,现在弄这么多人工智能干吗啊……风铃心沉着脸,凶巴巴地说:“我就是要神话传说,快!下次不许自作聪明。” 虚拟人吐了吐舌头,“对不起,风警探,你听好了—— 在希腊神话中,阿波罗英勇善战,杀死了巨蟒和巨人提堤俄斯。他身背银弓金箭,箭无虚发,是个神箭手。但他也有过不幸的遭遇。他因杀死有功于宙斯的独眼巨神,被罚放牧七年,还与波塞冬一起去做苦工,修筑了牢不可破的特洛伊城——” “哇!真的假的,好厉害啊……”风铃心打断了虚拟人的话头,自顾自喝起彩来,“既然阿波罗如此骁勇,他的脾气想必也很暴躁咯?” 虚拟人皱着眉头想了一秒钟,“没有具体的传说资料显示。但是,阿波罗最著名的一则传说来自罗马神话。” “也是和他的战绩有关的吗?”风铃心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虚拟人妩媚地瞅着风铃心直笑。 “哟,你学会卖关子啦,快说!”风铃心秀眉一竖。 真是的,完全不解风情嘛!风警探这副模样是找不着老公的啦……虚拟人在心中唏嘘不已,“风警探,你听好了。这个神话故事发生在阿波罗用弓箭杀死了巨蟒,庆祝胜利之际。爱神丘比特恰好遇见了他,他对阿波罗相当钦佩,就跑过去为他喝彩,并希望阿波罗能给他几支黄金神箭。 “然而阿波罗有职责在身,他每日必须驾驶着四匹飞马拉着黄金日车,在天空中飞驰。因此,他没有理会丘比特,继续驾驶日车飞走了。 “爱神丘比特忿忿不平,向阿波罗射出了自己的魔法金箭,这是一支热恋之箭,中箭者会爱上他中箭后见到的第一位异性。 “就这样,阿波罗爱上了露水女神黛芙妮,他狂热地跑向黛芙妮。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丘比特又向黛芙妮射了一支铅箭,这是一支拒爱之箭,黛芙妮永远无法爱上阿波罗。她一看见金色卷发的阿波罗向自己奔来,就吓得像风儿一般,拔腿就跑。热恋中的阿波罗紧紧追赶,他不断地向黛芙妮诉说着自己的衷肠。 “眼看阿波罗就快要追到她时,黛芙妮已经精疲力竭。于是,她跑到河边,要父亲河神匹里厄斯把自己的美丽变形。 “一瞬间,美丽的黛芙妮四肢僵硬了,树皮盖满了她娇女敕的身体,头发变成了树叶,双手变成了树枝——黛芙妮变成了一棵月桂树。” 风铃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一则凄美动人的神话传说。那阿波罗怎么向丘比特报复?” “不,他们后来和好了。阿波罗把月桂当成了自己的圣树,他永远佩戴着月桂树叶做成的桂冠,并让月桂树的绿叶永不枯萎,绿色永驻,以纪念黛芙妮。” “啊……”风铃心迷惑地拧起了眉心,她实在不明白,阿波罗怎么会把自己的愤怒转化为对爱人的深深思念呢?在她心目中,儒雅、温文、全能的阿波罗形象渐渐建立起来了,“阿波罗啊,阿波罗,你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愤怒呢?”她自言自语。 “生气的时候啊!”虚拟资料管理员乐滋滋地说,“不过,阿波罗生气的时候很可怕的……”她龇牙咧嘴,一派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还用你说!他是太阳神呗。”风铃心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潜意识里,她已经喜欢上阿波罗这位俊美、勇敢的神癨了。 又和虚拟资料管理员耍了一会儿嘴皮子,风铃心的机器人秘书把伯爵的家庭资料传送过来了。 风铃心翻阅着厚厚的家庭资料,一行一行的字体映入她的眼帘,但是,她耳际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阿波罗的愤怒”。 阿波罗的愤怒…… 阿波罗的愤怒…… 谜底没有解开,风铃心自己却差点心烦到愤怒起来。她“啪”的一下,合上了资料,疲倦地靠在了人体曲线座椅上。这些天来,连着负责了好些案子,把她累得够呛。她看了看桌上朴素的古董座钟,距离赫利俄斯离开只过了半个多钟头。忙碌惯了的风铃心无聊透顶了。她按下桌面上绿色的按钮,办公室里的窗户徐徐打开,和煦的微风飞进了办公室。 “还是自然风最舒服!”风铃心满意地说着。现在,整个世警署用的是自然生态调解系统,不管他们吹嘘得多么好,风铃心还是很不以为然。 看来,今天太阳神阿波罗的脾气一定很好。窗外阳光普照,温暖清新。 这么好的天气,不如到生态公园去逛逛好了。风铃心猛地站了起来,踏上了自动电梯。 第三章 风铃心对不能驾驶飞马而耿耿于怀,她堂堂叱咤风云的风警探也沦落到了搭乘公交车的地步。虽然22世纪的公交车速度进步了许多,可是惯于低空飞行的风铃心还是有点怀念起赫利俄斯的“龟速”来。 鲍交车在市中心的生态公园前门停了下来。受了上几个世纪环境污染的教训,进入22世纪,全世界都分外地重视改善生态环境。可是,没办法,还是有越来越多的植物物种已经消失或者到了消失的边缘。在这个生态公园里,就种植着许多濒临消失的物种。 踏上了厚实的泥土,风铃心舒畅地深呼吸了几下。从小,她父亲就经常带她来这里,可以说,这里有着她童年的美好回忆。直到现在,每逢她疲倦了,总会到这儿来充充电。 风铃心环视着苍翠欲滴的生态公园,除了是在学校组织学生参观的时候,这里鲜有人影。在重叠的绿影中,鸟儿在轻轻地鸣叫。风铃心迈着轻快的脚步,投身到了盎然的绿意中。 风铃心径直走到了公园的深处。在绿树的环抱中,她有一种隐身的感觉。 “唉……”她惬意地叹了口气。 “唉……”又是一声太息。 咦,难道在这里会有回音吗?风铃心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而咧开了嘴。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到这个生态公园? 好奇心顿起,风铃心四下张望着,向着一丛灌木走去。 一个穿着米黄色运动衫的颀长人影在影影绰绰的绿叶中映入了风铃心的眼帘。看样子,是个男子。在浓密的灌木丛中,风铃心挣扎着要接近那男子。 “咝——”她的衣袖被树枝钩住了。 “哎呀!”风铃心恼火地叫了起来,这可是她最喜欢的外套之一! 听到声音,男子自然地转过头来。黑眼睛、黑眉毛、黑头发……竟然是阿龙索伯爵城堡里的管家! “啊,是你!”风铃心愣了愣,随即换上一副乐呵呵的面孔,“想不到,这年头还有和我一样喜欢逛生态公园的人。”管家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风铃心心里微微一动。与赫利俄斯那没心没肺、傻乎乎的笑不同,他的笑容里有着几分拘谨,但是,很温柔。 风铃心用力拽着自己的衣袖。可是,那脆弱的衣袖看来是在树枝上生根了,死活也不肯动一动。 避家站起身来,走到风铃心身边,“别用力扯,有时候欲速则不达。”他温和地说着,很灵活地替风铃心把衣袖从树枝上解月兑下来。 “谢谢你,尤利。”风铃心莞尔一笑。 避家心中微微一荡,风铃心的笑容很灿烂,“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有些诧异地问,还没等风铃心回答,他就低低地叫了一声,“对了,你当然知道啦,你是警探。”他浅浅地笑着,轻巧地从灌木丛后面走到了风铃心面前。 风铃心敏感地发觉,自从管家尤利意识到风铃心是无所不能的警探后,他刻意地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 “这里的空气很好,不是吗?”风铃心淡淡地说。 “是啊……小时候,我经常来这里。”尤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吗?太巧了,我也是耶!”风铃心雀跃地说道,“特别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总会到这里做个森林浴!” 尤利回过头去,望着风铃心兴奋的脸庞,他没有说什么,脸色很平静。风铃心猛地感到,他似乎是觉得她在套他的口风。 “你觉得我在套你口风吗?”冷不丁地,风铃心很直率地问。 “啊……”尤利平静的脸孔慌乱了起来。他想不到风铃心会如此的坦诚,“不,我……”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哈哈……”风铃心大笑了起来,“想不到,你也有慌乱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是一副扑克脸耶!”风铃心用手把自己的眉毛拉平,做了个平板的鬼脸。 “啊,哈……”尤利忍俊不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他马上按捺住自己,不让自己更响亮地笑起来。 “嗯……”风铃心满意地点着头,“你现在这副打扮比两个小时前,在伯爵城堡里死气沉沉的黑衣黑裤顺眼多了。在伯爵家里,不看你的脸,我还要以为你的是一百岁上下的老头子咧。” “噢?现在老头子是不能当上管家的。因为他们的体力不够,必然会导致素质下降。” “咦,你讲笑话了。”风铃心乐呵呵地望着尤利,可是,看着他那认真的脸孔,又好像不是。她叹了口气,说道:“我觉得你对我很戒备。” “啊,没有啊……”又是一个让尤利应接不暇的直率言语。 “放心,我不像我的助手赫利俄斯,我没有感知能力的。况且,现在你穿着便服;我跷班了,咱们就随便聊聊好了。” 尤利打量着风铃心,她细腻的脸孔精神焕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真诚。这大名鼎鼎的警探原来这么有魅力。她不算特别靓丽,但是,很耀眼。尤利不由自主地粲然一笑,“好啊,不过,你如果想问我伯爵的事,也没关系的。” “好哇,那我就不客气了。”风铃心鬼鬼地笑着,指了指面前的小路,“我们一起走走吧。” 尤利点点头,率先走了起来。 风铃心和他并肩前行。树林里,身着米黄色运动衫、浅蓝色牛仔裤的尤利给人一种容易亲近的朴素感。 两人在幽静的小路上漫步,良久没有说话。风铃心斜眼瞥见他沉静的侧脸,忽然说道:“有心事?” “怎么可能没有?!老板死了。”尤利淡淡地苦笑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在他脸庞上,如梦似幻。 风铃心低声笑了。 “风警探,人都死了,你不应该笑了。”尤利的脸色严峻了起来。 “看来,你和他感情很好哇。”风铃心大大咧咧地说。 “我们毕竟主仆一场。而且,我替他工作了13年。” 风铃心吹了声口哨,“13年!你看样子不过是30出头啊!” “确切地说,是29岁。我16岁从服务管理学校毕业,就到伯爵家了。” 好年轻!才16岁就从事如此千篇一律的工作,他不觉得乏味吗?风铃心仔细端详着尤利的脸。那白净的脸庞上没有一丝阴郁,“你喜欢伯爵吗?”她小声问道。 “不知道算不算是喜欢。伯爵天生对人比较冷淡。城堡里的老仆人说,自从18年前,他成了世界上最后一个贵族的时候,城堡里就来了好些历史研究员,说是要保存历史文物什么的,城堡里的很多家具、用品都郑重其事地保护起来了,弄得伯爵家不像家的,所以,他的脾气变得不太好。但是,我知道他是善良的。” 阳光下,尤利的眼睛里有着一抹晶莹。不知为什么,风铃心竟然有了一丝快乐。毕竟,他不是一个机器人管家,他也有着自己真实的情感。 不由自主地,风铃心拍了拍尤利的肩膀。仿佛是被这一拍触动了一般,尤利身体颤动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望着风铃心。 “干吗?我是老虎啊?”风铃心盈盈一笑。 不是老虎,是很可爱的女圭女圭。尤利在心里悄悄说道。不过,内敛的他是不会把这个突兀而稍稍有些失礼的话说出口的。他也浅浅一笑,“现在的你,和办公时很不一样。” “你也是啊。”风铃心回答得毫不含糊。 “不知为何,我很想笑。”尤利一字一顿地说。 “那就笑吧,不多笑一点的话,很容易老的。”风铃心认真地说。 “哈哈……”尤利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声在静谧的生态公园里回荡。风铃心微笑着望着这个压抑了太久的男人。“真希望伯爵在世时,也这么放声大笑。”良久,尤利感慨地说,“那样的话,他就不会自杀了。” 看来,尤利认为伯爵是自杀的。风铃心默默沉吟着,“尤利,伯爵很少笑吗?他的夫人既美丽又高贵,即便周围的环境再怎么沉闷,他都应该会高兴才对。” “我几乎没见过他高兴的模样。当然,人人都说他高兴过,那是伯爵夫人刚过门的时候。” “为什么——”风铃心不解地提高了声调。 尤利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正如伯爵夫人所说,是觉得对不起前妻吧。” “你知道他前妻的事情吗?”风铃心好奇地问。 尤利再次摇头,“我来到城堡里,伯爵刚好换了旧的一批仆人,留下的仆人极少谈论过去的伯爵夫人,而伯爵自己也不是个健谈的人,所以,我一点都不知道。” 倏地,风铃心停住了脚步。 尤利懵懵懂懂地也跟着停了下来。 风铃心直视着尤利乌黑的眼睛,朗声问道:“尤利,伯爵夫人爱伯爵吗?” 尤利迎着风铃心锐利的目光,缓缓说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伯爵夫人自己。” 微风吹过,风铃心的马尾巴迎风摆动,她凝视着尤利脸部沉着的曲线,许久没有动静。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静静地对视着。 蓦地,风铃心嫣然一笑,“你说得对。我应该去问她。” 尤利点了点头,突然,他伸出一只手,向风铃心靠近了些。风铃心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在风铃心头发上拾起了一片粉红色的花瓣,“在生态公园里不准摘花的,可是,偏偏有花儿落在你身上。”他温和地说着,把那片娇女敕的花瓣递给风铃心。 微风再起,送来了淡淡的男子气息。风铃心抿着嘴儿,接过了那片花瓣。 和尤利聊了很久,风铃心才回到了世警署。从他那里,风铃心得到了许多伯爵城堡里仆人的资料。不知不觉,与赫利俄斯约定的四个小时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该死,不知道那小白脸会不会在等我?”风铃心火烧火燎地加快了自动电梯的速度。来到了办公室的门口,她一看门口的电子预约器,上面的记录空空如也。 “小白脸,动作也太慢了!”风铃心摇着头,打开了声控门。 “头,别叫我小白脸好不好?娘娘腔就更不行了……”一个苦恼的声音袅袅响起,与此同时,一缕金黄色的卷发飘进了风铃心的视线。 “嘿!小白脸!你怎么进来的!居然未经过许可,擅自闯入我房间!”风铃心怒火中烧地冲着跷起双腿,安详地坐在她的人体曲线座椅里的赫利俄斯大吼。 赫利俄斯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气定神闲地说:“我按了无数次通话请示键,你都没点反应,人家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人家只能破门而入了。” “‘人家,人家’的,真恶心,娘娘腔的家伙。小白脸!”风铃心气不打一处来,见鬼了,世警署顶级的保安系统居然奈何不了这小白脸?!她戒备地上下打量着赫利俄斯。 “头,别这么看我好吗?我有一种被剥开了衣服的感觉。”赫利俄斯为难地嘟囔着。 “去,你那几两肉,谁愿意看哪!说!是怎么进来的?” “嘿嘿……”赫利俄斯得意洋洋地笑着,“很简单,只要用感知力稍稍改变一下电子声控锁里的磁场分布,门就开了。” 天哪……风铃心不寒而栗,如果这小子倒戈去当大盗的话……那可是前途无限啊……幸亏,现在警察的工资也不少,对比上个世纪,可是翻了n番。这小白脸不至于吧…… 风铃心用力甩了脑袋,义正词严地说:“我交给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头,你总算是问我了……”摩拳擦掌的赫利俄斯眉飞色舞地说,“相信我,伯爵夫人绝对有嫌疑!你知道吗?伯爵死亡之后,所有的财产都归她!” 风铃心“喔”了一声,道:“那我要你查的伯爵罗曼史呢?” “伯爵那人清心寡欲的,好像没有什么绯闻。” 风铃心拉长了声调说:“那你不会连伯爵的第一任妻子都没有调查过吧?” “那当然不可能啦。伯爵的第一任妻子是当时最年轻的女贵族,嫁给伯爵的时候只有二十五岁。一年后,伯爵离婚再娶,六年后,她就去世了。那可怜的女贵族姓和我一样,也是费普。” 风铃心冷眼一瞄,“那你们有关系吗?” 赫利俄斯双手一摊,“有的话我还用站在这儿吗?” 风铃心冷淡地说道:“这就是你4个小时的结论?” “嗯。头,怎么样?”赫利俄斯满脸尽是期待。 风铃心蓦地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没用的东西!” 啊?赫利俄斯发蒙了。 风铃心自顾自地大发脾气:“傻子,小白脸,你难道没有调查一下伯爵家里的财产状况吗?伯爵是本世纪最后一个贵族,他没有孩子,家里所有的财产都将在他逝世后拨归政府文化部管理,以作贵族历史研究之用。实际上,他的资产并不多,之所以能够维持奢华的生活,是因为每个月都能领取政府高额的生活补助!一旦他逝世,所有的补助和仆役都会大幅度减少,留给他夫人的,只能够她过普通的生活而已!夫人虽然可以居住在伯爵豪华的城堡,并暂时拥有城堡内的财产,但是,城堡内所有的东西夫人都无权变卖!你以为伯爵夫人即使夫妻感情破裂,也一直不提出离婚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舒适的生活?你查了四个小时,就告诉我这么点毫无用处的东西?没用!浪费时间!” 赫利俄斯的脸色渐渐变了,“那伯爵夫人也有可能与人偷情,被伯爵撞见了……” “你以为伯爵还会在乎吗?他们都分开居住很久了。”风铃心淡漠地说。 “怎么不可能啊,你又不是伯爵!”赫利俄斯气急败坏地说,“那个管家就很有可能,虽然他比伯爵夫人年轻一点,但是这段年龄差在22世纪根本不值得一提!也许,他们俩一见钟情,杀了伯爵,继承那些遗产……嗯,也许是少了些,可是,也够他们私奔的路费吧?然后,等他们远走高飞之后,再创业也不迟啊!反正,他们都年轻!” “赫利俄斯,你知不知道管家尤利的积蓄到底有多少?”风铃心高深莫测地笑着,扔给赫利俄斯一叠资料。 赫利俄斯急切地翻阅着,慢慢地,他的眼睛发直了,“老天爷,尤利这家伙是个富翁!” “这就是高级管家和机器人管家的本质区别!受过训练的高级管家要值钱得多!去世的伯爵很大一部分财产支付给尤利当薪水了。” “天哪,早知道,当初我也上上服务管理学校……”赫利俄斯喃喃地说着。 “就凭你那个资质?免了吧。”风铃心有些好笑。毛毛躁躁的赫利俄斯与沉稳的尤利有着本质的区别。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生态公园里,温文尔雅的尤利。 就在风铃心精神开小差的当儿,赫利俄斯铁青着脸,不顾后果地大声喊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还要我去查什么?!你为什么让我浪费时间?!”他用尽全力,把手里的那叠详细的资料狠狠地甩在了桌面上,纸片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 他生气了,气得不轻。 风铃心“哼”了一声,冷笑着说:“赫利俄斯·费普,你搞清楚,我要让你用四个小时调查的是伯爵的罗曼史和城堡内的所有仆人,是你自己完全跑题了!” 赫利俄斯皱着眉头,没有搭嘴。这四个小时里,他干了多少事,风铃心又知道多少?把他当成机器人使唤也就罢了,还要数落他!他侧开脸,金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脚,一句话也不说。 风铃心也不理他,唤来了机器人杂务工,收拾好了散落一地的纸片。 等到不苟言笑的机器人杂务工出去了,又过了好半晌,风铃心总算是开口说话了:“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吗?”她的语气缓和了些。 赫利俄斯诧异地扬起了眉毛。 风铃心嫣然一笑,“过去的10分钟,你的脸上夹杂着委屈和理亏的表情,就算我不会感应,我也看得出来,你小子一定是还调查了一些什么别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是仆人们的资料吗?” 赫利俄斯苍白的脸色渐渐泛红了,他望着风铃心那双美丽、睿智的黑眸,没有再生闷气,心悦诚服地从怀里取出一卷资料,递给了风铃心。 “我差点以为你又要摔在桌面上呢。”风铃心俏皮地眨巴着眼睛。 赫利俄斯的脸“刷”地红透了。 风铃心微微一笑,细细翻阅了一下赫利俄斯总结的材料。他做得很详细,上面仔仔细细地列出了城堡内所有仆役的背景资料,连曾经到城堡干过1天的临时工人也没有放过——这确实是一份很详细的背景资料。 很用心地看完了,风铃心抿了抿嘴,道:“很详细,不错。” 这一句简单至极的赞扬的话语使得赫利俄斯心跳加速,血压升高,他不由得冲口而出:“谢谢,头!”他古铜色的脸庞陡然放了光,像是做对了数学题,受到老师表扬的幼儿园小孩子。 风铃心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怎么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先生,我们的年龄差不多啊。那么恶心干什么!” 赫利俄斯的脸孔红得发紫,他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头,夫人从伯爵的死那里得不到好处,她现在孤身一人住在x国,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自由自在的,惬意之极;而管家尤利又不屑从伯爵之死得到好处,他完全可以给别的富贵人家当超级管家,说不定,薪水比伯爵家还要高……这样的话,会不会是其他的仆人呢?” 风铃心杏眼带笑,促狭地说:“怎么,思维转得蛮快的嘛,不再追究伯爵夫人了?” “头……”赫利俄斯无可奈何地看着风铃心。这个女孩子真喜欢挖苦人。 风铃心“格格”一笑,“不为难你了,你说得对,的确有仆人可以从伯爵之死中获益。比方说花匠,他在伯爵家工作超过了40年,伯爵在去年立的遗嘱里特别指明,他将获得相当于伯爵夫人四分之一的遗产,虽然,这对于伯爵夫人来说,并不太多,但是,对于一个地位低下的花匠来说,确实是不少了。” “啊,对了,”赫利俄斯插嘴道,“而且现在绝大多数的家庭都用机器园丁,会很科学地照顾花草,老花匠再就业的机会不大。可能他准备趁现在年纪还不是很大,杀了伯爵,过一段舒适的生活。他的年纪要比伯爵大14岁,要是他比伯爵先死的话,他的人生也太没有意义了。除了花匠,是否还有别的老仆人也能享有伯爵的额外遗产?” “这次你倒反应得蛮快的,”风铃心赞同地点点头,“有几个。不过除了管家尤利和研究院直接聘请的部分仆役外,其他城堡内的仆役在伯爵逝世后都得不到什么好处,但也不能排除有人为了泄愤而杀人;同样,情杀的可能性也是有的。说不定,有别的女子爱上了伯爵,而伯爵只爱伯爵夫人,那女子一气之下,就杀了伯爵……对了,话说回来,伯爵夫人和管家尤利私底下真的互相爱慕,又怎么会没有可能呢?” 赫利俄斯望着风铃心笑吟吟的脸,不知道她是在说正经的,还是在开玩笑。他叹着气,摇晃着满头金色卷发,“但是,这两个可能性也太低了点。” “傻小子,干我们这行的准则就是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而且——”风铃心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伯爵不是死于自杀。” “这么说,我们是白忙活啦!”赫利俄斯忿忿不平地大叫了起来。 “我刚才告诉你了,目前没有证据显示:伯爵不是死于自杀,如此而已。你必须记住这一点,以后小心行事。”风铃心直视着赫利俄斯的眼睛,乌黑的瞳孔高深莫测。 啊……看来,她是认定伯爵是他杀了?真是的,故意玩弄我。还不肯说出她自己的想法……苦闷至极的赫利俄斯灵机一动,装着不明就里的模样,不满地嘟囔着:“既然这样,我们还那么执著干什么?!都没有疑点!” “有!伯爵临死前的表情和他那只右手就是疑点!当然,还有你感应的结果。小子,好好学吧,你还太女敕了些。”风铃心温和地笑了笑。 “谢谢!”赫利俄斯没头没脑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啊?谢什么?”风铃心有些恍惚。 “谢谢风铃心风大警探的赞赏,认同我赫利俄斯·费普的感应能力。”赫利俄斯夸张地鞠了个90度的躬,“你不能抵赖啊,刚才,你亲口说的!”赫利俄斯得意洋洋地翘起了鼻子。 第四章 一个星期过去了,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有关阿龙索伯爵死因的证据一点线索都没有,案子一直悬着。署长很不满意,而风铃心也忍不住扪心自问:“难道真的是我过度敏感了?” 天色渐晚,风铃心依然把头埋在电脑显示器后头。旧的案子未结案,新的又来了。署长像发牌似的,又给了她两个棘手的案子:一个是高级银行盗窃案;一个是家庭暴力谋杀案,让她忙得不可开交。 “呼……”好想念家里舒适的人体曲线床。风铃心无奈地捶了捶酸疼的肩膀。今天,她跑了大半天的现场,又看了小半天的资料,可累坏了。上一次睡懒觉到底是几时的事儿,她都不记得了。 算了,回去睡觉!风铃心打定了主意,叫了一声“关机”声控电脑应声关闭。正在这个时候,桌面上的通话请示键一个劲地闪了起来。 “谁啊……”风铃心气闷不已。她正思忖着,该不该理睬来人,赫利俄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头,还没下班吧?我能进来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精力充沛。疲惫不堪的风铃心心中没由来地生出一丝嫉妒,这臭小子一整天和她一起进进出出的,为什么还这么有精神?她沉默着,不再理会赫利俄斯。 “头,我感应到你办公室里有人耶!是你吧?怎么不理我了?!”赫利俄斯大惊小敝地叫了起来,“难道,风警探的办公室被人破门而入了?头,别着急,我马上破了这道锁,进去帮你把大胆的盗贼揪出来!” 好小子,竟然敢要挟她风铃心!风铃心脸上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她拧开办公室门口的监察器,双臂环抱,像看电影一般端详着监察器上的画面。 “头,我真的要进来帮你捉贼咯?”赫利俄斯试探着再说了一句。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怪了,办公室里明明有属于风铃心的磁场波动啊,她不是最恨人私自闯入她办公室的吗,怎么还是波澜不惊的? “头,你在里面吧?”监察器里,风铃心望见赫利俄斯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莫非,她病了,昏倒在里面?赫利俄斯脑中灵光一闪。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啦,风铃心是出名的打不死的蟑螂,可是,凡事都有个万一吧…… “头,你病了?”他着急地问。 还是一点声息都没有。 “头,我真的要破‘电子锁’而入啦!事先声明,我已经一再报告了,你可别生气啊……”赫利俄斯屏息凝视,试图寻找风铃心办公室门口的电子锁的磁场缺口。没多久工夫,电子锁“啪”的一声打开了。 赫利俄斯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他用手推了推房门——咦?怎么会纹丝不动?他明明打开了电子锁的啊!是不是风铃心又安装了一道新的电子锁?他凝视感应,没有啊! 奇怪、奇怪、太奇怪了!风铃心看见检查器上,赫利俄斯诧异地拧起了眉心,不由得“格格”笑了起来。 房间里有笑声!是风铃心的声音!赫利俄斯微微一愣。顿时,他明白过来了,自己被风铃心捉弄了。 房门轻轻打开了,风铃心灿烂的笑脸展现在赫利俄斯的眼前。 赫利俄斯一脸沮丧地说:“头,你又捉弄我。我真的很关心你的耶!我担心你生病了倒在地上……” “你咒我?!”风铃心在赫利俄斯额头上狠狠地敲了一记。 “哇!”赫利俄斯叫得好不凄惨,修长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差点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太夸张了吧?我是暴力女吗?风铃心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呜……”赫利俄斯申吟了好半天,才抚模着自己的额头,可怜巴巴地说,“头,你房门上装的是什么新式的电子锁啊,我非但打不开,连感觉都感觉不到耶!唉……现在科技日新月异……”他感慨不已。 “哦?其实也没什么啦……”风铃心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微笑,她招了招手,让赫利俄斯走进办公室里,“看,这不过是最最古老的技术而已。” 赫利俄斯定睛一看,差点闭过气去。 插销!是插销! 在风铃心的办公室房门的门把附近,新装了一个古老的插销! “所以说啊,我们必须发扬过去的优良传统。”风铃心凝视着赫利俄斯目瞪口呆的模样,乐不可支。 “唉……”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头儿。赫利俄斯认命地叹了口气。 “小子,找我干吗?我全权交给你的银行盗窃案找到线索没有?”风铃心当胸给了恍惚的赫利俄斯一拳。 “哇,头,你怎么这么喜欢动手啊?”苦命的赫利俄斯揉了揉肩膀,“你不是说那部门经理有嫌疑吗?加上我的感应结果……应该是他监守自盗。刚才机器人警察助手已经在他家里逮捕了他,现在剩下的,就是找出赃款了。” “嗯……不错,”风铃心点了点头,“找赃款容易,我和他谈话,你感应一下,保管手到擒来。” 赫利俄斯乐呵呵地等着她进一步的表扬,结果,风铃心只是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你站着干吗?还有别的事没说吗?” 赫利俄斯为之气结。风铃心不会再说点更好听的赞美吗? 正在他生闷气的时候,风铃心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几天没睡好,要回家了。”她自顾自地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赫利俄斯静静地站着没动。 “小白脸,你怎么像一根电灯柱啊?”准备关门的风铃心不耐烦地叫嚷着,“再不出来,我就把你锁在里面了。” 赫利俄斯望着风铃心的脸庞。她清秀细腻的脸孔黯淡了些,杏眼下淡淡地染着两道黑晕,眉梢眼角少了些神采,多了些倦怠。看得出,她累坏了。 “头,你气色不太好。”赫利俄斯轻轻说道。 “怎么可能好?!最近案子又多,还有,伯爵的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风铃心没好气地说,“你倒是出不出来啊!”她杏眼一瞪,为赫利俄斯的磨蹭而感到不耐烦了。 “啊……”神色不对。赫利俄斯赶紧走出了办公室。 风铃心翻了个白眼,按了手腕上的通讯器,通知控制中心,可以关闭办公室里的智能系统了。然后,她和赫利俄斯并肩站在了自动电梯上。 “头,为什么你对伯爵一案如此执著?”沉吟了片刻,赫利俄斯小声问道。 “你还不一样?”风铃心大大咧咧地说,“虚拟资料管理员告诉我,你这些天经常请求调用伯爵家族的资料。” “啊……”赫利俄斯不晓得应不应该高兴,让风铃心知道自己在努力工作。 “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对伯爵一案如此感兴趣?”风铃心浓密的睫毛下,一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赫利俄斯金蓝色的眸子。 “我……”被风铃心这么看着,赫利俄斯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带着几分忸怩,期期艾艾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这是我的第一个案子。” “噢……”风铃心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赫利俄斯普通的回答不感兴趣。 “头,你呢?”赫利俄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我嘛……被‘阿波罗’蛊惑了。”风铃心意味深长地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划出一道靓丽的弧线。 赫利俄斯的心为之轻轻一动,“头,别捉弄我了……”他无可奈何地浅浅一笑。 “你不信?可以感应一下我的心嘛!”风铃心淘气地扬起了眉毛,脸上的倦意隐去了一些。 “头,你明明把心思收藏得好端端的,我怎么感应得到啊……”赫利俄斯开始觉得苦恼了。 “哈哈……”风铃心爽朗地笑了,“看来我的道行还是比你高一些,不是吗?” “你本来就是我的前辈啊。”赫利俄斯坦诚地说。 风铃心望着赫利俄斯真挚而崇拜的表情,不知为何,忽然有些脸红。是不是捉弄他捉弄得太过火了?现在他看我的表情,似乎我已经成了个老太太了。她没头没脑地想着。 “咳……”她清了清嗓子,沉下声音,说道,“我只是直觉感到,伯爵之死没有那么简单,它一定会有下文的。所以,我不愿意草率地结案。” “头,看来你应该去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接收拓展感知教育的潜质。”赫利俄斯一本正经地说。 “得了吧!”风铃心轻轻推了赫利俄斯一把。然而,在内心深处,她对伯爵一案还有着更不好的感觉。这并不是她有赫利俄斯与生俱来的感应潜能,她敏锐的探案触觉使她在无形中有一种心慌的感觉。伯爵之死似乎有着某些邪恶的意味。风铃心没有把心底这种淡淡的忧虑告诉赫利俄斯,不过,她的脸色却渐渐严肃起来了。 赫利俄斯望着风铃心的脸色,禁不住好奇地窥视了一下她的心灵深处,但是,风铃心的心绪很好地筑起了一道壁垒,把他挡了回去。 头儿的意志力真不是盖的。赫利俄斯暗地里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又有些崇敬地斜眼瞄了风铃心一眼。 风铃心沉思的脸孔上,倦意在静静地蔓延着;与她年龄绝对不相称的严肃凸显她年轻的容颜。 倏地,赫利俄斯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起来。尽避他并没有时常意识到这一点,不过,风铃心很年轻,这是一个摆在眼前的事实。按照她这个年纪,应该好好享受一下青春的愉快。话说回来,赫利俄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猛地喊了一声:“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沉思的风铃心懵懵懂懂地问。 “头,我们去散散心,如何?”赫利俄斯笑眯眯地转过脸来。 “散什么心呐,我只想回家睡觉!”风铃心老气横秋地回答。 “来嘛,头。年轻人,不应该像个沉闷的老处女一般。”赫利俄斯甜甜地说着,古铜色的脸上荡漾着阳光般的笑意。 这是什么意思?风铃心顿时警觉了起来。这小白脸在奚落我是老处女吗?她严厉地扫了赫利俄斯一眼。赫利俄斯迎着她不客气的视线,坦率地笑着。笑容宛如他的金发,灿烂夺目。望着这张笑容可掬的俊美脸庞,风铃心气不起来了。也许,小白脸说得对,这些天来,整日埋首案件中,神经绷得太紧了,是该去放松放松。 风铃心的脸色缓和了些,她低声问:“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赫利俄斯反问。 “你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真是小白脸。”风铃心恶意地“报复”了一下。 “我郑重声明:你再叫我一次‘小白脸’,我就翻脸了!”赫利俄斯突然发起了脾气。真是的,整天“小白脸”、“小白脸”地叫个不停,他也是有自尊心的! “嘿……”风铃心诧异地望着赫利俄斯认真的表情,还真生气了。她勉强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我的肤色一点也不白,我的嗓音中气十足,怎么会是小白脸?”赫利俄斯忿忿不平地说着,看来,他忍耐了好久了。 “好,不叫就不叫,这下满意了吧,赫利俄斯。”风铃心忍着笑,轻声说道。 “这还差不多。”赫利俄斯满意地点了点头,早知道风铃心这么好说话,他就早点发火好了。 风铃心终于忍不住,格格地笑了起来,那神情如同少女一般娇憨可爱。 赫利俄斯脸上一红,“对了,我可以叫你铃……心……吗?”慑于风铃心的“积威”,他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最后两个字,就连他自己也听不见了。 “什么?你说什么?”风铃心侧了侧脑袋,“小白……啊,不,赫利俄斯,我警告你,别乱叫!”她义正词严地说。 “呃……”赫利俄斯的笑容僵硬了,看来,他和风铃心之间的关系,离亲昵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算了,还是别得寸进尺好了,看来,他对风铃心毕恭毕敬的态度还保持下去,“头,你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的?我们就去那儿好了。”赫利俄斯迅速岔开话题。 “嗯……”风铃心偏着脑袋,想了想,“有了!”她大叫一声,双目放光,“嘿嘿……”她坏笑着,凑近了赫利俄斯。 这目光怎么阴森森的?赫利俄斯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头,你想……” “赫利俄斯,你是不是说,我想去什么地方,你就去什么地方?”风铃心大大的杏眼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是……是……是吧……”赫利俄斯口吃了起来。他心中无底,到底是什么地方嘛…… “呵呵……”风铃心神秘兮兮地笑着,不再言语。这时候,自动电梯停了下来。他们已经到了停车场。 “走哇,咱们开飞马去。”风铃心猛地挽住赫利俄斯的胳膊,快速跑了起来。 臂弯中多了一个纤细的触感,赫利俄斯脸上微微一烫。 “开飞马!开飞马!”风铃心像小女孩一样,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署长吊销了她的驾驶执照,这些天,她都要很痛苦地搭公交车回家,真是要多郁闷就多郁闷。虽然赫利俄斯的开车速度太不畅快了,但是,聊胜于无嘛。 赫利俄斯被风铃心飞扬的情绪感染了,依然走到飞马跟前,把低空飞行的护具递给风铃心,自己也穿好了。他潇洒地跨上飞马,冲背后的风铃心大声说道:“头,目的地是哪儿?” “呵呵……”风铃心鬼鬼地在赫利俄斯耳语了一句话。 “哈?”赫利俄斯倒抽一口冷气,“头,这……”他健康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惨白了。 “这什么啊,快开车!”风铃心狠狠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 “耶!”风铃心兴高采烈地站在滑梯的顶端。 愁眉苦脸的赫利俄斯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着:老天爷,可别突然冒出一个不速之客来。两个仪表堂堂的警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警探的特权,通过了儿童公园的监控门,闯进来滑滑梯已经够匪夷所思了,若是冷不丁地,再冒出个自由记者,这让他的脸往哪儿搁啊。 正在赫利俄斯一个劲地挠着后脑勺的当儿,风铃心像一阵风似的,从滑梯低端滑了下来。傻不愣登站在滑梯口的赫利俄斯差点被风驰而下的风铃心撞个正着。“哇!”他大叫一声,慌里慌张地跳到一旁。 “耶!好爽!”风铃心一边喜笑颜开地解开了脑后的马尾巴,一边不忘数落赫利俄斯两句,“你站在滑梯口干吗?别挡了我的道儿!” “呵呵……呵呵……”赫利俄斯讷讷地苦笑着,说不出话来。 “赫利俄斯,你要不要玩玩?”风铃心脸上漾着甜甜的笑容,向赫利俄斯凑了过来。 “免了……”赫利俄斯连连摆手,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玩滑梯,多丢脸。 “来嘛……”童心大发的风铃心不依不挠,脸上的笑容美得像一朵紫红色芍药。 “不了……”赫利俄斯小声拒绝着,一张俊俏的脸涨得通红。头儿怎么一副迷死人不赔命的样子嘛,看得人家怪难为情的……他在心里暗自想着。 “小迸板。”风铃心格格笑着,推开了赫利俄斯,再次爬上了滑梯顶端,“乌拉!”她尖叫着,迅速滑了下来。 赫利俄斯呆呆地望着风铃心一趟又一趟地从滑梯上滑下来。她披散的黑发在脑后肆意地飞扬着,宽松的改良纤维衬衣在风的作用下,轻轻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两条长腿由远及近映入他的眼帘……看着看着,赫利俄斯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去。 头真是的,这么天真,我也是男人啊!也不知道她注意到这一点没有……赫利俄斯既气馁又羞赧地在心中自言自语。 猛地,一缕金色的卷发被人从后面扯了个正着。 “喂!”风铃心在他耳边大声叫了起来。 “哇!”赫利俄斯跳了起来,“头,我没有重听啊,不用这么大声吧?”他可怜巴巴地揉了揉耳朵。 “你一个人发什么愣啊?”风铃心,翘起双臂,审视着他。 “没、没什么啊……”在那双湛湛黑眸的注视下,赫利俄斯没由来地口吃起来。 “看你未老先衰的模样!拜托,说出来散散心的人是你耶!”风铃心双眉一竖,杏眼一瞪,做出一副凶悍的模样。有风吹过。 风铃心解月兑了束缚的秀发随风翻飞。夜色下,风铃心凶悍的模样竟显得分外的娇媚。 赫利俄斯轻轻抿起了嘴。一个淡淡的微笑凝结在他的嘴角,“头,你现在很漂亮。”他好想这么说,不过,话到嘴边,他果断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这话要是说出来,那后果可是…… “喂,赫利俄斯,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出人意料地,风铃心猛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她乌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赫利俄斯,评头品足地,像是看一件摆在货架上的精品。 “啊,头……”赫利俄斯措手不及,一个劲地冒虚汗。他还没说她漂亮呢,她就抢先说出口了。 “啧,真是漂亮……”风铃心不理会赫利俄斯的慌乱,自顾自地啧啧称奇,“漂亮得不让人叫你小白脸都不行。” “头……” “好好好,不叫你小白脸是吧?我知道了。”风铃心连连摆手,“你太漂亮了,漂亮得我想请你吃甜品!来啊!”她不由分说,拽着赫利俄斯,就向儿童公园里的自助甜品贩卖机走去。 风铃心噼里啪啦地按了几个按键,一杯热腾腾的杏仁核桃女乃糊被机械手递了过来。她满意地接了过来,惬意地抿了一口,“幸亏晚上自助甜品贩卖机还工作,美男子,你要什么?”她斜眼瞄了一下赫利俄斯,似笑非笑的,满眼都是戏谑。 “我……”赫利俄斯犹豫着,有男人爱吃甜品的吗?至少他不爱,“谢谢,头儿,我还是不吃了。” “啧,你这人怎么蔫蔫的啊,既然打定主意出来散心,就得尽兴才是!咱们警探的工作太累人了,要学会减压。”风铃心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训着赫利俄斯,“吃甜食有助于放松心情,怎么样,吃点西米露如何?” “不……不用了。”赫利俄斯摇了摇头。 “花生糊?” “不了……” “红豆沙?” “不了……” “你这人烦不烦呐!”风铃心终于发脾气了。 赫利俄斯只感到自己很冤枉,他不由得分辩道:“头,我不喜欢吃甜品啊……”怎么头一个劲地强人所难啊…… “?里八嗦的,吃包巧克力算了!”风铃心黑着脸,重重地按了一下贩卖机,提出一包巧克力,扔到了赫利俄斯怀里。 巧克力还是可以放进嘴里的……赫利俄斯拆开了包装纸,一口就把巧克力全吃了。 “你的嘴巴也真大。”风铃心目瞪口呆。 “头,你好喜欢吃甜食啊,还有,你也喜欢来这里,真是童心未泯啊。”赫利俄斯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着。 “有什么奇怪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嗜好啊,我每次来这里,就可以把世警署的案件统统抛到脑后去,再加上甜品……唉,人生真是太完美了……”风铃心悠然地张开了双臂。夜色中,可爱的童真和成熟的自信搀杂在风铃心的鹅蛋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赫利俄斯嚼巧克力的动作变得机械化了,他用力地把巧克力咽下去。风铃心丰富的面部表情总是让他应接不暇,从很久以前就……想到这里,他的脸红了,无意识地吧嗒了一下嘴。嘴里浓郁的巧克力味渐渐蔓延开来,让他有一种沉醉的感觉。 “哎呀!”他忽然惊叫了起来,绯红的脸庞脸色大变。 “干吗?咬着舌头了?”风铃心幸灾乐祸地笑了。 赫利俄斯急急忙忙地把手里皱巴巴的环保巧克力包装纸展平了,借着夜光灯的微弱灯光,细细一看,“哎呀,这是酒心巧克力啊!”他的声音颤抖了。 “啊……”风铃心懵懵懂懂的,是又怎么样? “我……我不能喝酒的……”赫利俄斯着急得脸都发青了。 “不过是一点酒心巧克力而已,小孩都能吃的,这也算是酒?!”风铃心嗤之以鼻。 “可是,我不能喝酒的,喝了酒,我会……” “怎么,会变成狼人吗?”风铃心笑得不亦乐乎。 “我……”蓦地,赫利俄斯脚一软,“啪嗒”一下半跪在了地上。 “不会吧?真的假的,你也太纯情了,不过是那带了两滴甜酒的巧克力罢了……”风铃心走过去,拉起赫利俄斯的手臂,想把他搀起来。 赫利俄斯的身体异常的沉重,风铃心用力扯了两下,还是纹丝不动。 “喂,你别赖在地上啊……”她不耐烦地敲了敲赫利俄斯的脑壳。 “头,我心里好难过……”赫利俄斯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那我也没办法啊,要不,我们出去,我给你买点醒酒的药,好吗?”风铃心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好……吧……”赫利俄斯委屈地抬起头,金蓝色的眼眸楚楚可怜地凝视着风铃心的脸。 “别这么看着我,像是我辣手摧花似的。”风铃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猛地身体如有神助,劲力顿生,愣是把赫利俄斯一把拉了起来。 赫利俄斯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好不容易借着风铃心的搀扶,站稳了脚跟。 “头……”他拉长了声调,求助地看着风铃心。 “知道了,知道了,”风铃心的头都大了,“你难受是吧?我们这就出去。”在空荡荡的儿童公园里,她摇身一变,成了老气横秋的保姆了。 “是啊,我很难受,从接了伯爵之死的案子开始,我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赫利俄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梦呓。 风铃心心中猛地一动。这小子感应能力超强,是不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却无法表达出来?“为什么?”她沉下声来,认真地问道。 “不知道,就是难受嘛!”赫利俄斯苦恼地用力扯着自己的金灿灿的卷发,“好难受!好难受!”他忽地连连跺脚,眼眶中,亮晶晶的液体在不停地打转。 风铃心翻了个白眼,原来他是发酒疯,语无伦次了。 “难受就跟我出去啊!”她没好气地拉着赫利俄斯的胳膊。 赫利俄斯一下子甩开了风铃心的手,“嘿嘿……”他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又怎么了?风铃心气呼呼地回过头去,死死地瞪着他。 “头,你知道吗?”赫利俄斯金蓝色的瞳孔正对着风铃心的眼睛,里面流淌着丝丝快意。 “我不知道!”风铃心迎着赫利俄斯的目光,双手叉腰。这小子好麻烦,一会儿嚎叫,一会儿傻笑,典型的发酒疯嘛! “你当然不知道啦,那时候,台下有好多人呐!”赫利俄斯笑嘻嘻地说。 胡说八道些什么啊。风铃心不理睬他。 “头,我以前见过你耶!”赫利俄斯兴冲冲地说。 “哦?我有这个荣幸吗?”风铃心怪里怪气地说。 “真的!一年多前,你来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给我们上犯罪现场模拟课的时候,我见过你!”赫利俄斯不住嘴地说着。 风铃心微微皱起了眉头,说起来,是有那么回事,“那又怎么了?”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知道吗,你给我们一众学生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耶!”赫利俄斯亲昵地向风铃心靠了过去。 “真的吗?”风铃心有些沾沾自喜了。没有人不喜欢赞美的。 “那时候,你站在讲台上,好帅气、好漂亮啊!”赫利俄斯咧开嘴,微笑着说,“我就一直那么看啊,看啊,看你看得我眼睛都发酸了!你还记不记得?你看了我好几眼哦,那时候,我可高兴了!” “啊?是吗……”风铃心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霞,“真是的,你倒蛮会恭维人的啊……” 她的话没能说完,在言语间,赫利俄斯轻轻俯来,不声不响地吻住了她的唇! “哇!”