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我的心》 前言 以前,我一直很想当一名警恶锄奸的律师。但是,事与愿违,我最终选择了工科。不过,我依然不时做着我的律师梦。所以,就有了这篇小说。 在这篇小说里,我把舞台搬到了香港。我希望能在一个繁华复杂的背景里,给大家讲述一个单纯美好的爱情故事。 同时,我也希望能在这部小说里,让大家看到人性美好的一面。 一句话,这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许多大文豪都认为,爱是人类永恒的主题。我不知道自己拙劣的笔能否把我脑中所想源源本本地表现出来,但是,我会尽我所能的。 写的时候,我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写得到底好不好。但是,对于我来说,写作本身是一个很愉快的过程——自娱自乐。 希望我的作品也能带给大家快乐。愿各位喜欢我的作品,也请各位多多指教! 谢谢! 楔子 香港—— 法庭上,谢语恬正在慷慨陈词。她是传奇式的天才女检控官。19岁,取得律师执照,20岁,成为香港特区律政司最年轻的检控官。两年后的今天,她已经赢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官司,但是,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工作——她的工作本来就是要申张正义。 今天,在法庭上,她忿忿不平。眼看马上就可以把一个大毒贩逮捕入狱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冒出个滑头小子来顶罪,还是毒贩的亲生弟弟。所有的证据都不能很好地证明他有罪。不过,我会努力的。即使你是替人顶罪的,即使证据不足,即使你们聘请的是最一流的辩护律师,我也一定要让你们这些玩弄法律的人一尝铁窗滋味!谢语恬在心里暗暗下着决心。 被告的律师很厉害,他瞧不起谢语恬。不就是个黄毛丫头吗?他坐在那里,眼里写着鄙夷。 谢语恬无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继续结案陈词:“……这些思想健全的成年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贩卖大量的毒品给青少年,任由他们沉沦在毒品的漩涡中。当他们拖着瘦骨嶙峋的身体,睁着空洞的眼睛向大家求助的时候,试问,谁的心不会流血?可是,有一些人,就好像我们的被告一样,他们却不为所动,他们只在乎钱。他们的心是黑的,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心。被告的外号叫knigh,似乎,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骑士。但是,如果骑士没有心呢?这真让人不寒而栗。请各位陪审团成员为千千万万未经世事,无辜的孩子想一想吧!为了他们的明天,我们绝对不能让这些毒品贩子逍遥法外!……” 陪审团动容了。被告席上,一个20出头的清秀男子向谢语恬投去一道锐利的目光。 最终,法官宣判:“被告凌希罪名成立,被判有期徒刑5年。” “什么,只有5年?!”谢语恬愤然出声。 被告的辩护律师在旁冷言冷语地说:“小泵娘,算你狠!” 谢语恬没有理会,即使证据再怎么不足,一个毒品贩子只判5年有期徒刑,这也太不公平了! 正当她满腔热血沸腾的时候,被告席上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检控官,想象一下你临死前的瞬间吧。” 谢语恬回过头,凝视着凌希那张年轻、英俊、冷酷的脸,一丝寒意慢慢爬上了后背…… 第一章 5年后—— “躺在地上,听着自己的血液汩汩地从身体里留出来,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染成血红色——你什么都做不了。四肢不受控制,仿佛已经被肢解了;努力地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你的意识渐渐涣散,无法控制身体的任何一块肌肉……” 谢语恬倏地睁开了眼睛——还好,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从沙发上欠起身来,“怎么就这么睡着了?”她自言自语。 拨了拨额角湿漉漉的刘海,谢语恬好不容易定下神来。她俯,拾起落在地上的遥控器,把早已播完了的dvd随手关了。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4点多了,“该死!等一下就要上庭了。”谢语恬恨恨地骂了一句。 但是,再睡也睡不着了。谢语恬披上一件衣服,把凉台上的玻璃门大大地拉开,凌晨的冷风呼呼地吹了进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好,完全清醒了。”她伸了个懒腰。 望着依然是漆黑一片的夜空,谢语恬默默地找着星星。但是,夜很黑,云很厚,她一无所获。沉重的夜色仿佛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似的。谢语恬有了一丝白天里没有的胆怯。 “五年了,好像已经五年了。”她失神地喃喃自语。 一大早,谢语恬就来到了法庭。当助手唐恺慌里慌张地提着公文包跑进来的时候,语恬正在优哉游哉地坐在过道里喝咖啡。“你又迟到了。”她头也不抬,平静地说道。 唐恺喘着气说道:“不好意思,语恬,塞车,塞车!” 谢语恬“噗哧”一笑,“你这人真是的,平时迟到惯了,连自己准时了都不知道!你今天早到了10分钟。” 唐恺看了看表——果然。他大大咧咧地松了一口气,得意劲开始上来了,“语恬,我老是说嘛,人是不断进步的。看,你眼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你少来了。我看今天你准时根本就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八成你家里的闹钟无缘无故地快了那么半个小时……” “语恬!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咧!”唐恺大呼小叫。说起来很惭愧,他其实比谢语恬还大上两岁。谢语恬今年才刚过27岁,即使她常常在庭上穿着庄严的黑套装,把黑亮的头发盘在脑后,仍然显得很年轻,甚至要比实际年龄还小些,因为她的脸庞很清秀,很单纯,像一个安静的女学生。 但是,谢语恬可不是一个学生。她凌厉的控诉让一个又一个的被告银挡入狱。在律政司里,大家总是开玩笑地在背地里叫她“正义女神化身的小妹妹”。 “真是的,我是个比你大的男人呢,别老把我当跑腿的小孩看!”唐恺在心里嘀咕着。 “阿恺!”谢语恬的声音响了起来,唐恺吓了一跳,“什么事?”他不自然地问。 “我给你买了一杯咖啡。”谢语恬递给他一个纸杯。 “谢谢,我什么时候都说,我们的谢检控官是个温柔体贴的大美人。”唐恺耍着嘴皮子。 “算了吧,我打赌你刚才一定在心里说我的坏话。” “哪里有?!” “得了,我一看被告的样子,就基本心中有数了。何况你这小孩?”谢语恬满脸的不屑。 “语恬!我比你大呢。” 谢语恬顽皮地伸了伸舌头,不置可否地笑了。她脸上孩子气的笑靥像一朵盛开的水仙,清丽,淡雅,月兑俗。 唐恺看得呆了,呢喃着:“就是嘛,多笑一点才漂亮!凭你现在的笑容,我担保全香港的钻石王老五排着队追求你!男人最喜欢有气质、有大脑的美丽女人了……”他说得畅快淋漓,唾沫星子乱飞。 谢语恬皱起了眉头,“你少恶心了。” “唉,语恬,”唐恺忽然发现了什么,“你今天有黑眼圈了。怎么回事,睡不好吗?” 谢语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她淡淡地说。 辟司轻而易举地打赢了,被告锒铛入狱。谢语恬和唐恺走到了停车场。看着谢语恬脸上的倦容,唐恺担心地问:“你还好吧,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家好了。” 谢语恬摇了摇头,“我们都开了车来,送来送去的多不方便。你放心,我只是睡眠不足而已。” “真的没事?我看你是病了……” “没事!你都快成老太婆了。走吧。”谢语恬催促着唐恺。唐恺不放心地开车走了。 谢语恬舒了一口气。她把盘在脑后的长发解放了出来,瀑布似的乌发柔顺地披在了她瘦削的双肩上。“也许真的有点感冒了。”谢语恬按摩着袖疼的太阳穴,想道。 她坐在驾驶的位子上,听着音乐,并没有急着开车。不知不觉中,她模模糊糊地睡着了。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个人的视线落在在她身上,这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她想睁开眼睛,但是,倦意如云一般包裹着她,她无法动弹。蓦地,她耳畔好像传来了一阵低吟:“检控官,想象一下你临死前的瞬间吧。” 猛地,她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眸子里含着几许的恐惧。谢语恬四处张望着,什么人都没有。 正在这时,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谢语恬几乎跳了起来。硬邦邦地转过头,她看见了一名高大的戴着墨镜的男子,“小姐,你的发夹掉了。”男人的嗓音很低沉,听起来很舒服。他从开着的车窗中伸进来的手掌里正躺着谢语恬的发夹。 “谢谢!”谢语恬为自己的失态有些脸红。这个男人的头发很短,上身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是一条普通的怀旧牛仔裤——一个很干净的男人。 “小姐,你的脸上都是汗,擦擦吧。”男人友好地递给她一块手帕。 谢语恬尴尬地接了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她满脸歉意,像一个糊涂的小女孩。 男人的嘴角动了动,他伸出手,拨了拨谢语恬凌乱的长发,“小姐,我们后会有期。”他把谢语恬的头发弄得整齐了些,但是,她的长发很巧合地遮住了她的视线。 “先生——”谢语恬好不容易理顺了头发,男人已经不见了。像凭空消失在空气中一般。如果不是谢语恬手里的发夹和手帕,她简直以为自己又做了一场梦。 等等,发夹? 谢语恬猛然想起,自己把发髻解开后,发夹一直是放在车头的。怎么会?…… 她的鼻尖冒出了细细的小汗珠,她下意识地想用手里的手帕擦拭。当她把手帕举到眼前的时候,她赫然发现灰色的手帕上有着很鲜明的红色。 颤抖着,她摊开手帕,灰色的手帕上写着几个清晰的红宇——“检控官,想象一下你临死前的瞬间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警察局里,谢语恬独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手里的咖啡杯。 突然,半空中伸出一只手,把她手里的杯子夺了过去,“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咖啡喝太多了不好!”温柔的男声响了起来。 “浓茶也不见得怎么样嘛。”谢语恬微笑着,接过男人递给她的一杯浓茶。 “谁叫你什么都喜欢喝浓的?像浓茶,黑咖啡什么的。”男人笑着坐到了她跟前。他有着笔挺的身材和一双闪亮的眼睛。 “阿方,我……”谢语恬发现自己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放心,有我在,没有人敢碰你的。” “就会说大话!从小到大都这样!”谢语恬责备地说道,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见到青梅竹马的好友警官方羿风而松弛下来了。 方羿风轻轻地弹了弹谢语恬的额头,“正义女神,下次注意一点,别老给自己惹祸好吗?”指尖碰触到谢语恬的肌肤,他发现她的体温有些不正常,“恬恬,你好像有点发烧啊。”他担心地问。 “不会吧?”谢语恬漫不经心地回答。 “是不是扁桃腺又发炎了?”方羿风关爱地模着她的额头,“真的有点烧!把嘴巴张开让我看看。” 谢语恬听话地张了嘴,“啊——” “老天,红彤彤的。你的扁桃腺又发炎了!这是两个月来第三次了!阿童今天休假,我叫她来给你看看。” 肖铃童是方羿风的妻子,是公立医院的急诊室医生。 “得了吧,阿童好不容易休一次假,你舍得让她两边跑?” “有什么办法?你这家伙天生不爱进医院!”方羿风抱怨着,打电话去了。 谢语恬在警察局里和方羿风天南地北地聊了不够半个小时,三名不速之客就闯了进来。“恬恬!没事吧?吓死爸妈了!”谢语恬的母亲尖叫着冲过来模着她的脑袋,好像要检查一下她全身有没有伤。 谢语恬怒气冲冲地撇了一旁的方羿风一眼,一般情况下,她不愿意父母为自己担心。这也是她执意搬出去住的原因。 她的父亲没有那么激动,他很冷静地说:“老婆,恬恬没事。不过,恬恬,这次没事不代表以后也会这么侥幸。听爸爸的话,别做检控官了,到公司帮爸爸的忙不好吗?”谢语恬的父亲是一间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他一心想培养自己的女儿当一名商场女强人。 正在谢语恬怵怵的周旋在双亲中间,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同来的方羿风的妻子肖铃童帮忙解围了,“伯父伯母,恬恬好像有点发烧,让我给她先看看好吗?” 于是乎,焦虑的双亲站在一旁,紧张地等待着医生的检查结果。 “还是老毛病,恬恬的扁桃腺发炎了,这次并不十分严重,吃点消炎药,多休息一下就行了。恬恬,你应该到医院做手术把扁桃腺摘除掉。”肖铃童以医生的口吻说道。 “嗯,我不喜欢做手术。”谢语恬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啊……”肖铃童含笑着摇了摇头。 方羿风搂着妻子的腰爽快地笑着说:“她啊,从小就有医院恐惧症,畏疾忌医!”他温柔的眼波久久停留在肖铃童的身上。 看着恩爱的夫妇俩,谢语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终于录完了口供,谢语恬在父母的“押送”下乖乖回到了家。不放心的妈妈还执意看着她把药都吃完了,上了床躺下,才恋恋不舍地和爸爸一起走了。双亲的疼爱让谢语恬心中升起了些许的愧疚。不能让他们再担心了。她在心里暗暗许诺。 然而,许诺是一回事,她等双亲刚走,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她还不想睡。 穿着厚厚的衣服,她跺到了凉台。今天天气很好,漫天都是闪亮的星星。谢语恬倚着墙,入神地仰望着天际。她很喜欢看星星,但是她从来都是用肉眼而不是用望远镜去看,因为她觉得透过望远镜,美丽的星星真实得让人感到陌生。 夜空中的星星眨着眼睛,仿佛在安慰着她那颗疲倦的心。“真美!”她由衷地笑了。 “很美!”与此同时,一个男人正透过望远镜玩味着她清丽的笑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谢语恬又投入了工作。她又接了一个大案子——控告一名大军火贩卖商。接下来的几天,她紧张地准备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犯人绳之于法! 这天,在办公室看了很久资料,谢语恬走出律政司办公大楼已经很晚了。汽车两天前有些小毛病送去修理了。此刻,她不想乘坐任何的交通工具,只想走上一段路,让清凉的夜风把被案例塞得实实的脑子理顺一下。 她什么都不想,默默地走着。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个僻静的拐角处。“真安静。”她抬头仰望着漫天繁星,喃喃地说着。 一道摩托车的吼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又来了一道,接着又是一道……瞬间,十多辆摩托车呼啸而来。它们呈交叉状环绕着谢语恬。骑手们吆喝着,摩托车轰鸣着,谢语恬置身于了一个嘈杂的地狱。 她静静地站着,一动也不动。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下,仍然在仰望着平静的夜空,仿佛身边的一切根本与她无关似的。骑手们紧贴着她娇弱的身躯驾驶着,疾驰而过的摩托车带动了她的长裙,带起的风刮得她细腻的脸蛋有点发麻。可是她依然面无表情地直直地站着。 “骑士,出来吧。玩这些把戏不无聊吗?”她闭了闭眼睛,终于开口了。 一辆深蓝色的摩托车在她面前嘎然而止。车子的骑手把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叫凌希吧?黑虎帮的二爷——knight。”谢语恬直视着男人戴着墨镜的眼睛说道,她锐利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男人脸上那副墨镜似的。 “想不到,谢检控官的记忆力这么好。隔了五年,依然记得我。”凌希冷冷地说着。他的嗓音低低的,听着挺舒服。但是,对于谢语恬来说,和他交谈,一点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你应该感谢监狱。拜它所赐,你的头发才剪短了。现在你的样子比起五年前长毛飞的模样来说,多少有点人样了。” 一个摩托车骑手想冲上前,教训一下谢语恬的口出狂言。但是,凌希拦住了他,“你还是一样的口舌如剑哪。”他笑笑,说道。 “彼此,彼此。”谢语恬给了他一个笑脸。 “多笑一下,你才像个女人。”凌希再次笑了。 谢语恬没有再给他笑脸,“长话短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和送我入狱的谢检控官玩个游戏罢了。” “我不喜欢玩任何性质的游戏。”谢语恬拨了拨自己额角的碎发,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点点滴滴的女性风致。 “还记得五年前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当然。在这五年里我有时是会想象一下自己临死的瞬间的。这挺好玩的嘛。” “有趣。” “是的。不过不算最有趣。当我把你们这些社会败类一个一个送入大牢的时候,我觉得最有趣。” “谢检控官,你迟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那你们呢?是不是你们更应该比我先行一步?教唆纯洁的孩子吸毒的恶棍!”谢语恬狠狠地瞪着凌希的脸。 凌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谢语恬冷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呢?看来,你一点都不在乎。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良心。啊,我差点忘了,你是一个无心骑士。” “谢检控官送我的外号挺好听的。”凌希冷冷地说。 “哪里。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我累了,要先回家了。” “别急着走嘛,我们的游戏还没有正式开始呢。” “我说了,我不喜欢玩任何性质的游戏。” “但是,我的游戏你一定会玩的。”凌希向前跨了一大步,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几乎喷到了谢语恬脸上。 谢语恬凝视着那张戴着墨镜的英俊、干净的脸,说道:“你的游戏,我还看不上。”高傲、勇敢的回答使凌希所有的跟班都为之一震,要知道,现在,谢语恬正身处他们的包围圈啊。 由于墨镜的关系,谢语恬看不出凌希对自己冒险的回答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的嘴角只是微微翘了翘,“如果,我再加上一点东西呢?”他把一张纸扬到了谢语恬面前。 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白纸,纸上写的也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地址,但是,谢语恬的心瞬间狂跳了起来。她脸色渐渐发白,不由自主惊恐地望了凌希一眼。 凌希“哼”地冷笑了一声,“谢检控官,上面的字你一定都看懂了吧。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你亲戚朋友的几个家庭地址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里面有一个是你青梅竹马的朋友方羿风的,还有一个是你闺中密友米兰的,还有你的同学……”凌希滔滔不绝地说着,谢语恬愤恨地瞪了她一眼。 “哦,谢检控官,这样就沉不住气了?你的那个朋友方羿风好像是警察吧。但是,他的娇滴滴的小妻子应该是急诊室的医生。她今天当班,我见过她了,纤细瘦弱得一只手就可以掐死;还有那个叫米兰的女人是廉政公署的调查员吧,我知道,她是受过训练的,不过,她也是个女人,你其他的朋友,就更不用我说了吧?” “你想怎么样?”谢语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 “别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好吗?我只是想和谢检控官您玩个小小的游戏罢了。” “我不喜欢游戏,但是我喜欢冒险。怎么样,我们赌一赌吧,我一定会让你玩一个游戏的,不过,那是在监狱里。” 凌希扶了扶墨镜框,“如果再加点东西的话,谢检控官有没有赏脸的可能性呢?”他把一沓相片递到谢语恬眼前。 谢语恬睁大了眼睛:这是她双亲的相片,都是生活照,不过,绝大多数是偷拍的。有的是她父母牵着爱犬散步的照片;有的是她母亲逛商店的照片;有的是她父亲在公司工作的照片……最让她六神无主的是一张温馨的照片,上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但是,她很清楚,这张照片只有一张,一直摆在父母家的客厅里! 发现了她的慌乱,凌希的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怎么样,谢检控官?” 谢语恬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说:“告诉我,你的游戏怎么玩?” 凌希击掌道:“好,够爽快!”他拿出打火机,把刚才写满地址的白纸和那一沓相片都烧了,“我很高兴,能够邀请你和我一起玩个小小的游戏,谢语恬小姐。” 他把脸贴得离谢语恬很近,继续说道:“至于游戏的规则,谢小姐,我会慢慢告诉你的。在以后的一小段空闲日子里,就麻烦你好好想象一下自己临死的瞬间好了。” 谢语恬笔直地站着,任凭一辆又一辆的摩托车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摩托车的轰鸣声给寂静的夜带来了刺耳的不和谐音。 谢语恬踯躅着回到了家。半个钟头之前发生的事简直就像一场噩梦,可怕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但是,这毕竟不是梦。唉,看来,以后我得好好玩一场游戏了。谢语恬自嘲地笑着。她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橙汁,咕噜咕噜地灌下喉咙。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冰凉的果汁顺着食道一股脑地流到了胃里。“呼,好清凉!”她舒了口气,拉开落地趟门,来到了凉台。 今夜无星。黑漆漆的夜空让人有了一种寂寞的感觉。谢语恬仰望天际,固执地希望找到一颗闪亮的星星,填满心中的空虚和无奈。 可是,星星似乎很吝啬,全都躲到云朵后面去了。谢语恬叹了口气,无聊地望着凉台四周香港的夜景。她需要冷静一下头脑,思考一下下一步怎么办。正在出神的时候,她察觉到在路灯的照射下,离自己的公寓不远处的对面,有一间公寓的凉台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线。如果是平时,谢语恬铁定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有今天的经历,她敏感地感到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这是被人窥视的不愉快感。 她倏地转身,翻箱倒柜地找着望远镜。那是自己很久以前买来看星星的,但是,她不喜欢望远镜下的星星,所以不知道把它扔到哪里去了。她执拗地找着,发疯似的找着……终于她找到了。 跌跌撞撞地,她拿着望远镜走到了凉台。在把望远镜举到面前的时候,她有过一瞬间的胆寒,但是,她依然透过望远镜向对面的公寓凉台看了过去—— 在望远镜里,她清楚地看见一个男人正在招手,正在微笑着向她招手,他的笑容带着丝丝的残酷,旁边,还有一架立式望远镜。那是凌希,那个戴着墨镜的无心骑士凌希! 谢语恬呆呆地站着,她只感到自己的体温渐渐离自己远去了,自己的双腿仿佛不听使唤似的颤抖不已。就这样,她默默地站了近十分钟,竭力希望思考些对策,但是,她发现自己的脑袋乱得像一团浆糊;她想着自己,但是,更多的,她想的是自己的双亲,自己的朋友……谢语恬耳际回响着凌希低沉的声音:检控官,想象一下自己临死的瞬间吧。 她不怕死,但是,另外的一些画面像着了魔似的不停地在她眼前飘荡:她想到父母慈祥的脸孔,想到方羿风与肖铃童恩爱的表情,想到米兰活泼的笑容……她实在想不下去了。 谢语恬挪动着僵硬的双腿,走进客厅里坐下。她提起电话,按了几个电话号码——直至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抖得多么的厉害,电话号码要重复按了三次才按对。 对面的铃声响了。一下,两下,三下……“快接电话!”谢语恬月兑口大叫。终于,铃声嘎然而止,听筒里传来了谢语恬妈妈柔和的声音:“hello?” 听到妈妈蕴涵着浓浓睡意的熟悉声音,谢语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急切地喊着:“妈妈,我想休假!陪我出去好吗?” “休假?”谢妈妈有些奇怪,从来就是个工作狂的女儿竟然突然在深夜里打电话来跟自己说要休假,这太不可思议了。“恬恬,你慢慢说,你确定要休假吗?你要去什么地方啊?” “什么地方都好,反正我要你陪我出去!能去多久就去多久!”谢语恬飞快地在电话里大喊。 “恬恬,你说慢点好吗?我都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了。恬恬,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哭?恬恬……” 第二章 谢语恬躺在澳大利亚开阔的蓝天下。由于不是公众假期,沙滩上的人并不太多。呼吸着带着腥味的海风,享受着温暖的日光浴,看着湛蓝的大空,谢语恬心里的阴翳渐渐淡去了。 母亲在叫她:“恬恬,我去一下盥洗室。”谢语恬“嗯”了一声,随手拿过一杯冷饮。 两分钟之后,一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走到了谢语恬面前。他大约四五岁左右,胖嘟嘟的脸上满是童稚。谢语恬忍不住对着小男孩笑了起来,“小弟弟,有什么事吗?”她拨弄了一下孩子的金发。 男孩甜甜地笑着。他递给谢语恬一张画片。谢语恬接过一看,碧蓝的海洋背景里画着一种水母。“哦,你很喜欢水母吗?” 小男孩又笑了笑,用英文说:“一位先生让我告诉你,”他顿了顿,快速的转成了中文,像背书似的说道:“在我们澳大利亚,有一种僧帽水母……”孩子女乃声女乃气,腔调怪怪的中文听得谢语恬忍不住笑了出声。 但是,渐渐,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男孩的声音继续响着:“有些人叫它‘飘荡的死神’,一旦它长长的触须缠上了你,上面成千上万的小刺会把毒液注入你的体内,同时,你还会遭受到一连串快速的电击。请问,你临死的瞬间会想些什么呢?” 孩子终于把一长串的中文背完了,对于他来说,这些可怕的话一点意义都没有。他侧着头微笑着看着谢语恬。 看着孩子阳光的小脸,谢语恬突然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她感到自己好想吐。她跌跌撞撞地走到盥洗室,撑着洗手台,方才喝下的冷饮都从胃里倒流了出来。 好半天,她弯下腰,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孔,她心中决定了一些东西。 这时候,谢妈妈走了出来,“恬恬,怎么了?”望见女儿狼狈的脸,她关切地问着。 谢语恬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她的脸上写满了坚定。 “对不起,妈妈,我想回去了。” “这么早就回酒店?我们才刚来啊?” “不,妈妈。我是说回香港!”谢语恬倏地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母亲,冷静地说道。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凌希喝了一口啤酒。他摇了摇啤酒罐,已经空了。百无聊赖之下,他把罐子捏扁了,投篮似的扔进了垃圾桶。他知道,谢语恬已经回来了。事实上,她一步入澳大利亚的机场,就有人向他报告了消息。 星期天的早上分外安静。凌希走到凉台,凑到了望远镜前。现在,他观察谢语恬的兴趣已经不那么浓了。从澳大利亚回来,谢语恬果断地给自己凉台前的落地玻璃门装上了米白色的百叶窗帘,多数时间里,凌希都很难见到她的脸。 可是,今天,出乎意料的,他在望远镜里看见了她。谢语恬披着晨衣,耳朵上挂着耳塞,坐在凉台的摇椅上听着音乐假寐,身旁的茶几上搁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凌希饶有趣味地仔细观察着她。 谢语恬的肌肤很晶莹,几乎没有一点瑕疵。闭着眼睛的她丝毫没有平时的严肃表情,一丝乱发飘到了脸上,显得分外俏皮。此时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单纯,可爱。让人有一种拥她入怀的冲动。凌希诧异地发现自己的想法,他无奈地笑了笑,走进厨房里又拿了一罐啤酒。 当他提着啤酒罐再次走到望远镜前的时候,镜头里的谢语恬动了动,睁开了眼睛。他赫然发现,谢语恬的眼睫毛很长,简直就像一个洋女圭女圭。但是,最迷人的还是她的双眸:乌黑,发亮,深邃。在她的眼里,有着大多数女人所没有的聪颖、坚强。正是这与众不同的气质使得并不算特别漂亮的她吸引了许多人艳羡的目光。凌希静静地看着镜头里的她,看着她轻轻抿了一口热饮料,拿起了报纸。他不由自主地猜测起杯子里的热饮到底是咖啡、女乃茶还是热牛女乃,他发现自己很难把目光从谢语恬身上移开。“好像五年前我就是这德性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镜头里,谢语恬秋水般的眼睛向他扫了过来,没由来地,他的心跳快了一点。她应该发现他正在窥视她了,凌希想着谢语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平静地起身回房,还是勃然大怒呢? 谢语恬没有起身,她依然舒适地倚在摇椅里。但是,她举起了手臂,曲起无名指和尾指,向凌希做了个开枪的动作。凌希的望远镜里,她双眼写满了挑战的意味。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凌希挑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谢语恬忙里偷闲,抽出半天时间,来到了一栋破旧的老房子楼下。明仔就住在这里的六楼,她已经坚持了四年,每两周至少来这里看他一家一次了。其实明仔一家只有两口人:明仔和他年迈的外婆。自幼父母双亡的明仔和身体不好的外婆相依为命,他外婆一直疾病缠身,家里一贫如洗,为了给外婆治病,13岁那年,明仔不得已辍学,走上了贩卖毒品的道路。没多久,明仔被毒贩拉出来顶罪,谢语恬看着年幼的他,侧隐之心顿起,苦口婆心地劝他做了控方证人,之后,还不时接济他们婆孙俩,并支付了明仔读书的大部分费用。这样不知不觉,明仔已经17岁了。 爬上了六楼,谢语恬停在了明仔家门口。门虚掩着,一阵笑声传来,她可以分辨出其中有明仔清脆的嗓音和他外婆沙哑的嗓音。另外,还有一把男人的低沉声音。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成年男人的声音里,谢语恬有些奇怪,她总觉得这把好听的声音有点熟悉,好像自己在哪里听过似的,但是到底在哪里,她又记不起来了。她的好奇心顿起,没有拍门,而是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望了进去—— 她看见了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男人的肩膀宽宽的,不算很强壮,但是蛮结实的;头发很短,身上的衣服很简洁,让人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但是,谢语恬并不感到很舒服,她莫名其妙地有一种恐惧感,这种恐惧感只曾经在一个人身上向她散发出来——那就是黑虎帮的二爷凌希。谢语恬陡然发现,屋里坐着的人正是凌希! 她猛地一把打开了门,大声喊道:“凌希,你快给我滚出这间房子!不然的话,我要报警说你恐吓!” 全屋的人都愣住了。明仔和他的外婆糊里糊涂地望着怒火中烧的谢语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希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奇,“你好,谢小姐。”他微笑着说。 谢语恬第一次真正看见他没有戴墨镜的面孔。第一次看见他的脸是在五年前的法庭上,但是,那次他们离得太远了,谢语恬100度近视的眼睛使得她看不太真切他的脸。但是,今天,她彻底看清楚了。凌希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出乎意料地,他的眼睛很清澈,没有江湖中人的狡猾诡异,也没有黑社会老大的霸气。他的脸孔很干净。如果说,戴着墨镜的他有一种冷酷的干净感觉的话,摘下墨镜的他有一种温柔的干净感。 谢语恬眨眨眼睛,她无法相信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居然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她抢上前去,挡在明仔和他外婆的身前,义正词严地说:“凌希,你答应过我,只要我玩你所谓的游戏,你就不动我的家人朋友。可是,我想不到,你除了没有良心之外,还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凌希哑然。他迷惘地看着谢语恬的脸,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一旁的明仔傻乎乎地插嘴:“恬恬姐,凌二哥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他更不是小人!” 谢语恬气急败坏地大喊:“凌希,你到底对这家人做了什么?!我警告你,不许动他们!他们和我们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凌希突然笑了,清俊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阳光,“原来你就是这四年来一直资助他们的恬恬姐。” 谢语恬大怒,“是又怎么样?如果你是男人的话,还不快滚!” 凌希愣了一秒钟,接着他捧月复大笑,“好好好,反正现在和你这母老虎说不清楚。我这男人只好先‘滚’了。”他刻意强调那个“滚”字。 明仔急了,想要说什么,但是凌希摆了摆手,礼貌地向他的外婆道了声再见,转身离去了。 谢语恬松了口气。她迭声地责备的问明仔为什么轻易就让陌生人进屋了,还谈得那么投机。“总之,以后,你得谨慎一点!你快18岁了,该像个大人了。”谢语恬最后语重心长地总结着。 明仔的外婆吃惊地说:“恬丫头,那个人不是陌生人啊。” “婆婆,你怎么才认识他几分钟,就随便和他熟了?那人是个危险分子啊!”谢语恬为老婆婆的不开窍而着急,更气凌希从老人家身上下手。 “恬恬姐,凌二哥从我十岁那年就资助我们家了。不过,五年前,他被一个黑心检控官冤枉,入了狱,所以,四年前,我才迫于生计,找了那个工作……” 啊?冤枉?黑心检控官?入狱?谢语恬为之气结。她半天模不清状况。这么说,凌希认识明仔还在她前面啦? 费了好一会功夫,她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七年多前,10岁的明仔就想入黑社会了。天真的他以为只要跟了老大,就会有人帮他照顾外婆了。那时候,他跟的所谓“老大”恰恰是黑虎帮的一个小地痞。一个偶然的机会,凌希看到了他。他不忍心一个10岁的孩子傻乎乎地跟着大人喊打喊杀,把他“赶”出了黑虎帮。然后,他了解了明仔家里的困难,就一直资助他们,直到入狱。 谢语恬昏头昏脑地走出明仔家那栋破旧的公寓。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明仔的话:“凌二哥虽然在名义上是黑虎帮的二爷,但是,他从来不管帮里的事务的。他只是一个挂名的黑社会。他的名字在真正的黑社会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既然是这样,五年前,他有没有可能什么事都没做过,只是单纯地替他大哥顶罪呢?在一刹那,谢语恬置疑了自己的判断。但是,马上,她就对自己说:“如果他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好人,就不会明目张胆地来恐吓我了。”总而言之,以后她的路,很难走,凌希的“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谢语恬黯然神伤。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半个多月过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谢语恬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了。但是,她内心深处依然忐忑不安,死亡游戏一点也不好玩,她实在不愿想象自己临死的瞬间,一点都不想。 又是一个懒散的星期天,谢语恬足足睡到正午才起床。她闲适地走到凉台上,张望着对面凌希的公寓。这阵子,凌希很少骚扰她,他凉台上的望远镜好像也收了起来。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谢语恬心寒了起来。她宁愿那个无心骑士常常出现,至少这样自己不会太被动。现在,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感到四周充满了敌意。这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电话铃刺耳的响了,谢语恬不想接。“吡”的一声,电话录音的提示音响了起来,谢语恬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是谢语恬,很抱歉,现在不能接听您的电话,请您在‘嘟’的一声后留言。” “嘟”,提示音响了。肖铃童急促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恬恬,快来医院,你的爸爸妈妈刚刚出了车祸,送来我们医院了。警察说事故有疑点,具体情况我现在还不清楚……总之,你来了再说吧。” 谢语恬愣了几秒钟,等她反应过来,扑向电话的时候,肖铃童已经挂了电话了。谢语恬抓着听筒,努力想找到自己的思绪,但是,她什么都抓不到。 她的心狂跳不已,耳边只是不停的回荡着肖铃童的声音:你的爸爸妈妈出了车祸……警察说事故有疑点…… “疑点”这两个字刺激得她脸通红。猛地,她大叫一声,冲进厨房拿了点什么东西,转身就跑了出去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凌希的门铃响个不停,不时还伴随着重重的捶门声。“简直就像是擂战鼓嘛!”凌希放下手中的模型,不满地趿着拖鞋,走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把菜刀就在凌希面前飞快地掠过。凌希本能地向后一闪,躲过了可能是致命的一击。然而,第二刀随即而来。凌希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吓着了,他一只手稳稳地捉住了执刀者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边一带,另一只手狠狠地把刀子从来人的手中撬开来。 出乎意料,来人的手腕很纤细,但她把刀子抓得很紧,以致凌希一下子夺不下来。 不过,这还不算令人吃惊,当凌希把来人从门背后拽出来的时候,他吃惊的发现执刀的人居然是谢语恬!“老大,你在搞什么?!”他月兑口而出。 “你填命来!”谢语恬大喊着,拼命一般挣扎着向凌希冲过去,浑然不顾双手被握。 凌希皱了皱眉,他很快夺下了谢语恬手中的刀子,“填什么命啊,谢检控官?你说清楚再动刀子好不好?”他看看手中的刀子,天!一把菜刀?!凌希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个检控官居然拿菜刀和人家拼命?他的嘴角抽了抽。 凌希嘴角的动作在怒火中烧的谢语恬看来,简直邪恶无比。她不顾一切地向他扑了过去,用肩头使劲地撞着凌希结实的胸膛,脚也用力地踢着他的双腿。“混蛋!凶手!”一边打,她一边大叫着。 “嘿!小姐,你别太过分了好吗?”凌希有点不快了。莫名其妙地被人用刀指着并且打一顿可不好受啊。虽然谢语恬的力道有限,但是,她拼命似的攻击打在身上,还是有些疼痛的。 凌希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握住谢语恬的双臂,然后,他托着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厉声说道:“好了,小姐,闹够了!” 谢语恬凌空挣扎着,歇斯底里地踢着自己的双脚,但是,一切都是徒然。面对身强力壮的凌希,她只感到自己像一只实验室里的白老鼠般无助。猛然,她看到凌希宽阔的肩膀离自己很近,她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住了他肩膀上的肌肉。 凌希肩头猛地一疼。他没想到谢语恬会出动到牙齿攻势,更没料到她会咬得那么凶,简直像想把自己的一块肉咬下来。那势头好像他们有不共戴天的世仇似的。 他本能地想把谢语恬摔开,但是,正当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扫到她脸上,赫然发现,谢语恬明亮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满眼泪光的她此时此刻显得分外的脆弱。说不出原因,凌希没有动,他任由谢语恬咬着自己的肩头,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谢语恬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很快,她的嘴里就混满了凌希的血和自己的泪。刚开始的冲劲渐渐淡却了,她感到自己的力气随着凌希的血一点一滴地丧失了。她慢慢地把牙齿上的力道放松了许多,她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伏在凌希的肩膀上,呜咽着。 “够了吗,谢检控官?”凌希把她放了下来,不轻不重地往沙发上一掷。谢语恬泪眼婆娑中,看到了他那张毫无恶意的脸,“你说好不动我的家人朋友的!你混蛋!混蛋!我……”她抽噎着,没有生气地单调地骂着。 “我做了什么?”凌希有点奇怪,他半点都模不着头脑。 “你装傻!”谢语恬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推了凌希一把。但是她的力气好像都被凌希吸收了似的,凌希像堵墙,纹丝不动。 “你说,干吗开车撞我爸爸妈妈?无赖!欺负老人的懦夫!”谢语恬指着凌希的鼻子,搜肠刮肚地找着她认为是最恶毒的话来骂凌希。 凌希沉默了一会儿。他半天才明白过来,应该是谢语恬的双亲出了车祸,她以为是自己千的了。看不出,身为检控官的她,还真孝顺。不过,想不到,她会这么冲动。但是,她骂人的本事真是不怎么样。他微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冷血怪物!”谢语恬有气无力地骂着,她感到自己的双腿渐渐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喂!”凌希在适当的时候伸出长胳膊,搂住了谢语恬下坠的身子。把她安放会沙发上。望着彷徨的她,凌希正色道:“谢语恬,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动过你的父母。” 谢语恬抬起头,打量着他的面孔。她不得不承认,在他脸上,她看不到一丝一毫狡黠的神情。凌希要么真的没有动手,要么就是个可以拿奥斯卡奖的演员。凭着谢语恬阅人无数的经验,她在他脸上看不出半点破绽。 “你真的没有做?”她问道,语气已经温和了些。 “是的!”他斩钉截铁地答道。 谢语恬失神地看着光洁的地板,半晌,她开口道:“暂时相信你。” 凌希问:“你确定你的父母出车祸纯属意外吗?” “我的朋友说,警察认为车祸有疑点。”谢语恬无力地说着,仿佛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有限似的。 “那你父母的伤势怎么样?” 谢语恬闻言半抬起头,眼神落在凌希的脸上,空洞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神情。凌希被她盯得有点不舒服了,“谢语恬?”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伤得怎么样了……”谢语恬懦动着双唇,梦吟般地呢喃着。 啊?!凌希长叹了一口气,“他们在哪个医院?你还不快去?” “喔,对啊。”谢语恬梦游似的站起来,踉跄地向大门走去。 看着她与平常冷静的样子截然不同、失魂落魄的模样,凌希鬼使神差地开口道:“哪家医院?我送你去吧。” 谢语恬无神地转过神,呆呆地注视着凌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天,我是发疯了吗?居然主动提出送一个刚刚要我的命的女人出去?!凌希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拿了摩托车钥匙,半推半拉地把谢语恬带出了门。 “哪,把安全帽戴上!”他把帽子扔给谢语恬,谢语恬顺从地戴上了,“扶好了;我要飙了!”他喊道,摩托车轰鸣着绝尘而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很快,他和谢语恬已经站在了医院的急诊室。 “问一下你的父母在哪里啊。”看着恍恍惚惚的谢语恬,凌希忍不住开口提醒她。 “我……我害怕……”谢语恬含着泪,抽噎着。 “真受不了你!亏你还是个检控官!在法庭上的神气到哪里去了?!没用!”凌希说着刻薄的话,转身去询问护士。好不容易,他弄明白了,虽然谢爸爸头部受了伤;谢妈妈手臂、小腿骨折了,但是都没有生命危险。 “早问清楚不就得了吗?看来谢语恬到底还是女人,一遇到大事就手足无措了。”他嘀咕着,在心里准备着话奚落谢语恬。 但是,当他看到谢语恬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茫然若失地等待着自己的样子,他的心软了。“算了,她是个女人。”他对自己说。 于是,他快步走到谢语恬面前,尽量简短而准确地告诉她双亲的情况。 终于明白双亲没事之后,谢语恬着实松了口气。恰巧在这个时候,肖铃童出现了,她一把拉住谢语恬的胳膊,半带责备地说:“恬恬,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快,你妈要做手术了。”谢语恬赶忙跟着肖铃重跑走了。凌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怎么我好像演了出闹剧似的。” 他转身欲走,忽然发现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这才想起来,谢语恬一直傻兮兮地提着他的安全帽,现在,帽子和她一起走了。他忿忿地骂了声晦气,寻找起谢语恬来。 在手术室外的休息椅上,他找着了谢语恬。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无声地哭泣着。她纯净的脸上左一条右一道地布满了泪痕,狼狈不堪。 望着孤独无助的她,凌希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动了动侧隐之心。他努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自己满脑子的想法都抛出脑外似的。“谢语恬,我的安全帽。”他走过去,向她伸出了手。 “喔……”谢语恬慌里慌张地把一直提在手里的安全帽递给他。 “我……我走了。” “嗯……”谢语恬答了一声。看着像个木头女圭女圭的她,凌希无名火又起来了,怎么这个女人连“谢谢”都不说一声吗? 罢要转身就走,他不经意间看见谢语恬提起手,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左眼。一下,两下……该死,这个女人想把自己的眼睛揉烂吗?他可怜起她漂亮的眼睫毛来了。看着她触目的举动,他忍无可忍,走上前去,有点粗鲁地拨开她的手,凶巴巴地说道:“别揉了,脏死了!” “我的眼睛不舒服,看不清楚。”谢语恬低低地说道。 “唉——”凌希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他托着谢语恬的下巴,“让我看看。”谢语恬水葡萄似的双眼呈现在他的眼前。他清楚地记得,过去,这双秋水般的眼睛是多么的明亮,总是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看你,眼睛都哭肿了,当然不舒服啦!”他没有感情地责备着,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瓶眼药水。这阵子,由于赶着砌房屋模型,他自己的眼睛也很疲劳,常常需要滴眼药水。 谢语恬接过眼药水,但是依然愣愣的,没有任何的动作。凌希无奈地拿过瓶子,“抬头!” 谢语恬听话地仰起了头。凌希轻柔地帮她每只眼睛都滴了两滴眼药水。“闭上眼睛,一会儿就会好点了。”谢语恬乖乖地闭上眼睛。凌希肆无忌惮地端详着她,她的眼皮上原来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在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显得风致嫣然。“她还是有点女人味的。”凌希不由自主地想道。 正在凌希出神当儿,手术室的门开了,肖铃童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恬恬,手术非常成功!”她喜滋滋地报喜。 谢语恬甜甜地笑了。这个笑容很灿烂,把她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病床推出来了,她赶忙站起身,关切地注视着病床上仍然在昏睡的母亲。 凌希耸耸肩,“看来,我得退场了。”他吊儿郎当地向外面走去。 突然,略略有点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凌希!”谢语恬叫住了他。 他不由得停住了脚,回过身去。 谢语恬向他报以一个他印象中最美丽纯洁的笑容,“对不起!……嗯……谢谢你!” 第三章 谢语恬觉得很累,很累。 这些天来,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住院的双亲,整日睡眠不足。谢妈妈本来就是千金小姐,从小娇生惯养的,没有住饼一次院。她对自己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而感到腻味极了,经常发脾气,谢语恬得像哄小孩似的哄她,逗她开心;谢爸爸撞了头,虽然医生说问题不大,但是他常常有头疼的后遗症,使得谢语恬心惊胆战的,生怕父亲有什么症状没有检查出来。 最后证实,谢语恬父母那天开的车子刹车被人做了手脚,但是,究竟是什么人做的,警方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方羿风告诉谢语恬,他认为这次事件只是想给她一个警告,以后,危险的事情还会陆续登场。他建议谢语恬24小时找人保护自己。但是谢语恬终究没有找保镖,她那颗疲惫的心全被担心占满了,容不下任何心绪。 这天,谢妈妈突然说想吃苹果,谢语恬很高兴,因为自从车祸以来,她妈妈的胃口一直很差。她喜滋滋地递给母亲一只鲜红的大苹果,但是母亲却皱起了眉头,她说自己想吃那种一半青一半红的苹果。看着母亲瘦了一个圈的脸庞,谢语恬心酸不已,当即开着车,全城兜着圈子,找母亲想要的苹果。 皇天不负有心人,谢语恬终于在一个规模不大的水果店里找到了一半青一半红的苹果,她一口气买了10斤!当提着沉甸甸的苹果进车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冲动。 天色不早了,谢语恬觉得身子粘乎乎的,喉咙火辣辣的疼。多年扁桃腺发炎的经验告诉她,自己的扁桃腺有出问题了,而且,好像还不轻。“还是先回家洗个澡,吃点消炎药好了。要是现在病倒,那可太不是时候了。”她对自己说。 水果店离她家不远。但是,在这段路里,她感到仿佛过了很长的时间似的。好不容易到了家,谢语恬提着一大袋苹果,吃力地走出车库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头很沉,视线也有些不对焦,喉咙疼得益发厉害了。“糟糕。”她在心里诅咒了一声。 颤悠悠地,她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谢语恬的奔驰刚一开过,凌希就听到声音了。他反射性地把头探出了凉台,希望在望远镜中寻找谢语恬的身影。三天前,他又把已经拆了的望远镜装好了,为自己的“偷窥欲”服务。每当他发现自己很想看见谢语恬的时候,他总是告诉自己:“我只是有偷窥欲罢了。”一点也不在意“偷窥欲”这个词有多难听。 由于谢语恬连续几天都没有回家,凌希凉台上的望远镜焦距还没有调好。等他好容易调好了焦距,他蓦地发现,谢语恬那窗帘撩了起来的家里空空如也。刚刚才从车库里走出来的谢语恬不知所踪。 这不可能啊,刚才她明明上了楼的。凌希诧异地瞪大了眼。他微微调校着望远镜,窥视着整间房子。忽然间,靠近大门的地板上有点什么东西洒了满地,他连忙调好望远镜一看,原来,那是苹果,许许多多的苹果。在漂亮的苹果旁边,倒卧着一个女人——谢语恬。 “愚蠢的女人,居然在自家门前跌倒。”凌希嘲笑地说着。但是,过了好一会儿,谢语恬都没有起来的意思。难道出了什么问题吗?凌希心存疑惑。“要不要去看看?”他在心里问自己。马上,他就否决了这个问题,不然那个女人又要以为他不安好心了。 他转身回到房间里,继续自己没有做完的模型。出乎意料地,他发现自己完全静不下心来。“那个女人会不会真的出事了?”他坐立不安,一心想去再看一下,谢语恬起来没有。考虑了良久,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凉台走去。 望远镜里,谢语恬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算了,都到这分上了,就过去看看吧。”凌希打开了大门。 谢语恬家里的大门敞开着。凌希一眼就看到她倒卧在门里,苹果洒了一地。“喂,你怎么了?”他粗鲁地问。 没有回应。 他走了过去,仔细观察着谢语恬。谢语恬的脸色很差。双颊在苍白中有着两抹不正常的红。发烧了吗?凌希伸出手,一印她的额头——很烫,毫无疑问,她病了。 看着容颜憔悴,双目紧闭的谢语恬,凌希很奇怪自己居然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相反地,他心中淡淡地浮起了一丝爱怜。“也许,我终究没有当坏人的潜质。”他耸了耸肩,轻轻拉起谢语恬,把她抱了起来,向卧室走去。 从门口到卧室的这段距离很近,拥着谢语恬柔若无骨的身躯,凌希心中有了点点滴滴的异样感觉。拉开被罩,他把谢语恬放在了床上。床有点大,她娇弱的身躯在床上显得楚楚可怜。 凌希再次模了模她的额头,烧得很厉害。也不知道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是不是该吃点退烧药?得去医院了。他摇了摇谢语恬,“谢语恬,探热针、退烧药在哪里?等会儿我送你去医院好了。” 谢语恬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探热针?退烧药?医院?那个人到底在说什么?怎么我一点都不明白,只想安静睡一会。 那个人换而不舍地摇晃着她。“谢语恬!谢语恬!”刺耳的称呼一直索绕在耳边,好烦哪。她申吟了一声:“叫我恬恬好了。” 恬恬?这么亲热的称呼?凌希愣住了。这个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又或者,她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吗? “谢语恬……”凌希再叫了一声。谢语恬闭着眼睛微微皱了皱眉头,“别吵,我扁桃腺好疼,想睡觉。干吗连名带姓地叫我?难听死了。”她想翻个身,但是,身体太虚弱了,只能稍稍侧了侧身。 凌希像看怪物似的盯着谢语恬。她居然敢命令我?!他真想撒手而去,什么都不管了。但是面对着如此脆弱、需要人照顾的女性,他实在做不出来。 好吧,叫“恬恬”是吗?“恬恬,退烧药在哪里?”他低沉着嗓子问道。 “嗯……”谢语恬申吟着,呢喃着毫无意义的话语。 凌希叹了口气,“恬恬,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医院……” “是的,医院。”他要把谢语恬从床上抱起来。 “不去医院!讨厌医院!”谢语恬猛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病了,恬恬,听话。”他忍住火气,柔声说道。 “不去!” 凌希气极败坏地盯着她。他是没辙了。真不知道是否病中的女人都这么难伺候。他破天荒地发现自己的忍耐力居然还不错。他压抑着自己,竭力用最轻柔的声音对谢语恬耳语:“恬恬,你必须去医院。要不,就得叫医院上门出诊了。” “出诊……”谢语恬呢喃着,凌希搞不清她到底听明白自己的话没有。 “你要把你家庭医生的电话号码给我啊! “嗯……”谢语恬皱着眉头,辛苦地申吟着。她根本就搞不清楚状况嘛。 “好了,好了,要医生出诊是吗?”凌希没好气地走出客厅,拿过电话拨了一个他熟识的家庭医生的号码。 朦朦胧胧中,谢语恬张开了眼睛。眼睛有点干涩,不太舒服。她咽了口口水,喉咙刺痛刺痛的,痛感混着干渴,她忍不住轻轻喊了起来:“水……” 很快,一只胳膊挽起了她,一杯水递到了她的面前。她不顾喉咙的疼痛,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温热的水滋润着口腔,让她疲惫、虚弱的身体感觉好多了。她长出了口气,下意识地依偎在挽她起来的那条胳膊上。睡意向她袭来,她静静地合上了眼皮。 这个怀抱很温暖,是谁在搂着她?是爸爸吗?不对,他在医院。是阿方吗?也不对,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而这个人没有,他的味道很纯正,很柔和。 她睁了睁眼,在迷离的视线中寻找着身边人的影像。她看到了一个挺直的鼻梁,一只轮廓鲜明的耳朵,一个立体感很强的侧面,一只清澈的眼睛。抱着他的人毫无疑问,是个男人。在她印象中,好像没有一位熟悉的男性有一双这样清澈、明亮的眼睛。这双眼睛简直可以点亮别人的希望。 “你是谁?”她从干裂的嘴唇里吐出了三个字。 “不认得我了,恬恬?” 声音有点熟,但是还是不知道是谁。能叫自己“恬恬”的人,都是自己很亲昵的人,尤其是男人。谢语恬费力地欠了欠身,努力地辨认着他。 虽然有点沧桑感,男人的样子依然很英俊。她终于看清楚了。但是,下一秒,她就感到了一丝恐惧。眼前的男人是那个常常威胁自己生命的人——黑虎帮的“骑士”,凌希。 谢语恬悚然。她倏地挣扎开去,坐直了身子。“你……你怎么在我家?” “恬恬,你扁桃腺发炎,烧到40度。我好心想送你到医院,你却不肯,嚷着要出诊。没办法,我只好把我们家的家庭医生请来了。从昨晚在现在,你已经睡了13个小时了。” “干吗叫我‘恬恬’?谁和你这么亲热了?”谢语恬厉声说道。 凌希一副活见鬼的样子,“小姐,是你总嚷着‘叫我恬恬’的!你以为我愿意啊?” 谢语恬有点脸红,他好像没有撒谎,自己确实不喜欢去医院,也不喜欢朋友叫自己的全名。想不到自己在病中竟然如此失态。更要命的是,自从父母出了车祸,自己接二连三地在敌人面前露出最软弱的一面。看来,以后,自己和凌希的“死亡游戏”很难玩下去。 她勉力撑起身子,光着脚站在地上,礼貌地向凌希说道:“谢谢你连续帮了我两次。”她向门外伸了伸手,意思很明显——送客了。 凌希看着她颤悠悠地站着,心里莫名其妙地涌现出一股一股的恼怒感。这个女人就是好逞强。他愤然挥手,“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受欢迎!”他大步大步向门外走去,蹬得本地板“噔噔噔”地响。 拉开了大门,他才想起来,忘了告诉她,药放在哪里了。以谢语恬的个性,他肯定她马上就会倒头大睡。这样以来,好不容易退了的烧又会烧起来了。“嘿,我管这么多干吗?人家都送客了!”他悻悻地暗骂了一句,要出门去。这些天来,他在谢语恬面前冷酷的形象可能早就荡然无存了。 他还是停住了。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反正形象都没有了,也不欠这么一会。他对自己解释着。在过去的13个小时里,他充分体会到了女性的脆弱和无助。男人的英雄感油然而生。当谢语恬靠在他的胳膊里,缓缓地喝着水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卸下了一切装束,她确实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柔弱女人。 他又回到了房间。谢语恬歪坐在床上,右手揉着嗓子,眉头颦着,一副很难受的样子。看到他去而复返,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想立刻站起来,但是力不从心,站起来的姿势很狼狈,很难看。 他叹了口气,“喉咙还是很疼吗?刚才医生给你打了支青霉素。他吩咐我等你醒了给你吃些药的。你等一下,我去拿。”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重新倒了一杯开水,顺带拿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出来。 “医生说这些药最好不要空月复吃。” 谢语恬戒备地看着他。凌希无奈地笑了笑,“得了,我才不屑下毒呢。如果我要杀你,刚才你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谢语恬犹豫着。凌希不再理她。