下一秒,凄厉的尖叫声在温馨静谧的儿童公园里回荡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第五章 “呃……”儿童公园外面的洗手间里,传来了赫利俄斯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自作自受,活该!”风铃心俏生生地站在外面,连眉毛都不皱一下。死小子,借酒起色心,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就这么赏他几拳,真是便宜他了。风铃心暗自磨牙。 半晌,赫利俄斯总算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他脚步虚浮,一脸惨白,“头,你那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把我的五脏六腑都震移位了。”他虚弱地说着,有些不满地瞅了风铃心一眼。 “是啊,那要不要我送你到急诊室?”风铃心皮笑肉不笑地说。 “头,你干吗这么生气啊,我只不过是喝醉酒了,又没有怎么样……”赫利俄斯愁眉苦脸地坐在了飞马的后座上。 没有怎么样?!风铃心柳眉倒竖,一副恨不得把赫利俄斯生吞活剥的架势。 “头?”赫利俄斯诧异地望着风铃心铜铃般大的眼睛。 这死小子怎么一脸无辜?莫非他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了?风铃心脑于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你!”她一把揪住了赫利俄斯的衣领。 “我怎么了?”措手不及之际,赫利俄斯被风铃心拉了起来,“头,又不是我自己要喝酒的,是你硬是把那酒心巧克力塞给我吃的啊,就算我聒噪了一些,也……” “嘿!你还有胆子怨我?!”风铃心怒气大盛,恨不得再打他几拳泄愤。 “头……”赫利俄斯有气无力地申吟了一声。他的金色卷发绑在了脑后,脸颊的线条变得更加清晰了,衬着呕吐后变得苍白的脸庞,显得很憔悴。 风铃心心软了。她放开了赫利俄斯的衣领,草率地扬了扬拳头,“要是下一次你胆敢再喝一滴酒,我就把你金蓝色的眼珠子挖出来,塞进你的鼻孔里!” 好可怕!好恶心!赫利俄斯打了个寒战。他定下心来,轻轻感应了一下风铃心的心。气头上的风铃心没有防备得太多,但是,由于他身体不适,只是感应到风铃心心里气愤难耐。该不会我刚才发酒疯的时候,做出了什么冒犯她的举动吧?赫利俄斯总算是有点开窍了。他战战兢兢地试探地问了一句:“头,刚才我有没有……” “开飞马!送我回家!”没等赫利俄斯把话说完,风铃心就猛推了他的后背一把。 “哎呀!”赫利俄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快啊!”风铃心不由分说地推着他。 “可是头,我不能醉酒驾驶。”赫利俄斯严肃地说。 现在这么老实,刚才怎么不顾一切了?风铃心气得干瞪眼。 “头,我们叫记程车好了。”赫利俄斯按了按手腕的多功能手表,“记程车控制中心吗,请派一辆记程车到儿童公园门口……” “哼!”风铃心没好气地跌坐在飞马的座位上,百般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头,现在没有空闲的车辆,记程车控制中心说,要15分钟后才能抵达。”赫利俄斯怯怯地说着,坐在了风铃心身边。 “起来!别坐在我旁边!我看着你眼睛疼!”风铃心暴喝一声。 赫利俄斯一个哆嗦,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慌张之际,酒气上涌,他猛地又冲进洗手间呕吐了起来。 “天哪……”风铃心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这助手真不是一般的麻烦,赶明儿把他撵走了事。”她自言自语。 “头,你别撵我走啊,我可是很认真地办案子的……”洗手间里,赫利俄斯凄楚的声音传了出来。 “啧……”风铃心只剩下摇头的分了。 一辆汽车在风铃心身边停了下来——不是记程车。风铃心警觉地看着车里的司机:原来是老相识——伯爵城堡的管家尤利。 “风警探,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车子抛锚了?”尤利关切地跳下车来。 “唉……一言难尽。”风铃心苦笑着皱起了眉头。 尤利淡淡一笑,“那需要我帮忙吗?” 风铃心凝视着他干净的脸孔,今天,他依然穿着一.整套黑色外衣,俨然又是一个管家的派头。 察觉到风铃心在打量他的穿着,尤利有些不好意思了,诺诺地说:“我现在在服务管理学校当客座讲师。” “哦……”风铃心恍然大悟,“你还在当伯爵城堡的管家吗?” “是啊,伯爵自杀的案子还没有了结,还有一些财产分配问题……历史研究所的研究员们还在城堡里,夫人让我先留下帮忙处理一下日常事务。” “所以你这么晚了还急匆匆地赶回城堡?”风铃心嫣然一笑,“你可真是个负责的好管家。” “我……我只是希望能善始善终而已。”尤利的脸微微地红了些。 这时候,赫利俄斯跌跌撞撞地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啊,是你呀!”当他看清楚了风铃心身边的尤利,惊讶地叫了出声。 “你好,费普警探。”尤利礼貌地笑了一下,虽然他面对风铃心也很礼貌,但是,不知是不是在生态园里的那次偶遇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面对风铃心有着比对待赫利俄斯更真挚的热情。 “你好!”赫利俄斯吃力地笑了笑,顺便挥了挥手。幅度大了些,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边倒了下去。 训练有素的尤利眼明手快地上前搀住了赫利俄斯,“费普警探,你还好吧?”他关切地问。 “好!我很好!” 赫利俄斯疯疯癫癫的回答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尤利向风铃心使了个眼色,“他好像喝醉了。” “醉是醉了,不过不是喝醉的,是吃酒心巧克力吃醉了。”风铃心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尤利微一沉吟,道:“这样吧,我送你们回去好了。我的车上有拖车缆,把你们的警车飞马调到自动档,拴在我车子的后面就行了。” “不用麻烦了,他已经叫了出租车……”风铃心犹豫着说。 “别客套了。”尤利摆了摆手,稳健地挽起了赫利俄斯,把他扶进了车里,“风警探,来吧。”他温文地向风铃心微笑着,深不见底的瞳孔满是温柔。 一股暖意充盈了风铃心的胸臆,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风铃心和赫利俄斯并肩坐在了尤利的轿车后座。尤利的驾车技术很好,他开车的速度也不快,但是,风铃心却没有对面赫利俄斯的“龟速”时那种烦躁不安的感觉,尤利的车子给人一种平和的感觉,就像他的人一样。 “现在伯爵夫人是住在城堡里吗?”和尤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会儿话,风铃心轻声问道。 “不,她还住在x国,我有时会到她那儿看一看,顺便给她捎点文件,让她签一下——伯爵去世后,城堡的归属问题争议很大。”尤利淡淡地说。 “嘿,尤利,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歪倒在座椅里、眯着眼睛假寐的赫利俄斯突然开口说话了。 “好啊。”尤利稍稍有些惊讶。 “你爱伯爵夫人吗?”赫利俄斯问得一点也不含糊。“啊……”风铃心被他的突兀吓了一大跳。这个赫利俄斯!有这样问人的吗?她暗地里狠狠掐了赫利俄斯的手臂一下。 赫利俄斯仿佛没有痛觉似的,眸子里精光四射,只是一个劲地瞅着尤利的侧脸。 “费普警探,为什么这么问?”尤利淡淡地说道。在倒后镜里,风铃心望见他祥和的脸庞上依然是波澜不惊。 没由来地,风铃心心中稍稍放松了些。 “为什么不能这么问?”赫利俄斯理直气壮地反问着。 “我像是喜欢伯爵夫人吗?”尤利回头迎着赫利俄斯的眼睛,坦率地问。 “从年纪上来说,城堡里只有你们两个有可能。” “那你和风警探更是年纪相仿,你……”尤利翘起了嘴角。 赫利俄斯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在问你话呢!别扯到别的女人! 别的女人?!风铃心怒火中烧,用指甲死死地在赫利俄斯的胳膊上掐出一道血痕。 “对不起……”尤利抱歉地向风铃心挤了挤眼。 “喂,别向她抛媚眼,我在问你咧!”赫利俄斯用力捶了捶尤利的座椅后背。 “费普警探,我尊敬夫人,但是我不可能爱上她。我认识她十多年,对她太了解了。她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不是说‘日久生情’吗?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别故弄玄虚! 尤利淡淡地叹了口气,“有时候,爱情的感觉是很难说得清楚的,一旦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即使是第一次的偶遇。”他在倒后镜中,意味深长地望了风铃心一眼。 这目光和尤利一贯平和的眼光不同,隐隐带着侵略性。风铃心全身猛地震了震。 “狡辩……”赫利俄斯的声音听起来渐渐有些混浊了。 “不是的……”尤利幽幽地望着前方平坦的马路,静静地开起了车。 赫利俄斯没有再说什么,他长满金色卷发的脑袋渐渐垂了下来,歪倒在了风铃心肩头上。 “啧,怎么这么麻烦呐!”风铃心把他的头颅从自己肩膀上推开,带着歉意,对尤利说道:“真是对不起,这小子耍酒疯了……” “没关系,风警探。”尤利微微一笑,“刚才我说的话,是真的。”他猛地刹住了车,回过头来,真挚地凝视着风铃心的眼睛。 风铃心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她本能地想移开自己的视线,可是,尤利的眼睛仿佛变成了磁石,遥遥地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风警探……我……”尤利艰难地张着嘴,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合适的词语。 蓦地,歪倒在后座上的赫利俄斯尖叫了起来:“头,我想吐……” “哇,别在这儿……” 风铃心的话没说完,赫利俄斯嘴巴一张,已经吐了起来。 “死小子,你胆敢吐在我的裤于上?!”随着一声怒吼,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了起来。 333第二天早上。风铃心顶着两只熊猫眼,珊珊来到了办公室。 昨天晚上,她足足折腾了一夜,先是请来机器人清洁工清扫了车里的秽物,然后,他们要把不停惹麻烦的赫利俄斯押送回家,谁知他偏偏不肯进门,非说要等她先回去,自己再回家。就这样闹啊闹的,等到她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个时候,赫利俄斯还在尤利的车里狼嚎,鬼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在床上躺下。 “哼……”风铃心想起来就觉得有气,不过,这倒给她制造了一个机会。等会儿,赫利俄斯肯定会迟到,这倒是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借口,好把他撵走! 想到这里,她阴恻恻地笑了出声。 只不过,实在是太对不起尤利了。她胸臆间饱含了歉意。风铃心向机器人助理招了招手,“送一杯浓咖啡到我办公室。” 助理效率十足地应道:“风警探,咖啡30秒钟就会送到。您有访客,现在费普警探正在会客室里接待她。” 这么早就有访客? 不过,这还不让她奇怪,真正让她目瞪口呆的是:赫利俄斯居然已经回来了,比她还要早!这太匪夷所思了! 风铃心这一呆足足呆了30秒。等到机器人助理把一杯热气腾腾的浓咖啡送进办公室、她依然是双目圆睁,嘴巴呈“o”形的傻样。 “风警探,你没事吧……”连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都担心了起来。精明强干的风警探几时像现在这样发过呆? “啊……没事……”风铃心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 “您的咖啡。”助理诚惶诚恐地把咖啡递到了风铃心手里。 风铃心也不嫌热,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杯,苦涩的液体总算让她回过神来。她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地问:“会客室里的到底是谁?” “阿龙索伯爵夫人。” “啊!”风铃心猛地把手里的咖啡放在了桌面上,“马上再送一杯超浓咖啡到会客室!”她急切地说完,雷厉风行地径直向会客室走去。敏锐的侦探直觉告诉她,伯爵之死即将找到突破口了。 会客室的自动门倏地打开了,赫利俄斯神采奕奕地冲风铃心打了个招呼,他笑嘻嘻地说:“我们的头终于来了。” 风铃心恶狠狠地盯着赫利俄斯,怎么回事?他全身上下利索之极,金发整齐地绑成了小辫子,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服,脸色红润;她呢?却是眼睛浮肿,脸色发青,可这死小子怎么神清气爽的?到底昨天都是谁惹的祸? 迎着风铃心吃人的目光,赫利俄斯气短地垂下了目光,他干笑两声,诺诺地说道:“夫人,负责伯爵案件的风警探来了,有什么话你总可以说了吧?” 死小子,先管正事,待会儿再和你算账!风铃心用目光刺了赫利俄斯的心窝一剑,温和地向伯爵夫人望去。 伯爵夫人慌忙站了起来。她腼腆地欠了欠身,“你好,风警探。”她怯生生地说道。 “你好。”风铃心魁力十足地打了个招呼。她仔细打量着伯爵夫人:从她脸部完美无缺的化妆上,风铃心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惶恐与不安。 “夫人,我们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风铃心用灿烂的微笑鼓励着伯爵夫人。 “我……”夫人迟疑着。 风铃心没有答话,继续微笑着,笑容很温馨,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心情。 赫利俄斯吃惊地看着风铃心温暖的笑靥,这美丽的笑容很有说服力,如同春风化雨一般,能够扫除人们心中的阴郁。他一点一滴地慢慢明白,自己的上司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警探,而且,她的笑容很璀璨、很耀眼、很美丽。 在风铃心无声的鼓励下,伯爵夫人终于期期艾艾地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条项链。___ 赫利俄斯不由得好奇地迎上前去仔细审视着。 这条项链很普通,只是前端的坠子比较大,像一个小盒子似的。 “夫人,这是——”赫利俄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前天研究院的人来作财产统计,在阿龙索书房里找到的。但是,这不是阿龙索记录在案的财产。嗯……确切地说,无论是仆人还是我,都从来没有见过这条项链。”伯爵夫人抬起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下,满是困惑。 “啊!难道是凶手留下的?”赫利俄斯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 “啊?凶手!”夫人惊恐万状地看着赫利俄斯,“你们不是说阿龙索是自杀的吗?”她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惶恐和不安了,求助地向风铃心望去。 风铃心狠狠地瞪了赫利俄斯一眼,这死小于,就会惹祸!目前世警署对外一直宣称伯爵死于自杀,即使是对伯爵夫人也不例外。 赫利俄斯马上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他“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夫人,你今天来就是想推翻我们的判断的吧?”说罢,带着讽刺意味含笑地望着伯爵夫人,仿佛在取笑夫人置疑警探的专业调查。 伯爵夫人和风铃心都松了一口气。这小子,总算是反应够快。还是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啦。风铃心暗地里摇了摇头。 伯爵夫人扭怩地拉了拉衣角,犹犹豫豫地说:“我相信你们的判断,阿龙索有东西瞒着我也不奇怪。本来,我压根就没把这项链放在心上,更没有来这里的念头……但是、但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一时好奇,打开了项链坠子,于是,我就看到了——”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按了一下坠子上突起的一角,“啪”的一声,坠子弹开了,里面赫然出现了一位女士的全息图! 风铃心屏住了呼吸。这是一位满脸风霜的女性面孔。看得出,她重病缠身:脸孔苍白樵悴,消瘦不堪。只是在眉宇之间看到了她昔日的点滴风采。她艰难地张开嘴,用英语吐出几个字:“becarefulofyoursun……说到这里,全息图戛然而止,突兀得可怕。风铃心有一种感觉,这位女士在录这段全息图的时候,还没有录完,就去世了。 良久,会客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连一直就很聒噪的赫利俄斯都呆呆地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风铃心勉强定了定神,问道:“伯爵夫人,你知道这位女士的身份吗?” 伯爵夫人坦然地说道:“她就是阿龙索的第一任妻子。” ===== 送走了伯爵夫人,风铃心只感到心乱如麻。这条小小的项链把案情搞得更混乱了。 赫利俄斯把玩着项链,怔怔地呢喃着:“‘becarefulofyoursun’,小心你的太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没头没尾的。” “你说呢?”风铃心扫了他一眼。 “我说什么啊?”赫利俄斯一脸为难。 “你不是会感应吗?”风铃心张大了眼睛。 “啊,对啊……”赫利俄斯恍然大悟。 风铃心翻了个白眼。有人这么迟钝的吗?看来,他神清气爽只是假相,头脑还是受到宿醉的影响,像一段木头。 赫利俄斯把项链端端正正地放在会客室的桌面上,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赫利俄斯的额角渗出了点点汗珠。风铃心焦急地挨近他,上下左右不停地端详着他,以极大的耐性控制着自己,没抓住赫利俄斯的肩膀拼命地摇,让他把感应的结果统统说出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似的,会客室周围的磁场变了,一波又一波悲伤从四面八方袭击着风铃心的身体。无尽的哀怨夹杂着不舍,缠绕着她的心。她的眼眶渐渐发起热来…… “突然,赫利俄斯张开了眼睛,两行清澈的泪倏地滑过脸颊。他费力地呼吸着,全身不停地哆嗦着,看得出,他在勉强忍耐着自己的情绪波动。 “你还好吧?”风铃心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赫利俄斯的肩膀上。看来感应可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我头疼……”赫利俄斯小声呢喃着,伏在了桌面上。 风铃心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的后背在不停地发着抖。很明显,他在无声地饮泣。刚才,他的感应结果实在是太悲伤了,就连风铃心都差点要掉下泪来,更何况是感应者本人呢?风铃心悠悠地叹了口气,望了一眼桌面上的项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那条有些笨拙的项链静静躺在桌面上,前端水滴状的大坠子恰似一滴眼泪。 良久,赫利俄斯抬起头来,他擦了擦泪痕交错的脸颊,无力地冲风铃心笑了笑。 这个虚弱的笑容让风铃心的心里不太舒服。她重重地推了推赫利俄斯的肩膀,“本来,我想好好跟你算一算昨天晚上的账,可是,看在你感应得这么辛苦的分上,饶你这一遭吧。” 赫利俄斯苦笑一下,心力交瘁地伸出手,支着自己沉重的脑袋。“喂,除了这无边无际的悲伤,你还感应到了什么,”风铃心问。 “你都看见了,没什么别的了……” “不会吧,这等于没有结果嘛!”风铃心不满意地嚷嚷着。 “就是没有嘛,难道要我无中生有变出来?”赫利俄斯的声音有些僵硬,似乎心情还没有复原。 风铃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感应结果怎么一次不如一次了?上次,你起码还感应出那个金色的球体和一句话来,虽然也是没头没脑的,可起码‘阿波罗的愤怒’惹人浮想联翩哪……” “啊!”突然,风铃心尖叫了一声,双手握拳,用力地捶在了桌面上。 正在闭目养神的赫利俄斯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金蓝色的瞳孔放大了些。 “阿波罗的愤怒!炳哈,阿波罗的愤怒!”风铃心望着赫利俄斯,一个劲地格格笑了起来。 “头,你别这么光笑不说话好吗?我都毛骨惊然了……”赫利俄斯咧开了嘴。 “你忘了,阿波罗就是太阳神!” “啊!对呀,总算是和‘小心你的太阳(becarefulofyoursun)’联系上了,可是头,这里面到底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期待地望着风铃心。 风铃心双手一摊,“我还没有头绪啊!””哈?”赫利俄斯差点一头撞死在桌面上,“那你刚才笑得那么高兴干吗?” “当然高兴啦,这里面起码有了共通点啊!” “是啊是啊,都和太阳有关系……”赫利俄斯苦着脸,气恼地揪着自己漂亮的金发,无可奈何地说道, “伯爵一家子怎么这么喜欢太阳神?烦死人了!什么‘阿波罗的愤怒’;什么‘小心你的太阳’,全都滚一边去吧!难道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叫‘阿波罗的愤怒’的人?这样一来,就什么都解决了!” 风铃心轻蔑地笑了笑,“你说什么傻话!” 赫利俄斯苦笑一声,“好了,我发泄完了,这就把项链送去化验。”他费劲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小心地把项链放进纸袋里,向化验室走去。 看着赫利俄斯挺拔的背影,蓦地,风铃心脑子里灵光一闪,她大声止住赫利俄斯:“等等,赫利俄斯!我想到一点什么了!” 赫利俄斯诧异地回过头,不解地凝视着风铃心。 “太谢谢你了,金发宝贝儿!”风铃心愉快地冲到赫利俄斯身边,雀跃地抱了抱他的脖子。 一阵女性馨香窜进鼻孔,赫利俄斯顿时满脸涨得通红,“头,这……”他好喜欢风铃心的身体温暖柔韧的触感,然而,欢喜中却带着点点的无奈与疑们:风铃心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个男人看待? 风铃心没有察觉到他异样的神情。她激动地冲回桌面,按了桌面的按钮,虚拟资料管理员袅袅地出现在她面前,“马上帮我找一下关于‘阿波罗的愤怒’的资料!听清楚了,关键字不是‘阿波罗’,是‘阿波罗的愤怒’!” 第六章 “‘阿波罗的愤怒’?风警探,您确定?”虚拟人有些疑惑。 “是的,快!”风铃心的语调都变了。 看到风铃心难得地紧张与激动,虚拟资料管理员不敢怠慢,她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地过了20秒。之后,她抬起头,认真地说:“对不起,我的资料库里没有。中央图书馆里的信息危机纪念部里倒是有这样的关键字检索。但是,那是古董型文件,只是一些贵族的野史之类的,可信度为0.93%。之所以被图书馆珍藏,是因为在上世纪的信息危机中,该文件毁灭了一部分,剩下的这一点点,是经过特殊处理保存下来的。保存它是为了纪念信息危机时工作人员的辛勤劳动。现在要查阅的话,需要办理特别的手续,我无权调用。” 风铃心一把抓过自己的外套,大声地对愣在一旁的赫利俄斯说:“快,开飞马去!我们马上到中央图书馆!” ===== 办了一连串拖泥带水、夹杂不清的手续之后,风铃心和赫利俄斯终于见到了那份文件。 