他大大咧咧地说:“耳朵侧过来一点。”心神恍惚的谢语恬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她陡然感到凌希把什么东西搁在了她耳朵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嘀”的一声,凌希说道:“好了。”他把一只在耳朵测体温的探热器拿到自己眼前,仔细地看了看。“唔,还是有点烧。37.9度。不过,对比方才还是好多了。” 谢语恬愣愣地望着他,好像他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话似的。她过去从来无法想象,一脸暴戾之气的凌希居然会这样体贴地照顾别人。现在的他,看起来有点像……有点像忙碌唠叨的大妈。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扬。 凌希压根没有察觉到她的想法。他把碗送到谢语恬面前,“吃点瑶柱粥吧。” “你熬……熬的?”谢语恬有点口吃,她才不相信一个黑社会人物会熬粥呢! 发觉到她的吃惊,凌希掩饰似的耸了耸肩。糟糕,自己冷血黑社会的形象看来是体无完肤了。他有意岔开话题:“现在吃不烫,刚刚好。恬恬。”话一出口,他就暗呼要命,这十多个小时里,“被逼”叫她“恬恬”叫惯了,以致一开口发现不应该的时候,已经改不了了。 谢语恬同样很窘,顺手接过那碗粥,她乖乖地吃了一口,她委实有点饿了。 凌希看到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不觉惊奇,自己的手艺从来都是不错的啊。连大哥家里的菲律宾女佣都说要向他请教两手。自己的小外甥乐乐一见自己下厨就欢呼雀跃的。就算这次的粥自己熬得不这么样,但也不至于要像谢语恬那样把眉头皱得死死的吧?! “怎么样?很难吃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很好啊!”谢语恬说完了这句肯定的话,却把碗放下了。 “那……”他眼光扫了扫那碗几乎没有动过的粥。 谢语恬恍然大悟,“喔,你熬的粥很好吃。又绵又滑。但是我的喉咙疼死了,一咽下去像针扎似的。”她连忙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他松了口气,“但是你多少还是得吃点。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 谢语恬摇了摇头,“等会儿吧,我现在喉咙还很疼。” 凌希没由来地感到生气,他大声地说:“别总像个小孩子似的。你是检控官!不是任意使性子的小泵娘!吃下去!这是为了你自己!” 在凌希那双漂亮的眼睛逼视下,谢语恬乖乖地端起了碗。她不敢再盯着凌希的那双眼睛看,他的双眼有着一种力量,一种让人服从的力量。但是,这和黑道老大那种凌厉的眼神不同,他的眼神中的侵略性没有那么外露,但是,他的眼神能够使人不知不觉地沉沦。 听话地忍着喉咙的阵阵刺痛,她吃完了一碗粥。吞服了一大堆药片后,她的睡意又上来了,迷迷糊糊地沉沉睡去。她只记得在睡着前,凌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很温柔,“睡吧,多睡会,明天就会好了,可以到医院去看你爸妈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当谢语恬再次睁开眼,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了她一个。但是,满屋子都留下了凌希的痕迹:床头柜上放着几种药,和一杯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详细地写着各种药每天吃几次,每次吃的剂量是多少;厨房里放着一锅粥,碗碟什么的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客厅里散落的苹果早就捡了起来,漂亮地摆在了餐桌上……看着这一切,谢语恬怎么都无法将会做这些琐碎小事的男人和那个经常叫她想象一下自己临死的瞬间的可怕男人联系起来。她拿着留有凌希笔迹的那张纸,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百思不得其解。 快整整两天没有到医院看双亲了,惟恐他们担心,谢语恬不顾依然有些虚弱的身子,拿着桌上的苹果,就往医院里跑。自己给父母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增添他们的烦恼。一路上,她踌躇着应该找个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出去买个苹果,一买就买了两天。 推开病房的门,母亲正在看电视,父亲正在看报纸。谢语恬不快地夺过父亲手里的报纸,埋怨地说:“爸,你刚刚撞了头,有脑震荡,现在不应该看报伤神的。好好静养一下不好吗?” 谢爸爸慈爱地看着女儿,笑嘻嘻地说:“好了,好了,我的女儿不满了。” “爸!”谢语恬笑了,她掏出两只苹果,“妈妈爸爸,我洗个苹果给你们吃。” 她微笑着看了看妈妈,眼光一扫,落在了病床前的小桌子上,几个半红半青的苹果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妈,这是怎么一回事?”她错愕地问着正在沉迷于肥皂剧的母亲。 “你还好意思说!律政司有急事也不跟我们说一下。搞得我们担心死了。生怕你在买苹果的路上也出个车祸什么的。”母亲责备地瞪了她一眼。 谢语恬茫茫不知所以然。 她想了想,问母亲:“这些苹果是谁拿来的?” “一个高高大大的俊小伙子啊!专程提着苹果来我们这里,说你有紧急案子要接,叫我们别担心。人家温文有礼的,唉,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生个男孩子!” 谢爸爸爽朗地笑着:“搞不好人家以后会当我们的半子啊。你以为你的宝贝女儿会让不怎么熟识的男人来给我们带苹果吗?说不定恬恬就想让我们单独见见他啊。”谢爸爸意味深长地望了谢语恬一眼。 谢妈妈眉开眼笑,“也对!恬恬,爸妈要告诉你,这次啊,你的眼力可真不错!” “妈,你们说的是谁啊?”谢语恬仍然懵懵懂懂的。 “臭丫头,别不好意思啊。那个小伙子头发短短的,个子高高的,一看就是个好男人!你就别担心了。” “他告诉你们他的名字了吗?” “喔,那倒没有。看他那窘样,我也不舍得勉强他了。恬恬,我们还等你告诉我们呢!他到底姓什么啊?他是做什么的啊?” 谢语恬心想,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凌希的话,那么告诉父母他是个黑社会,不知道他们会惊讶到什么程度呢?她赶忙巧妙地把话题转移了,生怕父母再追问下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谢语恬爸爸妈妈恢复得比预想中的快,一个星期后,谢语恬就回到律政司上班了。自从那天以后,凌希又从谢语恬的生活中消失了。午夜梦回,谢语恬偶尔还是会梦到他,但是,与以前的梦魇不同,他在谢语恬睡梦中的形象,多了些亲切,少了些可怖。 又到星期天。 现在,谢语恬的父母出院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他们已经恢复到了嫌整天围着他们转的女儿碍手碍脚的程度了。父亲严格命令谢语恬给他们两个自由活动的时间和空间,所以,这个星期天,是谢语恬自车祸以来最清闲的一天。 由于手头刚结束了一个案子,谢语恬乐得好好睡一天,希望补充一下心理和身体的损伤。然而,持续睡了12个小时之后,她再也睡不着了。望着整洁的房间,她忽然有了想出去走走的冲动。 拉开衣柜,她挑了条清爽的连衣裙。穿上后,谢语恬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场斑烧之后,她又清瘦了些,平时十分合身的连衣裙此时此刻显得有些宽松了。但是,这样也别有一番休闲的味道。 星期天逛街的人很多,适逢大片首映,谢语恬本来想去看场电影,但她一看到电影院里人山人海的架势就作罢了。她生性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她忽地想起好友米兰曾经说过在这附近有一家餐厅下午茶供应的芝士蛋糕好吃到极点。她看看表,离下午茶的高峰期还有一段时间,去享享口福也好!她愉快地想着,这才发现自己早上、中午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她知道米兰这阵子有案子,星期天都要加班,不然的话,找她和自己一起喝下午茶就热闹多了。不过,一个人也无所谓,美食当前,什么都可以妥协嘛。 兴冲冲地找到了那家格调高雅的餐厅。她仔细打量着餐厅里舒适而休闲的布置,心想,这里果然名不虚传,米兰的确没有介绍错地方。虽然离下午茶时间还早,但是餐厅里已经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们。这样的话餐厅里理应很拥挤,但是,它独特的设计使人根本察觉不出来,只觉得舒心,有一种可以放松身心的感觉。 侍者领着谢语恬来到了一张为数不多的空桌子前坐下。谢语恬迫不及待地点了这里最出名的芝士蛋糕。她刚开口,几乎和她同步,隔壁桌子也传来了一声响亮的“芝士蛋糕”的喊声。两张桌子的侍者尴尬地互相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小姐/先生,我们的芝士蛋糕已经剩下最后一个了。” 不会吧?真的这么受欢迎?!谢语恬不由自主地望了旁边的餐桌一眼,刚好那人也在看她——天,这也太巧了吧?谢语恬瞪大了眼睛,她又看到了凌希。 如果是别人,她一定会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一千零一个的芝士据为己有。但是,回想起凌希可以说是救了自己一命,又和自己有着微妙的关系,她有点不好意思了,主动说道:“蛋糕我不要了,这里还有什么好吃的点心?” 凌希怎么会接受一个女子让给自己的蛋糕?他连连摆手,“不,不,还是你要吧,恬恬。”他又夺口而出地叫她“恬恬”了,话一出口,他的脸稍稍红了些。 谢语恬更是不好意思,她固执地对侍者说:“请给那位先生把蛋糕端上来,入我的账!” “这句话该我说才是!” “不,不,我应该请客的,凌希。就算冲你上次的那锅瑶柱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忘了。还是你吃吧,从公平的角度来说,你比我先叫那么半秒钟。 “凌先生,那是你主观的想象,请给出证据来吧?” “谢检控官,这里不是法庭。你是女士,我有义务作出让步!” “你……” 侍者小心翼翼地打断两人的对话,“先生、小姐,你们认识吗?” 谢语恬和凌希不假思索地异口同声地说:“是啊。” “那就好办了。我们的芝士蛋糕份量很足,是专门为情侣考虑的,你们两个人一起吃好吗?” “我们不是情侣!”再次异口同声。 另一名侍者战战兢兢地说:“可是,你们二位也可以一起用餐吧,这样就不用让来让去了。” 谢语恬看了看侍者为难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下意识地望了凌希一眼。 凌希看见她探询的眼神,当即大声说道:“好吧,我和恬恬也很久没见了。给我们安排一张双人的餐桌吧。” 侍者如释重负地走了。谢语恬有些僵硬地坐在凌希对面,只觉得不好意思。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了。 第四章 沉默了将近5分钟,蛋糕终于上来了。谢语恬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望着金黄色的漂亮芝士蛋糕,她的食欲激增。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凌希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他拿起刀叉,把蛋糕平均分成两半,对谢语恬说道:“吃吧。” 谢语恬故作礼貌地笑了笑,把蛋糕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很淑女地切了一小块,缓缓地放进了嘴里。 “哇!好吃极了!”她仔细品味着,快乐地大叫起来。超过12个小时没有吃东西的肚子毫无保留地宣泄着饥饿的感觉,她也就不顾仪态地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凌希有点惊讶地看着谢语恬快乐而不做作的吃相。想不到她的肚子这么饿。他忍不住问:“你没有吃午餐吗?” “连早餐都没有吃。”谢语恬顺口答道。 凌希皱起了眉头,她才刚生了一场重病没多久,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扬手叫侍者过来,一口气点了许多好吃又健康的食品。谢语恬呆呆地望着他说:“你怎么点这么多啊,难道你也没有吃午餐?” “给你吃啊,看你饿得那个样子,我还好意思不请你多吃点东西吗?”凌希没好气地说,这个检控官可真是迟钝得可以,他真怀疑五年前那个在庭上伶牙俐齿的检控官和眼前这个饿坏了的女孩是不是同一个人。 谢语恬有些不好意思,她讪讪地说道:“我的吃相很难看吗?” 凌希想不到她这么直接,愣了半秒钟,才开口:“虽然不好看,但也不难看。起码你不算故作仪态啊。” “其实,你也用不着点那么多的。我饿是饿,食量可是不大。” “没关系,我是‘骑士’嘛,虽然你总说我没有心。”凌希笑了笑。 谢语恬仔细斟酌着他这句话的含义,她端详着凌希的脸,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许他是无心之下说的吧。啊,又是“无心”,谢语恬忍不住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凌希不解地看着笑容灿烂的谢语恬。难到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良心吗?他不喜欢别人这么想自己,尤其不喜欢她这么想。 “没什么,我觉得这阵子你还蛮像个骑士的。” “那我到底有没有心呢?” 谢语恬伸出纤细的小指,“暂时有这么一点吧。”她在手指上划出5毫米左右的范围。 “喔,那是否该谢谢你对我的重新认识呢?”凌希笑了,笑得有点勉强。 “哪里,哪里,”察觉到凌希的不快,谢语恬有点后悔,刹那间,她不太想伤害凌希的感情,就算他自己不在意也好。她顿了顿,把传者刚拿上来的点心递到凌希面前,“呐,吃吧。” 凌希把点心拨拉到自己的盘子里,闷着头吃了起来。 谢语恬的食量果然不大。她吃完了那半个芝士蛋糕,再零碎地吃了点其他点心,也就饱了。她又叫了一杯女乃茶,慢慢地品着。 面对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凌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的五官很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如一汪秋水,动人心扉。不过,此刻,她眼里的温柔是短暂的,一到法庭,站在主控官的位置上,她的眼光瞬间就变得锐利起来,好像轻易就能刺到被告心灵的深处。许多心里有鬼的人在她凌厉的目光下都不寒而栗。5年前,凌希也被她用这样的眼光看过。但是,他并没有胆战心惊,相反地,他把她的眼神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他被她吸引住了。 “你很喜欢喝甜的东西吗?”凌希陡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经大脑就响了起来。 “嗯,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女乃茶放了很多糖。”凌希指了指谢语恬的杯子。 “喔,”谢语恬恍然大悟,“也不是,我只是喝女乃茶喜欢放糖而已。我喝咖啡的时候就喜欢什么都不放。” “你真是黑白分明啊。” “也不能那么说。我只是喜欢任何东西都有一个肯定的结论罢了。” 凌希不解道:“这跟喝女乃茶放糖有什么关系?” 谢语恬晃动着茶杯,微笑着说:“你看,这杯子里有女乃也有茶。茶的味道有些苦涩,然而牛女乃却不然。我不太喜欢在纯净的女乃味中加上些许的苦涩,与其是这么,我宁愿多放点精,把茶中的苦味遮住,只剩下单纯的茶的味道就好了。” “为什么你不愿意保留女乃茶中苦的味道,又或者是干脆把女乃茶理解成甜中带苦的呢?” “这不可能,任何东西都是要么黑要么白的。” “你有点太主观了吧?万一你的判断是错的呢?” 谢语恬目光锐利地扫了凌希一眼,“我是律师,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凌希喝了一口咖啡,细细回味了一下蓝山咖啡香醇的味道,说道:“你是一个很自信的人。但是,常常喝咖啡可不好,会伤胃的。” 谢语恬爽朗地大笑,“谢谢你的忠告。” “不客气。”凌希也笑了起来。 等大家都笑够了,谢语恬放下手中的杯子,正色道:“凌希,我很感谢你在我父母出车祸那天以来为我以及我双亲做的一切,如果可能,我会报答你的。但是,我想强调一点,我们的关系依然没有变。你的游戏我还是会认真地‘玩’下去的。” 凌希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高深莫测地凝视着谢语恬说道:“希望我们玩得愉快。” 谢语恬淡淡地笑了,“如果你总是重复着让我想象一下自己临死的瞬间的话,我们的游戏还会很刺激和很危险。” 凌希摊开双手,“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谢语恬打量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浑身不自在,她大胆地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是的。” 走出餐厅,他们并没有分道扬镖。有意无意中,谢语恬和凌希一前一后地走在了同一个方向。凌希在前,谢语恬在后。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在人群中走着。谢语恬低着头,回想着方才与凌希意味深长的对话,他好像在向自己透露着什么,似乎好像在告诉自己,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人。但是,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人呢?谢语恬发现自己无法将他归类。 不知不觉中,凌希走出了她的视线,而谢语恬的脚步也在一家电影院前停下了。看着琳琅满目的海报,她有了想看一部电影的冲动。现在已近傍晚,离开场的时间还早,人没有下午那么多。买一张好位置的电影票应该不成问题。但是,看什么才好呢?爱情片?战争片?武侠片?科幻片?惊恐片?谢语恬一个人拿不定注意。 踌躇了半晌,她忽然看见一张海报的宣传语竟然写着,每位人场的观众均赠送纸巾一包。不会吧?这年头,什么电影可以这么赚人热泪?谢语恬的女性好奇心骤起。 拿着一包纸巾进场坐下,谢语恬置身于黑暗中,在无人干扰下等着电影开场。她以一贯当检控官积累下来的冷静,抱着观望的态度,随手把纸巾放在的椅子的把手上。 开场后5分钟左右,谢语恬身边一直空着的座位突然来了个人,为了避免干扰到其他人,他尽量小心地坐下了,随手把那包纸巾放在了与谢语恬共同拥有的那个椅子把手上。 这是一部描写手足亲情的电影。演员精湛的演技完美地表达了剧本的灵魂,手足之间的亲情深深打动了谢语恬。她是家中的独生女,从来没有感受过与人血脉相连的感情。 她不由得想起了童年的玩伴方羿风。曾经有一段时间,谢语恬发现自己很爱他,就在她大着胆子想向他表白的时候,他竟然告诉谢语恬,自己要替未婚妻找个伴娘,想请她担任。当时,她傻乎乎地一口答应了。她未萌芽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她总是对自己说,现在方羿风是自己手足,是自己的兄长。但是,他们之间肯定没有电影里描述的那种脉脉相系的温馨情感。 这是一部感人至深的影片,谢语恬一直把自己的感情控制得很好。但是,在电影尾声,女主角隔着铁窗,动情地呼唤着为了保护她而伤人入狱的男主角“大哥”的时候,谢语恬的眼泪和男主角一起流了下来。她尽情地让自己的眼泪奔流了一小会,才伸手到椅子把手上拿自己的那包纸巾。不经意间,她的手和隔壁的男人的手碰到了一起,她本能地转过头去一看,她再次看到了凌希。 凌希也看到了她。但是,他马上转过头去——他不愿意让谢语恬看到自己眼眶里闪动了泪花。但是,已经迟了,谢语恬锐利的目光早就注意到了他眼里的光亮。那道闪光使谢语恬心中一动:也许,这个无心骑士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冷血。 察觉到凌希不好意思,谢语恬很默契地不看他,静静地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她同样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随着音乐响起,灯光亮了,电影院里的人们抽噎着,谈论着精彩的剧情纷纷散去。谢语恬正犹豫着该不该和凌希打招呼,凌希凑到她身边,礼貌地说了声“hi”。 谢语恬冲他抱以温柔的甜甜笑靥,“想不到又在这里见到你。” 凌希没有回答。他很少这么近距离、这么和谐的环境里看到谢语恬平静的笑脸。一瞬间,他终于明白谢语恬的父母为什么叫他们的女儿“恬恬”了,她的笑容确实非常的恬美。 谢语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仍然自顾自地说着:“想不到你也会来看这样温情的电影。” “不然你以为我会看什么样的电影?” “你……我想你会喜欢看那种……动作片。” “为什么这样认为?” “哦,直觉。” 凌希笑了,“看来女人的直觉有时候也是不可靠的。” 谢语恬不止一次看到他由衷的笑容了。没有墨镜掩饰的凌希很干净,与他交谈着,看着他的笑颜,谢语恬有一种春雪初融的愉快感觉。 他们俩谈着无关痛痒的话题,顺着大路欢快地走着,好像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又好像一见如故的好友,毫不做作地笑着…… 正慢慢地散着步,凌希忽然阻止住谢语恬的脚步。他向她莞尔一笑,“送你份礼物。” 谢语恬懵懂地站着,看着凌希快步跑着,跑向一个卖花女,买下了她手中所有的鲜花。 凌希把手中的鲜花递给谢语恬,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出乎意料地,谢语恬爽快地接过了鲜花,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你老看着我干吗?” “看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的直觉不是应该发挥作用了吗?” “很不巧,在凌先生您面前,鄙人小小的直觉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我的影响力还蛮大的嘛。” “不如说你的形象多变比较准确吧。” “哦?”凌希好奇地望着谢语恬。 谢语恬直言不讳:“你有时像个冷血的杀手,有时像个心肠很好的人……总之,我总是看不清楚你。” “我很高兴,你居然会认为我是个心肠很好的人。我记得喝下午茶的时候,你还不会这么说的。为什么现在会这么想?” 谢语恬晃了晃手中的花束,“因为它们。” 凌希皱起了眉头,“我不认为你是个一收到鲜花就方寸大乱的女人。” “哈哈哈……”谢语恬放声大笑,“但是女人有时候的确喜欢收到鲜花。不过,你的鲜花质理差了点。” 谢语恬手中的鲜花很多,多得几乎把她俏丽的容颜掩盖住了。同时,鲜花的种类也很多,本来收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鲜花,任何女人都会乐昏了头,但是,她手中的鲜花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几乎所有的花都快开败了,一看就知道,那个卖花女很久都没有人光顾了。 凌希有些窘,“这些鲜花是残了点。请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他忙不迭失地解释着。 “没关系。反正,你不是为了我才‘买’花的。”谢语恬强调那个“买”字,而不说“送”字。 “哦?” “你是可怜那个卖花女罢了。可怜她年纪这么小,就得出来卖花赚钱;可怜她一点做生意的天分都没有,孤单单地站在一角,静静地等人光顾。所以,你特地跑到对面马路替她买了所有的花,甚至还给了她大大超过鲜花本身价格的钞票。” 凌希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谢语恬,“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谢语恬检控官,你的观察力很敏锐。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谢语恬抿了抿嘴,“像你这种人,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送这么差的花给女人,这条街上有许多很好的花店,如果你要送花、摆阔,大可在那里给我买。绝对比小女孩手里的花高档得多。当你无意间看到对面街的小小买花女的时候,你的表情变了,充满了怜悯。你踌躇了一下,然后,就对我说要送我礼物。那时候,我就猜到你要送鲜花给我了,而且,是那个女孩子卖的鲜花”, 凌希摇了摇头,“看来,所有的可能性都被你想到了。你不愧是明察秋毫的检控官。” 谢语恬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他,冷静地说:“还有一种可能。” “还有?”凌希有些意外。 “对。那就是刚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迷惑我而做的。你根本就想欺骗我,使我改变对你的看法。然后,再狠狠地报复我,使我从天堂坠入地狱。” 凌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谢语恬,“很可怕。” 谢语恬平静地笑了,“是很可怕。不过,我还是选择暂时相信你是一个好心肠的人。” “你的观点依然没有变。” “是的,”谢语恬晃了晃手中的花,“无论如何,谢谢你的花。” 凌希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但愿你会欣赏。” 谢语恬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刚好,我们顺路。” 于是,两人再次向着同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谢语恬又赢了一个大案子。凭着她出色、义正词严的控词,青龙帮的第一、第二号人物被顺利地送进了监狱。她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甚至想请一段时间的长假,到欧洲去玩个痛快。 这天,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律政司。走在停车场里,正思索着晚餐到哪里解决的时候,一辆跑车在她面前嘎然而止。 谢语恬暗自叹了口气,难听的刹车声刺激着她的耳膜,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定是自己又不知在什么时候得罪人了。 三个彪形大汉跳出车门。一个满脸横向的男人冷笑着对她说:“你是谢语恬吗?” 愚蠢的问题。 “我是。”谢语恬冷静地回答。 “你倒蛮大胆的嘛!”另一个男人打量着她消瘦的身躯。 谢语恬微微一笑。 “就是!居然大胆到敢送我们老大到监狱!你是不是嫌命长了。” 谢语恬叹了口气,“长命当然好了。” 满脸横肉的人抽出一支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棒球棍,在手里拍打着,“恐怕,您美好的愿望就要落空了。” 谢语恬压抑着心里的恐惧感,她大声说道:“你们敢在我们律政司的停车场出手更是不简单。” “承蒙夸奖。小姐,如果你在上法庭的时候想到来这一点就好了。”三个男人狞笑着逼近她。 谢语恬冷静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拖时间。她镇静地说:“能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吗?我想知道个明白。” “也对。死个明白嘛。”三人一阵狂笑。 “告诉你吧,我们是青龙帮的人。我们的三当家……哦,不,现在是我们的老大了。他要我们告诉你,如果你运气好,下次还可以上庭的话,务必要想清楚该怎么做。”他们径直向谢语恬逼近。 谢语恬一边心中大叫着“快啊……”,一边向后退,紧张思考着该如何找话拖延时间。 正在这时,一辆车“吱”的一声停在了远处,一个男人飞快地跑了过来。“住手!”他严厉地叫了声。 三个打手看了男人一眼,不得不装作礼貌地点了点头。 男人冷笑一声:“不认得我了吗?” “我们怎么敢啊?” “那还不叫我?” “凌二爷好!”打手们齐声说道。 凌希鼻孔里哼了一声。道:“还算有礼!版诉你们老大,这个女人我们黑虎帮是要定了,除了我,谁也不许动!” “凌二爷……” “是她把我送进监狱的,她的生死归我处置!明白吗?”凌希剑一样的眼神不容得打手们说个“不”字。 三个人互相对望一眼,一个人开口了:“凌二少,这样子我们很难做的。我们老大也被这贱女人送进了监狱啊。” “我说的话你们难道没有听清楚吗?”凌希的眼睛瞪了起来。 三人犹豫着,他们不想妥协,但是,得罪了黑虎帮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正在双方陷入僵持中的时候,一声警笛划破紧张的空气,“举起手来!”几声威严的怒吼响了起来——警察来了。 接下来就像拍电影一样,丑陋的小喽罗们在警察强大火力的压力下,乖乖弃械投降了。 凌希有些诧异,为什么警察会来得这么快?他自己没有报警啊?谢语恬就算想,也不可能有机会的。他狐疑地看了看身边的谢语恬,她一脸镇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居然露出了运筹帷幄的表情。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凌希百思不得其解。 三名打手中的头头在被警察押上警车的时候,望着凌希恶狠狠地说道:“骑士,你居然敢通知条子?!你等着吧,有你好看的!” 凌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被警车押送走的三个人,他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谢语恬身上了。 察觉到了凌希不一样的眼神,谢语恬回过头,微笑着问道:“你怎么了?” “这句话该我问才对,你怎么了?” “我很好啊?” “怎么你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意外?” “香港的警察从来都是慢半拍的。这次,他们竟然在没人报警的情况下来得这么及时……” “你怎么知道没人报警?” “就算有也是路人罢了,你就这么肯定在会有帮你报警?” “奇怪了,难道我不是人吗?”谢语恬一脸狡黠的笑。 凌希不解了,她不可能事先知道有人会来找她寻仇的。望着她高深莫测的笑容,他异想天开:难道她会未卜先知? 谢语恬看着他迷惘的表情,哈哈大笑。她掏出皮包里的手机,晃了晃,说道:“他们一露面,我就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同时大声说话,故意透露地点,让他们知道,我正在受到威胁。”。 