风铃心激动不已地盯着眼前的显示器,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浏览着这份简短的、残缺不全的资料: “阿波罗的愤怒——阿龙索贵族世家的传世之宝,由阿龙索家族代代相传,珍贵无价,举世无双,于18世纪失传。” 赫利俄斯皱着眉头,问道:“这文件也真残缺得可以。到底‘阿波罗的愤怒’是什么样无价之宝嘛!” 风铃心贪婪地注视着显示器,似乎要把每一个字都印在脑海里,好好消化一遍似的。突然,她紧紧拽着赫利俄斯的衣袖,兴奋地说:“还记得你在伯爵城堡甲感应的那个影像吗?” “啊?啊……”赫利俄斯愣愣地点了点头。 “天哪,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风铃心责备地颦着眉,鹅蛋脸上红光绽现,“那个闪烁着刺目的金光、美丽诡异的金色球体,那就是‘阿波罗的愤怒’!” “哈?是吗……”赫利俄斯依然有些迷惘。 “喷,你是不是刚才感应过头了,现在脑袋不好使啊……你还不明白吗?‘阿波罗的愤怒’是一枚金黄色的宝石!举世无双的珍贵宝石!” “宝石……”赫利俄斯懵懂地重复着风铃心的话语,他似乎隐隐明白了些什么了。 “对啊,痴呆儿童,别让我重复n遍!”风铃心不耐烦地启发着赫利俄斯的想象力,“想想看,是不是存在着一个可能,有人因为这颗神奇的宝石,而杀了伯爵?” 赫利俄斯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会吗?你不是说,伯爵是本世纪最后一个贵族,由于没有子侄,他家里所有的财产都将在他逝世后拨归政府文化部管理,以作贵族历史研究之用,就连一张信纸都不放过,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宝石‘阿波罗的愤怒’了。” “呆瓜,现在公开自己知道‘阿波罗的愤怒’到底是什么的人,只有我们两个人!”风铃心嗔怪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赫利俄斯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显示器上寥寥数语,“啊!”他忽然叫了起来,“我好像明白了。” “我很怀疑。说来听听?”风铃心侧起了脑袋,那神情无意中带着少女般的娇媚。 赫利俄斯心中一热。他勉强定下神来,轻轻说道:“就凭这么几行宇,人们也许会知道‘阿波罗的愤怒’是宝物,可它到底是什么,形状如何却无人知晓。我们之所以知道它是宝石,也是你从我的感应结果中推断出来的。公开来说,没有人知道它的庐山真面目,更多的人会把它当成一个美丽的传说,所以,它不是伯爵家族记录下来的财产,所以,一旦找到它,是可以据为己有的。” “你终于开窍了。”风铃心点了点头,甜甜一笑。 赫利俄斯对她的赞扬感到有些不习惯,他的脸微微一红,尴尬地笑了笑,接着说:“这样一来,我们就找到了伯爵被人谋杀的动机。一定是伯爵找到了‘阿波罗的愤怒’,这颗奇这般的宝石实在是太夺目了,他小心地隐藏着它,没有告诉贵族历史研究院的研究员们。可能,城堡里有人无意中发现了宝石的存在,起了杀人盗宝之心。当伯爵按照惯例,让所有的仆人都去休假的时候,他悄悄把宝石拿出来观赏,正在这个时候,凶手突然出现,出其不意,杀了伯爵,悄悄地把宝石占为己有。这就解释了伯爵临死前脸上那复杂多变的表情,头,你说对吗?”他询问地望向风铃心。 “嗯,……推理还不错。”风铃心露齿一笑,“这个凶手铁定是伯爵家里的熟人,对伯爵的起居了如指掌,这样一来,他或她才有可能知道‘阿波罗的愤怒’的秘密。这样一来,也解释了为什么伯爵死的那天,监视器上一片空白——因为他对伯爵很熟悉,熟悉到知道监视器运作的地步,所以说……” “所以说,还是那句老话,”赫利俄斯接上了风铃心的话头,“杀伯爵的凶手是他的佣人、朋友。” “对,这次我们要把城堡里所有仆人和伯爵朋友的资料再梳理一次,看谁对宝石特别感兴趣的。”风铃心分配起了任务。 “好,我马上去办。”案子总算有了突破口,赫利俄斯精神为之一震。 “对了,再加上贵族史研究院的所有成员。”风铃心若有所思地说着。 “头,他们可是研究员哪,应该……”赫利俄斯迟迟疑疑地望着风铃心的脸庞。 风铃心的脸上一脸果断,“稀世宝石当前,谁都有可能起贪念和杀意的。” 赫利俄斯沉重地点了点头。 ===== 几天来。赫利俄斯忙着把伯爵城堡里的所有仆人和贵族史研究院中所有成员的名单与背景整理出来,直干得天昏地暗、劳累不堪。 风铃心一面忙着解决其他的案子,一面暗地里探察日前的珠宝市场,希望查找出“阿波罗的愤怒”的相关消息。 可是,一切平淡无奇。“阿波罗的愤怒”像是隐身于空气中一般,踪迹难觅。 不知不觉,三天过去了。风铃心的熊猫眼有了质的飞跃。她不得不在出去办案的时候,戴上了一副墨镜。把疲倦难掩的脸孔隐藏在了酷劲十足的漆黑镜片下。 又有一桩入室盗窃案。风铃心从案发现场回来,疲惫地趴在了办公桌上。好久没睡过好觉了,她觉得自己的神经都麻木了。朦朦胧胧地,她合上了眼睛。 有点热,风铃心下意识地拨了拨衣领。一件男式上装随之落在地上。 “咦?我怎么睡着了?!”风铃心自言自语。在阵阵头疼中,她看见了一缕金黄色的头发。 “你怎么进来了?该死,我又忘了把插销插上。”风铃心哑着嗓子,一脸憔悴地坐了起来…… “头,你的样子很难看。”赫利俄斯算心实意地说。 “我很难看,你却很好看。你是要我称赞你驻颜有术吗?”风铃心没好气地嚷嚷。 “呵呵……”赫利俄斯宽容地笑了笑,递过一杯饮料。 “这是什么?”风铃心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又是世警署里的机器人冲泡的咖啡?”提起咖啡,她就倒胃口,这些天,她都不记得自己灌了几杯咖啡下吐了。 “头,你很没想象力耶!”赫利俄斯微笑着揭开了杯盖,一阵清清的甜味在办公室里飘荡开来。 “哇,是椰汁西米露!”风铃心乐巅巅地叫了起来。 “猜对了一半,里面还有水果和果冻粒。”赫利俄斯咧开嘴,笑了起来。 “太棒了!好感激哦……”风铃心夸张地唏嘘着,一把就把杯子夺了过来,大口小口地吃得不亦乐乎。 赫利俄斯含笑坐在了旁边,风铃心的吃相难以与斯文沾边,不过,却很是俏皮可爱。她的脸色着实不好,一双杏眼简直与金鱼眼无异,丝毫看不出以往的灵动。他忍不住轻轻地说:“头,你累坏了吧?不应该这么逼自己的……”风铃心含着满口甜品,狐疑地扬起了眉毛,“我真奇怪,咱们千的活儿相差无几,怎么你就意气风发的,而我成了一副死鱼模样?” “我不同。”赫利俄斯理所当然地说。 “你怎么不同了?难道你不是人?”风铃心不以为然地格格笑了。 “感应是很花力气的,但是更耗费精神,我在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上课的时候,在精神力控制这方面受了严格的训练,一般情况下,可以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力。” “哦,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秘方呢……”风铃心晃了晃脑袋,“哎呀,脖子真酸。” “我帮你捏捏?”赫利俄斯微微一笑。 “你?你行吗?”风铃心瞪大了眼睛,咽下一口果冻。 “怎么不行?我选修过古推拿术的,要试试吗?”赫利俄斯跃跃欲试了起来。 “怎么我有一种被押上刑场的感觉?好了,试试就试试,聊胜于无……”风铃心稀里哗啦地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甜品,在椅子上坐好,“来吧。” “好……”随着赫利俄斯低沉的嗓音,风铃心感到一双手搭在了她酸疼的肩膀上。纤长的手指沿着她颈部的曲线运动着,理顺了她纠结僵硬的肌肉,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啊,好舒服……你选修这门课的时候是不是得了a+?”风铃心眯着眼睛,模糊说着。 “嗯……确切地,我这门课没有通过啦。”赫利俄斯坏心眼地哈哈一笑。 “什么!”风铃心大惊失色,“你快住手,别把我的颈骨弄断了……” “哈哈,没那么夸张啦,你不乱动的话,保证什么事都没有,不过,若是你不好好坐着,动来动去的话,我可不敢包啊……” “你……好小子,给我记着!”风铃心凶巴巴地威胁着。不过她现在是肉在砧板上,再凶也不管用了。 “放松、放松……”赫利俄斯轻轻呢喃着,手下的力道稍稍加大了些。身上的疲劳像风一样轻飘飘地走了,风铃心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了。 恍榴间,耳边传来了一个贴得很近的声音,同时,一阵热气喷在了她的耳根上,痒痒的,使得肌肤都发烫了。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赫利俄斯正贴在她耳边的低语,他挨得如此之近,以至一缕金灿灿的发卷贴在了风铃心的脸上。 这样的姿势,是不是有些暧昧?风铃心一个激灵,伸出手向后一推,忽地跳了起来。“哎呀!”没有防备的赫利俄斯被她一推之下,凄惨地撞在了墙上。他修长的四肢摊开着,像一只钉在墙上的猴子标本。 “头,你怎么了……”他一脸哀怨。 “我……我是想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啊?”风铃心粗着嗓子,大声说着。 “那你的动作也不用这么突然啊……”苦命的赫利俄斯揉着后脑勺,从怀里取出一叠厚厚的资料交给了风铃心。 “给我资料是吧,可也不用这么原始吧……为什么不直接传送过来给我?”风铃心诧异地说。 要是告诉风铃心,他特意把资料拿过来,是想见见她,并给她捎上一份甜品,让她放松放松的话,她会不会生气呢?赫利俄斯脸上一红,“没什么,打印出来比较有成就感,而且,我可以顺便和你讨论一下案情。” “哦……”风铃心漫不经心地应着,翻看着详细的资料。看了一会儿,她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声:“这次做得很好嘛!” “呵呵……”赫利俄斯红着脸,受宠若惊地傻笑,衬着那头飘逸的金色卷发,和个羞赧的大姑娘没什么两样。 风铃心无可奈何地摇头。那份甜品给了她力量,她又有精力工作了。她仔仔细细地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想了好久,才开口说道:“你在资料里把可疑人士都圈出来了,我看了一下,蛮全面的。这样吧,我们干脆来一招开门见山,把这些人都集中起来,向他们透露‘阿波罗的愤怒’这个名词,看看他们的反应。到时候,你的感应能力就派上用场了。”她高兴地冲赫利俄斯笑了笑。 “嗯……”赫利俄斯沉吟着,现在案子还没有任何头绪,也只能这样了,“好,把伯爵夫人也叫上吗?”赫利俄斯有些不确定地问。 风铃心戏谑地笑着,“你就是不肯放过她。她如此漂亮,当然要叫上她啦。”说完,她促狭地向赫利俄斯眨了眨眼。 “头,你什么意思嘛……”赫利俄斯大声嚷了起来。 “你不是对夫人分外地感兴趣吗?前几天,你不是一个劲地追问尤利,他是不是爱着夫人吗?你是喜欢上夫人了吧?放心,尤利说了,还有我们的调查也显示出来,夫人没有亲密的异性朋友,虽然她比你大了大概二十岁,不过在这个人均寿命一百四十岁的22世纪,这是小意思啦……”风铃心一副体贴的模样。 “头,你再胡说八道的话,我要生气啦!” “死小子,敢说我‘胡说八道’?”风铃心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看来,赫利俄斯的那份甜品的功效也太厉害了些。 赫利俄斯气昏了头,开始不顾死活了,他指着风铃心的鼻子叫了起来:“你自己呢?你怎么整天都和那个阴柔的尤利眉来眼去的?还好意思说我……” 他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在办公室外待命的机器人助理都按了风铃心桌面的通讯器,“风警探,没事吧?” “没事!”风铃心“啪”的一下关了通讯器。她气冲冲地瞪着赫利俄斯,“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说你和尤利眉来眼去而已。”赫利俄斯豁出去了,咬着牙又把话重复了一次。 “你……”风铃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快给我滚出去张罗!让所有人明天都在伯爵城堡里的书房集合!如果明天要是少了一个人,我要你的命!” “你不能要我的命,”赫利俄斯一本正经地说,“不然的话,你要填命的,即使你是大名鼎鼎的风铃心警探也不能例外! “你……”在风铃心随手抄起重物的间隙,赫利俄斯矫健地从办公室里窜了出去。 风铃心望着空空如也的门廊,忽然一丝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为什么有时她特别喜欢欺负赫利俄斯,然而;现在一真正起争执,她却会心绪不宁? 她皱起了眉头。 ===== 第二天一大早,风铃心和赫利俄斯开着飞马、向阿龙索伯爵城堡赶去。两人都沉着脸,继续保持冷战状态。 赫利俄斯的驾驶有些心浮气躁,速度不知不觉地快了许多,看得出他情绪烦躁之极。 冷着脸坐在后面的风铃心终于开口了:“死小于,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哼,你不是一直嫌我开飞马是‘龟速’吗?我都已经在投你所好了,你还嚷嚷什么?”赫利俄斯粗声粗气地说着。 “死小子,现在你是长官吗?”风铃心狠狠在他后背上捶了一拳,“那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没教你尊敬长辈的话,我来教你!” “算了!案件当头,不和你吵!我可是晓得主次的。”赫利俄斯昂然地说道。那神态和姿势真是义愤填膺,像极了慷慨就义的仁人志士。 “乖乖,按你这个说法,我倒是成了不分主次的人了?”风铃心大怒,“笨蛋!我让你把飞马开慢些,是为了晚些到城堡,刻意制造出令人紧张的气氛!你以为什么?小鸡肚肠!”“我……”赫利俄斯噤了声。他没领会到风铃心的心思。他放慢了飞马的速度,飞马成了一只超级乌龟。 在龟速飞行的当儿,风铃心一声不吭。赫利俄斯渐渐不安了起来、说到底,从昨天延续到今天的骂战,虽说是风铃心惹起的,不过,他可是着实加了几把柴火,又狠狠地扇了好一会儿风。现在回想起来,人家风铃心部把心思用在案子上了,他却还在斤斤计较,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小鸡肚肠…… 是不是该道歉?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赫利俄斯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理亏。期期艾文地,他开口说道:“头,对不……” “嚷嚷什么?专心开车!”风铃心扯开了嗓门,人吼一声,震得赫利俄斯的耳膜“嗡嗡”作响。 我这可是要道歉耶……赫利俄斯只剩下干瞪眼的分了。 终于挨到了阿龙索伯爵城堡。他们迟到了好些时候。 风铃心跨下飞马,在鼻孔里“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听着,好好工作,今晚再算账!” 赫利俄斯想反击地摆出一副臭脸,可却没成功。 避家尤利早就周到地在车库里守候着。他微笑着迎了上来,“风警探,费普警探,我们大家等了你很久了。” “对不起,路上有些事,让你们久等了。”风铃心客气地说道。 “不要紧。”尤利轻声地说着,转过头去,对上了风铃心的视线。面对着她,他清俊的脸庞洋溢着衷心的喜悦。虽然很淡,但是,却很温暖。风铃心忽然想起了赫利俄斯昨天的气话,脸上发起烧来。 一旁被人忽略的赫利俄斯心中不是味儿,他硬邦邦地说:“既然迟了,我们还呆在这儿做什么?” 尤利淡淡一笑,“两位警探,请跟我来。” 在宽敞而古老的客厅里,所有叫到的人都来了,气氛果然有些紧张。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赫利俄斯来向大家陈述案情,风铃心则不动声色地在一旁静静观察。赫利俄斯的陈述很技巧,他没有在众人间造成过大的紧张和恐慌,只是不停地提到了“阿波罗的愤怒”,在说话的时候,他金蓝色的眼睛不停地在众人脸庞上逐个扫过,嘴角机警地抿着。风铃知道,他在说话的同时,也在用心感应众人的内心。 在他低沉悦耳的嗓音中,风铃心很惊奇地发现,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表面上紧张,内里却比较放松。这一点即使不用赫利俄斯的感应,凭着丰富的探案经验,她也可以感觉得到。 难道,难道他们都不是凶手?风铃心疑惑了。正在这个时候,赫利俄斯总结道:“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向各位询问一下‘阿波罗的愤怒’的。不瞒大家,我们手头上关于‘阿波罗的愤怒’的资料少之又少。” 一阵沉默。 避家尤利面对着静默的场面,看了看风铃心严峻的脸色,迟疑地开口了:“对不起,我们恐怕帮不了你,我在城堡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主人谈过什么‘阿波罗的愤怒’。” “对,对,我服侍伯爵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看见他身上有类似‘阿波罗的愤怒’的东西。”一个举止轻浮的年轻女诗附和着说道。 风铃心冷冷说道:“你怎么知道‘阿波罗的愤怒’是可以放在身卜的?也许,它是一种固定物体啊。” 女侍语塞。她惊恐地说道:“我、我只是觉得……我是伯爵的贴身女侍,经常接触伯爵的衣帽,不知道怎的,我觉得‘阿波罗的愤怒’一定是可以……可以带在身上的 望着女侍惴惴不安的小脸,风铃心忽然温和地笑了,她走向女侍,和蔼可亲地说:“是啊,我们警方也不清楚‘阿波罗的愤怒’到底是什么,今天就想听听大家怎么说的。别紧张,尽避把你们的想法说出来好了。” 小女侍松了一口气,风铃心发现,一名一直静静呆在书房大门旁边的研究员阴冷地瞪了女诗一眼。她不让人察觉地四周看了看,赫然发现,在场的许多人脸上都有着和该名研究员相似的表情。 有意思!有意思得让人感到可怕。风铃心在心中呢喃着。 然而,自多嘴的女侍后,再也没有人主动提出有关‘阿波罗的愤怒’的“见解”。风铃心暗自摇了摇头,虽然她与赫利俄斯处于较劲状态,现在却也是该他出场的时候了。 风铃心给赫利俄斯使了个眼色—— 忽然,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一直空着的伯爵去世时坐的那把椅子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越来越清晰,慢慢幻化成怕爵的形象。风铃心听到了不止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与此同时,一阵苍老的低吟袭击着人们的耳际:“阿波罗的愤怒!啊,这是阿波罗的愤怒!”声音欣慰而高亢,激动得有的变调了,一个闪烁着刺目的金光的美丽的金色球体忽左忽右地摇曳在人们的视线中—— 风铃心听见了急促的吸气声,一声接一声,有的是紧张的鼻息,但是,更多的是鼻翼扩张,贪婪的吸气声……人们窃窃私语着,同一个词被重复了许多次——“阿波罗的愤怒”。这个词不停地刺激着风铃心的耳膜,一瞬间,她感到头疼无比…… 第七章 金色的影响戛然而止。 在沉重的呼吸声中,赫利俄斯紧紧地抱着脑袋,半蹲着身子,艰难地喘息着。金色卷发在他指缝中挣扎着,健康的肤色忽地变得苍白。 他看起来很难受。 风铃心不由自主地把适才的缝隙抛到了脑后。她匆匆跑到他身边,着急地问:“怎么了?” 赫利俄斯紧紧咬着牙关,说不出话来,金蓝色的眸子目光涣散。 看起来,他现在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感应都要辛苦。风铃心担心起来,她回头望着书房里的所有人。看着人们脸上或无动于衷,或好奇,或鄙夷的神情,她的心陡然颤抖了起来。 赫利俄斯的感应制造出来的影像残存在房间里,诡异的空气随着残像,充斥着房间。风铃心隐隐觉得害怕,在心底深处,她隐隐感到,在这所房子里有人保持着一个秘密,一个不能向外人透露的秘密。异样而恐惧的感觉掳住了她,她只感到,在这间房子里,她和赫利俄斯只是两个无关痛痒的可怜人。 只有他们两个人吗?她情不自禁地向管家尤利望了过去。 尤利正关切地注视着她。她的回眸,恰好对上了他深邃的黑眸。这宁静的黑色,给了风铃心凝聚心神的力量。 尤利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现,瞬间,风铃心又不安地起来…… 她的身体禁不住颤栗了起来,尤利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可是,房间里一片沉默与阴冷,使得他无法开口,只能忧心忡忡地望着风铃心。 他焦虑的眼神让风铃心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颤栗感平复下来。她搀扶起赫利俄斯,尽量冷静地大声说道:“谢谢大家,你们可以走了。今天麻烦诸位了。” 人们惊讶不已,风铃心在一张又一张的脸上察觉到了诧异的表情,就连尤利也不例外。她纤细的臂弯里,赫利俄斯沉重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向下滑去。他就要支持不住了。 风铃心再也顾不上房间里的其他人了,毫无疑问,这里的大多数人恪守着一个可怕的谎言,但是,此时此刻,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和这群人周旋下去了。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只有尤利走了过来,他的脚步是如此之轻,以至风铃心有了一个错觉:他是漂浮在水面上。 “你还好吧?”他垂下头,适时地扶起了赫利俄斯,回头望着风铃心的眼睛。 “不太好。”风铃心淡淡一笑。 “费普警探也一样。”尤利有力的臂膀把赫利俄斯安置在了舒适的古董沙发上,说了声“请等我一会儿”,就转身走出了大厅。 “你死不了,对吧?”风铃心低垂着脑袋,看了一眼赫利俄斯惨白的脸庞。 “当然了……”赫利俄斯无力地抬起一只胳膊,遮住了眼睛。 “你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婴儿,休息一下吧。”风铃心想做出漠不关心的样子,可是,她的声音出卖了她,圆润的女中音渗透着丝丝忧虑与关怀。 “如果是婴儿就好了,婴儿哭起来,不是响亮震天的吗?”有气无力的赫利俄斯还有闲心开玩笑。他扬了扬手,向风铃心使了个眼色。 这个眼色可不怎么帅,像是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得了吧,你是未足月的婴儿,”风铃心没好气地说,“好好歇歇吧” 赫利俄斯努力地睁大了沉重的眼皮,细细端详着风铃心的脸颊。她动感十足的鹅蛋脸上带着七分的烦躁。赫利俄斯顿感无力,眼前风铃心的鹅蛋脸和杏眼渐渐模糊了,他眨了眨眼睛,模糊的娇女敕脸颊再次清晰了起来。这一次,他看到了七分烦躁之后,那三分的是温柔。 不由自主地,赫利俄斯抿起嘴来,微微一笑。 “还笑!”风铃心推了推他的额头。 “你……你还记得我们始于昨天的吵架吗?”赫利俄斯低声问道。 “怎么可能不记得?本来准备工作一结束就找你算账,谁知道你这家伙倒好,现在病恹恹的,好吧,我就姑且先记着账好了……”风铃心唠唠叨叨地说开了。 “对不起。” “哈?”听到这个惊天动地的词,风铃心差点被憋住了。她愣愣地望着赫利俄斯苍白乏力的脸庞。 嘴唇无力地翘了起来,赫利俄斯金蓝色的眸子漾着脉脉真情,“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好吗?” “你……”风铃心脑袋转上二十个弯,都料不到赫利俄斯会道歉。脸颊染上了两抹红霞,她支支吾吾地说:“你累了,别多说话,睡一卜吧。” “这么说,你不生气了?”赫利俄斯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喜滋滋的。 这副表情让我怎么生气?风铃心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不会不睬我了吧?”赫利俄斯不放心地加上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多心思?感应的后遗症吗?快睡吧。” 赫利俄斯只感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了,他半闭着眼,小声呢喃着:“等会儿再睡,我想跟你说说,刚才……”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不可闻了。风铃心凝视着他平静的睡颜,嘴唇微张,发出了一个细碎的声音,既不像是叹息,又不像是笑声。 心中有些沉甸甸的感觉,可是,并不让她难受,反而让她的心房有了质感。连她自己都想不到,她刚才会如此的关心赫利俄斯。 诚然,无论谁是她的助手,受了伤,她肯定会担心的。可是,面对赫利俄斯,担心却有点不那么简单,似乎搀杂了一些什么别的东西。是什么?风铃心说不清楚。 她在躺在古董长沙发里的赫利俄斯身边坐下。赫利俄斯的金色卷发铺散在暗褐色的沙发上,像是给陈旧的沙发镀上了一层阳光。 风铃心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拨拉着赫利俄斯的一缕卷发。发卷被她拉开了,直直的金发无保留地绽放出阳光般的色泽,她手一松,卷发像橡皮筋似的,又重新卷了起来。 想不到,一缕头发也很好玩。 “哈哈……”风铃心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赶紧把自己的声音捂住,惟恐惊醒沉睡中的赫利俄斯。 蓦地,耳背有一阵不舒服的感觉——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风铃心警惕地迅速转过头去。迅不及防之际,一个高大的男子没能逃开她锐利的眼睛。 “主任,有什么事吗?”风铃心朗声问道。 斑大阴郁的贵族史研究院主任讪讪地笑着,“没什么,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的同事身体怎么样了……” “多谢您关心,他好点了,刚刚睡着。”风铃心亮出了招牌式的靓丽微笑。 “那好,让他多多休息……”主任寒喧了两句,便告辞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风铃心陷入了沉思:这个派驻伯爵城堡的研究院主任并不镇静,他有些心虚,但是,这到底是不是因为谋杀伯爵的缘故?风铃心苦苦思索着,照刚才的情况看来,有可疑的人多着呢。那个花匠在看到赫利俄斯显示出来的“阿波罗的愤怒”的图像时,先是愣了愣,继而满眼放光,脸上的神情像是等到了昙花开花似的;伯爵夫人望着那金色的球体,听着那令人毛骨惊然的声音,竟是一脸漠然,似乎,有着那么一点做作;研究院主任刚才就按捺不住了,以至现在偷偷跑来,窥视他们;那个侍女从头到尾都兴奋莫名…… 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在风铃心的脑海里闪现,她的头开始发疼了。望着躺在沙发上,她苦恼地叹着气,“你倒好了,躺着睡觉,我可头疼死了,连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力气倒水的话,我可以给你端来啊。”尤利悦耳的嗓音轻轻响起。他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走进门来。他看了闭着眼睛的赫利俄斯,把手中的一杯红茶放在了茶几上,另一杯递给了风铃心。 “谢谢,尤利,这杯茶来得太是时候了。”风铃心由衷地称赞着,接过了红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小心!烫嘴!”尤利温和地警告着。 “没事,这样正好。”风铃心大大咧咧地喝着红茶,滚烫的红茶下了肚,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偏头疼没那么强烈了。 尤利含笑注视着风铃心带着孩子气的举动。无论何时何地,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给人一种很轻快活泼的轻松感觉。不过,现在,她清逸的眉宇间淡淡地笼着一层担忧。 “他没事的。”尤利突然说道。 “啊?”风铃心愣了一下。 尤利微微一笑,俯,模了模赫利俄斯的脉搏,“他没事的,体力透支了,好好休息一下,就又活蹦乱跳了。你不用担心。” 尤利墨黑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风铃心的眼睛,风铃心睑不经意地红了,“谁担心他来着?”她端起杯子,想再喝一大口红茶,结果什么也没喝着——杯子早就空了。 “还要吗?”尤利温柔地说。 “不、不要了……”风铃心凝视着他那双平和的眼眸,心绪渐渐紊乱了,欲言又止。 “怎么了?”尤利以高级管家的敏锐,察觉到了风铃心情绪的变化,体贴地向她走近了些。 “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风铃心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了,“你知道‘阿波罗的愤怒’吗?” 她清澈的黑眸直直地盯着尤利那双同样乌黑深邃的眼睛,黑色的眼睛对视着.之间有一道无形的纽带,联系着彼此的心情。尤利眼神依旧温和,风铃心却紧张了起来,她的心“怦怦”跳着,呼吸变得急促了,她不知道尤利会如何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尤利的答案是什么…… 良久,尤利微微一笑,淡淡地说:“我听说过这个词。” 这个很有技巧的回答使风铃心的神经绷得更紧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问:“你在哪儿听说的?” “啊?刚才呀……是你们说的……”尤利脸上带着笑意——明显的对风铃心开玩笑的笑意。 “哈?”风铃心感到自己抛出去的球转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自己手中。她细细审视着尤利的脸孔,在沉稳平静中,似乎,有着那么一点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知道些什么,一定是的。 一瞬间,风铃心有些失望,她多么希望尤利与这该死的“阿波罗的愤怒”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希望他就如同一杯纯净水,没有一点的瑕疵…… 她喜欢他。 她不知道这种喜欢是不是爱。但是,他整个人带给她的温和沉稳的感觉,让她的心保持着宁静,这让她很舒服。 所以,她喜欢他。 风铃心的嘴唇轻轻颤动着,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尤利你……” “嗯……”一声低低的申吟声响了起来,沉睡着的赫利俄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这……这是……在、在哪里……”他昏昏沉沉地呢哺着。_ 尤利关切地迎上前去,俯温和地对他说:“费普警探,这是在伯爵城堡,你刚才睡着了。” “我头疼……”赫利俄斯紧紧地蹩着眉。 “喝点茶吧。”尤利麻利地从茶几上拿起那杯红茶,递给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老实不客气地喝了个底朝天,“呼……“’他惬意地叹了口气。 “好些了吗?”风铃心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嗯……”赫利俄斯疲倦地点了点头,“我想回家……”他扬起眉毛,金蓝色的眼睛里蕴涵着一丝撒娇的神气。 “啧,你怎么娇滴滴的?”风铃心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头,别这么说我好吗?我的头本来就疼了,你这么一说,就更疼了……” “你真没用……” “头,我依稀记得,我临睡前,你还是有那么一点温柔的,莫非,我记错了?” “你现在说话怪顺溜的,怎么还赖在沙发上?给我起来!” “我真的很难受耶,给点同情心吧……”一旁,尤利听着两人的对话,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等待着。说话间,风铃心偷偷端详着他,不由得暗暗赞叹他是个完美的管家。可是,他越完美,就越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心。其实,又何止是他?城堡里的一切都太完美了。 风铃心沉默了,直率地望着尤利的眼睛。 被风铃心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尤利扬起了眉毛,做了一个询问的表情。 可是,风铃心没有说什么,兀自看着他的眼睛出着神。 正当此时,赫利俄斯恹恹地说话了:“头,我们回去吧。我真的……真的想回家歇歇。” 风铃心回过头来,看着委顿的赫利俄斯,他不再嬉皮笑脸了。也许是积累的精力又耗费完了的缘故,脸上刚刚清醒过来时的那一抹红渐渐淡去了,脸色有点发青。的确,他需要休息,而且,现在也不是斗嘴的时候。 “嗯,好的。”风铃心点了点头,赫利俄斯需要休息,以后再和他斗嘴好了。她向尤利望了一眼。 尤利会意地打开了房门,轻轻搀起了尤利,扶着他走出了会客厅。 风铃心跟在他们身后,她观察着两人的背影:尤利训练有素的动作很优雅,即使是搀着一个人。也是如此;赫利俄斯则不然,这固然有一部分是由于他身体不佳的缘故,可风铃心又何时见过他迈过优雅的步子? 想到这里,风铃心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前面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纳闷地看着风铃心。 风铃心赶紧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她故作无事地打量着城堡里的装潢。 两个男人又把头转了回去。 风铃心的确呆了一下。她忽然发现,尤利带他们走的路并不是他们一直走的那一条,这条通道要更古老、昏暗些。 她好奇地打量着过道,不知不觉地,脚步慢了下来,她诧异地问:“尤利,这条通道怎么有点阴森森的?我们从来没有走过耶!” 尤利微笑着侧着头,说道:“城堡里错综复杂,这条路走得比较少,但是到停车场很快。”说罢,他友善地看了看神情委靡的赫利俄斯一眼。 风铃心恍然大悟,冲尤利感激地笑了笑。 很快,他们通过了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庄重地挂着一幅接一幅的油画,全部都是人物肖像画。 风铃心饶有兴致地一幅接着一幅往下看。只见画面上,一个个呆板、肃穆的人物淡漠地注视着前方,让整条走廊有一种说不出的暮气沉沉的感觉。 “哇,一这些画可是大师手笔耶!”风铃心曾经研习过绘画。她一眼就看出,这些肖像画价值不菲。 尤利点了点头,“好眼力!这是我们历代阿龙索伯爵及伯爵夫人的画像。有的画由于年代久远,已经被放在博物馆里了。放在我们这里的只是复制品。” 风铃心禁不住吹了一声口哨,“伯爵家族的历史真是了不起。” 猛地,赫利俄斯弯下了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动作是如此的突然,尤利一下子没能把他搀扶住,赫利俄斯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 风铃心和尤利赶忙围住了他。 “怎么了?”风铃心关切地问。 赫利俄斯只是喘气,无法说出话来。 风铃心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看来要叫救护车了。” 尤利老练地模了模赫利俄斯的脉搏,他沉吟了片刻,说道:“脉搏跳得很快,可是他会好的。别紧张。”他友好地拍了拍风铃心的肩膀。 “谁紧张了?”风铃心噘起了嘴,可她还是不放心地俯子,“我还是叫救护车好了。”她脸上的担心之意溢于言表。 满头大汗的赫利俄斯摇了摇头,无力地笑了笑,努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是别叫了,我好狼狈…… “死要面子!”风铃心眉毛一竖,冷下脸来。 正在她准备重重地数落赫利俄斯一番的时候,尤利不由分说,背起赫利俄斯快步向前走。很快,他们来到了空旷的户外。 在清凉空气的帮助下,赫利俄斯终于缓了过来,他剧烈的喘息平和了许多,铁青的脸色也好些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坚持让尤利把他放下来。 “没用,就是脸女敕!”风铃心寒着脸嘀咕着,不过,她暗地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咦?我……们不是要应该到车库去拿飞马吗?”回过神来的赫利俄斯不解地问。 “别多说话,看你那气喘吁吁的窝囊样!”风铃心没好气地说,“尤利,麻烦你帮我们找一辆空中出租车来。嗯……他……他开飞马不太好。” 尤利笑了,“城堡里早就为你们准备好了车子,两位随时都可以上车。”说着,他打量了一下赫利俄斯,“看来,我需要在车里准备些热茶才好。失陪一下。”他欠了欠身,向车库走去。 风铃心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赫利俄斯轻声咳嗽着。风铃心又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不是说在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受了严格的训练吗?怎么这么孱弱?”“我……哪有……只不过是……”赫利俄斯忿忿地辩着,心里一急,他又很没面子地大声咳嗽了起来。 “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你不舒服。”风铃心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你没发烧。” 她柔软的手覆在赫利俄斯的额头上,凉凉的,软软的,赫利俄斯心中一荡,沉甸甸的脑子似乎顿时轻松了不少。真希望,她就这么永远抚模下去…… 蓦地,在逐渐淡去的头疼中,他想起了什么。他猛然一把抓住了风铃心的手腕。 “嘿!你不是病恹恹、死翘翘了吗?哪儿来的力气?”风铃心又惊又骇,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死小子,居然装蒜!”她向赫利俄斯怒目而视。 赫利俄斯直视着她带着怒意的乌黑眼眸,严肃地说:“别生气,刚才我睡了过去,没能跟你说说我的感应结果……” 风铃心脸上的温意敛去了,她期待地问:“你感应到了什么?” “听着,城堡里一定有什么。当我把伯爵去世前的影像重现的时候,我感应了一下周围。我感到、感到了……”赫利俄斯忽地打了个冷战。 “什么?”风铃心屏住了呼吸。 “我感到了我自己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赫利俄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八章 “潘朵拉的盒子……”办公室里,风铃心半躺在椅子上,无意识地反复默念着这个词。 希腊神话中,潘朵拉的盒子里飞出了嫉妒、恐慌、焦躁、仇恨、瘟疫、灾难……惟独留下了希望。 风铃心叹了口气。赫利俄斯也有灵光一现的时候,他用了一个很贴切的词。风铃心可以亲身体会到赫利俄斯感应时的景象:除了恐惧,还是恐惧。难怪他感应结束之后,如此得难受。 潘朵拉的盒子把希望留在了盒子底部,希望这件案子不会没有希望。风铃心没头没脑地想着。 “在想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风铃心抬头一看,只见赫利俄斯倚着门框,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你怎么总是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面前?”风铃心拧起眉心。 “拜托,头,别说得那么难听!”赫利俄斯耸了耸肩,大咧咧地走进来,老实不客气地坐下。风铃心上下打量着他,“小子,我好像没有请你进来啊!你今天吃错药还是没睡醒了?要不要我……”她拉长了声调,摩拳擦掌。 “头,别吓唬我。我知道,你很关心我的!”赫利俄斯笑嘻嘻的,没把风铃心的恐吓放在心上。 嗯?风铃心瞪着他,脸色不善。 “我没说错啊,昨天你真的好关心我哦,呵呵……你骗不了人的,我看得明明白白,你的脸上写满了关切!呵呵……”赫利俄斯傻傻地笑着,玩弄着风铃心桌面的小摆设。 怎么说得我好像花痴一样?风铃心怒气冲冲地盯着自我陶醉的赫利俄斯的脸。看来不付诸于暴力是不行的了!她猛地抬起了手—— “我很高兴!” 就在巴掌准备落下的一瞬间,赫利俄斯朗声说。 风铃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扬起的手就这样硬生生地僵住了。 “你关心我,我很高兴。”赫利俄斯放缓了声调,再说了一次。 心田里有着什么东西在萌芽。一瞬间,风铃心有些忧惚。 赫利俄斯仰着脸,在璀璨的金色卷发的堆砌下,一张俊美的脸庞完完全全地展现在风铃心面前。他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让风铃心的血液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 “看样子,你是彻底从昨天虚弱无力的状态中解月兑出来了。”风铃心侧开脑袋,不看他的脸,小声呢喃着。 “托你的福。”赫利俄斯潇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你还在想伯爵那个案子吧。” “这是很明显的事实。”风铃心的肩膀耷拉了下来。累死人了,都已经到伯爵家里摆了一趟鸿门宴了,结果,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另外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是:你一点头绪都没有。”赫利俄斯叹了口气。 “明知故问!”风铃心瞪了他一眼。 “既然已经这样了,把今天接下来的时间给我吧!”赫利俄斯粲然一笑。 风铃心戒备地瞅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我们都应该放松放松,不是吗?” 他说得也对。风铃心早就觉得自己需要好好休息。放松一下了。蓦地,她想起了赫利俄斯与她一同到儿童乐园松弛神经的那一夜。 不过是十来天的时间,他就大胆张扬了许多。上一次,他不过是询问一下,能不能一起出去散心;而这一次,他很豪迈地让她把时间给他。儿童乐园里的情形在风铃心的脑海里闪现,她的脸渐渐红了,唇瓣忽然有了一种灼热温润的感觉:上次,赫利俄斯吻她的感觉,“见鬼……”她在心中咒骂了一句。 “头儿,我们去哪?”赫利俄斯兴冲冲地问。 面对着他,风铃心头一遭感到不自在,“哪儿也不去!”她粗声粗气地说。 “哈?可是头……”赫利俄斯准备继续说服风铃心,风铃心固执地蹩紧了眉。为了摆月兑他的纠缠,她打开了无线电视,一个台接一个台地转换。 “啊!”她倏地大叫一声,“我居然忘了,昨天晚上在北极有极光看!天哪,我几个月前就计划去看极光了,可是昨晚居然忘得一干二净!”风铃心气急败坏地指着无线电视里正播放的极光转播,恨恨地说,“都怨你!” “我?”赫利俄斯有点发呆。 “你!如果不是你昨晚病恹恹的,我要照顾你,替你担心,我会忘记吗?”风铃心气鼓鼓地说。 赫利俄斯愣了一下,继而喜上眉梢。看来,他在风铃心心目中的地位可是很重要的哦。为了他,风铃心连看极光都忘记了。 他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电视里的极光影像,抬起头,说:“这好办,我赔给你好了。” “你赔?你怎么赔?难道你能让时间倒流?!”风铃心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呵呵……”赫利俄斯低声笑着,神秘兮兮地凑近了风铃心,“我就是能赔给你,信不信,” 望着他自信十足的模样,风铃心将信将疑地挑起了眉毛。 见到她没有拒绝的意思,赫利俄斯优雅地站了起来。按下了桌面橘黄色的按钮,顿时,风铃心整个办公室里的灯都熄灭了。 “喂!”风铃心抗议了。 “嘘……”赫利俄斯竖起食指,压在了唇上,顺手用遥控器把自动窗帘设置为黑色。办公室立刻变得黑黢黢的了。 “你要搞什么名堂啊!”风铃心劈手就要抢他手里的遥控器。 蓦地,办公室的天花板上泛起了微弱的白光,光芒跳动着,为黑暗的办公室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风铃心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动作,惊讶地抬起了头。 也不知是不是白光给了风铃心一个错觉,她只感到办公室的空间在无形中向两端逐渐拓展,空间的局限缓慢地消失了——这是很神奇的感觉,一点也不让人害怕。 渐渐地,微弱的白光幻化成为明亮的黄绿色,微微还沾染着点儿胭脂红,跳跃的光芒并不只集中在天花板上了,而是轻轻萦绕在风铃心身边,一层又一层地延伸出去。风铃心觉得自己似乎在广袤无垠的宇宙漫步一般,她尝试着伸出手臂,纤细的手臂在层层彩光中滑过,居然映上淡红、浅蓝、银灰三种柔和的颜色,她轻轻挥动着手臂,色彩在她的肌肤上缓缓流动,如梦似幻。 “看,我没骗你吧,我把极光赔给你了。”赫利俄斯的声音温文尔雅地响了起来。 风铃心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卷发的赫利俄斯置身在黑暗的背景中,彩光环绕着他,他那金灿灿的卷发散发出多种色泽,似乎每一个小小的发卷中,都藏着一个色彩精灵。他已经变得不真实了,如同漂浮在半空一般。 风铃心抿着嘴,笑了。她坐在地上,舒适地伸展着腿脚,仰望着漫室极光。 赫利俄斯也笑了,轻轻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坐下。 “赫利俄斯,你知道吗,”风铃心深吸一口气,“这种感觉简直难以形容……” “那就别形容好了。”赫利俄斯莞尔。 风铃心侧了侧脑袋,黑发纷纷扬扬地在脑后散开,“真有趣,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样。” “在这一刻,是的。”赫利俄斯伸出手,轻柔地理顺了风铃心遮住眼睛的发丝。 风铃心身体抖了一下,扬起眉毛,看着赫利俄斯的眼睛。 他的眸子里,金色和蓝色两种色彩正静静地彼此交融,有着让风铃心的心灵沉溺的力量。 她又抖了一下,错开了目光。 正在这时,她的手背忽然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触觉。赫利俄斯的手滑了过来,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风铃心的大脑命令自己缩手。事实上,她确实把手缩了回去,不过,足足过了3o秒,她才有这个反应。赫利俄斯的触模不让她觉得益浪,甚至还有一种温柔的亲昵感。 赫利俄斯拨了拨额前的卷发,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铃心首先打破了这和谐的沉默,“你运用感应能力这么久了,会很难受吧?昨天你的身体还很差啊……不行,不行,赶快把办公室还原吧!”她急切地说。 “不用担心。这种影像传递方式和感应别人的内心不同,并不太费劲,在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上课的时候,这是基础课,每天都要训练的。”赫利俄斯笑眯眯地说着。风铃心关心他,他好开心。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停留在他舌尖,纵使没有吃任何甜品,他的心里已经觉得甜滋滋的了。 风铃心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在他朝气蓬勃的俊美脸庞上,看不见疲倦与乏力。她放下了心,“你这个傻瓜……”她朱唇轻启,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这是怎么了?我到底想说什么?风铃心犹豫了。她曲起双腿,顶着自己的下巴,在多彩极光的环绕下,若有所思。 “铃……”良久,赫利俄斯张开了嘴,想说些什么。 “唉……”风铃心的叹息打断了他的话,“你说,让伯爵和伯爵夫人分居两地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你又想案子了……”赫利俄斯伸出食指,在风铃心眉心轻轻一按,“现在是休息时间,什么都别想。” 风铃心抿起嘴唇,不出声地笑了,“我只是在想,如果让伯爵和伯爵夫人在分居之前看到这美丽的极光,他们还会分居吗?” “嗯?”赫利俄斯不解地挑起了眉毛。 “你的极光能让人有幸福的感觉。”风铃心浅笑盈盈。 赫利俄斯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了,他认认真真地端详着风铃心。 “干吗这么看着我?”风铃心脑袋一偏,嗔怪地皱了皱鼻子。 