凌希傻了眼似的站着,这个女人居然这么冷静,而且早就部署好了一切,那自己一听到道上的消息,就担心地跑来,不是多此一举,傻得要命吗?“老天!”他暗自申吟了一声。 谢语恬敏锐地观察到了凌希的沮丧,赶忙说道:“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我还拖不到警察来,就被他们教训一顿了。” 凌希垂头丧气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他有一种预感,就算自己不来,谢语恬也有能力运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时间拖到警察来为止的。 谢语恬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你怎么来了?” “我……”凌希不想告诉她自己是偶然听到了黑虎帮的一个弟兄说起,今天青龙帮会派人在律政司停车场袭击谢语恬。然后,他不假思索地飞车赶来了。 “嗯?”看着凌希的扭捏不语,谢语恬脸上写满了好奇。 “糟糕!”凌希在心里抱怨着自己的多事,踌躇着该找个什么台阶下台。 “希叔叔!我可以出来了吗?”一个稚气的声音埋怨地响了起来。凌希如释重负地走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 “乐乐……”他还没有说完,一个小小的脑袋就从车窗里冒了出来。 “凌叔叔,你要人家在车里呆着别出声,但是,也不能要人家呆这么久啊。乐乐的脚坏了。” “啊,坏了?”凌希吓了一跳。 “嗯!动都动不了了。一动就疼。”小男孩哭丧着脸说。 凌希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给叔叔看看!” “脚抬不起来了。”男孩带着哭腔说。 不会吧,刚才明明没有人注意到这辆车的。应该没有人碰过他的啊!凌希着急地检查着男孩的胖腿。 谢语恬走过去,越过凌希宽阔的肩膀,她看到了男孩漂亮的脸孔。他大概有5岁了吧,全身胖嘟嘟的,蛮可爱的一个小孩子。打量着他外表没有一点伤痕的腿,谢语恬灵机一动,“凌希,可能这孩子的脚坐麻了。” “对啊!”凌希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连连替孩子按摩着小腿,“乐乐,活动一下腿就不难受了。” 小男孩天真地抬起头,看着谢语恬说道:“姐姐,希叔叔说要来救的那个律师姐姐,就是你吗?” 谢语恬有些尴尬,“也许是吧。” “我叫凌天乐,认识你很高兴。”男孩一本正经地说道。 忍住笑意,谢语恬也说道:“我叫谢语恬,你叫我恬恬姐姐就好了。” “电视里的那些律师都经常帮助别人,恬恬姐姐你也是吗?” “是啊。”谢语恬回答得很肯定。 “那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有什么问题要我帮啊?”谢语恬好笑地望着小男孩。 “你先答应嘛。” “好,我答应你。” 乐乐忽然一个鱼跃跳了起来,他抱着自己的家当,像小背包、冲锋枪、玩具熊什么的,叮叮当当地向外跑,边跑边说:“恬恬姐姐,你的车在哪里?” 谢语恬懵懵懂懂地随着他跑过去,开了自己的车门,乐乐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扔在车里,“碰”的一声把车门用力关上,对着一旁呆站着的凌希示威地说:“臭叔叔,说话不算话!又说带我去你家玩,给我煮好吃的吃,结果把人扔在车里,还不让乐乐把头露出来!我现在有律师了,不用你理!” 凌希愣了半天,他哭笑不得地看看谢语恬,眼神有点狼狈。 谢语恬向他报以一个理解的笑容。 凌希耸了耸肩,把车门一下子打开了。他不由分说地扛起乐乐,抓起乐乐的家当,大步向自己的车子走去。他再也不想在谢语恬面前显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了。 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他开车走了。谢语恬摇了摇头,拉开自己的车门,自言自语道:“有凌希的日子,总是这么热闹。” 下意识地,她看了看倒车镜,后座上面有一个玩具熊。凌希的小外甥把自己的玩具忘在了上面。“不会吧?”谢语恬叹了一口气,这个玩具熊意味着自己今天还要和凌希见一次面,而且还是登门拜访。 第五章 谢语恬耐着性子敲着门。门缝里明明透出了灯光,屋里应该有人啊,怎么他就是不来开门?她皱起了眉头,正准备拂袖而去,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谢语恬眼前一亮。凌希带着无框眼睛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从来没有就过凌希这副打扮,与平素相比,带着眼镜的他多了些书卷气,少了些冷酷,像极了一个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莫名其妙的,她心中一悸,也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恬恬,你怎么来了?”凌希叫起她的名字来好不亲昵。 谢语恬晃了晃手中的玩具熊,“完壁归赵。” “喔,那个小子,真是的!”凌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那脏兮兮的小熊。 “那我先走了。”谢语恬欲转身离去。 “唉,等一下!”凌希叫住了她。 谢语恬停住了脚步,带着询问的神情静静地注视着他。 凌希心中懊恼不已。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他忽然不希望谢语恬就这样离开。 “有事吗?”谢语恬微微侧了侧脑袋,无形中露出了孩子般的俏皮。凌希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外甥乐乐那张阳光灿烂的脸。他禁不住嘿嘿一笑。 谢语恬一脸迷惘。今天这个黑道分子吃错药了吗?先是带着自己的小外甥颠颠地跑到停车场傍自己解围,现在又无端地傻笑,他到底怎么了? 察觉到谢语恬异样的目光,凌希的脸红了。他赶紧说:“都来了,进来坐一下吧。” 谢语恬摇摇头,“我上次到过你家了,现在很晚了。” “喔……”凌希脸上流露出丝丝的失望。看着他那干净的脸庞和在镜片下明亮的眼睛,谢语恬突然冲口而出:“你家里有咖啡吗?我家的刚喝完……” “啊,有,进来吧!”凌希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他笑逐颜开地把大门敞开着,欢迎谢语恬。 看着他多云转晴的脸庞,谢语恬在心里骂着自己:看来,吃错药的是你自己,谢语恬!但是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既然已经骑虎难下,她就偏向虎山行好了。 谢语恬走进了凌希的家。第一次来的时候,她正为了父母车祸的事而歇斯底里大发作,光顾着找凌希报复了,一点都没有留意这房间里到底有些什么东东。现在,她坐在沙发上,很仔细地打量着凌希的家:出人意料,凌希的房子根本就不像绝大多数单身汉的那些凌乱的狗窝,他的家很整洁。不是那种一尘不染的类型,可是却错落有致,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主人的品味。 凌希一手拿着一罐速溶咖啡,一手端着一只别致的陶杯走了过来。他歉意地笑了笑,“家里只有这些速溶咖啡了。不过,晚上还是别喝咖啡比较好,哪,这是女乃茶,我放了很多糖的。” 有些惊讶地,谢语恬接过了杯子。她想不到,凌希居然把她的喜好放在了心上。一瞬间,她的心潮泛起了丝丝涟漪,秀丽的脸庞没由来的染上了两抹红。 端起杯子,谢语恬细细地品着甜丝丝的女乃茶。一仰头,她注意到了天花板上吊着一架很大的木质滑翔飞机模型。飞机很细致,与市面上出售的模型相去甚远。此时它在天花板上轻轻地摆动,别有一番情趣。她不由自主地惊喜地叫了起来,“好漂亮!” “谢谢。”坐在谢语恬身边的凌希欣喜地接受了她的赞美。 “哪儿买的?”谢语恬兴致勃勃地问道。 “喔,那是我自己做的。” “啊?”谢语恬难以置信地侧过头来望着凌希的脸。 凌希蹙着眉,“你不相信吗?” “呃……”谢语恬明知自己这样的反应很不礼貌,但是,她实在是很难相信凌希这样一个“忙碌”的黑道大哥居然会有闲心静静坐下来做飞机模型。 看着谢语恬勉强露出来的礼貌的微笑,凌希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他“腾”地站了起来,向谢语恬扬了扬手,“进来看看我的工作室吧。” 堡作室?黑道人物会有什么样的工作室?谢语恬心中有点紧张了。正当她踌躇着的时候,凌希又说话了:“走哇。”他带头打开了一道房门。 凌希的声音里有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远远地,谢语恬谨慎地探身望向那间诡异的房间——没有开灯,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凌希看着她脸上戒备的神情,心脏好像猛地被一枚锤子重重捶了一下,疼得发涩。我这是怎么了?他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胸口。心中有一股淡淡的酸味向上蔓延,哽在喉咙里,让他每吸进的一口气里都有着这股酸得发苦的味道。 看到他反常的举止,谢语恬当机立断地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谢谢你的女乃茶……” “等一下!”凌希鲁莽地打断了她的话,“啪”的一声,他把灯打开了。一瞬间,像施了魔法一般,房间里那一件又一件的模型接二连三地呈现在谢语恬的眼前。谢语恬张大了嘴巴,她身不由己地走进了房间,惊讶地看着这些精美的模型:有汽车、有飞机、有建筑物……她眼花缭乱了,仿佛是刘姥姥置身于大观园。 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她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怀疑,只剩下惊讶。因为,在房间里的工作桌上,她看到了一架还没有做完的帆船模型。船身还没有打磨的粗糙原木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旁边,还没有做好的的桅杆和一些工具散乱地放着——看得出,模型的制造者在仓促间停下了手。毫无疑问,这就是刚才凌希隔了很久才来开门的原因。 凌希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他有些得意地点了点头。 “你一定很喜欢模型吧,你做的东西看起来很专业。”谢语恬走上前,细细模着那还没完工的帆船。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艘轻捷、美丽的帆船模型一见钟情了。 “我本来就是专业的啊,我大学念的是建筑系。”凌希淡淡地说着。 啊?谢语恬一怵。脑海中的记事本哗啦哗啦地翻地起来。隐隐约约的,她想了起来,5年前她起诉凌希的时候,看过他的资料,好像他确实是大学本科毕业的。那时候,她没有十分留意,一心觉得他的学位是用钱买回来的,可是,现在,看到他亲手做的模型,她的心乱了。如果,如果当时他没有锒铛入狱的话,现在、现在……她想不下去了。 一沓稿纸伸到了她的面前。谢语恬从混乱的思索中回过神来。凌希脸上掩不住得意的神情,像献宝似的向她说道:“喏,这是我的设计图。” 谢语恬接过这沓小心保存着的稿纸。她一页接一页地翻着。渐渐地,她为凌希的才华而震惊。她一直以为,凌希的脑袋里除了打打杀杀之外,就乏善可陈了。可是、可是……她细细地看着,遇到一些看不懂的地方,她还向凌希小声询问——她实在太震惊了。 凌希看着谢语恬美丽、睿智的脸。这个传奇式的检控官的确和一般的女人不同——很不同。看到这些设计图,她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发出肤浅的赞叹,然后把图纸合上了事。虽然,她应该不是十分懂得建筑外观设计,但是她看得很细致、很专注,这是对设计者最好的尊重。凌希端详着她细腻的五官,5年了,他整整5年没有看到她了。尽避,在狱中他看过她的照片,但是,照片不比真人,现在的谢语恬,分外迷人。 5年前,她还很年轻,面孔上透着稚气。在法庭上,当她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凌厉与正气时,莫名其妙地,凌希感到不舒服,他希望这个玲珑的女子能够更自然、快乐些。现在,她成熟了,女性的妩媚表露无遗。她依然保持着少女般的轻捷体态,白皙的肌肤晶莹剔透,即使不施黛粉,依然完美,浓密卷曲的睫毛下,大大的眼睛聪颖、美丽。她是苗条柔弱的,但是,她也是坚强勇敢的——她就是这么一个复杂的女人。 一缕发丝滑了下来。谢语恬轻轻一拨,把发丝拨到了耳后,注意力丝毫没有从图纸上转移。但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在凌希看来,风致嫣然。一瞬间,他的心中空荡荡的,一颗心好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剜了出来似的。他难以思考、难以呼吸……酸酸、甜甜、涩涩的滋味索绕在他的喉头,原来心脏应该在的位置现在空得让人发颤。 凌希蓦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爱上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也许,一开始,他对她是出于一种男性对女性的保护,但是,现在,他没办法再掩饰下去了。 凌希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算了,即使她是警恶锄奸的检控官,即使他的家族是扎扎实实的黑道……让这些该死的东西都到一边去吧。他已经爱上了这个女人,他的心早已给了她。不由自主地,凌希走到了谢语恬身边。 察觉到凌希的走近,谢语恬微笑着抬起头,指着一幅室内设计图兴冲冲地说:“这是你的dreamhouse吧,看得出你很用心设计……”她清秀的脸上绽放着迷人的笑靥,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好看地动着,隐隐露出雪白的口齿……凌希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他蓦地垂下头,在那雀跃的小嘴上轻轻一吻—— 像通电了似的,凌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的心脏和灵魂又回来了。他醉了,即使是如此淡、如此轻的一个吻。他微微喘着气,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的人儿。他好爱她,压抑了良久的感情忽然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凌希嘴唇发着抖,他要告诉她——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在凌希的右颊响了起来。谢语恬颦着眉,好看的脸儿皱着,“你……你……”她吐出了两个字,气恼地飞快转身离去。 “恬恬!”凌希张开了嘴想喊,可是,这两个字忽然哽在了他的胸臆间,怎么也发不出来。他望着谢语恬远去的背影,心乱如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哆嗦着打开了自家的大门,谢语恬扑到了沙发上,把脸深深地埋在了那一堆靠枕里。她感到身体在发烫,浑身上下无所适从。“怎么回事?我……我……”她脑中一片混乱,方才凌希吻住她的画面却鬼使神差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凌希清澈的眼睛、分明的五官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而他那男人味十足的唇传来的温柔触感现在还停留在她小巧的唇上…… 天哪!谢语恬忽地站了起来,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让她窒息了。她神经质地抬起手来,想抹去嘴上凌希残留的味道,但是,手举到一半,又硬生生地顿住了。她惊恐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愿意把这奇妙混乱的感觉抹去。 手足无措地,谢语恬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好友米兰的号码。 “喂……”米兰那漫不经心又活力充沛的声音传了过来。谢语恬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失声喊道:“米米!” 被她一反常态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米兰赶忙集中精神,关切地问:“恬恬,怎么了?” “米米……”谢语恬说不出话来,声音里居然哽咽了起来。 “恬恬,出什么事了?”米兰大吃一惊,“别紧张,告诉我。” “有、有……个男人,他、他、他吻了……我,我……我……我好乱……”一贯伶牙俐齿的谢语恬竟然口吃了起来,她六神无主地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米兰怔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些明白了,“刚才有个男人吻了你?” “嗯……” “你心里很不舒服吗?” “嗯……” “开心吗?” “怎么可能!” “生气吗?” “不知道。” “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我也说不清楚。麻麻的,心里很难受,好像连喘气都有些受影响似的。” “喔,那是不是像一窝蚂蚁在你心房里爬了爬去?” “米米!你好恶心!”谢语恬大声叫了起来,“不过,不过,好像又蛮形象的。” 电话线那头,米兰静默了几秒。忽然,她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如此之响亮,以致谢语恬必须把听筒移开自己的耳朵。 她不停地笑着,谢语恬很奇怪她为什么还没有岔气,“米米,你笑完了吗?”她不满地问道。 米兰喘着气,好容易才发出声音来:“小傻瓜,你真迟钝得可以! “哈?”谢语恬不明所以然。 “傻瓜,我真替你高兴!” “高兴?” “当然啦,你这个工作狂终于恋爱了!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一辈子做老姑婆呢!” “恋爱!”谢语恬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对!你这个感觉啊,只有在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不骗你,当初我亲亲老公追我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 不会吧?完了、完了……谢语恬眼前一黑。 “小傻瓜恬恬,我不和你说了,你应该找那个男人去逛逛街、拍拍拖,就像我和我家老公那样!啊,他叫我了,我们现在要去看电影,下次再和我说说你的恋爱故事好了。要不,你把他带出来给我们瞧瞧?”米兰在自顾自地笑着。 谢语恬说不出话了。 米兰不满地嘟囔着:“好了、好了,不带就不带。不过,等你们水到渠成了,记得给我看看他啊。好了,我们要出去了,再见!” “喂,米米!”谢语恬叫了起来,但是,电话里只是发出了“嘟——嘟——”的有节奏的声音,那个急性子的米兰把电话放下了。 谢语恬怔怔地抓着电话听筒,眼光落在了家中的一面镜子上。在镜子里,她看到了一个女人:满脸绯红,双眸里有着异样的神采,脸上的表情写着激动、不安。羞涩、迷们、甜蜜……她惊恐地看到了一个恋爱中的女人。 “天啊,我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谢语恬在心中呐喊。与凌希相处的画面像放电影一般在她眼前翻开。毫无疑问地,她很早就对这个男人有了好感。 谢语恬坐立不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怎么办,怎么办?”她第一次如此为难。这种心情比当初她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方羿风有了爱人还难受。 “天哪,他是黑,我是白啊,这可怎么办哪!”谢语恬自言自语。是啊,那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黑道分子,外号叫“骑士”,5年前她曾经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啊,慢着!5年前! 谢语恬的脑海里猛地飘出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检控官,想象一下你临死前的瞬间吧。她像失了魂似的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那个死亡游戏!那个该死的死亡游戏! 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身后把她牢牢地抓住了,很紧,紧得让她无法呼吸。对了,就是这个男人,这个当年在法庭上被她称为无心骑士的男人,向她发出了死亡战书,让她和他玩那个死亡游戏。他曾经千方百计地让她想象一下临死瞬间的可怖;曾经抓着她的亲朋好友的照片向她胁迫……“这些我都忘了,我竟然都忘了!”谢语恬喃喃自语,紧紧地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她是忘了,因为凌希的一次病中照顾、一次帮忙、一次解围、一次邂逅……一个吻,只因为这些,她就忘了凌希最初接近她的目的,以及凌希带给她的恐惧! “不!不!不!”谢语恬抱着头蹲了下来。眼泪随着她愤怒的喊声流了下来,淌进了嘴里,咸得发苦。再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无心骑士凌希的恐怖:他接近她,对她很好,告诉她他爱他,也让她爱上自己……然后……然后再一把把她打在地板上,让她起不来!永远站不起来! “这太恐怖了!”谢语恬恍惚地摇着头,仿佛要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想法。凌希这么做算什么?先给她谢语恬一颗糖果,然后一刀扎在她身上,最后还要在伤口上撒一把盐? 此时此刻,谢语恬的心头正像撒了盐一般,热辣辣地疼,“幸亏啊,幸亏,我还算理智!现在还早!”她一边愤恨地说,一边用力擦掉腮边的眼泪。她站了起来,再次盯着镜子。镜子里面,一个单薄瘦削的人影直直地站着,双眼冒着愤怒的火焰。“凌希,你好狠!”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影,狠狠地说道。 一夜无眠。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早上起床,在盥洗室里,谢语恬端详着憔悴的自己。只是一夜,她看起来就变了许多。一双大大的水泡眼要多冷漠就多冷漠,脸上的肌肤毫无血色……一夜之间,她竟然显得有些苍老了。谢语恬暗暗心惊。她叹了口气,翻箱倒柜地找出只在参加隆重场合才用的化妆品,希望通过这些来掩饰青黑的眼圈,为苍白的双颊增添颜色。 无精打采地草草喝了些牛女乃,谢语恬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远处,一个人影迎面而来。 “恬恬!”远远的,传来了凌希高兴的声音。 谢语恬反射性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打量着他。凌希的头发有些乱,衣服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一套,眼睛亮亮的,可是里面却布满了血丝,隐隐约约地,眼下还露着点青晕。一看就知道,他没睡好。 “恬恬!”凌希在她身边站住了,双手背在身后。 “嗯?”谢语恬戒备地张大眼睛看着他。一只手悄悄伸进了手提包里。她在手提包里放了一根电击棒,她警戒着,凌希一有所动作,她也会动起来的。 “送你!”凌希的双手倏地从伸到了她的面前。一艘可爱的帆船模型端端正正地躺在他的手掌中。 谢语恬看得出来,这就是昨天晚上那只没有完工的帆船,不过,它已经变了模样。桅杆装了上去,雪白的帆在早晨清凉的微风中轻轻飘动;船身上了漆,天蓝色和白色相间,令人不由地想起了蓝天白云;船头甚至还用漂亮的英文花体字写上了船名——theheartofocean,海洋之心。有些俗气,但是却似乎蛮真挚的。 谢语恬的目光从模型转移到了凌希的脸上。还是那张干净的脸,短短的头发下面,整个脸庞生气勃勃,一点狡猾、阴险的神情都没有表露出来。谢语恬禁不住苦涩地笑了。 终于察觉到谢语恬神色有异,凌希扬起了眉毛,“恬恬?” 谢语恬轻轻摇着头,先是冷笑,接着变成了大笑。笑声在宁静的早晨听起来有些刺耳。“恬恬!”凌希诧异地提高了音量。 谢语恬的笑声嘎然而止。她冷冷地瞪着凌希,“你的演技太好了,好得让我不寒而栗。”她的声音好像结了冰。 凌希大骇。他怔怔地看着谢语恬那张冷漠愤怒的脸,心中一片茫然。“恬恬,你不喜欢这艘帆船吗?”他问了一句傻兮兮的话。 谢语恬鼻子里“哼”了一声,“别扮天真了好不好。我想不用我提醒你了吧。” “啊?”凌希仍然一片迷惘的样子。 谢语恬嘴角挂着冷酷的笑,踮起脚跟,在他耳边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想象一下你临死的瞬间吧!” 凌希愕然地听着她的话语。她温暖的气息细细地吹到了他脸上,但是,他的心中一片冰冷。 谢语恬退后了几步,嘴角轻轻扬起,“这是你和我说的吧?5年前说过一次,5年后好像还说过了几次。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把这句残酷无情的话抛之脑后吗?凌希,你真是个无心骑士,你的死亡游戏真的很好玩!” 凌希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谢语恬淡漠地望着他,“怎么了,词穷了吗?你好狠,你在干什么?让我爱上你,然后再无情地给我一枪?你要让那个闻名遐尔的死亡游戏再加上爱情的元素吗?哈哈,你真的以为我会一头栽进去吧。上个月我父母的车祸就是你搞的鬼吧,先害了人,再挺身而出当好人?你真的好狠!” 凌希长出了一口气,他正色道:“有些事我是没办法说清楚。但是,谢语恬,我真的迷上你了,这是真话,我29年来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肯定。” 谢语恬把双手抱在了胸前,“迷上了我?凌先生,你可说得真动人哪,我听得很感动,感动得浑身冰冷!同样的把戏,你还是别再玩下去了。给你的游戏写个新的剧本好了。” “你!你好残忍!”凌希感到自己一口气压在胸臆间提不上来,心中好像有一把刀子狠狠地剜着自己的血肉。 “哈哈哈,”谢语恬仰天大笑,“到底谁残忍?!凌希,你是我见过的最残忍、最阴险、最卑鄙的小人!你要小心,别走错一步让我们抓住!”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有这样一个小人爱你。”凌希淡淡地说道。他感到自己一口气也吸不进去了。心房和肺部都空荡荡的,无从依附。 谢语恬上下打量着他,“你要玩?好吧,我就老实地告诉你,我谢语恬这辈子只爱一个人,那就是方羿风!想和我玩爱情,你还是省省吧。” “方羿风!那个警察?!他已经结了婚!”凌希难以置信地嚷着。 “是又怎么样?即使他不爱我又如何?我只喜欢他!我从来就是黑白分明的,爱就是爱,恨就是恨!”说完,谢语恬扬长而去。 走出几步,她想到了什么,又回过身去,镇定地说道:“你放心,你的死亡游戏我还是会玩下去的。不过,请你换一个戏码。另外,也请你遵守我们的协议,别动我的家人和朋友。不过……”她冷冷地扫了凌希一眼,“你不像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她残酷地说着。 “你——”凌希用力喘息着。 “把那艘帆船模型收起来吧。你邪恶的用心不配这艘可爱的船!”说完,谢语恬大步走向停车场,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对了,谢语恬,就这样,面对这个可憎可怖的男人一定要这样!别心软,千万不能中计,不然,不然…… 第六章 谢语恬毫无胃口地搅拌着面前的意大利粉,碟子里混着芝士的新鲜肉碎不知道为何看起来竟然有些令她恶心。一股酸水涌到喉头,她强忍着冲到了餐厅盥洗室,“哇哇”地吐了起来。当她终于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走出盥洗室,一只手把她拦了下来。手里有一包纸巾。 谢语恬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来人是谁。她弄不清这已经是近来凌希第几次毫无预兆地闯进她的生活了。他好像是一个幽灵,又好像是一个窥视者,在她的身边如影随形。 “擦擦吧,你的脸水淋淋的。”凌希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着关心的话。 “谢谢,不过你的东西我不太敢接。”谢语恬径直走到自己的餐桌前坐下。那盘意大利粉看起来更加难看了,她的喉咙又痒了起来。 凌希居然在她的对面坐下了。他仔细端详着谢语恬难看的脸色,担心地说:“不想吃就别勉强自己。” 谢语恬不睬他,自顾自地往碟子里狂倒番茄酱。 “你这又是何苦?” “谢谢关心!”谢语恬没好气地搅着碟子里的东西,血红的番茄酱看起来很恐怖。她硬起心肠,卷起一些意粉,就往嘴里送。 “恬恬,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凌希絮絮叨叨地说着,谢语恬一点都听不进去。猛地,她把碟子一推,“腾”地站了起来,又往盥洗室跑去。 当她再次铁青着脸从里面出来,凌希不由分说地拦住了她。“你的帐单我帮你结了,我带你去医院。” 谢语恬狠狠地瞪着他,“我根本就没事,只是请你别在故作亲昵地叫我‘恬恬’了,这样称呼我,我很恶心!” 说完,她僵直着身子,到停车场取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凌希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咬了咬牙,心中有如针刺。他喃喃自语:“谢语恬啊谢语恬,我就是没办法不关心你、忘掉你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谢语恬懒散地躺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女乃,惬意地看着电视。猛地,门铃刺耳地响了起来,她走过去在猫眼里一看,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凌希。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个游戏的确很难玩。她“呼”地一下把门打开,冷冰冰地说:“有何贵干?” 凌希把一碗粥递给她,“身体不舒服就吃点粥吧。” “没胃口!”她又要把门关上。 凌希飞快地把门挡住住,“你……你怎么近来总是吐?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警察知道了吗?”他揪心地盯着谢语恬的小肮。 凭着敏感的女性直觉,谢语恬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她火冒三丈,大声喊道:“你真是太恶心了!神经病!”