赫利俄斯只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他凭着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的专业训练,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些。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我不管我的极光能不能让别人感到幸福,我只想让一个人感到幸福就好。” 风铃心脸上的表情不变,似乎没有留意到他的话。不过,她无意中还是不由自主地舌忝了舌忝嘴唇,流露出一点点紧张。 赫利俄斯接下来还会说什么?敏锐如风铃心,不会没留意到他话里的强烈暗示的。 这好像真的太快了点。他刚来报到没多久啊……似乎他头一次在署长办公室里冒出来,一副小白脸的模样,还是昨天发生的事……风铃心头昏脑涨,恨不得他们之间还像过去一样,吵吵闹闹的,起码那样的话,她不会心慌意乱。 幸好,赫利俄斯没有继续说些什么惊人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有意无意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他也很紧张。 要不要转换话题?换个什么话题比较好?在一片暧昧的沉静中,风铃心犹豫不已。虽然尴尬,但她却并不讨厌现在的处境。 “咳……”赫利俄斯清了清喉咙,“铃……呢……风……唉,你……”他好想亲呢地叫风铃心“铃心”可是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出来。 “嗯?我怎么了?”风铃心轻声说。 “你……你喜欢这极光吗?”赫利俄斯的脸红了。 典型的没话找话。我对这极光的喜爱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风铃心抬头环顾,赫然发现,原本多彩的极光渐渐变成了娇女敕甜蜜的淡粉色。赫利俄斯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呢?淡粉色,是恋爱的颜色。 “我……我有话想对你说……”赫利俄斯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别!别说了!”风铃心尖声打断他,别扭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天哪,赫利俄斯没听见她的心脏跳得像是擂战鼓吧? “我……”赫利俄斯慌乱了十来秒,忽然脸色变得凝重了,“也对,事情没结束之前,是不该对你说的。” 什么意思?风铃心抬起头,眼眸中闪着睿智的光,仔细观察着赫利俄斯的表情。 赫利俄斯没有退缩,他迎着她的目光,低声说:“你有一天会生我的气,赶走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风铃心微微奖着眉,想了想,道:“你说呢?” “我说你不会。”赫利俄斯果断地说。 “你是这么想我的吗?”风铃心有点不高兴了,她不喜欢被人下定论。 “我是这么想我自己的,”赫利俄斯金蓝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灿烂地笑了,“我相信,我不会做出让你生气、赶我走的事情。” 啊…… 风铃心的双手有点发抖,为什么她过去没察觉到赫利俄斯的眼睛是如此的迷人?也许,她早就察觉到了,只是她自己刻意忽略了这一点。此刻,她眼前的赫利俄斯很帅,认真的男人最吸引人。 一道淡粉色的极光滑过她脸颊,像一个无形的精灵,轻轻走到她身边,吻着她的脸颊。 风铃心心里有点着急,但是她却又不想站起来,突兀地让赫利俄斯中止极光影像…… 就在为难之间,不知不觉地,赫利俄斯的身体靠得很近、很近…… 风铃心的呼吸越发急促了起来…… “哔卟——” 桌面上的通讯器刺耳地响了起来,风铃心慌忙站起身来。 署长的全息图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流动着淡粉色极光的办公室里,显得那么格格不人。 “风!你干什么把办公室搞得黑黢黢的?马上到我这里来!”署长威严地说。“好的,老爹。”风铃心局促地笑了笑,抬腿就往外走。 极光消失了,办公室又恢复成刻板的模样。赫利俄斯用遥控把自动窗帘的颜色重新设置为女乃白色。孤零零地站在办公室里,他惆怅又甜蜜地笑了…… ===== “唉……真郁闷!”风铃心猛地使蛮力拍了拍桌子。昨天,署长的追魂call居然在关键时候搭救了她。让她没有在赫利俄斯金蓝色的眼眸里沉沦。可是…… 可是她昨天晚上做了一夜关于极光的梦! 这还不算,梦到了最后,总会出现一位男主角,他反反复复地出现,但却总是那一个人:赫利俄斯!只要他一出现,她就会像昨天在办公室里看极光那样,心情混乱,四肢如同打了麻醉针,软洋洋的,没有一点力气。 好烦哪……风铃心“砰砰砰”地把桌子拍得震山响。 倏地,虚拟资料管理员和机器人助手纷纷现身,“你好,风警探!” “奇怪了,我又没叫你们,出来干吗?”风铃心如坠云雾里。 “咦,风警探,是你叫我的啊?”虚拟人和机器人面面相觑。 风铃心垂头一看,桌面上的彩色按键一个个都亮了,“不会吧……”她捂着眼睛,大声申吟了起来,不过是拍拍桌子而已,怎么会让所有的按键都震得失灵了?!她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真是郁闷! 风铃心垂头丧气地叫来技术部的同事,进来修理失了灵的办公系统。 尽避技术部的同事小心翼翼地,她敏锐的眼睛还是看到了,这名同事几次欲言又止,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上三分,分明是很惊讶,风铃心到底是用哪门子的法子,让运行稳定、通过了震动测试的世警署办公系统彻底瘫痪了。 风铃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故作轻松,嘴里哼着歌儿,脸上满不在乎地看着技术部同事修理系统。 正在这当儿,赫利俄斯进来了。 天哪……风铃心暗自申吟了一声。她马上板起脸,凶巴巴地说:“你怎么又不敲门!” “可是,头,你办公室的门开着咧。”赫利俄斯怔怔地看着忙碌不堪的技术部同事,懵懵懂懂地说。天哪,都22世纪了,还需要把办公桌拆开,修理内部系统吗?“怎么了?”他禁不住诧异地问道。 “没什么。”风铃心黑着脸,摆了摆手。 “哇,署长老爹居然配了这么差的一套系统给你,我从来没听说过,现代办公系统会瘫痪得如此彻底的,这里还是世警署咧!”赫利俄斯难以置信地嚷嚷,“唉,你们技术部是怎么搞的嘛……” 埋头苦干的技术部同事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头来,愁眉苦脸地说:“这不关我们的事啊,这系统是被外力损坏的。” “外……力?”赫利俄斯歪起了脑袋。 “得了,这里乱糟糟的,我们出去、出去……”风铃心像赶鸭子一般,把赫利俄斯哄出了办公室,“你来干什么?有事吗?”她硬邦邦地问。 “没事不能来吗?”赫利俄斯偏了偏脑袋,怎么她凶了这么多?“我想来看看你,不行吗?”他露齿一笑。 风铃心紧紧地皱起了眉,不满地瞪着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举止。女孩心思都这么多变吗?一瞬间,精通感应的他,心里没有底起来。但是,很快,他就温和地笑了。反正,时间有的是,以后慢慢相处就是了,“其实,我是想跟你说说伯爵死亡一案的进展。5个小时前,我到珠宝黑市上了解情况,差点把黑市翻了个底朝大,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最近,黑市上没有人贩卖或打听金黄色的宝石。另外,我还问了好几个珠宝界公认的泰斗级的人物,他们都没听说过关于‘阿波罗的愤怒’的宝石……” “行了……”赫利俄斯的话令人泄气,不过却让风铃心迅速恢复了干练。她打断了他了话,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赫利俄斯金蓝色的眸子流露出淡淡的迷惘,他苦恼地扯了扯自己的金色卷发。 风铃心靠在墙壁上,无意识地自言自语:“那座阴森森的城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对啊,城堡里诡异之极,人人都有嫌疑,就连贵族历史研究院的研究员都无一例外。真是一想到就让人沮丧。”赫利俄斯用力点着头,大声附和。 人人都有嫌疑……风铃心心中怅然若失。 正如赫利俄斯所说,真是让人沮丧。风铃心合上了眼睛。案子至此处,一种说不清的诡异、邪恶,混着忧伤,向他们袭来…… “头?”赫利俄斯的叫声在她头顶上传来,她本能地睁开了眼睛。一张金色的帘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风铃心费了好大一会儿工夫,才弄明白,那是赫利俄斯额前的刘海。 “哇!”她伸出双掌,一把推开了赫利俄斯,尖叫了一声,“你挨得这么近干吗?!”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劲道可真足啊!_不愧是闻名遐迩的风铃心! 赫利俄斯心悦诚服地操厂揉发麻的胸膛,忙不迭地为自己叫冤:“我可没别的意思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风铃心双手叉腰,一副母夜叉的架势。 “我……我……”赫利俄斯犹犹豫豫地说着,“我看到你的脸,好像要哭出来了……” “啊?”风铃心下意识模了模自己的脸,脸颊干干的。不过,一种淡淡的哀伤弥漫在心头,她一阵仿徨。下意识地,她向赫利俄斯望去,他英俊的脸庞上写满了关切。那神情,似乎她不再是大名鼎鼎的警探风铃心,只是一个心乱如麻的小女于。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昨天,看极光影像的时候如此;以前的点滴小事也是如此。不知什么时候起,风铃心在赫利俄斯的眼中,不是什么强悍的女警,而是需要关心、需要保护的女子。 那么她呢?她是怎么看待他的? 风铃心的心很乱,她只知道,在自己心中,赫利俄斯和以前所有的助手都不同,很不同。 她带着迷惘,抬头望着赫利俄斯。作为回应,他温和地注视着风铃心,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感到很温暖。 温暖……温暖…… 她又要在金蓝色的眼波中沉沦了。不可以……风铃心的内心软弱地挣扎着,她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 一瞬间,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代替了赫利俄斯金蓝色的眼睛,风铃心不由自主地又叹了口气,恢复了镇静。 “怎么了?”赫利俄斯拂了拂风铃心鬓角的碎发,轻轻地问。他的声音很柔和,像一朵云。风铃心发现自已已经爱上了赫利俄斯温柔的声音。 “铃……”风铃心大脑中拉响了警报。作为反抗.她毫不客气地数落着:“你怎么又娘娘腔了?弄得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赫利俄斯不语,眼中尽是纵容的笑意。 风铃心的刻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她踌躇着,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道:“你……感应过了城堡里所有的人吗?” “是的。”赫利俄斯肯定地点了点头,“毫无疑问,每一个人心中都隐藏了一个秘密。” “是吗……”风铃心无意识地拉着自己垂下来的发丝,乌黑的秀发滑落在洁白的颊上,很温婉、很细腻。 赫利俄斯等待着,等待着这个迷惘的女孩说出心底的想法。此时的风铃心眉宇间少了些往日的活力,多了些从未见过的忧郁、稍淡而修长的眉毛轻轻螫着,如同在那张清秀的鹅蛋脸上笼了一层轻烟;黑白分明的吉踉水汪汪的,一抹若有若无的忧伤在流动;嘴唇下意识地抿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赫利俄斯心中发紧。此刻的风铃心是美丽的,但是,他宁愿她还是像过去那样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至少,她不会忧伤。 赫利俄斯猛地站直了身体,叫了一声:“铃心……” 风铃心缓缓地转过头来,脸庞有些恍惚。她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赫利俄斯凝视着她的眼睛,无声地鼓励着她。他只感到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保护她的力量。 风铃心终于说出话来:“那……你感应过尤利了吗?” 赫利俄斯愣住了。身体里凝聚的强大力量一点一点地在流失,“尤……利?” “是啊?你感应过他了吗?他心中也藏着秘密吗?他……他和伯爵的案子应该没有瓜葛……是吧?”风铃心急切地期待着赫利俄斯的答案。 “我……”赫利俄斯的力量彻底消逝了。他嘴唇颤抖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你倒是说话啊!”风铃心急了。 “尤利、尤利!为什么总是尤利!他……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不知哪里来的无名火,赫利俄斯陡然大吼了起来。 风铃心的耳朵“嗡嗡”地响着,不知为什么,她感到好生气、好生气,她大吼道:“赫利俄斯,你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他就是个大混蛋!你被大混蛋迷得痴痴呆呆的,怎么当警探啊!”赫利俄斯不顾一切地吼着。 “你……”风铃心气急败坏地指着赫利俄斯的鼻子。 在骂人的话还没有喷薄而出的时候,赫利俄斯抢先喊了起来:“我现在就出去,把证据带回来给你看!” 说完,他风一般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风铃心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免崽子!混球!死小子!”她恶狠狠地捶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势要把门前的自动身份识别器和电于智能锁也震瘫痪掉。 他生气了,可我又为什么生气?风铃心越想越气,越想越烦,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第九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怒未消的风铃心被一阵“吡吡”声惊动了。手腕上的通讯器在响,这是赫利俄斯专用的声音。风铃心本能地想不理睬他,可是作为警探的专业素养还是使她按下通讯键。 赫利俄斯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还是那副惹人生气的模样。 真是看着就有气!“什么事?”风铃心刻意粗暴地问。 “我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赫利俄斯看起来气喘吁吁的,神情激动而兴奋,全然忘了应该尴尬,“伯爵夫人的娘家是一个传统的珠宝世家,但是由于经营不善,在她与伯爵结婚前已经停业了。伯爵夫人从小就有收集珠宝的习惯……唉,这样说不清楚,你赶快来伯爵城堡吧!” “好,我马上来!”什么吵嘴、什么发火、什么间隙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风铃心飞快赶到地下停车场。 也不知是不是在赫利俄斯身边耳孺目染久了,她似乎有了赫利俄斯的感应天赋,此刻。她的心设由来地抽紧了。赫利俄斯兴奋的声音在她听起来,竟然有着莫名的恐惧意味。不顾一切地,她冲向飞马。 一辆又一辆的公用警车从停车场里开出来,与她擦肩而过,风铃心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从允许驾车者的名单中除名了!她无法开车! “可恶!”风铃心大声尖叫了起来。 ===== 在交警的护送下,风铃心好不容易才以超、超、超龟速抵达了伯爵城堡。 出人意料地,城堡大门紧闭着。本来就灰蒙蒙的城堡越发显得暮气沉沉。风铃心得了一下,这才想起,伯爵每个月的13号~15号都会遣返城堡里的所有佣人。 今天又是15号。一个月前的今天,恰好是伯爵去世的日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揪住了风铃心的心,她按了按手腕上的通讯器,“赫利俄斯,你到了吗?”赫利俄斯身上的通讯器设有反应。然而,他飞马上的定位仪却“吡”地响了,从传送过来的资料显示,飞马正好好地停在城堡车库里的。“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风铃心惶恐莫名。头一次,风铃心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汗水粘在了她的掌心,掌心灼热不已。面对伯爵城堡门前的可视化通讯器,她不停地叫喊着:“我是世警署警探风铃心,请开门!请开门……” “开门!”她叫着,声音变得嘶哑,可是,显示器上只是不停地显示出一行没有生命力的字:“非常抱歉,本日城堡内无人,请明日再来。造成了您的不便,请见谅。” “该死!见什么谅!”风铃心狠狠地踢了城堡大门前的铁栅栏一脚。通了电的防盗栅栏差点把她脚上的肌肤烫焦了——幸亏她穿上了新发明的万能防护鞋。 “不要慌……风铃心,别慌……”她自言自语。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发软的膝盖渐渐稳住了些。风铃心咬了咬牙,定下心神,当机立断接通了机器人总调度,“马上把阿龙索伯爵的管家尤利给我接到这儿来!听明白了吗?马上!” 幸运的是,尤利的住所很近,6分钟后,他到了。当他下了车,饶是涵养功夫到家,他的双目还是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他诧异地看见,风铃心气鼓鼓地面对着铁栅栏咬牙切齿,那架势似乎要到栅栏上去磨牙。 “风警探……”尤利紧走几步,来到了她的身边,低下头来,关切地注视着风铃心的眼眸。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里尽是温柔。 “把门给我打开!”风铃心粗暴地命令着,头一次对尤利的温和不理会。 “啊……好的。”尤利呆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风铃心如此焦躁不安的模样。几乎是瞬间,他良好的教养使他迅速回过身来。他干练地打开了大门。 风铃心风一般冲了进去。城堡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浓浓的阴郁气氛笼罩着城堡。她一间一间,挨个找着赫利俄斯那颀长的身影。 “死小子!赫利俄斯!”尖锐的声音在城堡里回荡。 尤利愕然地注视着风铃心慌张的步子,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是嫉妒?是无奈? 风铃心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在城堡里乱窜。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尤利心疼了。他垂下头,诺诺地说:“风警探,我们这里没有人可以进来的,我们的保安系统是……” “啊!”风铃心变了调的惊呼打断了尤利无精打采的话语。尤利抬起了头—— 只见风铃心蹲在伯爵那昏暗的书房里,从她那单薄的肩膀望过去,尤利看见了赫利俄斯倒在一摊刺目的血泊里。鲜红色的液体从赫利俄斯的脖子和手腕汩汩流出,滑过身体,在地上汇聚成一摊令人绝望的鲜红液体。他金色的卷发沾染着红色的血渍,竟然让人感到诡异。 尤利的膝盖发着抖,他的双腿似乎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头一遭。他的良好素养没有派上用途。一分钟前还惶恐不已的风铃心见到鲜血淋漓的赫利俄斯,却反倒镇静了下来。她迅速而麻利地按了手腕上的世警署医疗同步检测仪,一支探针徐徐伸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探针上的微型摄像枪凑近了赫利俄斯脖子和手腕上的伤口。4秒钟之后,一个缺乏感情的声音一板一眼地响了起来:“颈部及手腕动脉受伤,手腕几乎被砍断,失血过多。5分52秒内必须马上手术。” 5分52秒! 现代医学的高速发展把时间精确到了秒级单位。5分52秒,赫利俄斯距离死亡只有5分52秒…… 不到半秒钟,风铃心那媲美计算机的大脑早就算了出来,由于城堡很偏僻,空中救护车来这里需要3分钟整,一来一回的话,刚好6分钟,在进人手术室又耽搁几秒…… 不行,绝对不行! 风铃心用力按住赫利俄斯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猛地抬起头来,直视着呆若木鸡的尤利,大声说道:“马上帮我把他带到车库去!走上次那条捷径!” 尤利凝视着风铃心的脸庞,清秀的鹅蛋脸上写满了”果敢与坚毅。他所熟悉的风铃心又回来了。尤利二话不说,奔上前去,抱起赫利俄斯,就向车库冲去。 用了1分半钟,他们来到了车库里飞马旁。 “帮他穿好护具!”风铃心命令尤利。她自己跳上了飞马,下达命令:“启动!” 飞马上电脑传来了一个坚定的声音:“对不起,风铃心警探,您已经从允许驾驶者名单中除名了。”。 “那马上把我的名单加进去!懊死的智能机器人!你要敢耽误我一秒钟,我一定把你敲成碎片,扔去填海!我风铃心说到做到厂’在声嘶力竭的怒吼中,飞马终于启动了,风铃心载着赫利俄斯,火速向最近的医院赶去。尤利遥遥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孤寂的感觉,轻轻地笼罩在了他的心房。 ===== 诊断下达5分45秒之后,赫利俄斯躺在了手术台上。风铃心斜斜地倚在门外的长椅上,只感到身心俱疲。 赫利俄斯的鲜血沾在她的上衣上,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外衣,鲜红的血迹并不明显,可是,那一阵阵血腥味却有些刺鼻。不管风铃心的探案经验多么丰富,她还是无法适应血腥味。每当她要到命案现场时,她总是会悄悄地在鼻子上抹一些薄荷油,这是她的秘密,没有别人知道。 可是,今天,浑身沾满了赫利俄斯的鲜血,她却没有平时那种昏眩厌恶的感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晳的手掌上,鲜艳的红在静静侵蚀着她洁净的肌肤,在黑色上衣的对比下,格外触目。 很可怕的对比、很可怕的颜色。 自从赫利俄斯被送进手术室之后,她的感官似乎封闭了。蔓延在她身体里的,是可怕的麻木。身体似乎与思想月兑节了,空荡荡的,没有皈依。她不知道还该做些什么…… 现在,她惟一能做的,只是等待。 风铃心无力地靠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静静等待着赫利俄斯从那冰冷无情的手术室里出来。 理论上,世警署医疗同步检测仪是精确无误的。只要她在限定的时间内把赫利俄斯送来,他的小命就保住了95%。可是,还有那5%呢?她不敢想,也无法想。该做的她都做了,她只能等。 赫利俄斯满头璀璨的金色卷发一直在她眼前晃啊晃的,一点一点地,风铃心的眼眶发热了。她很清楚,这是要哭泣的感觉。她不是那种铁娘子,一生都没有尝过眼泪的滋味;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也和普通女孩一样,猫在家里,偷偷流眼泪。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有一种完全没有体验过的异样感觉。哀伤在泛滥,有些酸,也有些苦。这和她小时候养的宠物猫死掉的感觉不同;与2年前被搭档背叛的感觉也不一样。那时候,她只要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就舒服了。乐天的她,总是能够找到让自己快乐、振作的理由…… 现在,她不能。她想哭,却哭不出来。风铃心的心已经被赫利俄斯占据了。她想着他、念着他……不知什么时候,赫利俄斯已经成了她身边无法割舍的一个人,就像她手腕上的通讯器、办公室里的机器人助手一般,没有了赫利俄斯和她一起研究案情、拌嘴,她浑身都不对劲。当然,赫利俄斯与那些机械装置不同,他有感情。他对她有感情。 风铃心又岂会察觉不到赫利俄斯有意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越来越浓烈的情感呢。可是,她现在才感受到,这种情感对于她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她喜欢尤利,他带给了她温柔的平静;可是,赫利俄斯——那个经常照顾她,偶尔也会和她吵个嘴的臭小子却让她有了快乐的活力。 就好像沐浴在阳光中一样。 尽避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第一次见到他的璀璨金发和温暖笑靥,她的心弦就被触动了。从那一瞬起,她的身边有了炫目的阳光。 为什么总喜欢欺负他?为什么总爱和他闹别扭?为什么总要和他吵架?为什么要生莫名其妙的气?为什么总想见他?面对他,为什么会心绪不定…… 这一个又一个的为什么,风铃心终于找到了答案。 想着他,好温暖……好快乐…… 风铃心不要失去这种温暖快乐的感觉。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手臂,等待着…… “呼”的一声,一面移动液晶显示屏移到了她面前,总算是把心神恍惚的风铃心拽了回来。 显示屏上,世界警察总署署长那张可笑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风,你怎么能恐吓智能机器人?” 风铃心一声不吭,懒得和他分辩。 “不过,你的车开得够快的。创造了飞马驾驶有史以来的最快速度。你可以转行去当赛车手了。” 风铃心还是没有答话。 署长觉得有点没趣,他清了清喉咙,接着说道:“刚才我看了手术的同步影像,放心,你的搭档挺得过去的。你别呆在那儿,马上去调查现场。” 他挺得过去的……署长的声音从来没有像这样好听过。风铃心想笑,也想哭。脸上一副怪里怪气的傻瓜模样。 署长几时见过手下的头号警探这副迟钝的蠢相?他不悦地板起了面孔—— 在他的狮子吼发作之前,风铃心终于说话了:“遵命,署长。”她欠起身来,利索地向门口走去——现在,她又能自如地思考、活动了,生机勃勃的阳光重新照在了她的身上。 第十章 风铃心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伯爵城堡。清秀的鹅蛋脸上神色严峻,冷静如冰。一度全身麻木的她恢复了职业的敏锐。 书房里,一群机器人痕迹专家和法医正在紧张地检查现场。远远看见风铃心,机器人法医官达利“扑腾”“扑腾”地走了过来,他嗡声嗡气地对风铃心说:“从现场的痕迹和医院传送过来的伤者伤口影像来看,我们基本可以判断,伤者是被空气刀所伤。” “空气刀?那种新研制出来的用意志力控制的凶器?”风铃心惊讶地拧起了眉心。 “没错。” 风铃心不寒而栗。21世纪末,世界上出了一种新的凶器——空气刀。它用意志力操纵,对意志力的要求非常严格。它价值绝对惊人,但是,即使你有钱购买,也不一定有能力操纵。一时间。黑道、白道纷纷对空气刀趋之若骛,人人都以拥有、并能操纵一把空气刀为荣,一度造成昏乱的局面。由于这种意志力控制的空气刀很危险,世界武器监控组织已经禁止了它的生产、销售,同时断绝了货源。这次行动非常成功,空气刀不再能出产,然而,可惜的是,仍然有几把空气刀在监控组织的鼻子底下流出市面,在黑市上贩卖。不难猜测,执刀者一定是一个腰缠万贯、拥有很强意志力的人。 风铃心沉着脸,冷冷地扫视着现场。书房中心,赫利俄斯留下的鲜红色的血迹,让她的双手微微颤抖了起来——不是害怕,是愤怒。 机器人痕迹专家也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向她作着报告。与伯爵死亡的情况相同,现场很干净,除了赫利俄斯的痕迹,几乎难以找到别的有价值的东西。听到这里,风铃心一点也不惊讶,她很清楚,他们是在和一个老练、狠辣、意志力超强的凶手打交道。 崩计到不会再有什么新发现了,于是,风铃心让机器人在书房继续忙碌,自己信步在城堡里漫游,她需要放松一下高度紧张的身体,好好思考一下,不要让愤怒蒙蔽了她的眼睛。 阿龙索伯爵城堡还是那么死气沉沉的。现在,不同的是,灰暗的城堡终于有了些色彩,这是恐怖的色彩——赫利俄斯的血迹。 有意无意间,风铃心顺着赫利俄斯滴在城堡地上的血迹走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她又来到了那条通往停车场的狭长走廊。走廊墙壁上,古老的伯爵们正威严地望着风铃心,庄重的脸上透露出点点的神秘。 一只手伸了过来,“喝点茶吧,风警探。”管家尤利温和的声音在风铃心身后传来。风铃心微微一笑,收回自己飘逸的思绪,向他端着的茶杯伸出了手。 谁知尤利又把端着茶杯的手缩了回去,风铃心接了个空。她惊讶地咧了咧嘴,不解地望着尤利。 尤利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温和宁静。他憨厚地笑了,“在喝茶之前,先把你身上血渍斑斑的外衣换了吧。”他那双魔术师般神奇的手上,忽然又多了一件天蓝色的外套,“这是伯爵夫人年轻时候的衣服,样式虽然古老了些,但是应该合身的。你将就一下吧。” 风铃心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沾了赫利俄斯血渍的黑色外套。她淡淡一笑,“你总是这么细心。” “哪里……”尤利有些羞涩地模了模后脑勺,眼睛静静地凝视着风铃心。 风铃心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她月兑上的上衣,披上了尤利递给她的天蓝色的外套。衣服不再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可是不可思议地,她却有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那是赫利俄斯的血——他生命的象征。 我这是怎么了?她在心中责怪自己。风铃心用力摇了摇头,接过尤利送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走廊的墙壁上,历代伯爵正襟危坐地凝视着她,沉默古板的脸似乎在责备她的恍惚。在技艺高超的画家笔下,伯爵与伯爵夫人们似乎有了生命,一双双严肃的眼睛似乎有着眼波的流动。风铃心细细地与他们进行着“眼神”交流。 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血缘的关系,使得历代伯爵的轮廓有着或多或少的相似。这种相似上升为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感觉越来越强烈,风铃心的心脏狂跳了起来。为什么她会有熟悉的感觉呢?她在哪里见过这一张张相似的脸庞? 猛地,她回过头去,直视着尤利的脸孔—— “风警探.有什么事吗?”不知就里的尤利接过了风铃心手中的空茶杯。 不是他。这熟悉感的源头不是他。 风铃心从尤利的脸上移回自己的视线。 “风警探,你还好吧。”尤利温和地笑着,忧心忡忡地打量着她失神的侧脸。 “嗯……”风铃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岔开话题,“历代伯爵都长得很像,” “是啊,阿龙索家族很看重血统的,除了发色不同,老伯爵和伯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尤利指了指一张显然是最新的油画。这是逝世的阿龙索伯爵的画像。画面上,刚继承爵位的阿龙索伯爵神采奕奕地看着风铃心。一瞬间,风铃心无法把这张仍然年轻的脸与她曾经见过的伯爵青紫的脸孔联系起来。 死亡是可怕的……她懵懵懂懂地想着。赫利俄斯朝气蓬勃的灿烂笑脸在她脑海里闪现,她悠悠地叹了口气。 “风警探?”尤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风铃心咬了咬嘴唇,让自己回复常态,“是啊,这里很多位伯爵都是浅色头发,而伯爵是褐色的。”风铃心打量着墙上的油画,笑了笑,“历代伯爵都很帅。” 尤利翘起了嘴角,“听研究院的人说,以前伯爵家族被人称为‘福玻斯’的后代。” “福玻斯?”风铃心诧异地侧了侧脑袋,黑发在脑后飘洒着,不经意间,流露出点点女性妩媚。 尤利脸上微微一红,他垂下头,继续说道:“福玻斯就是太阳神啊,虽然太阳神用得最广的名字是阿波罗,但是在不同地域里,太阳神的叫法是不同的。” “喔,原来是这样。”修地,风铃心心中一亮,我漏了一个重点,是的,我走错了一步棋。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她陡然严肃了起来,大脑在紧张地运转着。她忽略了这一点,到底是不是伯爵之死的关键? 尤利西斯没有察觉到风铃心情绪的变化,自顾自地说。“伯爵刚出生的时候,老伯爵看着他满头乌黑的头发,还自豪地说,他的儿子是一个黑发的阿波罗呢。”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风铃心猛地揪住了尤利的衣袖,大声喊着。她清澈的黑眸射出两道锐利的光,灼烧着尤利的脸孔。 尤利吃惊地张大了嘴,来不及反应,“我……我说……” “啊,天哪,sun和son!”没等尤利开口,风铃心就放开了他的衣袖,自言自语着。在她脑海里萦绕着两个简单的英文单词——儿子:son;太阳:sun。这两个发音相同的英文单词只相差了一个字母,可是区区这一个字母,却让案情有了天渊之别的差异。 “天哪,我错了,一开始就错了。”风铃心小声地呢喃着,神情很恍惚。 尤利很担心,轻轻在风铃心身后拥住了她,“铃心,怎么了……”忧心忡忡之间,他头一次直接叫了风铃心的名字。 “别碰我!”风铃心忽地伸出双手,在尤利的怀抱中挣月兑出来。尤利惊讶地看见,两行清泪沿着风铃心姣好的脸颊滑落。 “铃心!”尤利心惊胆战地叫了一声。他想伸手拭去风铃心颊上的泪水,可是,有什么力量拽住了他,他动不了。 风铃心用手背使劲地擦了擦自己的脸颊,脆弱的泪水消失了,又是一个精明强干的风铃心。她打开了手腕上的通讯器,又接了一个按钮。 虚拟资料管理员袅袅升起。 “资料员,马上给我查一下世界各地太阳神的名字!”风铃心冷冷地说。 ===== 赫利俄斯张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模糊,脖子上的伤口很疼,疼得说不出话来;与此相比,手上那几乎断腕的伤口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是,这些都不要紧,他还活着。 “你醒了?”一个声音传到他的耳际。他混沌的脑子不用思考,也可以分辨得出,这是风铃心的声音。 一丝无力的微笑浮现在嘴角,赫利俄斯困难地向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在朦胧的视线中,他看到了风铃心的脸——冷若冰霜的脸。 笑容凝结了,他费劲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了?”他竭力想把这几个字说出来,但是,发出的只是轻微的“咝咝”声。 “你还不能说话,赫利俄斯。”风铃心平静地说道,“对不起.我是否应该尊称您为阿龙索伯爵?” 阿龙索伯爵……阿龙索伯爵……这一个词似乎在病房里回荡,不断地刺激着赫利俄斯的耳膜。 赫利俄斯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风铃心。 风铃心冷冷一笑,“我现在才知道,赫利俄斯是古老的太阳神之名,后来,人们把阿波罗和他混成同一个神了。赫利俄斯,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的名字就是阿波罗。”她从衣袋里拿出那条伯爵夫人带来的项链坠子,“你还记得它吗?” 赫利俄斯的脸色严峻了起来,他张开嘴,想说话,可只是徒劳。 风铃心面若寒冰。她轻轻按了一下坠子上突起的一角,“啪”的一声,前伯爵妻子的全息图出现了,这个哀怨的女子在痛苦地说:“becarefulofyourson…… 赫利俄斯的眼睛湿润了。金蓝色的眸于仿佛笼罩在水晶里,这是带着魔幻色彩的美丽。 又是“啪”的一声,风铃心把坠子合上,面无表情地说:“这一次,看到你的生母总算是有反应了。上次,你可掩饰得很好哇,不动声色地,连我也唬过去了。不愧是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的高材生!” 她嘲讽的话语像是一把刀。赫利俄斯抬起眼睛,清亮的泪水涌了出来,落在了枕头上。一俊美的脸庞上有了两道孤单的泪痕。 风铃心无动于衷地说:“我好笨,居然在你的暗示下把son弄成是sun,走了好大一段弯路。所谓‘阿波罗的愤怒’根本不是什么宝石,那些影像只是你自己放出来扰乱我的视线,转移目标的。‘阿波罗的愤怒’就是你——阿龙索伯爵的嫡亲儿子,赫利俄斯的愤怒。” “你在杀死伯爵那天之前,已经和伯爵交谈过,随着年纪的增长,阿龙索伯爵对自己抛弃发妻,而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中。一直以来,他都在哀悼自己早逝的前妻,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因此忽略了现在的妻子。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亲生儿子。当你联系他的时候,伯爵满心激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的宝贝儿子见面。” “可是,你一再要求他不能对旁人泄露你的消息。所以,他早早地安排好了,让你在15号——城堡仆人全部放假的日子来,同时,在监视器上设置了过滤系统,去除你到访的资料。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很自如地出人城堡。同时,你是警探,懂得消除一切痕迹,懂得室内热能分布检测仪只能检测6小时以内的情况……你懂得一切。因此,你刻意挑了同样的日子到世警署报到。在报到之前,你去探访你的父亲。当被自己的良心折磨得未老先衰的阿龙索伯爵看到他的儿子而心情激荡之际,你冷血地杀了他,再伪装成自杀。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伯爵脸上会有那么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诧异、愕然、快乐、释怀、欣慰,而又有着一丝脆弱——独独没有恐惧。他做梦都想着与你重逢,却惟独想不到,你会杀了他。” 风铃心伤感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杀了伯爵之后,你清理了现场,借着警探和伯爵预约客人的双重身份,免除了被摄人监视器的麻烦,过了一重重的安全关卡,神不知鬼不觉到世警署报道。2天后,你得知我将负责这个案子,自动申请当我的助手。你用感知能力察觉到我不认为伯爵死于自杀,就用伯爵家族的古老传说——‘阿波罗的愤怒’来混淆我的视线,转移目标,把嫌疑转向你假想中的母亲的敌人——现任伯爵夫人身上。你知道她有收集珠宝的习惯,就把‘阿波罗的愤怒’编排成是无价宝石,然后,一步一步地带着我走进你设置好的圈套里,为此,你甚至不惜上演一出苦肉计。你很了不起,我的确看走了眼。我从来不应该小窥你,叫你什么‘小白脸’的,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嘴唇颤抖着,金蓝色的奇异眼眸静静地盯着风铃心。 风铃心深吸了一口气,“你一定想问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其实,很简单,答案就在伯爵家走廊里的画像上。在伯爵家里集合所有的仆役和研究员的那一天,我第一次看到那些画像。只是第一眼,我就有些奇怪了,总觉得上面一个又一个金发的人儿很眼熟。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细想,你就装成感应过度、很痛苦的样子,转移了我的注意。昨天,当我终于有机会仔细看的时候,我豁然开朗。为什么我会有熟悉的感觉?因为,我在画像上看到了你的影子,你的发色,还有你神奇的眼睛。你的血统很纯正,你的样子和你的祖先一模一样!” 风铃心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她的嗓子微微有些发颤,赫利俄斯呆呆地凝视着她变得激动的脸颊。 风铃心突兀地走到茶几上,端起放在上面的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凉开水,冲熄了心头涌起的怒火。等自己恢复了冷静之后,她猛地转过身来,轻蔑地注视着赫利俄斯的脸,“然后,我查了你的档案,在上面找到了破绽,我们也分析过dna,你的的确确是仅存的阿龙索伯爵! “等到你的身份确定之后,我查了伯爵去世那天的警车出车记录,在上面,我发现你驾驶的警车曾经到过伯爵城堡附近。用警车可以使自己不出现在大部分的监视器上,但是,在警署内部是有记录的。然而,这些记录一般不会有人翻,而且,表面上,你和伯爵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你冒了一个险,也因为你的冒险,让我找到了实质的证据、你依旧谨慎,只是开着警车到了最近、最繁忙的公共停车场,利用警察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车停在了隐蔽的角落里,而不留下任何记录。然后,你就转公交车到伯爵城堡。根据你警车里自动记录下来的停车的时间,我们在附近的公共汽车站中查遍了当时有出车的公交车。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在其中的一辆车厢中找到了你的头发、皮屑和指纹,同时,有超过5个人作证,说见过你——没办法,你的外形太引人注目了。” 说到这里,风铃心停顿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果敢、冷静的声音哽咽了,“你说我不会生气,赶你走,你错了。我不但要赶你走,还要逮捕你,因为你做了我无法原谅的事!” 风铃心的声音越来越硬,情感的波动转瞬即逝。她麻利地招了招手,三名警察从门外走来,“赫利俄斯·费普,您将作为阿龙索伯爵谋杀案中的嫌疑犯被正式逮捕。”她庄严地说。 赫利俄斯怔怔地听着风铃心没有感情的声音,一动不动。风铃心“啪”的一声,把一个很粗的手铐铐在赫利俄斯受伤的手腕上。目光呆滞的赫利俄斯忍不住哼了一声。一个警察问道:“风警探,这个房间有最先进的智能电子锁,他走不了的。这个手铐就不用了吧,你看,你铐在他受伤的手腕上了。” “不,他是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的高材生,电子锁难不住他的。只有这些最原始的设备,他才无法挣月兑。如果不是出于人道立场,我巴不得把他的全身都铐住!”风铃心冷冰冰地说。 赫利俄斯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一角,似乎外部发生的一切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风铃心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她再也没有看他第二眼。她迅速地转过身去,大步走出了病房。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赫利俄斯变成了一个与时间无关的人。一个星期过去了,日复一日,他总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保持着这个单调的动作,一张惨白的脸毫无表情。如果不是他偶尔会眨眨眼,他几乎和一座苍白的石膏像无异。 风铃心再也没有来过。她像是一阵凛冽的北风,突如其来地来了,带走了赫利俄斯的体温与生命力;又突如其来地走了,让人连冒着遍体鳞伤的危险,再见她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赫利俄斯……赫利俄斯……”有人在一旁叫他。赫利俄斯只是怔怔地眨了眨眼,以此作为回应。 今天,来看守他的是风铃心新助手——同时也是赫利俄斯在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的同学——方贺。在学校里。他是赫利俄斯的师弟,和赫利俄斯很熟,因此,他比别的看守多了一份关心。 可这又如何?赫利俄斯心下凄然。 方贺俯来,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赫利俄斯没有反应。 方贺迟疑着,轻轻摇了摇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 赫利俄斯迟疑地转过头,痴痴地看着方贺,平素美丽的金蓝色眼睛现在简直就像死鱼眼睛一样。 方贺打了个寒战,“唉,费普,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口有问题?” 赫利俄斯眨了眨眼睛,很缓慢地摇了摇头,“风……去哪……。哪里……了?”他挣扎着说出几个含含糊糊的字来——伤口的愈合情况很不好,即使用了一切先进的医疗手段,他到现在说话还很不利索。 “哦,到阿龙索伯爵城堡里去了。伯爵夫人为感谢风头破了案,设宴款待她。”方贺有些尴尬地说着,毕竟,凶手正是躺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师兄兼同事。而且,他还是货真价实的阿龙索伯爵——全世界的最后一个贵族。 赫利俄斯猛地咬紧了嘴唇,清瘦的脸庞严肃了起来,苍白的脸色也因此显得铁青。 方贺不放心地问:“你还好吧?伤口还渗血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赫利俄斯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方贺的问话,金蓝色的眼睛缓缓移动着,从方贺脸上,移到了病床上,乏力地合上了。 等到他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方贺总算松了口气。这些天来,别看赫利俄斯一副呆滞的样子,他每天都要打镇静针才能人睡。看着他憔悴的脸孔,方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病房。 当装有智能电子锁的房门无声地合上之后,赫利俄斯猛地张开了眼睛。那双金蓝色的眸子里金光四射,死死地盯着手腕上古朴的手铐…… 第十一章 风铃心站在城堡大门前,仰望着这幢巍峨的古建筑。距离自己第一次踏足这幢古老的城堡,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期间,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 “唉……”她叹了口气。 “铃心!”有人在叫他。城堡的栅栏缓缓移开了,笑容可掬的尤利迎了上来。意想不到的事有很多,这就是其中的一件:矜持的尤利总算敢大胆地叫风铃心的名字了。 风铃心微微一笑,走进城堡。 城堡依旧是那座城堡,不过,里面那阴森森、冷飕飕的气氛却淡去了许多,也许,是由于人的因素吧。 伯爵夫人和当初涉嫌谋杀伯爵的一众仆役、研究员们毕恭毕敬地在宽敞的大厅里等候风铃心。虽然场面有些隆重,氛围却是欢乐的。 风铃心不好意思地说:“夫人,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要的!您帮我们洗刷了嫌疑——虽然当初我们都不太知道,我们都有谋杀阿龙索的嫌疑——所以,今天,我们主仆,仅代表个人来表达自己对您的感谢。 风铃心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以前,她破案的时候,涉案人员对她简单的感谢是她工作的动力,可是,现在她的心情却是沉重的。如果没有这个案子,她会轻松许多。也许,身边还会有一个金色卷发的高个子让她使唤使唤。 “风警探,请这边走。”伯爵夫人热情地伸出手,挽住了风铃心。 风铃心回过神来,浅浅一笑,跟着伯爵夫人,来到了餐厅。 在众人的殷勤的款待中,风铃心款款坐下。一时间。偌大的餐厅欢声笑语连连不断。 伯爵夫人、研究员、尤利和其他仆设不分主仆,在长长的古董餐桌旁——坐下。众人纷纷向风铃心敬酒,很快,她的双颊就染上了两抹红。 酒过三巡,贵族史研究院主任犹豫地问道:“风警探,请问……请问,嗯……伯爵的情况到底如何?” “伯爵?啊……”一瞬间,风铃心没有反应过来,在她心目中,更愿意认为,赫利俄斯还是那个愣头愣脑的金发小助手。 “他啊……情况不太好。”虽然依旧挂着牵强的笑容,风铃心的容颜还是明显地黯淡了下来。 身旁的伯爵夫人风雅地伸出一只手,捂住胸口,连连叹息:“唉,虽然那孩子一直对我有成见,但是,他到底是阿龙索家族最后的血脉,我……我还是不忍心……” “啪——”夫人胸前的项链掉在了地上,“哎呀,怎么搞的?