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大门狠狠地关上。然而,一下子,门没办法完全合上,好像有什么阻隔住了,她继续用力地拉了拉—— 门还是没有合上,相反,一声极力压抑着的申吟飘了起来。谢语恬这次发现,她把凌希的手掌夹在了门缝里。 “啊……”她低低地叫了声,本能地把门打开,把凌希可怜的右手放了出来。看着那只手,谢语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明白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量。 凌希幽幽地看着她,没有再呼疼。 看着他简直可以媲美奥斯卡影帝的深情眼神,谢语恬的心又硬了起来,她一言不发把大门又合上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个星期后,谢语恬一声轻松地从医院里走了出来,她高高兴兴地逛着街,在一家便利店前,她停止了脚步,走了进去买了一大盒雪糕。正当她不顾仪态地揭开盖子,准备大啖一番的时候,凌希又神奇地出现了。他很果断地把雪糕从她的手中夺了过去。 “你干什么!?”谢语恬愤怒地尖叫了起来。 “我倒要问你想于什么,刚从医院里出来就吃雪糕,你有没有常识啊?” “哈,没有常识的人恐怕是你吧……”谢语恬还没有说完,就被凌希打断了话头,“你干什么去堕胎啊,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的!你用不着这样来折磨自己!罢做完手术还吃什么雪糕,你别怕,我替你找那个该死的方羿风!” 谢语恬呆呆的看着凌希那张气苦的脸,愣了5秒,又愣了5秒。 看见她怔怔的发愣,凌希急了,“你怎么了?” “堕胎……”谢语恬的声音听起来缥缥缈缈的。 凌希看着她奇异的表情,也呆住了。他底气不足地说:“明仔说你到医院做手术……难道,难道不是去……” “哈,我去医院做手术是切除扁桃腺!”谢语恬讥讽地大笑起来。 在她的笑声中,凌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只觉得自己近来像个傻瓜一样,拼命在谢语恬面前出丑。也许,这就是关心则乱吧。看着谢语恬嘲笑的脸庞,他硬着头皮,勉强说道:“那也不好吃雪糕吧……” “别的手术也许不行,但是做完扁桃体切除手术之后吃雪糕是有益的!”谢语恬一把把凌希手中的雪糕盒夺了过来。 凌希无地自容。谢语恬也不睬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雪糕,往外面走去。凌希像影子似的跟着她,半晌,他问道:“你上次不是说很怕到医院动手术的吗?” “可是现在需要。” “疼不疼?”凌希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很舒服。 谢语恬停住了脚步。这个声音轻轻地拨动着她的心弦。甜甜的雪糕含在嘴里,怎么也咽不下去。如果,这个人是真心的,那多好哇。她叹了一口气,坚决地回过身。 凌希差点被她突然的动作撞到鼻子。他也停住了脚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谢语恬。 谢语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清晰地说:“不疼,一点也不疼。我想得很清楚,与其一次次地发烧、疼痛,不如下定决心把它除掉好了。我从来就是一个坚决的人,决定了的事,不管多难,都一定会做的。” 一股寒意从丹田升起,凌希咬牙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凌希,你不用再转弯抹角了,你应该明白的。所以,请你别装出一副无知的单纯表情了,这不管用的,我看得很清楚。” 凌希呆立着,他的心很疼,几乎要撕裂了。“我不是没有心吗?”他暗暗狂喊。他看着谢语恬坚决的脸孔。那张娇媚的脸透着果敢。他明白,他很清楚,一旦谢语恬脸上出现这种神情,那意味着她已经拿定主意了。什么也无法改变了。5年前,第一次见到他,她脸上就有这神情;现在,5年后,还是一样。 刹那间,凌希心恢意懒。他哑着嗓子说:“你真的那么恨我?” 谢语恬庄重地点了点头。 凌希仰天长笑,“哈哈哈,好,那我以后就不来打搅你了!你放心,我也是说到做到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语恬懵懂地站着,她被凌希悲苦的声音震撼了,“他又要玩什么把戏?”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谢语恬很忙碌,她准备起诉“青龙帮”的二当家。正当她把头埋在一大堆资料里,紧张地和助手唐恺讨论案情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真是不合时宜。谢语恬皱起了眉头,恼火的拿起了听筒。 “恬恬,是我。”方羿风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方,我等一下再打给你好了,我现在很忙……” “恬恬,你听我说。这件事很重要!你是不是正在准备起诉‘青龙帮’二当家?” “是啊。” “你要小心点,刚才我的线人告诉我,现在道上传得很厉害,青龙帮准备给你点教训……” “唉,阿方,你是怎么了?这些传闻从来就是不可靠的。” “恬恬,这次真的很危险!上次你爸爸妈妈的车祸已经查清楚了,是青龙帮干的。有了第一次,他们一定会来第二次的。上次只是给你的下马威,可是、可是现在……” 谢语恬脑中一片混乱。方羿风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目瞪口呆地想着:是“青龙帮”千的?不是凌希?不是他?为什么?这不可能啊…… “恬恬?”方羿风发现谢语恬没有反应,担心地问道。 “啊,我在听。”谢语恬勉强招回了自己的魂魄。 “总之,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分外小心!从今以后,我每天送你上下班好了。” “别说傻话了,你的工作这么忙!‘青龙帮’袭击我只是一个传闻而已,以前我又不是没经历过,犯不着那么紧张。毕竟,没有多少混混敢真的教训一个检控官的。” “谢语恬!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你以为你真的是什么正义女神哪!”方羿风咆哮起来了,“什么都别说了,反正一有时间,我就接送你上班,如果刚好我有任务的话,那……那……唉,你的助手唐恺在不在你身边?” “在呀……”谢语恬懵懵懂懂地说道。 “那就行了,他好像是空手道七段是吧,我没空的时候就拜托他好了。” “阿方,这样太夸张了吧!” “性命攸关!你随时把那支防狼电击棒准备好,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门锁好……不行,我明天要找人帮你把门换成最妥当的防盗门才行……你现在什么都别说了,把电话给唐恺,我和他说!” 方羿风的声音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谢语恬气馁地把电话递给了唐恺,看着助手唐恺那副点头如鸡啄米的样子,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是有些不安,一小半是因为方羿风不同寻常的紧张;另一大半是因为一个疑问——袭击她父母的主使者真的不是凌希?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个多月过去了,波澜不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由于证据不足,无法起诉“青龙帮”,方羿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表面上很镇定的谢语恬也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但是,尽避谢语恬一再反对,方羿风仍然保持着接送她的习惯。 这天,谢语恬和唐恺正研究着一件新案子,不知不觉,窗外已经全黑了。唐恺忐忑地看了看表。谢语恬这才发现,已经快8点了。她歉疚地站起身来,对唐恺说:“我们走吧。” 走出大楼,唐恺要开车送谢语恬,今天方羿风晚上有任务。谢语恬连连摆手,“别、别、别,这一个多月来,我都快郁闷死了。一点人生自由都没有,天天家——办公室两点成一线,还得老老实实地一天接5次阿方的电话……烦死人了!你今晚就不用送我了,给我一晚自由好不好?”谢语恬可怜兮兮地向唐恺求助。 “可是、可是你今天没有开车……” “现在很晚吗?叫计程车很困难吗?你看,到处灯火通明的,而且我们也起诉不成‘青龙帮’,他们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不会对我动手的了。看,都过去快2个月了!听道上说,他们已经转移目标了!” “可是方羿风……”唐恺还是有些不确定。 “你知道他是个紧张大师嘛,而且,我们又不是没有试过……”谢语恬俏皮地冲唐恺眨眨眼。 的确,她已经有过一次没有人护送,自己回家的历史了,那还是1个月前的事。 唐恺还有些迟疑,“上次方羿风知道了大发雷霆……” “我们不说不就得了?回去吧,把新婚妻子一个人晾在家里多不好!” 唐恺想了想,向谢语恬说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你快走吧!”谢语恬望着唐恺,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目送着唐恺远去,谢语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呼——”她长出了一口气。近两个月受照顾的生活,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自由自在地倘佯在香港热闹非凡的夜景里,谢语恬感到无比的惬意。随意地在一家茶餐厅里吃了一碗美味的云吞面,谢语恬心满意足地准备叫辆计程车回家。 正当她在街头东张西望的时候,斜刺里冲出一个人,猛地把她拦腰抱住。谢语恬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张大嘴巴要呼救,一只手又捂住了她的面门。 “嘘……是我!”来人身着一身黑衣,带着大大的墨镜,正是凌希。 他要干什么?谢语恬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心惊胆战地看着他。 “听我说,”凌希急促地说道,“‘青龙帮’计划今天晚上袭击你,给你点‘教训’。这是千真万确的,你别害怕,跟我走!” 谢语恬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说不出话来。 凌希看着她小兔子般的模样,这才醒悟过来他还一直捂住她的嘴巴,犹豫了2秒,他说道:“我把手放开,你别叫,乖乖给我走好吗?” 谢语恬点了点头。凌希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但是,那只强壮的臂膀依然紧紧地抱着她。他太清楚谢语恬了,不把她抓牢点,她一定会不见了的。 谢语恬大口喘着气,“你、你怎么知道的?” “道上说的。” “又是道上说的?上次你不是听人说我、我去医院……”谢语恬的脸红了。 凌希却急了,“上次是上次!你不乖乖给跟我走,别怪我用武力!” “别、别、别……”谢语恬赶紧制止,看着凌希向她逼近的脸孔,她忽然感到害怕。凌希的脸被墨镜遮得严严实实的,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他脸上凛冽的表情使她胆战心惊。“不行,一定要逃!”她在心里拉响了警报。 “你把我松开好吗,我跟你走,你看,周围的人都注意我们了,你再不放开我,人家会以为你劫持我的。” 凌希想了想,“你保证乖乖给我走?” 谢语恬重重地点着头,“当然!就算我想跑也跑不了。一个转身就会被你抓住的。”她刻意流露出气馁的表情。 凌希松开了臂膀,但是,他仍然拽着谢语恬的手腕,“走!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他拉着她转身就跑。 猛然,谢语恬出其不意飞快地挣月兑了他的手,一阵剧痛接着从他的后背传来。他像被车子从后面狠狠撞过来一般,一瞬间,他无法言语,身子不受控制地颓然倒地。他不解地转身望着谢语恬。 谢语恬手里抓着一根电击棒,惶恐地站着。看到他望着她,她像一只羚羊一般慌忙地向旁边一条黑洞洞的小巷跑了进去。 “别跑!快打电话报警!不然的话,叫那个方羿风过来也行!”凌希很想把这席话喊出来,但是,他只听到了自己近乎撕吼的申吟声。该死!他说不出话来。早知道,他就先打电话通知那个姓方的警察好了。毕竟,谢语恬不信任他……他好后悔……视线开始朦胧了,身体无法动弹,他好后悔……恬恬!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谢语恬慌不择路,东窜西跳的,只想躲过凌希。这是她第一次使用电击棒,她不知道那玩意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她只能一个劲地跑,一个劲地跑…… 跑出去很远了,谢语恬喘息着回头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她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但是,下一秒,她又惊恐的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这是一条静悄悄的街道,一点人声都没有。 不会吧?她慌忙掏出手机,刚来得及拨出一组号码,手机忽然熄了。该死!这个时候才没电!不祥的预感悄然袭上心头,她战战兢兢地四处寻找着公共电话亭……没有,还是没有! “别害怕,冷静点!”谢语恬为自己鼓劲。她谨慎的顺着两旁旧房子的阴影向前走着。快!只要到热闹的地方就行了!快! 就这样,她快步走着……终于,鼎沸的人声响了起来。她看到了一辆飞驰而过的计程车。太好了!谢语恬几乎要哭了出来,她用力挥着手,“计程车!”她尖锐的嗓子在夜色中变了调。已经远去的司机从倒车镜里看到了谢语恬,重新把车子倒了回来。“小姐,去哪里?”司机和蔼的话语,职业化的外表让谢语恬着实送了一口气。 她颤抖地坐上了后座。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抖个不停。疲惫不堪地,谢语恬闭上了眼睛。 饼了5分钟,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告诉司机去哪里。一丝警觉划过她的心房。她倏地张开了眼睛—— 车窗外的景物疾驰而过。她不知道自己正要到哪里去。 谢语恬的心狂跳不已。她明白,自己已经上错了车。她光顾得提防凌希了,没有注意其他人。谢语恬的心很乱,几乎无法思考。“冷静点!”她在心中对自己说,“不冷静下来,你就完了!”她斜眼瞄了司机一眼,他还没有表现出异样的举止,“还有机会!” 谢语恬假意没有察觉到车子正向一个未知地开去,她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麻烦开到xxx路。” 司机很专业地答应了,他笑了,笑声有些轻蔑。 谢语恬假装一无所知。手中紧紧地握住了那根电击棒。司机看到她闭着眼睛,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样子,就没有先前那么注意她了。 机不可失!谢语恬瞄准机会,手中的电击棒闪电般地伸到了前座,在司机手肘上狠狠捅了一下—— 司机怪叫着,顿时方向盘不受控制了,他脚下的油门渐渐松了,计程车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 还没等车子停稳,谢语恬迅速打开车门跳了出去。她正要放声大喊救命,一个阴惨惨的声音响了起来:“谢检控官,这么着急要到哪儿去啊?” 谢语恬神经质的回过头,两个人影从黑暗里闪了出来。他们手里握着棒球棒,脸上不怀好意地笑着。谢语恬心中一颤,拔腿就往前跑。猛地,她的脚步硬生生地止住了。又有两个混混从正面向她迎了过来。 完了!她下意识地紧紧握着自己那根救命的电击棒。她知道自己不能叫,一叫,只能加快这些人的动手速度。当务之急,只有拖时间!这样才能乞求过路人看见报警。 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喘息着问:“你们是谁?” “我们只是些无名小卒,即使说了,谢大检控官也不认识的,呵呵……不过,我们青龙老大说要给你点教训。姓谢的小丫头,你可要记住,太嚣张了可不好哇……”四个人婬笑着包围住了谢语恬,一旁被电击棒击倒的计程车司机也踉跄地出了车子,大骂着走了过来。 不妙了!真的不妙了!一阵无力感向谢语恬袭来。一个混混手扬了起来,谢语恬本能地用手抱住了头—— “住手!”一个愤怒的低沉男声响了起来。谢语恬张开了眼睛,透过混混们的包围圈,她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影子。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黑色的墨镜已经摘了下来,瞳孔在夜色里闪闪发亮——是凌希! 刹那间,谢语恬感到自己站不稳了,头脑中一片空白。是他,他要做什么? 凌希沉着脸大步走了过来,清俊的脸上阴翳重重。一个混混讪笑着说道:“原来是黑虎帮的二少爷啊,您怎么有闲情逸致在晚上到我们青龙的地盘散步啊?” “废话少说!谁批准你们动她的?!”凌希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了。 “凌二少,据我们所知,当年,就是这个女人害您到监狱里猫了5年的……” “知道就好!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一早就放下话来,这个女人归我来对付!你们的脑袋哪里去了?” “凌二少,当年归当年。这个女人只让你坐了5年牢,可是,我们以前的老大可是终身监禁哪!凌二少,你可是明事理的人……” “把她交给我!”凌希的语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一个头目模样的混混敛起了虚假的笑容,“凌二少,我们这是客套,才管你这个不管事的杂人叫一声‘二少爷’。你别以为你哥哥有多了不起,现在,区区一个黑虎帮算什么?你老哥见到我也要给我三分面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围的空气紧张了起来。凌希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侧侧头,“你说得对,我是一个不管事的主儿。我也明白,现在你们青龙帮的确是横行无忌。可是,这个女人我是要定了!如果,你们不满意的话,可以来找我。”他双手抱胸,满不在乎地站直了身体。 “你是说……” “我是说,你们手里的棒球棒尽避冲我来好了,今天的事我们是私了,黑虎帮日后绝对不会找你们麻烦!这样,你们可以交差了吧。” “凌二少,你可要想清楚啊,”头目狞笑着走向凌希,“你应该知道,我们早就受不了你那跋扈的模样了……”他用球棒戳住了凌希的下巴。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凌希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谢语恬,“你可以走了。不过别忘了,今天的事,我会在你身上补回来的。” 混混们一阵怪叫,谢语恬身边的包围圈散开了,“谢检控官,很遗憾,你还没有凌二爷值钱!看哪,黑虎帮的二少爷向我们青龙帮低头了!”头目扬起棒球棒,像打全垒打似的,狠狠击到了凌希头上。凌希身不由己地跪了下来。众人一阵狂笑。 谢语恬惊叫了一声。凌希抬起头,头上的血汩汩地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眼睛。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注视着谢语恬。从他清澈的瞳孔了,谢语恬明白他在叫她走。 一只无形的手残酷地揪着谢语恬的心。她咬咬牙,僵直地转身投入黑暗中。 第七章 谢语恬踉踉跄跄地跑在寂静的大街上。她无数次狂开手机,但是手机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恶!”她用力把手机掷在地上。仓惶四顾,没有一个公共电话亭。她失望地叫着“救命”,但是,没有一个人响应。她脑中一片空白,离开凌希时身后传来的那声棍棒敲在身体上的闷响,像鬼魅一般萦绕在她的心头。 “快!快!快!”她不断地对自己说,步子越来越快。 终于,一个身着制服的人影出现在街道的尽头。“巡逻警察!”谢语恬心中狂喜,本来已经疲惫下来的双腿重新又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像百米冲刺一般向巡警奔了过去。 “小姐,没事吧?”深夜里一个单身女子如惊弓之鸟地跑着,巡警吃了一惊。 “我没事,有人在前面被黑道分子围殴,我带你去!”谢语恬喘息着,尽量清晰地把事情简述给巡警。 巡警干练地拿出对讲机,向总部汇报。谢语恬着急地看着他不紧不慢的样子,不住地出声催促:“请您快点,就要来不及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响亮的警笛划破夜空。谢语恬领着巡警来到了那个黑暗的拐角处。听到警笛,青龙帮的打手们马上把手中的棍棒一扔,撒腿就跑。闻讯赶来的巡逻警察兵分几路,追逐着他们。谢语恬完全没有留意到那些混混们落荒而逃的可笑模样,她怔怔地向倒在地上的凌希走了过去 浑身都脏兮兮的,一只胳膊扭着,窝在了身子下面,角度非常奇怪;半个脸糊上了血,看不清眼睛,不知道他是清醒还是陷入了昏迷。谢语恬颤抖着蹲下了身子,轻轻叫了声:“凌希。”没有任何反应,地上的男人动也没动。谢语恬提高了音量,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谢语恬的眼眶湿润了,她的心脏几乎停住跳动了,地上这个脆弱的躯体夺去了她所有的感情。她执拗地呼唤着凌希的名字,楔而不舍地,她忽然迫切地希望这个自己曾经怨恨过、害怕过的男人睁开眼睛——她只想看看那双清澈的黑眼睛。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凌希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海洋里,一直漂浮着,没有边际。他身上所有的感官都闭塞了:他看不见,因为一团红雾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听不到人声,因为上百个闹钟一起在他耳边或远或近的吼叫;除了刺鼻的血腥味,他的鼻腔里没有其它感觉;他知道自己应该感到疼,但是他浑身上下都麻木了,好像是一块木板……他累了,好像就这么顺水飘流着,就这样一直飘流着…… “凌希!”在耳际杂乱的轰鸣中,一个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他木然地听着,“凌希”是什么?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耳鸣更厉害了,别吵了,我好累,就让我这样飘下去好了。“凌希!”楔而不舍的声音撞击着他的鼓膜。声音渐渐变得真切了,坚强中带着哭腔,分外的令人心碎。好吧,你想叫就叫吧,我不在乎了。凌希在心中喃喃自语,他心软了。 “凌希——希——”声音曲曲折折地传来,很好听,居然把先前上百个闹钟的响声压制下去了。温柔而脆弱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熟悉的令人心痛。对了,我的名字……我是谁?凌希麻木的神经轻轻跳动着,啊,是了,我就是凌希。谁在叫我?他的眼皮抖了抖,但是怎么也无法赶走索绕在眼前的红色阴翳,“谁?是谁?”他的嘴唇不易察觉地蠕动着。 一滴液体落在了他早已没有任何感觉的脸庞上。温暖的液体奇迹般地唤回了他涣散的意识。“啊,对了,恬恬!我不能就这样躺着……不知道她逃月兑了吗?我不能就这样躺着……”他努力地动着,但是一切都是徒劳,身体仿佛被10吨重的石头压住了,不但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疼痛的感觉向惊涛骇浪一般向他袭了过来,他无法招架,鼻翼痛苦地一张一合,他无法呼吸!谁能帮帮他…… 头上火辣辣地刺痛着,让他打了激灵。飓风般的痛觉神奇地随着这种感觉的到来隐去了。和刚才相比,头上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倏地,他睁开了眼睛—— 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几乎没有形状,朦朦胧胧的这是一团红色的影子。他费力地眨着眼。眼睛黏黏的,怎么也不能完全张开,好像有一只红色的手用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凌希申吟着、扭动着,他不愿意被这只手控制住,他想看看,他想睁开眼睛看一看…… 头上的血淌了下来,流过脸上半干涸的血块,淌在了颊边。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感官恢复了些知觉。他奋力地想仰起头—— “别动!”一个柔和的声音命令着。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头上流血的伤口被人紧紧地按住了。原来,这就是刚才那火辣辣的刺痛感觉的来源。迷蒙中,透过自己的眼睫毛,他发现一个瘦削的身子朝他俯了下来。与此同时,一个声音温和的在他耳畔响起:“别动,好好躺着。什么都不用担心……” 一滴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凌希的脸上。顿时,他的心中一片清明。这是恬恬的声音!瞬间,他放松了。一只手轻轻抚模着他的脸庞,很舒服。柔若无骨的手温馨的划过他的鼻于、划过他的嘴唇……很温暖、很舒服。像在海上飘流的人终于接触到了陆地一般,凌希安然地再次昏睡了过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方羿风的妻子、急诊医生肖铃童出现在谢语恬的视线中。她迅速站了起来,“铃童,他怎么样了?” 肖铃童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着一贯的俏皮,“这个病人不愧是黑道大哥,很有打架的经验,他牺牲了左手来保护肋骨,虽然左手骨折,但是肋骨仅仅是有裂痕而已,换了普通人早就断了好几根肋骨了。说不定还伤及内脏呢。不过,他头部的伤不轻,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阵子。现在他已经完全醒了,神志还算清楚。他清醒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在哪里。”肖铃重冲谢语恬眨了眨眼睛。 谢语恬的脸红了,她即羞赧又着急地问:“那你有没有……” 肖铃童潇洒地摆了摆手,“依照谢检控官的吩咐,小女子早就告诉他你根本就没有在医院出现,不知道你在哪里了。但他说他记得在上救护车前你在他身边呆过。” 谢语恬紧张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很可能是他的幻觉,因为他脑震荡了。他听了有些恍惚,似乎自己也不能肯定。不过,在我的伶牙俐齿之下,他终于确定你不在事故现场了。”肖铃童俏皮的脸上得意洋洋。 “你真的没告诉他是我送他来的吧?”谢语恬怀疑地看着肖铃童。 “恬恬,你当我是什么人了?你交待的事我岂敢不依!?我的办事能力你不是不知道!”肖铃重爽朗地笑着,“不过他马上就着急了,要我马上打电话给你问你到家没有。” 迎着肖铃童促狭的目光,谢语恬根本没有时间害臊,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看来凌希受伤时神志模糊,已经不清楚当时的状况了。她松了一口气。但是心底忽然那又泛起了丝丝遗憾。怎么回事,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她在心中狠狠地责备自己。 肖铃童看着她迷惘的模样,有些诧异了,“恬恬,你怎么了?我真的照你吩咐的做了。我还告诉了他已经给你打过电话了,你已经到家,一切都很好……” 在肖铃童急促的话语中,谢语恬回过神来。看到肖铃重担心地看着自己,她赶忙笑了笑,“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累了,一时出神。” 肖铃童像对待妹妹般溺爱地瞪了她一眼,“我刚刚打了电话,羿羿很快就来了。我让他送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现在嘛,”她上下打量了谢语恬一番,“跟我到休息室吧,我的储物柜里有一套备用的便装,给你先换上好了,你这血淋淋的样子走出去吓死人了。” 谢语恬这才发现,自己雪白的上衣沾满了凌希的血。她笑了笑,跟着肖铃童走了。 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谢语恬呆呆地坐着。肖铃童出去工作了,身边缺少谈笑风生的她,谢语恬感到很寂寞。受了惊吓而紧绷的神经难以放松,她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站起身来,焦躁不安、漫无目地地在医院里踱着步子。 不知不觉,她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病房。不知道凌希在哪里?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是,她的思维继续不受控制地运转着,“他家这么有钱,一定是在高级单人病房吧。”她身不由己地向那个方向走去。 没有护士拦住她。她像着了魔似的,在一间又一间的病房门口张望。一个高亢的男声从走廊尽头的病房传了出来。她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凌希就在那里。他一动不动地躺着,谢语恬眼睛近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她依然可以从他苍白的脸庞和绵软的睡姿察觉出他的疲惫和虚弱。 咆哮的声音当然不可能是凌希发出来的。房间里还有一个男人正像困兽一般走来走去,他不停地挥动着手臂,嘴里骂道:“你这个混蛋!傻瓜!软弱的家伙!我告诉你,你彻底完了——” 谢语恬皱着眉头,这样子对待病人怎么行?!凌希可是刚刚才清醒过来,他有脑震荡!她忍不住想挺身而出,制止那个男人继续叫骂下去。 正在这节骨眼上,凌希说话了:“哥,你别说了。总之以后有事我来扛好吗?” 扮?谢语恬瞪大眼睛仔细端详着那个男人。他和凌希长得很像。不过,他脸上没有凌希那种少有的干净感觉,而是充斥着跋扈和暴戾,身上的霸气表露无遗。谢语恬想了起来,她在照片上看过这个男人很多次了,他就是黑虎帮的龙头老大,凌希的哥哥凌歌。 凌歌继续责骂着自己的弟弟:“你扛?你扛得动吗?你不是不知道,青龙帮近年来早就把我们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可是你——黑虎帮老大的嫡亲弟弟居然像个愣头青似的给他们的打手狠狠教训了一顿,你叫我们的弟兄以后脸往哪儿搁!” 凌希无力地苦笑着说道:“道上谁都知道,我其实不算是黑虎帮的人,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摆设……” “就算是摆设也不能给我丢脸!早知现在,当初我就该答应你不让你进帮里!” 