搭扣又坏了!”夫人不悦地高声说道,尖锐的嗓音和方才柔和得几近做作的声调比起来,有些刺耳。 风铃心俯身拾起项链。这是一条根华丽的红宝石项链,正中那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大得惊人。风铃心下意识地反复把玩着。宝石反面清晰地刻着——tomydearestsunny。“夫人的名字是sunny?好可爱的名字!” “这是拙夫送我的结婚礼物。”夫人声音里示意风铃心应该把项链还给她了。 风铃心好像根本没有会意似的,一边继续把玩着一边说道:“夫人,您有收集宝石的嗜好吧?已故的伯爵真爱你。这项链上的宝石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一颗。” “不,还有‘阿波罗的愤怒’。”研究院主任冷冷地说了句话。 风铃心诧异地回过头,“难道你们现在还认为‘阿波罗的愤怒’是宝石?那些影像,是赫利俄斯随便制造出来蒙我们的。” “不是我们认为,是研究的结果显示出来:“‘阿波罗的愤怒’确有其事。”主任耐心地解释道。 “喔……是这样啊?看来,这个案子真是越来越复杂了……”风铃心自言自语,忽然,她展颜一笑.“不不不,这案子已经结了,下个星期,赫利俄斯就要上法庭了。至于到底有没有‘阿波罗的愤怒’这块宝石,我压根儿就不在乎,也管不着了。我们还是别说这些令人头疼的事了,来,夫人,我敬你一杯!” ===== 终于,这顿豪华的晚宴降下了帏幕。风铃心骑着飞马,从地下停车场的大门里驶了出来。在山下,她猛地把车停住,按了车前的一个按钮,“值班室吗?马上派一队人到阿龙索伯爵城堡来!另外通知署长,伯爵谋杀案不能封案,有一个重大疑点……” 说着说着,风铃心的声音陡然停住了:她现在才发现,线路根本就没有接通! 不可能,这不可能!世警署专属的通信网遍布每一个角落! 一阵寒意俘虏了风铃心,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正在这个时候,风铃心听到了主任研究员那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声音:“风警探,到底你还是察觉了……”随着他幽幽的声音,四周的景物忽然转变了,深沉的夜色变成了四面黝黑的墙壁,流动的山风转变成为了郁闷的空气—— 风铃心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走出城堡,只是置身于一间大概20平方米,空荡荡的黑房间里,“啊,”她恍然大悟,“原来,我是在环境模拟室里。想不到,这么古老的城堡居然有虚拟房间,我太大意了。” 一个风铃心不熟悉的声音得意洋洋地说:“我们这间环境模拟室可不是普通的虚拟房间,你知道,要使地板的运动与你的飞马同步,不使你发觉自己正在做原地运动,同时,让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失灵,这需要多高的改装技术!这房间是我们特意为你准备的,风警探。” “为什么困住我?”风铃心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说道。 从环境模拟室的隐蔽喇叭传来了伯爵夫人的声音:“风铃心,你很聪明,干吗非要我们点破呢?我们只不过想知道‘阿波罗的愤怒’的下落而已。我们本来不想把你留下来的,但是,看来你确实不知道那宝贝的一卜落,而且,你已经对我们起疑了……不是吗?” “哈哈,看来,赫利俄斯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个疯狂的宝石收集狂!伯爵夫人,又或者,应该称呼你为sunny小姐?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母亲要前夫小心自己的儿子?我现在终于明白,前伯爵妻子项链上的全息图是什么意思了。伯爵的前任妻子是想告诫她的前夫——‘becarefulofyoursunny!’她在让自己的前夫小心你!只不过,她的话没有说完,以致连赫利俄斯都不能领悟她的意思。” 伯爵夫人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她始终是个单纯的女人。单纯得让人感到好笑。” “而你,却是个狠毒的女人,”风铃心接过话茬,继续说道,“当年,你千方民计运用你杰出的演技哄骗了阿龙索伯爵,许他抛弃了自己的妻子,与你结为夫妻。从此以后,你从一名破产宝石商人默默无闻的演员女儿,摇身一变,成为了堂堂伯爵夫人。伯爵很疼爱你,知道你喜欢收集宝石,送了你大量的珠宝、但是,他不知道你最喜欢的不是宝石本身。而是宝石自身的价值。由于伯爵家族的所有物是历史研究产物,你无法把绝大多数伯爵的赠品变卖,所以,你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当你从历史研究员处得知‘阿波罗的愤怒’的存在,对它的渴求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同时,这块宝石不在阿龙索家族的正式财产列表中,你完全可以把它变卖,于是,你伙同许多的仆人与研究员,开始长达多年追逐‘阿波罗的愤怒’的行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你的演技多好,伯爵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地看清楚了你的庐山真面目。他对前妻的思念与愧疚也就越发不可遏抑。当他知道前妻离婚前居然怀上了孩子的时候,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这就是他坚决不愿与你生下孩子的原因:他不愿意把贵族头衔给一个恶毒女人的后代。伯爵与你分居了,他一心一意地寻找着自己的亲生孩子。你很害怕,也很担心。当你知道他终于找到了亲生儿子的下落,那长大成人的男孩也准备拜访他的父亲的时候,你确定伯爵一定会把‘阿波罗的愤怒’交给他的儿子。在伯爵遣返了所有的仆人后,你想办法回到城堡,之所以自己亲自冒险,是因为你们都知道赫利俄斯是警探,而且精通心灵感应。但是你的演技很好,尤其善于掩饰自己的心思;而且,你的地位很高,就算形迹败露了,他们也不一定会起疑。 “但是事实上、我相信,赫利俄斯的警觉性也很高,而书房那老式的房子隔音性能出乎意料得好。他们在书房星的时候,你根本找不到机会窃听。直到赫利俄斯离开,你才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在角落里,你赫然听见,老伯爵正在手执前妻的遗物,激动地呢喃着:‘阿波罗的愤怒’。那一刻,你的贪婪到了顶点。你确定‘阿波罗的愤怒’已经被赫利俄斯拿走了,一瞬间,你想出了一条毒计,杀了伯爵,嫁祸赫利俄斯!这样,到头来,‘阿波罗的愤怒’还是有可能回到你的手上。你是一个敢作敢为的行动派,又被嫉妒和贪婪遮蔽了眼睛,马上很利落地杀了伯爵,然后,你故意拖延报警时间,好让室内热能分布检测仪由于时间的问题失效,从而掩饰你曾经回到过城堡的事实。 “一切都按照你的安排进行着。你用演员课程里的意志力训练教导你的同谋,避过了赫利俄斯一次又一次的心灵感应。你们没有暴露。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警方都没有发现赫利俄斯就是伯爵的亲生儿子。你很焦急,刻意把那条可能会暴露你的身份的前伯爵夫人的项链拿给了我们,一心一意地希望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son’上来。 “赫利俄斯不知道他母亲临终前说的那一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不知道你就叫‘sunny’。那只呆头鹅自己有些心虚,惟恐我听到‘son’之后,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结果,我在赫利俄斯的诱导下,认为那是‘sun’,你很失望,也很害怕。因为,迟早,我们会知道,你的芳名就叫‘sunny’。赫利俄斯毕竟是敏锐的,随着调查的深人,他知道了你有收集宝石的嗜好,虽然他没有弄清楚个中的来龙去脉,但是,他本能地意识到,你身上大有文章。出于为人子的感情,他犯了一个错误,没有等我,只身赶到城堡。我不知道中间的具体过程是什么,不过,我想你们为了以防万一,即使自己什么马脚都没漏出来,还是先下手为强,等赫利俄斯一进门,就抢先把他弄得奄奄一息,也许可怜的赫利俄斯连是谁出手的都不知道,那样,他即使怀疑你们,也拿不出具体的证据。尔后,你们布局让我对赫利俄斯的身份起疑…… “而我,确实是被你们玩弄了。我真的以为,赫利俄斯就是凶手……”风铃心的声音哽住了,她惆怅地叹了口气,顿了顿,继续说道,“于是,我们逮捕了他。你们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阿波罗的愤怒’的现身,但是,事与愿违,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也担心赫利俄斯身上会有不利与你们的证据。于是,你们上演了这出闹剧,希望尽早套我的口风。 “正所谓是言多必失,今天,你们的一言一行,都刻意把话题引到‘阿波罗的愤怒’上来。我再迟钝,也不会再让你们牵着鼻子走了。而伯爵夫人,你鬼使神差地戴了那条可能会暴露你的罪行的项链,而且它还鬼使神差地掉在了我的面前,被我拾了起来。你们毕竞太小觑我了,怎么说,我也算是个警探。在晚宴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的疑点一环一环地扣起来了……” “但是,你还是大意了。”主任研究员冷酷的声音打断了风铃心,“你毕竟还是被我们关住了。既然这样,快把‘阿波罗的愤怒’的下落告诉我们,不然的话,别怪我们来个鱼死网破!” 风铃心冷笑了一下,“的确,我是大意了。但是,看来你们真的被‘阿波罗的愤怒’把魂儿钩走了。试想一下,如果有它的下落,你们研究院会不知道吗?对于我们来说,它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名词而已。也许,‘阿波罗的愤怒’根本不是你们所想的宝石,只是一个对伯爵家族特有称呼罢了……” 伯爵夫人歇斯底里地大叫:“风铃心,如果你一天不告诉我们宝石的下落,我就把你关在这个改装过的环境模拟室一天,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风铃心抿了抿嘴,微微一笑,“不错。这个房间改装得很好,密封的空间,电磁波无法透过;同时,墙壁上有一种特殊的涂料,即使我用激光枪也无法穿透;房间里的呼吸机里的氧气够我用四五年的,这样,我就暂时没法子趁你们换氧气的时候有所动作;另外,我还看见,房间里有机械维生管,我即使不出房间,也饿不死,顶多是虚弱些而已……不错,真的很出色。” 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声传了过来,显然,是那个改装环境模拟室的人。 风铃心也笑了,猛地,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原地跃起三米高,绿光一闪,她骤然消失在环境模拟室的监视屏上。就在所有人都瞪着屏幕,来不及说话的当儿,她清亮的声音在人们背后稳稳当当地传来了—— “请各位不要动,不然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主任研究员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马上,他的皮带“啪”的一声断了,后背传来了一阵灼热感。 风铃心冷冷地说道:“我已经叫你们别乱动了,不然,我的远距离激光枪可就不客气了。” 一个好像是花匠的男人阴恻恻地笑了,“说什么大话,一把枪对付得了我们这么多人?”话音未落,他嚎叫一声,上臂有温热的鲜血流了下来。 风铃心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好意思,我的激光枪是新发明的意志力控制多目标激光发射器。” “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从我改装过的环境模拟室里逃出来的,我看过图纸,已经一点漏洞都没有了……”一个看上去好像是修理工的男人恍恍惚惚地转过身来。 “哦,原来改装环境模拟室的人就是你啊,手艺不错啊。呵呵,的确,墙壁上的特殊涂料,即使是激光束也无法穿透,但是,你知道吗,为了在环境模拟室中模拟户外空气流动的感觉,在隐蔽处有一个裂缝,以供气流循环。而只要有裂缝,我的激光束就可以找到突破口,把墙壁切开。”风铃心娓娓道来。 “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裂缝?” 风铃心哈哈一笑,清秀的脸庞魅力四射,“告诉你吧,小朋友,现在所有新产品的发明,世警署的研发部都或多或少地参与其中,我们的研发部集中了全球最优秀的人才,很巧,我有时也会被他们请去检验部分项目,刚好,我就试用过这环境模拟室。环境模拟室的发明不是用来禁锢人的。” 闻言,修理工模样的男人苦恼地蹲下了身子。风铃心看也不看他,打开了手腕上的通讯器,很好,线路是通的。 她正要说话,忽然,面前的空气变得异乎寻常起来——刹那间,空气有了质感,变得慢慢尖锐,“嗖”的一下,空气好像变成了无形的利器,风铃心迅速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她真实地感到,正有一把刀冲着自己迎面飞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有的,只是紧张的呼吸声,不过,那不是风铃心的——贵族史研究院主任的鼻翼一张一合,气喘如牛。 风铃心睁开了眼睛,“原来,伤了赫利俄斯的人是你。很抱歉,我已经知道你们之中,有人拥有昂贵的空气刀了。不过,既然这是一把用意志力控制的‘无形’刀,那么它就是站在我这边的。在警官学校里。意志力训练是最最重要的一环。”说完,她眼睛一瞪,主任研究员喘气声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瞬间,空气又起了变化,风铃心的秀发在凌厉的杀气中飞扬着。风铃心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若有所思地笑了,她缓缓抬起双手,交叉在胸前。在风的激荡下,她的手腕飘出了点点血丝,但是,慢慢地,杀气淡去了,一切开始恢复平静—— “原来另一把刀的所有者是你,伯爵夫人。”风铃心张开眼睛,莞尔一笑,“我一直很奇怪,就算是突然袭击,以赫利俄斯那样受过感应训练的身手,即使是出乎意料,一把空气刀还是伤不了他的。果然,你们有两把。第一把,纵然在赫利俄斯意料之外,他还是挡了下来,只是手腕受了伤;可是这个时候,第二把刀,就偷偷直取他的喉咙。你好毒哇,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喘着气,说道:“你说对了,也说错了。一把刀是伤了那金发小子的手腕,另一把刀也伤了他的脖子,但是,那不是第一把刀干的……” “没错,”一个阴恻恻、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有一把刀。”倏地,一阵风刮过风铃心的颈部,空气再度凝结。血大滴大滴地淌了下来。风铃心清秀的眼睛睁得滚圆,“是你。尤利!” “对,是我。”尤利无奈地笑了,笑容很凄苦,“一共有三把刀。那个金发小子是被第二把刀伤了手腕,我的这把刀伤了脖子。” 尤利乌黑的眼睛还是那么的平和,隐藏在平和中的一杀意才真正的可怕。 风铃心感到一股寒意从脚踝爬了上来。脖子上鲜血淌过的地方灼热灼热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尤利竟然会是隐藏最深的一个。 她喜欢他,喜欢他的温文尔雅、喜欢他的体贴细心……虽然,潜意识里,她害怕尤利有着阴暗的一面,可是她一直当他是朋友…… “尤利,你……我想不到……”风铃心艰难地说着话,脖子上的血渍渐渐扩大了。 “对不起,铃心,我……我没有办法……我真的很喜欢你,在生态园里,我就……爱……”尤利几乎要哭出来了。 “别说了!”在空气刀的重压下,风铃心仍然尖叫了出来,“与惊世宝石‘阿波罗的愤怒’相比,我的魅力再大,还是可以牺牲的,不是吗?” “铃心,你能不能……”尤利的嘴唇哆嗦了。 “不能。”风铃心打断了他。她不能,她是警探,不可以同流合污。她想起了赫利俄斯,想起了他璀璨的金发。毫无阴郁的笑脸,“对不起,赫利俄斯。”她无声地呢喃着。 尤利看见风铃心不再看他,心脏狂跳。恍恍惚惚间,他驱动意志力,空气刀的攻势更加凌厉了。 脖子上很痛,“天,难道我就这样完了?”风铃心暗自叹息,她想呼吸,但是肺部却好像根本吸不进一点空气;她想咳嗽,却咳不出来—— 蓦地,她脖于上的压力减轻了。风铃心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当摇晃着的视线终于聚了焦的时候,她看清楚了一个白色的人影——赫利俄斯。 这不可能!赫利俄斯明明被她好好地关在医院里了,受伤的手腕上还扣着占老的机械手铐,只有我自己才能打开。想到这里,风铃心下意识看了看赫利俄斯的手腕,“啊——”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赫利俄斯为了月兑身,硬是把自己原来几乎被空气刀砍下来,还没有痊愈的手腕折断了! 风铃心怔怔地站着,空洞的眼眶里慢慢泛起了潮气,“赫利俄斯,你……”她忍不住轻轻叫了起来。 但是,身上还穿着病号服的赫利俄斯竟然像是没有听见她低低的呼唤似的,他用毫无表情的声音一个宁一个字说道:“你们竟然敢伤害她!”他的声音像刀锋,刮在人们心坎上。 伯爵夫人、尤利、研究院主任等人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背对风铃心,面向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俊朗的脸庞苍白而消瘦,上面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身边的气息变得分外紧张,从他体内,慢慢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芒……他周围的空气迅速流动起来,圈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漩涡越圈越大,伯爵夫人、研究员们、仆人们只感到无法动弹,身体里的力量一点一滴地流失,眼看就要融化在金色的光环中了…… 风铃心直直地看着赫利俄斯的眼睛,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赫利俄斯的愤怒。他那平时金蓝色的眸子变了,柔和的蓝色渐渐隐去,金色的瞳孔好像会发光一样,围绕着他的金色光芒就好像是太阳神洒下正午阳光,光芒正逐渐幻化成一道又一道愤怒的刀锋—— “啊……”风铃心眼睛一亮,这就是“阿波罗的愤怒”——阿龙索家族世代相传的美丽眼睛,这才是阿龙索家族血统的明证,是阿龙索家族的无价之宝! 赫利俄斯金色的眼眸好像要燃烧起来了,他真的起了杀意,“赫利俄斯——”风铃心大声叫了一声。 赫利俄斯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向风铃心,很漂亮,但是没有一丝的情感。 “不,赫利俄斯,不要这么做。”风铃心温和地说着,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 赫利俄斯静静地看着她,金色的卷发在空气的流动中翻飞,令人窒息,也令人心疼。 “不,赫利俄斯,”’风铃心望着他,温柔地笑了,“谢谢你,小白脸。” 赫利俄斯眼睛里的火焰柔和了,渐渐地,他瞳孔里金色的刀锋不见了,令人却步的金色有了暖意,美丽的色泽投入到了风铃心的灵魂深处。杀气终于缓和了卜来。 风铃心不由自上地甜甜地笑了。正在这时,方贺带着大队警员冲了进来,“赫利俄斯·费普,举起双手!” 风铃心赶忙说道:“不,方贺,不是他,嫌犯是这房子里除了他和我之外所有的人。你也会心灵感应,不信的话,你稍稍感觉一下就可以了。 赫利俄斯望着风铃心,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笑。 风铃心迎上他温暖的目光,“对不起,赫利俄斯,是我的错。” 赫利俄斯摇了摇头,灿烂地笑了。他的金色眼眸沾染了笑意,温暖着风铃心的心、风铃心忍不住也笑了——由衷地笑了。 在赫利俄斯身后有一面镜子,风铃心无意中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脸上满是快乐、放松的神情,伯爵临死前脸上复杂的表情中也有这种表情。“哈,”风铃心恍然大悟,她盯着赫利俄斯温和的金色瞳孔,喃喃地说道:“原来,这才是伯爵看到的‘阿波罗的愤怒’。” “什么,在哪里?‘阿波罗的愤怒’在哪里?”已经戴上了液体手铐的伯爵夫人倏地转过头来,仪态尽失地向着风铃心咆哮着。 风铃心望着她嫣然一笑,”你是永远看不见的。” 第十一章 医院的病床上,刚做完手术的赫利俄斯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倦意,金色的卷发在枕头上散开了,发丝遮在脸上,使他越发显得脆弱无助。 一直守在旁边的风铃心探过身去,温柔地替他拨开了脸上了头发,让他清瘦的脸孔露了出来。赫利俄斯轻轻动了动,他好像在做着梦,嘴唇微微嚅动着。 风铃心俯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想听听他说些什么。但是,颈部伤口重新进裂的赫利俄斯根本很难发出声音。看着赫利俄斯憔悴的面容,风铃心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酸楚如同一杯苦酒,在她心头倾覆了。 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风铃心皱起了眉头…… 灵光一闪,风铃心叫来了护士。 “护士小姐,麻烦你拿一台思维文字打印机来。” “哈?”护士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去拿来了。 风铃心把打印机的输人端小心地贴在赫利俄斯的额头上,按了开关。下一秒,打印机就工作了起来。字一个接一个地显示在了白纸上——“铃心——我早就想这么叫你的名字了。铃心,你一定要没事!你等着,我赶去帮你。你要相信我,真的,你要相信我。我爱你,铃心。在新世纪感知拓展学校你来给我们上犯罪现场模拟课时,我就爱上你了。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爱上你了。” 风铃心的脸红了,她把打印机关上,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写了“爱的宣言”的纸拿起来,叠好,放在了衣袋里。 这就是他上次想告诉我的事吗? 她俯去,静静看着赫利俄斯俊美的睡颜,脸越发红了起来。 她知道他爱她,但是她想不到,赫利俄斯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她了。这就好像是太阳神阿波罗第一次见到露水女神黛芙妮一般…… 好像是心灵感应似的,麻醉还没有过的赫利俄斯在这时候轻轻睁开了眼。他张着嘴巴,艰难地往外吐着字,由于颈部的伤,他无法发出声音,但是,风铃心从他嘴唇嚅动的形状看清楚了,他在叫着她的名字。 “我在这里。”她温柔地说着。她不是黛芙妮,她不会变成月桂树的。 模糊的视线中,风铃心的影子清晰了。赫利俄斯放下心来,温和地微笑着。他的瞳孔还是金色的,很美丽,很温暖,写满了爱意。看着风铃心渐渐变得绯红的清秀脸庞,他诧异地挑起了眉毛,手臂轻轻抬高了些,指了指她的脸颊。 风铃心吐了吐舌头,下意识地捂住了放着赫利俄斯的“情书”的口袋,对着疑惑的赫利俄斯俏皮地微微一笑,神秘兮兮的。 赫利俄斯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对不起,我爱你。”风铃心在心中默默地说。她凝视着赫利俄斯金色的眼睛,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看到了“阿波罗的愤怒”——赫利俄斯眼中迷人的“阿波罗的愤怒”。 在这一刻,案子最后的谜题终于解开了。 因爱而生,为爱而解——这就是阿波罗的愤怒。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