凌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语恬远远看去,他笑得像哭一般。 “哥,这是我自己和青龙帮结的梁子,所以还是应该我来承担的。” “你温水一样的性子又没权没势的,能和谁结梁子?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哥!”凌希软绵绵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 “哼!你当我是谁?我是老大和你的大哥!你的尾巴一翘起来,我就知道你想干吗了。早在五年前,你在法庭上冷冷地冲那个女人晾下一句什么‘想象一下你临死的瞬间’之类的可笑的话,我就知道你是怕我和手下的弟兄替你报仇,故意说出那番话来好让大家以为你想亲自动手报复,从而保护那个女人。我当时就知道了,不过看在你替我顶罪的分上,假装不知道也算了。可是,现在你出来了,居然还要保护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得罪了多少人?自己帮里的人就不说了,还有别的帮派,你能兜得了多少?你以为你说什么要亲自和那女人玩死亡游戏的话有多少人会相信?就算他们相信了,你算老几?他们能忍住由你动手吗?之所以到现在才有人行动,都是因为人家顾忌我们黑虎帮的面子,而不是你小子的面子!可是你这个笨蛋今天居然还做出让我们丢脸的事,你清醒点行不行!” 凌希艰难地把头侧向一边。 凌歌气极了,冲到床前,粗鲁地把凌希的身子扭了过来,大声吆喝着:“我就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是哪里的狐媚妖精,居然把你迷得傻乎乎的。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还是个大学生,脑袋哪儿去了?这些厉害关系都不懂?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大哥我都可以给你!比那个女人漂亮10倍的都大有人在!她只会是你的灾星!不行,我现在就要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缠住你的代价是什么!” “你别动她!”凌希凶狠地盯着自己的哥哥,一贯清澈干净的瞳孔里居然有了杀意,“你要是动她一根头发,就别怪我了!” 凌歌死死地看着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神情。半晌,他狠狠在落下一句话:“好,既然都到这个分上了,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好了。”他发泄似的大吼一声,转身急速向外走。 看到凌歌向自己走过来,谢语恬赶忙转过身去,装成是一个偶然路过的病人家属的样子。她绝对不希望在这个时候给凌歌认出来。幸亏凌歌在气头上,根本就没有留意她。等凌歌走了,谢语恬才小心翼翼地向病房里张望着。 凌希似乎头很疼,他慢悠悠地伸出右手,抚了一下缠满绷带的头。然后,他伸出手想拿桌上的杯子,由于左手骨折,身体虚弱,他一时拿不住杯子。 看着他艰难地挪动着躯体,谢语恬的心揪了起来。她想冲过去帮凌希,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脚好像是钉在地上了,动不了分毫。方才凌歌与凌希兄弟俩的对话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幻化成一枚锤子重重敲击着她的大脑,她压抑得直发慌。 难道他对我提出那个什么“死亡游戏”到头来只是想保护我吗?难道他搞的那些小恐吓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吗?难道、难道我错怪了他吗?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她难以呼吸。在她心中建立起来的提防凌希的堡垒霎时间变得无所适从、摇摇欲坠了—— “啪——”玻璃破碎的声音响了起来。凌希抓不稳杯子。玻璃杯摔在地上,碎了。谢语恬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了自己冲上前去的第一反应。她踉跄着走出去找到一个护士,让她去看看凌希。 她像虚月兑了似的在医院里恍恍惚惚地游荡着,丝毫无暇介意旁人奇怪的目光,只顾得理顺自己芜杂的思绪。但是,她发现自己是越理越乱。 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充满了雾气,在一片朦胧中,一个人影向她迎了过来。模糊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恬恬,你怎么在这里?我和铃童找你都找半天了。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 “阿方!”没等方羿风说完,谢语恬猛地扑到了他的怀里,号陶大哭了起来。方羿风手足无措地抚着谢语恬柔顺的头发,小声安慰着,“好了,好了,没事了,不哭、不哭,恬恬今天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别哭,人家都在看呢……” 谢语恬哭得更大声了,她不在乎别人。她紧紧地依偎在方羿风的强壮的臂弯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让她发泄、任性的港湾。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坐在方羿风的吉普车里,谢语恬终于止住了眼泪。方羿风也终于在她夹杂不清的叙述中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看着谢语恬哭得发肿的脸庞、水葡萄似的眼睛和发红的鼻头,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傻猪,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一个人撑了那么久。” 他看了看车窗外,又说道:“这里离你家不远了,我们就走过去吧,你应该吹吹风清醒一下了。我顺便买一杯东西给你喝,你需要补充水分。”他忽然向谢语恬做了个鬼脸。 谢语恬被他逗得笑了。方羿风抿起了嘴,“就是嘛,笑一笑多漂亮!”他领着谢语恬走出车外,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咖啡。 谢语恬抿着那热气腾腾的苦涩液体,朦朦胧胧地想起了凌希家里那加很多很多糖的女乃茶。 方羿风看着她恍惚的模样,亲昵地搂着她单薄的肩膀说道:“其实,我们警方已经调查过了,那个凌希平时确实是不管帮中事物的。尽避他的哥哥千方百计地希望可以用他精明的头脑为帮中效力,他仍然坚持没有参与任何非法的活动——他是可以信赖的。” “阿方,你和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为你心中的论点再加一条论据而已。”方羿风洒月兑地耸了耸肩。 谢语恬叹了口气。她已经搞不清楚这是她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她摇了摇头,“纵然他只是一个挂名老大,但是他是黑我是白,这还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阿方,你知道,我从来都是黑白分明的……” 方羿风在谢语恬后背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傻猪,收起你那什么黑白分明的论断吧。和你相识这么多年,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谢语恬急了。 “我知道!抛开那些该死的黑与白的冲突,我只看到了一个很单纯的关系:有人喜欢你,你也对他有好感——”他双掌一拍,“这不就得了?” “你是警察,怎么可以这么说!” “警察也是人!” “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么简单的!” “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也许,是你把它想复杂了。” 两人争论了很久,最后,方羿风转到谢语恬的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和她面对面地站着,“恬恬,你听我说,”他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谢语恬的眸子,“你不用说下去了,你根本不是在说服我,你是在说服你自己!你依然觉得那个人不可靠,说实在的,从感情上出发,我也不希望你真的爱上了一个黑道世家的人物。但是,现在你的心乱了,就是因为那个人。20多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你这种反应。我不希望你错过人生中难得的机会……别担心,也别害怕,尽避去看看那个人是否是真的好,也顺便看看自己是否真的爱他,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谢语恬看着方羿风周正可亲的男子汉的脸,她的眼睛又热了起来。她再次把脸埋在了方羿风的胸前,“谢谢你,阿方。”她小声呢喃着。 半晌,她抬起头来,疑惑地耸了耸鼻子,“阿方,怎么你身上的烟草味都没了?” 方羿风讪讪地模了模脑袋,“铃童要我戒的。” “哇!想不到你这么怕老婆!”谢语恬大惊小敝。 “你胡说些什么!铃重、铃重她怀了孩子……”方羿风的脸刷地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螃蟹。 谢语恬淘气的盯着他难为情的脸庞,唱歌似的曲曲折折地说着:“阿方怕老婆……啦啦啦,阿方怕老婆……” “小坏蛋!罢缓过气来就拿我寻开心!看我怎么收拾你!”方羿风装腔作势地扬起了手。 谢语恬吐了吐舌头,“谁怕你,纸老虎!”她大笑着,蹦蹦跳跳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方羿风看着她依然犹如少女的举止,宽容地笑了。谢语恬终于恢复了精神。 借着路灯,谢语恬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家了。她加快了步子。猛地,她陡然发现一个孤零零的人影坐在了她家公寓门口。昏黄的路灯洒在那人的身上,使他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像个不真实的暗夜幽灵。谢语恬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她正要呼喊身后的方羿风,那个蜷成一团的人影先动了。他缓缓靠着门向上挪,慢腾腾地站直了身体。灯光照在了他扬起了脸上—— “凌希!”谢语恬惊呼出声。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医院的吗? “你终于回来了……”凌希缓慢地说着,声音夹杂着松懈与宽慰。 “你来这里干吗?”看着他不稳的脚步,谢语恬情不自禁地迎了上去。 凌希虚弱无力地笑了笑,“那个姓肖的医生告诉我你已经回到家了,我在医院里给你打电话,家里没人,手机不通,我担心那帮人又来了,所以就来看看……”蓦地,他的声音嘎然而止,脸上温柔苍白的笑也敛去了——他看到了谢语恬身后的方羿风。 方羿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你还好吧?”他友善地问道。 凌希看了方羿风一眼,又看了谢语恬一眼。他长出了一口气。忽然大步向方羿风走了过去,“你今天为什么不送她回来?”他恼怒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谢语恬走上前去,“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任性……” 凌希不理谢语恬,继续大声向方羿风喊道:“你既然已经接送她一个多月了,为什么今天不坚持下去?把她一个人放在外面很危险的!” “既然你已经知道得这么清楚了,想必在这一个多月来,你一直都在暗中保护恬恬。你为什么不早点现身?无论如何,今天谢谢你的相助。”方羿风平静地说着,一边还意味深长地望了谢语恬一眼。 凌希激动了,衬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的双眼在夜色里看来亮得过分。他喘着气,愤怒地向方羿风嘶吼着:“你怎么可以这么平淡?你今天应该在她身边的!你知不知道,她、她……” “凌希!”谢语恬尖声制止凌希继续说下去。 凌希看着谢语恬紧绷着的清秀脸庞,住了嘴。 方羿风温和地说:“别那么激动,你脑震荡了,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凌希挑衅地望着方羿风,“你给我听清楚了,如果你让她伤心,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说完,他转身迅速走开了。方羿风大步赶上他,“我送你回去吧……” “走开!”凌希用力摔开方羿风的手。猛然,他眼前的夜景倏地扭曲了,本来就模糊不堪的视线变得支离破碎起来,耳鸣声刺激着他的大脑,脑中顿时一片混沌。凌希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就在他要倒在地上的瞬间,方羿风有力的大手稳稳当当地托住了他。 “啊!”看到凌希的陡然倒地,谢语恬张开大叫。她惊恐地注视着凌希半闭的眼睛、毫无生气的脸和瘫软的四肢,感到她自己身上的力量也在渐渐流失了。 方羿风老练地模了模凌希的颈动脉,对谢语恬说道:“他只是昏了过去,应该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你快到车库里把你的车开出来,我们马上送他去医院。” 如梦初醒的谢语恬风一样的奔向车库。 看着她少有的慌乱背影,方羿风摇了摇头。他尽量不碰触到凌希骨折的左臂,小心地把他抱了起来。看着凌希憔悴的面孔,他无可奈何地自言自语:“笨蛋,说什么如果我让恬恬伤心,一定不会放过我。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我!” 第八章 凌希困难地张开了眼睛。光线很刺眼,昏眩的感觉立刻攫住了他,他迅速把半开的眼睛又合上了。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昨夜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力量随着冒冒失失地赶去谢语恬的家而消失殆尽了。头很沉重,太阳穴突突地疼着,耳鸣依然很严重。他很想再睡下去,至少在睡梦中他没有这么难受。但是,他的嗓子火烧火燎的,很想喝点水。他轻轻地嚅动着干燥的嘴唇,下意识地想发出“水”这个词,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凌希努力地挣扎着,忽然,有什么东西凑到了他的嘴边,他本能地张开了嘴。那是一根吸管,凌希畅快地吸着,温热清甜的水滋润着他的喉咙。他忽然有了力量,顺利地张开了眼睛—— 视线依然很模糊。室内的摆设远远近近的没有了焦距。他仿佛忽然增加了500度近视一样。一张瓜子脸在他的面前,一时间,他无法看清楚。是护士吗?他不确定。 他在枕头上轻轻动了动头,头疼和头昏马上一起向他袭来。“嗯……”他无意识地吟着,神志又转模糊。这时候,一只手温柔地着他的面颊,触感很美妙,简直就像是施了魔法一般,凌希陡然清醒了。他记得这个感觉!受伤时躺在那肮脏的水泥地上,就有一只手这么抚模着他的脸庞! 凌希一下子张大了眼睛。视线变得清楚了许多。他怔怔地着面前的那张俏丽的瓜子脸,坐在他身边的是谢语恬! 原来,那不是幻觉,真的是她!凌希痴痴地着谢语恬。 被他突然的清醒吓了一跳,谢语恬飞快地把停留在凌希脸上的手缩了回来,“你醒了,我叫医生来。”她讪讪地欲转身而去。 “别、别走……”凌希粗嘎的嗓音让谢语恬停住了脚步,她笑了笑,“对了,按铃叫医生来就可以了,我真是呆得可以。”她自嘲地耸了耸肩。 凌希摇了摇头,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的脑袋里就好像有液体在晃来晃去一样,他不由得拧起了眉心。 谢语恬关切地说:“很难受吗?我马上……”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凌希握住了她准备接铃叫人的手,他喘着气,艰难地说:“昨天你又回去了吧,是你救了我,对吗?” 谢语恬迎着他热切的眼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凌希明白了,带着警察去救他的人果真就是谢语恬,把他送进医院的人也是她。“为什么还回去?很危险的……”他沙哑地说着,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期待。 谢语恬淡淡地笑了笑,“应该的,是你先救了我。”她语调里的平淡连她自己听了都吓了一跳,为什么我会说得这么无所谓?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啊……她心慌意乱。 凌希苦涩地撇了撇嘴,“我问了一个无聊的问题。你回去吧,我已经不碍事了。”他向谢语恬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没由来地,谢语恬被他的表情惹恼了,她赌气般粗鲁地说:“放心,我会一直呆在这里直到你康复为止的。” 凌希忽然勃然大怒,他猛地从床上欠起身来,大声地喊道:“我不需要你怜悯,更不需要你报恩!你给我走!” 谢语恬诧异地看着他孩子似的发着火,倔脾气也上来了。她粗声粗气地说:“我不会走的!” “你走!”凌希双眼通红地瞪着她,样子很吓人。但是,谢语恬发现自己根本就一点都不怕他,她挑衅地冲着凌希扬起了眉毛。 “我偏不!” “你……”凌希没有受伤了右手忽然按住了胸口,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他根本就无从控制,软弱无依靠地斜倒在床侧呕吐了起来。刚喝过的清水马上吐完了,胃里空空如也,他痛苦地干呕着。 谢语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她马上按铃叫人,然后不避嫌地扑到凌希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努力扶他坐起来。 医生来了,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对谢语恬说:“头昏、头痛、耳鸣和呕吐都是脑震荡的反应,你不用担心,病人的体质很好,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说完,他别有深意地向谢语恬笑了笑。 谢语恬懒得深究医生取笑的眼神,她焦虑地看护士帮凌希重新躺好。医生和护士看到他们旁若无人的样子,又交待了几句,识趣地走开了。 谢语恬看着凌希冷汗涔涔的苍白额角,心揪了起来。她轻轻替凌希拭着汗,温言道:“好点了吗?都怨我……” “关你什么事?”凌希喘息着,“我、我好狼狈,”他苦恼地笑了一下,“说真的,我不想你看到我这副模样,你还是走吧。” 谢语恬又有些生气了,“走、走、走,你就知道撵我走!我一点也不想走!你再狼狈的模样我都见过了,这点算什么?”她忽然想起了昨夜凌希躺在方羿风怀里那副可怜兮兮、半死不活的模样。真是的,害她担心了半天!她越想越气,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弹了弹凌希的鼻尖,“不许再说话!痹乖休息!”她大模大样地威胁道。 凌希看着她俏皮的泼辣模样,吃惊地张大了眼睛,“恬恬……啊,不,谢、谢……”谢语恬曾经命令他不许称呼她恬恬。 谢语恬在他耳边说道:“就叫我恬恬好了,连名带姓地叫,难听死了。” “啊?可是……上次你不是说……” “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我忘了。反正,你以后就叫我恬恬好了!现在,什么都不许想,快睡觉!” 谢语恬吐气如兰,温暖的气息挠得他的耳垂痒痒的。耳鸣声淡去了,凌希沉沉地闭上了双眼。“恬恬——恬恬——”这个名字一直出现在他的梦里。那是一个甜美的梦。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接下来的日子,凌希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医生说得没错,他的体质很棒,很快就从那可怕的打击中渐渐恢复过来了。 谢语恬除了在凌希住院的前三天病情比较严重的时候请了三天假之外,以后的日子每天都很规律地来探望他,中午和晚间各一次,中午半个小时,晚上2个小时。她来了也不多说话,不是带点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凌希解闷,就是凶巴巴地监督他吃饭。在其余时间里,她尽量不让自己闲下来,以免和凌希陷入四目相对的尴尬暧昧局面。 凌歌派来医院照顾凌希的手下是个外号叫“小老鼠”的20岁左右的大男孩子。他很机灵,看得出凌希和谢语恬的关系非比寻常,但是,又好像没有到男女朋友的地步。说到这个,小老鼠心里可是一清二楚呢:哪有亲密的男女朋友一见面就脸红的?但是,那个漂亮的律师小姐可真不错,在凌二爷住院初期经常呕吐的时候,她居然不怕脏,帮他擦脸收拾呢!说实在的,这样端庄美丽贤惠的小姐到哪儿找?好,这个月老就让他小老鼠来做好了。 于是,小老鼠成天在凌希耳边唠叨,谢语恬如何如何的,然后,又找准机会和谢语恬说凌希的长处,在他嘴里,他家二少爷简直是天下无双的用钻石雕刻成的好好男人。 谢语恬对小老鼠的那个小小算盘早就了如指掌了,她为这个大男孩的苦心暗笑不已,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不知就里的模样,至于凌希呢?他何尝不知道小老鼠的良苦用心,只是……只是,唉,每每想到此,凌希总是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凌希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出院了。这天,谢语恬没来,第二天,她也没有来。难道,她看到我身体好多了,觉得义务尽完了?凌希苦闷地想着,心情降到了冰点。 第三天,肖铃童来到了病房。她友善地冲凌希笑了笑,“很闷吗?我陪你出去散散步好了。”话语间一丝陌生的感觉都没有,好像她和凌希是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还没等凌希作出反应,她就自作主张地揭开凌希身上的被子,要把他搀扶下来。那动作又麻利,又让人无法抗拒。凌希看着她那张俏皮可爱的脸,乖乖地站在了地上。 看到凌希不算十分稳当的步子,肖铃童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那个恬恬也真是的,天天来这里,就是不晓得带你出去散散步。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 凌希本能地想问她为什么这三天谢语恬都没有来,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毕竟,谢语恬喜欢的人是肖铃童的老公,这样问她还是不太好。 医院下面的庭院里静悄悄的。但是,肖铃童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她的话挺多的,但是绝对不是那种卿卿喳喳的麻雀类型的女人。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魅力,非常容易让自己的快乐感染身边的人。 凌希想起了谢语恬。谢语恬和肖铃童是两类人。但是,谢语恬本身却很复杂,无法简单地将她归类。她有时候很恬静,有时候又很活泼;她勇敢坚决、重友情,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唉,原则……想到这里,凌希又叹了口气。如果,如果她不是这么黑白分明、讲原则的话,他是否会有机会成为她身边的男人呢? “怎么了?这么好的空气你还叹气?”肖铃童侧过头来,冲他甜甜一笑。 一阵风吹过,肖铃童身上宽松的医生袍向身后飞扬了起来,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凌希的视线忍不住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肮上停留了片刻。 察觉到凌希的目光,肖铃童登时羞红了脸。她赶忙转过身,整了整医生袍。凌希怔怔地发呆:方羿风和肖铃童夫妻俩连孩子都有了,那么谢语恬对方羿风的爱岂不是机会更渺茫了些?恬恬她一定苦恼,唉,恬恬…… “在想什么?”肖铃童冷不了地问了一句。 凌希冲口而出:“恬恬她……” “哈哈哈,”肖铃童笑了起来,“怪不得一副傻兮兮的样子呢,原来在想她!那个家伙只是出去一个星期而已,怎么了,这样就等不及了?” 凌希一怔,“她去哪里了?” “她出差公干了。你不知道?”肖铃童一脸愕然,“那个小丫头还一再叮嘱我,在她不在香港的这段日子里,要我多多照顾你的。” “她要你照顾我?!”凌希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只拳头。他怎么也想不到,谢语恬居然对他的事这么放在心上。 “不然你以为我会站在这里?!”肖铃童狐疑地打量着凌希,“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明明是恬恬送你进医院的,她急得什么似的,就是不许我向你提她的名字。可是她后来又一点不避嫌地天天来看你……唉,你们俩谈恋爱,怎么就是那么别扭哇。算了,算了,不管你们了!”她恼火地摆摆手,大步向前走去。 凌希心中一片黯淡:我们怎么算是谈恋爱?恬恬是另有所爱啊。这个女医生怎么这么迟钝哇,人家可是喜欢你家的老公耶!你家老公也对她不错,上个月还几乎天天接送她上下班的……唉……”凌希长叹一声,忽然有了一种和肖铃童同病相怜的感觉。可惜肖铃童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正在信步而行的肖铃童忽然看见了什么,兴高采烈地飞奔起来。猛地,一声怒吼响了起来:“铃童!你给我站住!” 肖铃童硬是把脚给钉在了地上。一个男人飞快地跑到了她面前,一张周正的脸庞,立体感十足的五官,正是她的丈夫方羿风。他气冲冲地责备肖铃童:“你干吗又跑了?你怀着孩子,知不知道?怎么老是让人担心?!” 肖铃童一脸委屈,小嘴噘了起来,“我是医生!我知道好歹的。人家看到你,心里高兴嘛……你、你、你,大木头!一点情趣都不懂!”黄豆大晶莹的泪珠悬在她眼眶里,晃啊晃的,肖铃童越说越气,伸出拳头擂鼓似的捶着方羿风宽阔的胸膛。 “好了,好了,”一看到娇妻开始使小性子,方羿风就没辙了,他的口气以惊人的速度软化了下来,“童童,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吼你的。我、我这也是担心你呀!” 肖铃童眼眶里晃荡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滑了下来, “死羿羿……啊,你不是死羿羿,你是臭羿羿!”她猛然想起自己的丈夫是个重案组督察,天天在生死线上打滚,“死”这个字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想着,想着,她的泪珠儿掉得更凶了。 方羿风怎么会不晓得妻子的心思呢?他赶紧把肖铃童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模着她隆起的小肮,“好童童,我可是一点也不臭喔,不信,你闻闻好了。”他忽地垂下头,轻轻咬了一下肖铃重的耳垂。 “啊!坏羿羿!”肖铃童把脸埋在方羿风的怀里,一边娇俏地笑着,一边老实不客气地在他衣服上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啊,我的童童……”方羿羿呢喃着,轻吻着自己的妻子。 完全被当作隐形的凌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琴瑟和谐、旁若无人的夫妻俩亲热。这时候,谁相信这两个人,男的是警察,女的是医生?两个人一口一个“羿羿”、“童童”的,听得凌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看来,爱情使人智力下降这句至理名言真是没有说错。 凌希的脸有些红了,他走也不是,站也不是,非常不好意思,只得把脸别了过去。他现在弄明白了一件事,方羿风最爱的是她的妻子,而且只爱她一个人;他的妻子肖铃童也一样。比起方羿风对待她妻子的那种几近弱智的热乎劲,方羿风对谢语恬的态度就再清晰不过了:虽然也是很亲密,但是他总是很有风度的,就像一个大哥哥一般。谢语恬绝对只是单恋罢了。 想到这里,凌希心中一阵感伤。恬恬是单恋又怎么样?讲原则得几近固执的她,是不会接受我的。而且,她一直对我没有一个好印象。是不是该告诉她我的良苦用心呢?但是,这样会不会给恬恬带来压力,让她讨厌我了呢?凌希心乱如麻,苦恼不堪。 良久,那对缠绵的鸳鸯才意识到旁边有人。方羿风赶忙松开了肖铃童,清清嗓子,换了一个表情,故作镇定地说道:“你的伤好多了吧?” 凌希有些尴尬地回答道:“嗯,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肖铃童讪讪地笑着,绯红着脸支吾道:“我还有点事。”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她身后再次响起了方羿风的怒吼:“童童,别跑!” 偌大的庭院里剩下了两个大男人。凌希踌躇着,他想和方羿风谈谈谢语恬,但是却不知道从何处人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想了好一会儿,他才讷讷说了一句:“你和肖医生的感情真好。” 方羿风帅气的脸上神采飞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轻笑一声,“你对我们恬恬也不错嘛。”他指了指凌希头上密密匝匝的白色绷带,眼里满是善意的玩味之情。 看到方羿风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凌希再也抑止不住了,他不顾一切地说:“谢语恬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方羿风瞪大眼睛盯着凌希,那神情好像在看马戏团的猴子一般。“当然知道啦!”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凌希一时语塞,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现在的状况,一把无名火熊熊地燃烧了起来。他空前地厌恶起眼前的这个警察来。 “我怎么了?恬恬和我是青梅竹马,我保护她是天经地义的,她当然喜欢我啦!” “你既然有太太了,就别玩弄恬恬的感情!” “你胡说些什么!我对恬恬当然是很认真的……”方羿风顿了顿,“慢着,你……你不是以为恬恬爱的人是我吧?” “难道会是我吗?她亲口告诉我的!方羿风,你也太迟钝了!”凌希气急败坏地指责着方羿风。 方羿风愣了两秒,然后用三秒钟使劲地眨了眨眼睛。最后,他猛地大笑了起来,那惊天动地的笑声把庭院里的静谧一扫而空。 “你笑什么?”凌希恼羞成怒。 方羿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喘息着说道:“迟钝的人是你,凌希!你这些日子把恬恬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的,居然自己都察觉不出来吗?你想想,如果恬恬对你没有好感,她会风雨无阻地天天来看你吗,而且不怕苦不怕累的,一呆就是一个钟头以上?如果她不喜欢你,会允许你叫她恬恬吗,会一与你四目相对就脸红吗……她为你乱了方寸!唉呀,凌希,亏你还是个成年男人,怎么这点敏感度都没有?你真呆得可以!” “但是、但是她亲口告诉我,她爱你的……”凌希迷惘地看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方羿风,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臭丫头,居然把我拉出来当了幌子。凌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个性。她绝对是在肯定你没安好心的情况下,被你的爱情攻势逼得喘不过气来,又生怕她自己不顾一切地爱上你,才猛地把我抛出来,当作一堵保护墙的。” “但是,我有一种感觉,她对你的感情不是普通的好朋友的感情……” “当然不是普通的,我们是最亲密无间的挚友!没错,我不否认,在一段时间内,她对我有了些懵懂的情愫,以致在我新婚的那段时期,她对我的妻子总是很客气、很生疏的。不过,小子,自从你出现以来,这一切都变了样。恬恬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把我抛到脑后去了,”方羿风神秘兮兮地伸出食指,向凌希摇了摇,“知道吗,在你受伤的那个晚上,她为你流的泪水,比这20多年来,她为我哭的眼泪加起来还多得多!” 凌希目瞪口呆地站着,无法顺利消化方羿风的话,他忽然又有了昏眩的感觉。在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方羿风郑重的声音:“现在,我把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还给你:如果你伤害了恬恬,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谢语恬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香港。出了机场,已经是凌晨2点了。她皱着眉头,好不容易才把去医院看凌希的冲动按了下来。但是,尽避如此,她心中还是禁不住翻来覆去地想着: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出院了,不知道凌希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呢? 正在心神恍惚之际,她那刚刚才开机的手机响了。谢语恬笨拙地掏出手机,一个令她朝思暮想的声音窜入了她的耳际:“嗨!回来了?” 谢语恬的心砰砰地跳动着,凌希的声音在静默的凌晨听起来很性感。她张着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凌希。在法庭上滔滔不绝的谢语恬检控官终于体会到了词穷的感觉。 “飞机晚点了吧,累不累?”凌希再次温柔地问道。 “嗯,有点……”谢语恬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酥麻麻的,一副小女人的嗓音。 手机那头,凌希呼吸的声音加重了些,他微微责备道:“那还不赶快回家?!” 谢语恬不由自主“嗤”的一声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赶快回家?”她截住了一辆计程车。 凌希没有回答谢语恬无关痛痒的问话。他很默契地在谢语恬忙碌的短暂时间里保持着沉默,当察觉到谢语恬终于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汽车里时,他才轻轻地说了句,“恬恬?” “嗯,我在听。”谢语恬不出声地笑了。 “我、我有……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凌希有些底气不足。 谢语恬没有出声,用沉默来鼓励凌希说下去。 凌希沉吟了好一会儿。蓦地,他迸出几个字来:“恬恬,我爱你!” 谢语恬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表白吓了一大跳,手机差点没掉到计程车的座垫上,“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凌希最初那急促慌乱的声音渐渐稳定了下来,“方羿风告诉我,在病房门外,你听到了我哥骂我的话,明白了一切。但是,我还是有话要对你说,”他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5年前,在法庭上看到你的时候,我没由来地觉得你虽然是个很了不起的检控官,但也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女性。在那一刻,我莫名其妙地忽然很想做那个保护你的人。于是,我说了那句要你想象自己临死瞬间的恐吓你的话,并放下风声,一定要亲手找你报仇。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我哥哥他们当天就会去找你的麻烦,只有这样,他们不但不会伤害你,甚至还会保护着你等我出来—— “在监狱里,我很有信心,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是帮里的弟兄还是我,都会慢慢忘记你的,那时候,我也功成身退了。不过,‘小老鼠’自作聪明地搜集了一大堆你的资料给我,想为我的‘报复’大计作铺垫。于是,我有了很多你的照片。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出于好奇与无聊,常常翻看你的照片,但是,看着,看着,时间久了,我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把你印在了脑海里。 “等到我出了狱,我忽然着了魔似的想要看你的真人。我想面对面地看你,看真实的你给我的感觉是否和照片里的一样。那时,出乎我意料,虽然已经过了5年,帮里的一些弟兄还是对你耿耿于怀;同时,青龙帮也看你不顺眼,于是我就顺水推舟,假借死亡游戏之名,把你置于我一个人的视线之下。自从搬到你的对面,我看你的时间越多,我对你的保护欲就越强……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把视线从你的身上转移了……” “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看着……有一天,我忽然意识到,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爱情?我早就不知在何时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也许是用望远镜看你的时候,也许是在监狱里看你的照片的时候,也许是在5年前的法庭上……恬恬,我真的好爱你!你……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听了凌希突如其来的冗长表白,谢语恬的脸刷地变得滚烫滚烫的。她数次张开嘴,想说什么,然后又猛然闭上。如此这般,反复多次。过了很久,凌希只听得见她凌乱的气息,他耐心地保持着沉默,静静等待着谢语情的答案。 忽然,谢语恬猛吸一口气——她要说什么了!凌希的心狂跳起来——谢语恬流畅地叫了起来:“这么晚了,医院是不允许病人打电话的!你快回去睡觉!” 这个理直气壮而又答非所问的回答让凌希哭笑不得。他无可奈何地说:“不要紧的……” “什么不要紧!”计程车抵达了目的地,谢语恬迅速从车子里走了出来,她严厉地说道:“听到没有?别在走廊上打电话,快回去睡觉!” “我现在回不去了。”凌希淡淡地说着。 “怎么会回不去?!”谢语恬气冲冲地扬起了头,“睡觉!去……”她的声音嘎然而止。在她家的门廊里,凌希正笑眯眯地凝视着她,他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分外明亮。谢语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在宁静的凌晨,她听见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第九章 夜色中,凌希和谢语恬遥遥相望。两人间的空气流动着,凌希感觉到了谢语恬的气息。他忽然间有种想放声高歌的冲动,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即使是久久地凝视着一个人,一言不发,感觉依然是如此的奇妙、如此的快乐…… 耳边传来了谢语恬甜美的声音,“你等了很久了吧?”她的声音很温柔,凌希的脚几乎站不住了。朦胧间,他意识到谢语恬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的真切,这才发现,他和谢语恬两个一直把手机举着,忘记了放下。但是,这种近在咫尺,互相凝视着打电话的感觉很好……就像做梦一般美好。 凌希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绽放出璀璨的笑容,“我爱你,恬恬。”他答非所问地表白着。 谢语恬白皙的脸庞染上了鲜艳的红霞,“你一定等了很久了,看你,脑壳都坏掉了。”她讪讪地开了个不高明的笑话。 凌希笑而不语。望着他英俊真挚的脸,谢语恬的心莫名其妙地飞扬了起来,她感到了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懵懂纯洁的少女年代。也许,5年前,她对凌希是毫无好感的;但是,现在,她蓦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在意起眼前的这个男人来了。当蒙在真相上的纱布一层一层揭开之后,谢语恬既惶恐又惊喜地感到,她找不到不爱凌希的理由,一点也找不到。 谢语恬困惑地抬起头,眼光从凌希那张此刻看来俊美得一塌糊涂的脸移到了清朗的天空——漫天星斗。 谢语恬死死地盯着其中最眩目的一颗,她真切地感受到,当一个人找到一个灿烂的目标时,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美好,美好到难以用语言形容。她兴奋得想大叫一声—— 猛地,她“啪”的一声把手机合上,望着凌希嫣然一笑,“你呆在这里干吗?为什么不回家?”她伸出大拇指向自己的身后指了指。 凌希狐疑地望着她脸上的俏皮神情,弄不清楚这个难以捉模的人儿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阴晴不定。 谢语恬扬起了眉毛,再次向他施加压力,“你干吗不回家?” “我……我的钥匙掉了。” 谢语恬格格笑了,“所以你就一直呆在我家门前?” 凌希有着深深的挫败感,一瞬间,他想干脆就回答“是的”,然后拍拍走人算了,犯不着在这里丢人。看来,谢语恬99%都会拒绝自己的了。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眼看就要吐了出来,但是,那1%的可能硬是让他没有说出“是的”这两个字。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朗声说道:“那只是外因。我一直呆在你家大门前等你的内因是……是我很喜欢你,我、我想做你的男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凌希直率的回答并没有让谢语恬窘迫。谢语恬身为检控官的内涵让她仅仅是淡淡地笑了笑。凌希充其量只是从她深藏不露的脸上看出,她拿定注意了。 就在他忐忑不安,搜肠刮肚地找寻着合适的话语的时候,谢语恬嘴角往上一翘,现出了浅浅的梨涡,“既然你等了这么久,到我家喝点热饮好了。起风了,怪冷的。” 谢语恬温婉的话语中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凌希禁不住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她,上了楼。 一进门,谢语恬匆匆忙忙丢下一句:“你先坐坐,我去厨房弄点喝的给你。”就消失了。凌希局促不安地坐在谢语恬那张舒适的沙发上,感到自己的手脚放得都不是地方。他气恼地握住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膝盖。 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似的,谢语恬从厨房姗姗出来,手中端着两个咖啡杯。“哪,试试。”她大大咧咧地把一杯热饮递给凌希。 凌希六神无主地接了过来,抿了一口。 “怎么样?”谢语恬在凌希身边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啊?”凌希有些恍惚。 谢语恬轻轻一举手中的咖啡杯,“这个怎么样?” “啊……”凌希赶忙又喝了一大口,“嗯、嗯……味道好极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老天,他凌希一直等待着谢语恬的答案,连魂都快没有了,哪儿还喝得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 谢语恬端起杯子,惬意地喝了一口,“这是我特制的哟!”她得意的表情完完全全显露在了眉字之间。凌希望着她,实在不明白,谢语恬为什么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坐在那里,优哉游哉地研究着那不知是咖啡还是女乃茶的特制热饮呢?难道、难道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真的那么不堪吗?凌希无奈地垂下了头,宽阔的双肩搭拉了下来,心情坏到了极点。 谢语恬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喝仔细一点嘛,这杯热饮里有黑咖啡还有女乃茶的哟!” 凌希打起精神,看着自己的杯子,笑了笑,“怪不得这颜色黑不黑,白不白的。” “就是啊!”谢语恬的声调提高了八度。 脑子里灵光一闪,凌希猛地明白了一点。他有些犹豫地望着谢语恬充满期待的笑脸,“你是说,这杯热饮里面有咖啡?” “嗯,对了,而且还是苦得不得了的黑咖啡。” “还有女乃茶?” “对,而且是放了很多糖的那种。” “你不是一贯是要么喝苦咖啡,要么喝甜女乃茶,从来都黑白分明的吗?”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发现,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味道很不错嘛。” “恬恬,你能不能说明白点,你的意思,我不太懂耶。”凌希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 谢语恬小嘴轻轻一噘,不满地嘟囔着:“迟钝的家伙!你忘了,在茶餐厅,咖啡加女乃茶的饮料叫什么?” “什么?”凌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笨!叫鸳鸯啦。” “啊?”凌希还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蠢样子。 “唉!”谢语恬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凌希,自言自语道:“这个破烂牛皮灯笼,我看我还是不点了吧……” 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把她搂在了怀里。一股男人浑厚的气息从她的耳背飘来,弄得谢语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凌希吻着她的耳垂,哑着嗓子,低声呢喃着:“我爱你,我的恬恬。” 谢语恬的左臂向后伸出,轻轻搂住了他的脑袋,“虽然你是个没有情调的笨蛋,但是没办法,我也爱你。”她羞赧地笑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幸福在那一夜之间降临了。凌希这个人称“骑士”的黑道分子冠冕堂皇地成为了谢语恬的专属骑士。他总是奇迹般地出现在谢语恬的身边,当谢语恬下班之后,走到停车场时,他铁定早已静静地等在那里了,然后,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快乐时光:他们有时会去看戏;有时会拿着美食杂志,穿街走巷地寻找千奇百怪却又好吃得要命的东西;有时会蛰伏在谢语恬或是凌希的小窝里,兴致勃勃地听音乐、看dvd、聊天、喝热饮。顺便说说,无论是凌希还是谢语恬,自从那一夜开始,都爱上了那种叫“鸳鸯”的饮料——咖啡混女乃茶。 不知不觉,凌希和谢语恬已经“拍拖”两个多月了。这天,谢语恬迈着愉快的步子走出办公楼,一阵熟悉的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谢语恬用脚趾头感觉,都会知道那是凌希那辆深蓝色的50、四冲程机车。“嗨,恬恬!”凌希月兑下了墨黑的头盔,潇洒地甩了甩头发。 谢语恬双手抱在胸前,带着几分不满和几分高兴的表情,娇娇地说道:“干吗,又耍酷了。” “我本来就很酷啊。”凌希笑嘻嘻地摘下墨镜,那双摄人心魄的清澈眼睛不可思议地给他酷酷的外表增添了几许书卷气。谢语恬对他的眼睛从来就没有免疫力。她像个少女一般轻捷地奔到他身边,喜滋滋地打量着凌希,“你的头发长了许多。”她喃喃地说着,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拨弄着凌希日渐长长、发梢微卷的浓密黑发。 “是不是又爱我一点了?”凌希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冷不丁抓住谢语恬柔若无骨的手臂,轻轻吻了一下她光洁的脸颊。 红晕迅速爬上了谢语恬的双颊,“喂,这是大街上呢!”她软弱地抗议着。 凌希没有说话。他用一个略带侵略性的吻代替了回答。 谢语恬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她发现自己已经无可就药地爱上了这个男人。她没有言语,尽情地享受着凌希带给她的激情。 良久,凌希松开了她,冲谢语恬笑了笑,“走,我带你到一个地方。” “神神秘秘的。我就知道,好端端地叫我早点走一定有阴谋。”谢语恬嘟嘟囔囔地接过头盔,“啪”的一声戴在了头上。凌希重重地拍了拍谢语恬戴着头盔的大脑袋,宠溺地笑了笑。 机车没有熄火。等谢语恬一坐稳,凌希就绝尘而去了。靠在凌希的背上,谢语恬有了种莫名的安全感。纵使街道、景物在她身边飞驰而过、纵使凌希的机车在拐弯处总是倾斜成令人恐惧的角度,她还是一点儿都不害怕。因为,开车的人是凌希。她紧紧地抱住了凌希宽阔的胸膛,纤细的指尖上传来了凌希浑厚的心跳。她用心聆听着。 “吱——”机车停住了。谢语恬这才醒悟过来。他们停在一个街心公园。“咦,你带我到这儿干什么?和我荡秋千?”她满月复疑云地跳下了机车。 “我有两个亲人想见你。”凌希坏坏地笑了笑。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谢语恬火冒三丈,“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样最好!不然你就会一本正经了。”凌希对谢语恬的河东狮吼充耳不闻。 谢语恬手忙脚乱地对着凌希机车的倒车镜整理着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聪颖的她对来人是谁了然于心:凌希有多少亲戚她一清二楚,他的父母早逝,连以前见过的乐乐算起来,充其量也就三个——哥哥、嫂子和小侄子。自从她与凌希开始恋爱以来,他大哥就打骨子里反对,甚至要和凌希断绝关系,不过,凌希和他的嫂子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现在凌希说有两个亲人想见她,不用说,一定是他的嫂子和侄子了。 谢语恬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当她上法庭,打大官司的时候也会有些紧张,但是和此时截然不同:此刻,她除了紧张之外,心中还有着几许幸福的期待,作为一位敏感的女性,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另一位女性的到来。 正在她头脑里一片混乱的当儿,凌希叫了一声:“绰姿!”他的嫂子叫风绰姿,他从来都不叫她“嫂子”之类的话,他喜欢用名宇称呼她。 唉呀,这么快就来了?!谢语恬心慌意乱地看了最后一眼倒车镜中的自己,她的头发无论怎么理,还是有些桀骜地翘了起来。算了,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毅然转过身去,有着几分红晕的娟秀小脸紧巴巴的,看上去有些狼狈,有些好笑。 一个修长窈窕的身影映入谢语恬的眼帘,她望着凌希的嫂嫂,心里只出现了一个词——风姿绰约。 也许是受到电影的影响,谢语恬一直以为,身为黑社会大哥的妻子一定是那种艳丽泼辣型,搞不好还会是个歌女什么的。但是,凌希的大哥凌歌的妻子一举打破了谢语恬心中的既定印象。她五官清秀完美,找不到一丝瑕疵;身段挺拔修长,比谢语恬高半个头;一头秀发惊人得长,几乎长到了大腿,随着身体的摆动,长发飘逸非凡;她很迷人、很妩媚,却又绝顶的端庄,全身上下透露着良好的教养和知性美,即使是最挑剔的画家见到她也会发了狂似的央求她当自己的模特儿。人人都想看她多几眼,但是,又深恐亵读了她。她的确风姿绰约,无愧于她的名字——风绰姿。 谢语恬几乎看呆了,鲜有地没有先开口说话。风绰姿友好地打量着她——眼波里尽是融融暖意,她笑了,说道:“你是恬恬吧?你和小弟描述得一模一样!你好,我是他的嫂子,风绰姿。”她向谢语恬伸过一只无暇的玉手。 如果说风绰姿没有开口之前,像一个完美的女神的话,她悦耳的话语使她的形象变了。此时此刻,温柔亲切的她更像一个贤惠的妻子、美丽的母亲。听着她亲昵的称呼凌希“小弟”,称呼自己“恬恬”,谢语恬心中一热,不知不觉地冲着她愉快恬美的笑了,“你好,嫂嫂,我也经常听凌希谈起过你。” 风绰姿愣了一会儿,忽然开怀大笑了起来,笑得很活泼,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都习惯叫我绰姿,就连小弟他都不叫我‘嫂嫂’,不过,你这么叫我,我很高兴。”她促狭地向谢语恬眨了眨眼。 谢语恬顿时满脸通红。真是见鬼了,她居然会不经大脑地月兑口而出叫了风绰姿“嫂嫂”,真是窘极了,难道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会降低吗?她陷入了深深的沮丧中。 忽然,斜刺里冲出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谢语恬跟前,趁她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一把把她抱得严严实实的,嘴里有板有眼地大叫着:“恬恬婶婶好!” 谢语恬满脸尴尬地望着小胖孩。凌希的小侄子乐乐叫她叫得……唉,这也忒亲密了些……好像,好像,要当他的婶婶还早着呢。 看到谢语恬没有反应,乐乐满面不解地望着呆站在一旁的凌希,“小叔,是你教我这么叫的啊,我没叫错吧?” “呃——”本来还憨憨地笑着的凌希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臭小子,你胡说些什么!?”他一边冲着童言无忌的乐乐怒目而视,一边做贼心虚地望了谢语恬一眼。 凌希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谢语恬双手叉腰,正怒火中烧地瞪着他,那模样和母夜叉没什么两样。“恬恬,我、我……最多下次我教乐乐用别的名字称呼你好了。” “还有下次!?你要带坏乐乐啊?”谢语恬双眼一翻。 “小叔,我叫姐姐‘小叔老婆’怎么样?”乐乐天真地插着嘴,冷不了来了个神来之笔。 “好!”凌希忍不住大声叫好。 “凌希!”谢语恬的女高音又提高了八度。 风绰姿饶有兴致地看着凌希和谢语恬两人旁若无人逗乐,她格格笑了起来,一把把自己的儿子揽了过来,“喂喂,你们小两口打情骂俏完了没有?想想到哪里吃晚餐好了,小弟说他请客,我和乐乐今天午餐可是刻意没有吃饱啊。对不对,乐乐?” 小胖孩点头如鸡啄米。 猛然,一个性感的男低音远远的响了起来:“到外面吃有什么好?回家吃吧。” 众人寻声望去,一个和凌希有几分相似的男人走了过来。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显露出成熟的男人味和张扬的霸气。风绰姿惊喜地叫道:“老公!”就像只鸟儿一般飞奔到凌歌的怀抱里。 “老公,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们刚才不是说嘛,中午刻意没有吃饱,我一看你和乐乐吃得这么少就心领神会了。”凌歌把玩着妻子长及大腿的秀发,冷着脸开着玩笑。 风绰姿和乐乐嗤嗤地笑了,乐乐更以惊人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就攀到了父亲的肩头。谢语恬吃惊地发现,平日不苟言笑的凌歌竟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这笑容瞬间把他凌厉的面孔柔化了,在这张脸上,谢语恬体会到了凌歌为人夫、为人父的幸福。 凌歌的视线终于从娇妻、爱子身上转移到了凌希脸上。他皱着眉头,不屑地说:“小子,怎么?不是怕了我吧?宁愿当孬种也不敢把人往家里带。没用!” 凌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紧抿着嘴,一声不吭地回瞪着自己的兄长。空气顿时变得紧张了。谢语恬赶紧悄悄握住了凌希的手。 就在这节骨眼上,风绰姿温柔地拨了拨凌歌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道:“小弟,你大哥是吃我的醋了,你把恬恬带给我看也不叫上他。” “绰姿!”凌歌低声咆哮着。谢语恬被他突如其来的闷声怒吼吓得打了个激灵。 然而风绰姿依然风云不惊地笑着,“老公,你刚才不是叫我们回家吃的吗?我想吃海鲜餐!” “万岁!爸爸煮的海鲜大餐最好吃了!有芝士局龙虾、咖喱炒螃蟹、炭烤扇贝……恬恬婶婶,我们回家去吃吧!”乐乐登时雀跃了起来。 谢语恬审慎地注视着凌歌。原本怒容满面的他渐渐软化了,无可奈何地垂下了眼帘,吐了一口气。等他再抬头的时候,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暴戾之气。“回家吧。”他注视着凌希。 凌希注视着他的兄长,良久,他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凌歌向谢语恬转过头来,“你好。”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不太热情,但是也不是冷冰冰的那种。 谢语恬不由自主地笑了,“你好!”她给了凌希最灿烂的笑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自此之后,谢语恬成了凌歌家里的常客,三天两头上去蹭一顿晚饭。凌歌对她的态度渐渐软化了,有时候甚至会和她聊几句体育新闻。谢语恬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融入了凌希的世界。 这天傍晚,天不紧不慢地下着阴雨。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凌希等谢语恬下了班,就火速把她接回了家。说要给她煮一顿盛宴。凌希没有吹牛,他从凌歌身上学了一副好手艺,让谢语恬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酒足饭饱,两人一起走进厨房洗碗筷。闷着头刷着锅的凌希忽然来了一句:“恬恬,你觉不觉得我终日无所事事?” 谢语恬嫣然一笑,“怎么?怕我嫌弃你啦。” 凌希孩子气地扁起了嘴。但是下一秒,他贼贼地笑了,“以前我是有点怕你嫌我,不过,以后我可不怕了。”他像变魔术一般从裤袋里掏出一封信,得意洋洋地在谢语恬眼前晃着。 谢语恬定睛看了看信封上的落款,不由得叫了起来:“哇,是最有名的建筑事务所!”她的脑筋转得飞快,马上就弄清楚怎么回事了,“怎么,他们录用你了?!” 凌希有些气馁,谢语恬实在太聪明了,她没有把信拆开就明白了所以然。唉,他一直想象着谢语恬拆开信封时惊喜的样子,但是,现在…… 不过,现在的状况也不差。谢语恬手忙脚乱地在围裙上擦着手,哆嗦着打开信,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很替凌希高兴。要知道,凌希有案底,找工作必然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在这么出名的建筑事务所找到了工作,意味着他付出了许多努力、承受了许多压力和他确实拥有真才实学。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了,忽地,她侧过头去,在凌希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凌希羞赧地笑了,他支支吾吾地掩饰着自己的喜悦,“收到信我第一个就给你看了,我哥哥他们还不知道呢……” “呵呵,你在告诉我,在你心目中我很重要吗?”谢语恬把手在洗洁精的泡泡里泡了一下,冷不防在凌希挺直的鼻梁上抹了一把。 “臭丫头!”凌希大笑着,抱住了她…… 从厨房里出来,他们带着无比的好心情,互相依偎着在沙发上看dvd。谢语恬选的是一部老片子——《北非谍影》,她靠在凌希身上,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荧屏。凌希却楞是静不下心来。荧屏上,英格丽-褒曼那张完美的脸不知怎地,总是会幻化成谢语恬娟秀聪颖的小脸。他不由得向谢语恬越靠越近。鼻孔里飘着女性身上特有的清香,一缕顽固的发丝调皮地挠着他的脸庞,痒痒的,却又很舒服。凌希心猿意马了起来,胸中满是浓浓的爱意。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了,低下头,吻住了谢语恬鲜润的小嘴。 “喂……别闹……”谢语恬刚要提出抗议,凌希伸出食指在她唇上轻轻一按,再次吻住了她。 第十章 第二天,是周日。谢语恬很不走运地要加班。凌希把她送到办公大楼,就到大哥凌歌家里去了。谢语恬极力要他把找到一份满意的好工作的事情当面向家人汇报,而她自己晚上也会过去吃饭,现在,他们几乎成了一家人了。谢语恬思索着,是应该把凌希郑重介绍给她自己的父母的时候了。 下午,谢语恬看着案头逐渐减少的文件夹,疲惫不堪地嘘了口气。总算快干完了。看看表,凌希应该就要来接她了。猛然,电话铃响了起来,在宁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分外刺耳。谢语恬有些无奈地提起电话——“喂?” “恬恬。” “是你!凌希,你再等一下好吗?我还没有做完呢。”谢语恬不由自主女乃声女乃气地撒起了娇。 “恬恬。”凌希仿佛是无意识地再叫了一声。听筒里传来了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谢语恬脸上的微笑敛去了,“凌希,怎么了?”她从电话里感觉到了凌希的压力和悲伤。 “恬恬,”凌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变得冷静,“你可不可以到xx医院的加护病房去看看我大哥?现在那里只有几个帮里的兄弟在照应,绰姿不是很放心。” “当然可以!我马上就去。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早上,我大哥带乐乐去郊外玩的时候出了车祸。大哥的脊椎骨折,医生说即使动了手术也很有可能瘫痪。不过更可怕的是乐乐居然失踪了,车祸现场到处都找不到他,绰姿收到一通电话,威胁她在家里等消息,准备5千万来赎乐乐……”凌希的声音哽咽了。 谢语恬心里发紧,她可以感受到此时此刻,凌希的心情是多么的难受,她恨不得穿过电话线,一头扑向凌希,紧紧地抱住他,给他力量,陪他大哭一场。但是,她不可以这么做,她必须保持冷静,让凌希不要再为她操心。“你现在在家里陪绰姿等消息吗?”谢语恬镇定地问道。 谢语恬沉稳的声音使凌希悬着的心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许多,“嗯。”他小声应了一句。 谢语恬直觉感到,事情并不是单纯的绑架那么简单。如果是绑架,为什么选择在星期日,孩子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再怎么说,凌歌也是响当当的黑社会大哥,一般人怎么敢向他的家人下手?嫌命长吗?在她看来,整件事情好像是一出戏,剧本破烂不堪,手法龌龊卑鄙,她隐隐地觉得,这件事隐藏着一个即隐蔽又再明白不过的目的,究竟目的是什么,谢语恬不敢再想象下去了。她收回自己飞扬的思绪,沉下声来问:“报了警没有?” “没……绰姿她,她不肯。”凌希的声音迟疑地飘了过来。 又是绑架案的通病!谢语恬着急了,“一定要报警!凌希,我现在去医院,帮你照看你大哥。晚上等他情况稳定些,我会过来看看绰姿……也看看你。你一定要说服绰姿报警,如果说服不了她的话,让我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医院,在加护病房里,谢语恬终于发现,凌歌的情况的确很不好。主治医生和她谈了多次凌歌的病情,抛开许许多多的专业术语,谢语恬得出了一个结论:凌歌的情形动手术的话,会下肢瘫痪;不动的话,一点机会都没有。看着前两天还生龙活虎、霸气十足的凌歌苍白无依地躺在加护病房里,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谢语恬的心紧得发酸。一整个傍晚,谢语恬都笼罩在惨淡的愁云中,来医院看凌歌的帮派小弟个个哭丧着脸,有甚者还忍不住当众哭了起来。惟一让她有些许欣慰的是,风绰姿终于被凌希说动了,已经报了警,负责这个案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方羿风。 晚上快9点的时候,凌歌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一点,医生批准谢语恬他们穿上特制的衣服,到加护病房里看看凌歌。 凌歌躺在病床上,和谢语恬近在咫尺。与隔着玻璃窗看的感觉不同,此时的凌歌显得更加的苍白、更加的无助,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魔手攫住了,皱着眉头,想挣扎,却只是无力地动了动嘴唇而已。 良久,就在谢语恬他们欲转身离去的时候,谢语恬猛然听到了些许响声,好像是某人在竭力地说些什么似的。谢语恬止住了脚步,问陪着她一起进来的外号叫“小老鼠”的凌歌的心月复,“你听到些什么了吗?” “没有哇!”小老鼠一脸茫然。 也许是我听错了?谢语恬有些犹豫了。众人一一步出病房。当病房里只剩下小老鼠和谢语恬的时候,一声真切的申吟响了起来,谢语恬听得分外真切。她猛地冲到病床前,望着正在无意识地嚅动着嘴唇的凌歌——他在呓语。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谢语恬听不清楚。她俯去—— “九……”凌歌的声音很小,谢语恬只是隐约地听到这一个字。“九”?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她求助地望着小老鼠。 小老鼠着急的俯,大声向凌歌喊道:“老大,你说大声一点好吗?我们听不清楚!” 凌歌嚅动着嘴唇,两人凝神静听着,已经走出加护病房的黑虎帮弟兄们又回来了,虽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他们还是挤在门口,等待着——终于,凌歌用大得连守在门口的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是、是青龙帮干的……他们捉走了乐乐,救救乐乐……是青龙帮……” 谢语恬的脑中嗡嗡作响。是青龙帮干的。原来凌歌说的不是数字“九”,而是救命的“救”。纵然昏迷,他还是担心着自己的儿子,他要告诉人们乐乐是被青龙帮的人虏走了。看来,这件绑架案绝对不是寻常的绑架案这么简单。青龙帮是向黑虎帮宣战了,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帮派间的火并,也许,青龙帮是根本不想给黑虎帮活路,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凌希能保住一条命简直就是奇迹。恐惧感从背后升了起来,谢语恬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她把挤在门口的人们赶到走廊里,义正词严地说:“你们绝对忠心于凌家兄弟是吗?” “是!”众人齐声应答,如雷声划过天际。他们等待着,等待着谢语恬下达命令,为凌歌报仇。 “你们千万不能告诉凌希和风绰姿刚才你们老大说的话!最起码近期内不行!” “为什么?”一个不服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语恬焦急地回答:“现在你们模不清楚青龙帮的底细,贸然前往只会添乱。而且你们老大现在又马上要动手术了,等情况稳定一点再说好吗?如果你们是为帮里弟兄的性命、为你们老大的未来着想,就千万别告诉凌希、风绰姿和其他帮里的弟兄!” 众人默然。良久,纷纷点起头来。 “谢谢!”谢语恬转身向医院外跑去。她撒了谎,欺骗了那些人。她很害怕,害怕凌希听到这个消息会找青龙帮报仇!她害怕凌希像他的哥哥凌歌一样,无助地躺在加护病房里。她要去找凌希,到他的身边去,和他在一起。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在计程车里,谢语恬三言两语,尽量简洁地把情况告诉了方羿风。方羿风当机立断,找线人询问青龙帮帮内的情形,他向谢语恬许诺:第一、尽快找出孩子的下落;第二、一定瞒着凌希。 放下手机,谢语恬发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她隐隐地有个不祥的预感,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她最终都无法阻止凌希。路上,谢语恬陷入了鲜有的晚间大塞车中。眼看凌歌的住宅就在眼前了,却怎么也过不去。谢语恬再也按捺不住了,她匆忙给了车资,跳出计程车,向那栋大楼快速跑了过去。 大楼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可以看见凌歌那一层的长长落地窗了。她甚至可以看见窗前有一个人影。谢语恬的脚步加快了。忽然,那个人影飘了下来,在浓重的夜色中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一般飘了下来。 “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仿佛连大地都弹跳了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语恬的脑中一片空白。她机械的向前走去。尖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人群渐渐在谢语恬所要去的方向聚集了起来。好像在攀爬天梯似的,谢语恬费尽全身力气来到了凌歌所住的大楼下。她艰难的分开人群,在人群中,躺在一个身形扭曲的人。乍眼望去,谢语恬几乎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什么,但是,她的双膝开始发抖了,抖得怎么站也站不起来。她颓然地半蹲下来,身旁有人关切的向她说着什么,但是,她听不见,她想大叫,但是,只能张张嘴巴,什么也喊不出来。 在她眼前,出现了一簇黑发,长及大腿的秀发铺天盖地的飘洒在马路上,好像是一面完美的帏幕一般,遮盖着孤寂地躺在地上的娇弱躯体…… “哇!”谢语恬吐了起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谢语恬踉跄着,如行尸走向一般走上了23楼。她拒绝了赶下楼的方羿风温暖的臂弯,他对她焦急地说着什么,但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只想上楼去。风绰姿跳了下来,但是,她谢语恬要上去。 她没有上电梯,她需要用疲劳来唤醒自己麻木的心灵。当她终于抵达了23楼时,一扇大门敞开着,人群紧张地来来往往。谢语恬好不容易变得灵活的膝盖又瘫软了下来——她看见了凌希。 饼去,她见过了凌希的多种面孔。她见过了可怕的凌希、沮丧的凌希。苦恼的凌希、快乐的凌希、幸福的凌希……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凌希——凌希怔怔地坐在靠门的沙发上,满面茫然、一脸空洞。这个凌希好陌生,陌生得让她心疼不已。 谢语恬飞奔过去,紧紧地搂住了凌希宽阔的肩膀,“凌希!”她叫着,眼泪顺着面颊滑了下来。 凌希木然地由着她抱紧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谢语恬心惊胆颤地抬起头来凝视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是我啊,我是你的恬恬。”她哭喊着。 凌希死鱼一般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绰姿……”他呢喃着。 “我看见了,”谢语恬慌里慌张地打断他,“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她更紧地抱住凌希,把头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胸膛上。凌希急促的心跳声震动着她的鼓膜,震动着她的心灵。 “绰姿一直在说为什么她没有跟去,她一直在反复这么说着。然后,她就跳了下去……”凌希淡淡地说着,好像在说着和他无关的事一般。 “嘘——凌希,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谢语恬心如刀绞,她眼前又出现了风绰姿那一头脆弱、飞扬的长发,“凌希,镇定一点,凌歌的情况好点了,但是需要动手术;你还有一个很大的责任,你要救乐乐!”谢语恬绞尽脑汁,希望唤回凌希缥缈的神志。 “乐乐?”凌希的声音听起来像游魂。 “对,乐乐!” “哈哈哈……”凌希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此时听起来,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凌希!”谢语恬惊恐地叫了声。 “哈哈,乐乐,”凌希笑得喘不过气、流起眼泪来,“乐乐就在那里!”他指着一个客厅中央一个快递箱子。 谢语恬一片茫然,凌希悲伤过头了吗? “就在那里,乐乐就在那该死的快递箱子里!”凌希咆哮着,一个在正围着箱子忙活的警察走了过来,温和地按住了凌希。谢语恬上下打量着那个孤零零放在客厅里的箱子。猛然,她的大脑像被狠狠捶了一下似的,如同有魔力吸引着一般,她机械地不受控制地向已经敞开了口的箱子走去。 看到她恍惚的神态,凌希终于回过点神来,他站了起来,拉住了谢语恬的手腕,“别去。”他软弱无力地命令着。 谢语恬挣月兑了他的手,继续向前迈了一大步,她探头向箱子里一看……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她明白了风绰姿为什么会在一大群人的看护下,义无返顾地从23楼跳了下去;她明白了方羿风为什么千方百计地阻止她上楼来;她明白了凌希脸上空洞表情的含义…… 像电闸猛然被人拉了下来似的,谢语恬眼前忽地一黑——她直挺挺地倒在了凌希怀里,昏过去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谢语恬请了长假,她像一只老母鸡似的守着凌希。自从那天以后,凌希就一直呆在凌歌的家里,谢语恬跟着他,给他做饭、做家务、陪他到医院里看凌歌,生怕凌希趁她不留神,跑出去找青龙帮老大复仇。每当敲门声响起,她总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去开门,一旦发现来人是帮里的弟兄,总是借口凌希身体不好,把人家打发走。她害怕凌希成为第二个凌歌,害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个星期过去了,风平浪静。方羿风悄悄告诉她,就要抓住青龙帮的把柄了。谢语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个多星期积聚的紧张、恐惧和疲劳像狂风暴雨一般向她袭来,她无缘无故地开始发起低烧来。凌希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强把她按在床上,让她休息。但是,谢语恬哪里可以安静地休息?她生怕自己一觉醒来,凌希已经不见了。她执拗地守着凌希。不过,很幸运,每当她在梦中尖叫着坐起来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总是凌希那张消瘦英俊的脸庞…… 又是一个不安的梦。她猛地坐了起来,满头都是汗。凌希不在房间里。一股不祥的预感抓住了谢语恬,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向外面走去。客厅里没有人,但是,书房里的灯亮着,低低的说话声传了出来,谢语恬屏住呼吸,向半掩着的门里张望—— 黑虎帮的顶级头目济济一堂,他们低声商量着什么,谢语恬惊恐地看见了小老鼠的背影,小老鼠他知道凌歌在医院的那段吃语!一阵耳鸣向谢语恬袭来,她不顾一切地把门打开,用变了调的声音大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讨论声嘎然而止。众人望着紧张失控的谢语恬,没有人说话。但是,谢语恬从凌希的脸上读懂了一切。她径直向小老鼠冲过去,“你答应过我的!”她愤怒地咆哮着。 小老鼠别过脸去,呢喃着:“可是,大哥、大嫂他们实在太惨了,还有小乐乐……”他哽咽了。 凌希清清嗓子,对众人说:“大家先回去,我一会儿到帮里的议事厅去,我们到时再谈。” 谢语恬惊恐万状地看着众人的鱼贯而出,等到人们都走了,她紧紧地拽着凌希的衣领,愤然说道:“你要干什么?不管那个该死的议事厅在哪里,我都不让你去!” “恬恬,别这样,你还在发烧。”凌希温柔地稳住了谢语恬张牙舞爪的苗条身躯。 “别去!我求求你别去!阿方告诉我,他们就要找到足够的证据了,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逮捕青龙帮的老大!你等等好不好!我求你等等……”谢语恬泣不成声。 凌希把谢语恬紧紧地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轻说:“恬恬,我不能等。每当我闭上眼睛,我总会想起青龙帮的所作所为:他们把我哥哥撞成了残废,现在还在医院里没有清醒过来;他们把乐乐残忍地掐死,还把那小小的尸体放在箱子里,做成快递包裹的样子,给我们送来;他们把我的嫂嫂逼得跳楼自杀……恬恬,你叫我怎么等、怎么忍?” 谢语恬嚎陶大哭。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她只能哭泣。眼泪在凌希的肩头蔓延,凌希把她搂得更紧了。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凌希松开了谢语恬。他从书桌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帆船模型——正是他第一次表白时,亲手做给谢语恬的那一艘帆船“theheartofocean”。 “这个你上次没有收,这次应该收下了吧?”凌希微微笑着。 谢语恬瞪着那艘漂亮的帆船,仿佛那是一块烫手的烙铁似的,慌忙把手往身后缩,“不要,你给我这个算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你以前不是总是我是‘无心骑士’吗,现在我要做个真正的无心骑士,我把我的心做成了这艘帆船,送给你了,你一定要收好我的心啊。” “不要!如果你要去找青龙帮报仇我就不要!”谢语恬歇斯底里地哭号着,“我不要这艘船,我要你这个人!” 凌希硬着心肠,用力拉过谢语恬的手,楞是把帆船塞到了她手里。谢语恬想把船扔掉,但是凌希沉静的话语制止住了她,“请你别把我的心扔了! 谢语恬木然地抓着那艘漂亮的帆船,她看着凌希,失神地问:“谁也制止不了你,是吗?” 凌希黯然地别过脸,不看谢语恬那张痛苦不已的脸孔。 “难道我也不行吗?”谢语恬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凌希不语,他的心抽痛着,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我爱你,凌希!你知道的,我很爱你,如果我没有表错情的话,我知道你也爱我,难道你不能为了我而不去报仇吗?求求你了,凌希,就当为了我!”谢语恬搂住了凌希的脖子。 凌希轻轻把谢语恬的手臂松开,“恬恬,我一定要去的。别让我那么痛快地离开好吗?”他悲伤地乞求着。 谢语恬呆呆地站着,她猛地把身上披着的睡袍揭开了,处子温润细腻的肌肤像一副画一般展现在凌希面前。他屏住了呼吸—— 谢语恬轻盈而恍惚地投入凌希的怀抱,她紧紧靠在了他身上,低烧引起偏高的体温炙烤着凌希的身体,他的身体也随着热了起来。“别走好吗,为了我,别走!”谢语恬温热的气息吹在了凌希的脸颊上,痒痒的、麻麻的,凌希的脚站不稳了。 谢语恬大胆地吻住了凌希,全身的热情涌了出来,她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她真心实意地希望凌希留下来,呆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天荒地老。 凌希猛地推开了谢语恬。他焦躁地替她把睡袍披好。 “凌希!”谢语恬凄惨地叫着,泪眼婆娑的她看起来令人心碎。 凌希强迫自己迎着她的水葡萄一般的眼睛,“恬恬,如果在半个月前,你这样对我,我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但是,恬恬,一切都变了,不同了……”说着,他逃跑似的向屋外跑去。 “凌希!”谢语恬尖叫着。 “恬恬,收好我的心!”空荡荡的走廊里传来了凌希模糊不清的声音。 谢语恬低低饮泣着,她没有追,她知道,自己已经追不上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2个星期之后。 凌晨的夜,陷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漆黑不见五指。黑虎帮上下齐集码头,15分钟后,青龙帮的老大会在这里坐船逃走。面临警方的通缉,他最终还是决定去避一避风头。 凌希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他从来都不抽烟的,任由烟静静地燃着,星星烟火在暗夜里半隐半现。 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人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远远地,凌希就认出了被众人簇拥着,如惊弓之鸟的卑鄙小人——青龙帮的老大:外号青龙的混蛋。 “青龙!”凌希喊了一声,声音虽不大,此时听起来,却惊心动魄。青龙惊恐地抬起眼睛,看着凌希。好不容易,他才认出了凌希,“小子,是你!” “对,是我!” “你来找我报仇?” “我来找你报仇!” “好,”青龙狞笑着,脸上带着歹徒临死前的凶狠的神色,“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了,反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接下来,码头成了战场。两伙人搏斗着,生死相拚。一伙人为了活命;另一伙人则为了尊严和他们所敬、所爱的人。闪亮的刀锋划过暗夜,苍天不忍,天边终于露出了鱼肚白。短暂而激烈的搏斗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青龙帮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但是,黑虎帮这边也伤亡惨重。青龙老大心寒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伤的伤,逃的逃,他知道自己已经大势已去了。他颤抖地掏出了一把手枪,“砰”——“砰”——一枪接一枪地,他向黑虎帮的人们射去。很快,他看见了凌希,原来,凌希一直站在旁边,冷冰冰地注视着他狼狈的样子。青龙老大腾地举起枪来,冲凌希射去—— 砰! 子弹擦过了凌希的颧骨,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凌希冷笑着向青龙老大迎了过去…… “站住,再走过来,我就开枪了!”青龙老大的手像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但是,凌希依然无畏地向他走过去。 “啪!”枪膛里响起了空荡荡的响声。 凌希苍凉大笑道:“你没子弹了,狗东西,你的子弹已经用完了!你也玩完了!”他继续向青龙老大逼近过去。 青龙老大像个吓破胆的痞子一般哭着,眼泪鼻涕糊了满面,“凌二少爷,放我一马好吗?求求你,别杀我,下辈子我替你做牛做马都成……” 凌希鄙夷地看着他丑陋的神态,缓缓从腰间掏出一把枪,乌黑的枪口无情地指向了他……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在迷蒙的黎明响了起来,一辆警车风驰电掣地在码头停了下来。车上率先跳下了一个单薄苗条的人儿,“凌希,不要!”谢语恬尖锐地叫着,向凌希飞奔过来。 “恬恬,别过来!”一时间,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凌希不由得一阵头昏目眩。他强忍着,压抑下自己向她迎上去的冲动。 “凌希,”谢语恬停住了脚步,“好了,警察来了,把枪放下!那个人已经完了!一切都了结了!” 凌希四下一看,果然,警察已经包围了码头,青龙帮逃走的打手们也被警方一一抓了回来。的确,青龙帮已经完了。 眼前又浮现出乐乐那张小小的脸孔,凌希把牙一咬,“恬恬,还没有了结!算我对不起你!”他猛然把枪的保险拉开了…… “凌希,我爱你!”谢语恬高了八度的声音制止住了他,“我爱你!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我还没有把你介绍给我的父母和朋友;我们还没有一起过日子……凌希,我真的很爱你!为了这个龌龊的家伙而牺牲掉这一切,值得吗?” 凌希望着青龙老大,那个卑鄙的男人居然吓得失禁了。凌希一阵恶心,把头侧了过去。 谢语恬继续说着:“凌希,警察都来了,如果你开枪的话,一切希望都没有了。绰姿和乐乐的在天之灵都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还有你的哥哥,他前天在医院醒过来了,他要我带你去看他……”谢语恬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在朦胧的黎明里,谢语恬显得分外的单薄柔弱。看着此时此刻的她,凌希心疼得无法呼吸。他也爱她,他把自己的心都给了这个叫恬恬的女人,他身体的一部分已经在恬恬身上了…… 缓缓地,他扔下了枪,退到了码头的一边。他借着晨曦,看见谢语恬脸上绽放出他所见过的最美丽最复杂的笑靥。看着,看着,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忽然,谢语恬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了,凌希不解地看着谢语恬铁青着脸,迅速向他奔过来—— 尾声 “砰!”一声枪响。凌希感到右胸一阵炽热的剧痛,我中枪了?不可能的,这不可能。他迟钝地转过头,青龙老大正向他狞笑着,手里抓着他扔下了那把枪。 “砰!砰!”两声枪响连环响起。凌希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很奇怪地,他没有感到疼,反而全身上下有了一个温暖的触感。他诧异睁开眼睛,谢语恬半闭着眼睛,痛苦地颦着眉,蜷缩在他怀里。 “不!”凌希大叫着,“恬恬,打着你了吗?恬恬,说话呀,你为什么这么傻,恬恬!” “砰!砰!砰!砰!”枪声大作。警察终于向青龙老大开枪了,那个青龙老大在倒下之前,又向凌希开了两枪。凌希惊恐地看见,谢语恬柔弱的身子剧烈颤抖着,那两枪尽数打进了她的身体里,在强大的冲击力影响下,谢语恬和凌希一起翻下了码头。 这时,清晨的第一屡阳光透过了云层。出现了凌希眼前的是谢语恬长长的眼睫毛、半闭着的失神的眼睛和眼角的那一滴泪。 “扑通”一声,两人落入水中。冰冷的海水把凌希的体温一丝一丝地带走了。他无法呼吸,在依然黑暗的海里,他紧紧地抱住谢语恬,“恬恬,我们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他无意识地呢喃着,眼前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眼前终于再次有了亮光。这个亮光亮得刺眼。凌希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等他好不容易找到焦点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轮廓。“恬恬!”他哑着声音申吟了一声。女人向他转过头来,爽朗的脸庞,男性化的短发,她很眼熟,但是不是他的恬恬。 女人温和地笑了笑,“我是米兰,恬恬的朋友。我替她来照顾你,她、她不在了……” 凌希已经见过她的照片,她是谢语恬的好友米兰。但是,他一点心思都没有了,他的恬恬既然不在了,他还要别人来照顾干吗? 恬恬,我的恬恬,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凌希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再一次,他张开了眼睛。眼前所见的,还是那个白得耀眼的病房。“我还没死吗?”他沮丧地叹着气。忽然,一个俏丽憔悴的小脸向他凑了过来,“你醒了?!”惊喜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这是他的恬恬的声音,啊,他的恬恬!他终于和她在一起了! “恬恬……”凌希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原来,在天国是可以如此自如地开口说话的,他心中狂喜,想起身抱住谢语恬—— 忽然,又一个脑袋垂了下来,“嘿,还记得我吗?”一个女声欢快地说着。 凌希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很熟悉,他依稀记得,是谢语恬的朋友,米兰。“你也死了吗?”一阵迷惘,他月兑口而出。 “啊,呸、呸、呸!好哇,你这个家伙咒我!恬恬,你的宝贝男人咒我!我好心好意地帮你照顾他,他却这样对我!” 凌希糊里糊涂地看着米兰大发脾气,不明所以然地呢喃着:“可是,我是死了的呀,不然,我怎么可能见到恬恬?” “唉呀,你咒我就算了,还要咒恬恬,你倒是好好看看,这里是哪里?医院!我们死心塌地地等你大少爷醒过来已经好几天了!你病糊涂了吗?”米兰大叫着。 “可是,你不是告诉我恬恬不在了吗?” “是啊,那傻丫头胸口都青紫一片了,还要没日没夜地看着你,我不忍心,让她到隔壁病房休息一下,主动替她的班,你还有咒我!” “哈?”凌希终于明白了些什么,他困难地转过头去望着谢语恬,“恬恬,我明明看见了替我挨了好几枪的,怎么……” “傻瓜,我穿了防弹衣。” “啊……”半晌,凌希才反应过来,他畅快地笑着,笑出了眼泪,“吓死我了,我的宝贝恬恬,你吓死我了……我以为……” 他没有能把话说完,谢语恬用力地吻住了他…… 喋喋不休的米兰被谢语恬赶出了门外,谢语恬温柔地望着凌希说道:“你该睡一下了。” “不,我要一直这么看着你。”凌希孩子般地摇着头。 “笨蛋,你差一点就死掉了,不过,我觉得你一定不会死的。” “为什么?”凌希好奇地扬起了眉毛。 “因为,你的心在我这儿跳得好端端的,笨。”谢语恬指了指自己的心房。 外一章 秋天的公园。 男人静静地坐在轮椅里,看着弟弟和弟媳含情脉脉的四目相对,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 “哥,我们该回去了。”弟媳站起身来,指了指金黄色的天际。 男人点了点头。 “绰姿!”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他的耳际。多少次,在梦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这个名字。他心慌意乱地四下张望—— 一个女孩子不耐烦地冲一个埋头写生的女孩叫道:“绰姿,快回去吧,天都要黑了。” 正在写生的女孩背着他,满头乌发像瀑布般的披散在身后。 男人痴痴地转动轮椅,向女孩走去。“你叫绰姿?”他哑着嗓子问。 埋头写生的女孩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你姓什么?”男人着急了,粗鲁地又问了一句。 女孩诧异地回过头来。男人眼前一亮,他看见了一张年轻、聪颖、洒月兑、美丽、出尘的脸庞。很像我的绰姿!男人在心中呐喊,他换而不舍地追问着,“你姓什么? 女孩迟疑了一下。这个坐着轮椅、沧桑感十足的男人看上去竟然不怎么可怕。她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很亲热的感觉。 “我姓卓,卓越的卓,名姿,风姿的姿。”女孩嫣然一笑。 不是他的绰姿,是卓姿,他听错了。男人落寞地垂下头,欲转身离去。但是,女孩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轮椅,“等等,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这不公平!” 男人望着女孩,夕阳把她染成了金色——幸福的颜色。 全书完 后记 终于把这个故事写完了,感谢各位耐着性子把它看完。 而当我自己好不容易把这个故事写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法律知识真是贫乏得可怜。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只好胡乱带过了事。如果有人看出其中的破绽的话,请千万别笑话我,多多包涵在下,毕竟,我是工科学生。呵呵。 我想我应该有必要去恶补一下法律知识了。希望,在下一本小说里,能带给大家不同的感受。 下一本小说,是写方羿风和肖铃童的爱情故事,还是写米兰的浪漫小调呢?呵呵,保持神秘感—— 说实在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