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为难》 前言 在一个有星星的夜晚,我偶然听到了周杰伦的《回到过去》。当周杰伦特有的歌声结束时,蓦然回首,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懵懵懂懂地度过了二十多个年头。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令我终身无悔的事,当然,其中也有着些许的惆怅。 我不禁突发奇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我到底应不应该回到过去,再重来一次呢?那一夜,我想了许多。 于是,就有了这部小说。 在书中,主角的经历有一些就是取自我自己过去的青涩经历,也许不一定会十分吸引人,但是我希望可以与大家共同分享。 请各位多多指教,谢谢! 第一章 下午三点半。 办公室里充斥着空调和电脑运作而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王梓桐望着那连盛夏的阳光都无法穿透的厚窗帘,轻轻地皱了皱鼻子。连续不停地编了三天程序,她累了。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王梓桐一把抓起听筒,“喂?”熬了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梓桐,”电话那头传来了王梓桐的姐姐王梓栎婉转动人的声音,不过这声音此时此刻听起来有些着急,“梓桐,你可以帮我到幼儿园接小夕吗?等一下电视台的人要到家里来采访我耶,我没有空……” “姐,我已经加了无数个小时的班了。我现在只是想念家里的床。” “啊,说得也是。我好像三四天都没有在家里见到你了。” “呃……”王梓桐为之气结。她姐姐王梓栎是个作家,一直没什么名气,前阵子好不容易才风风光光地火了一把。现在,正为了下一部众所期待的大作而昼夜颠倒,每天只记得去幼儿园接自己的儿子和喂饱娘儿俩的肚皮,这时候她的健忘和少了根筋,王梓桐都不怪她。但是,王梓桐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姐姐居然连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老妹几天没回家都没有察觉,这……这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吧?自从她离婚后,她可是倾尽全力地帮她带孩子做家务耶,怎么,她只当妹妹是小保姆吗? “姐姐,你好过分!”王梓桐气呼呼地说道。 “梓桐……你要了解,我真的很忙。你知道,我这么忙完全是为了让小夕过得好些……”王梓栎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可以捏出水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百转千回、婉转动人了。 “嘶……老姐,你别对我使音波功了,我是你妹妹耶,太浪费了。还是赶快找个男人发射,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吗?” “梓桐,你到底接不接!”王梓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呵呵,老姐,这不是我说接就能接的。我还不知道今天晚上要不要加班呢……” “哇,今天是星期五耶!还加班?你们老总真是太残忍了。”王梓栎忿忿地替妹妹抱不平。 “就是,姐,下次你写专栏的时候帮我骂骂他好吗?”王梓桐故作可怜地开着玩笑,“啊,糟糕!”她猛然从面前的电脑显示器上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正站在自己背后, “姐,我等一下打给你。”她放下电话,暗暗伸了伸舌头,转过身去甜甜地叫了声:“你好,邱总。” 上了年纪的男人很有涵养地笑了笑,“梓桐,你的任务完成得如何?” “嗯,初步程序已经完成了,但是还要完善一下。” “呦,很不错嘛,你们这个小组里就你最快!怎么,想回家了?” “呃,呵呵……”王梓桐呆呆地傻笑。 “好吧,既然你们这几天这么辛苦,今天都早点走好了,下个星期再忙也不迟。” “嗄?”王梓桐愣住了。 “是啊,不然的话,你姐姐在专栏上臭骂我是吸血狂魔怎么办?”邱总冲王梓桐眨眨眼睛。 “呵呵……”王梓桐尴尬地笑着。 听到提早下班的消息,办公室里乐开了锅。大家纷纷忙着收拾自己的桌面。王梓桐看了看桌上的台历,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唉,一个星期没有见他了。偏偏我加班的时候,他就要帮人代班!” “哎呀,我们的皇后在想她的情人了!”一个坏坏的男同事凑了过来,大声地嚷嚷着。顿时,男人粗犷的笑声充斥着办公室。 “笑吧,笑吧,尽避笑吧……”王梓桐摊摊手。在这间办公室里,她是惟一的女性,毕竟,没有多少女性可以胜任无休止的编程工作。 在同事们友好的笑声中,王梓桐灵光一现,好嘛,就给他一个惊喜好了。她脸上绽放出秀美的梨涡,甜丝丝地笑着抓起电话。 “喂,姐姐吗?老总让我们提早下班。我去帮你接小夕好了。小夕这几天好像有点咳嗽,我顺便带他去看看医生。” “不会吧,我好像不觉得啊……喂,你这个丫头说什么大话,你三天没有回家,怎么知道小夕这几天有点咳嗽?” “反正我四天前听见他咳嗽了。现在天气这么热,很容易热感冒的。去看看医生,预防一下也好嘛。” “喂,老妹,怎么听起来好像是你想让我的儿子为你搭鹊桥啊?你想见他,自己去好了,等一下又说我家小夕当你们的电灯泡了。” “姐,什么你家的小夕嘛,我不是和你们住在一起吗?应该说小夕是我们家的孩子,小姨带自己的好外甥去检查一体嘛……” “得了,长话短说。是不是你的男朋友今天要当班?” “嗯,嗯。”王梓桐点头如鸡啄米。 “好吧,你就带小夕去医院会会他吧。反正小杜子不会给我儿子乱开药。” “哈哈,姐,小杜子的医术最高明了。” “得了,别像个卖瓜的老太婆似的自卖自夸。你还没过门呢!唉,不过,也快了……” “呵呵,姐,我不和你说了,我去接小夕了。顺便买晚餐回来。” “好。不过别买上次那家店里的东西,他们的快餐难吃死了。” “小夕!”王梓桐走进幼儿园的院子,向一个正在欢乐地荡着秋千的漂亮男孩子喊道,“快点,小姨接你回家!” 王梓栎的儿子瞿夕之跳下秋千,乐巅巅地跑了过来,浓密的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小姨,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王梓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好,做妈妈的没有良心,儿子还是惦记着这个小姨的。正在她感动不已的时候,小夕大大咧咧地说:“太好了,终于不用吃我妈指定的饭菜了。小姨,今晚我们吃批萨好吗?” “嗯……瞿夕之,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与吃挂钩吗?” “呃,还与小杜子医生挂钩。”小夕贼溜溜地笑着。 “去,小小年纪,哪学得这么油嘴滑舌的!”她重重地敲了一下小夕的后脑勺。 “吃批萨!”小夕一点也不在乎,自顾自地大声吆喝。 “小夕,我们到医院给你检查一体好吗?你咳嗽了。”王梓桐满脸堆笑,俯问道。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不好!” “小夕,想不想见小杜子医生?” “不想!” “小夕,想不想吃批萨?” “不……啊,想!想吃!” “那小夕有没有咳嗽?” “咳……咳……”瞿夕之卖力地咳嗽起来,整个身体剧烈地摇摆,差点没在地上打起滚来。那架势简直让人想打电话叫救护车。 王梓桐嘴巴一抿,眉毛一挑,嘻嘻一笑,“那还不快走?” 小夕乖乖地拉着王梓桐的手快步走出了幼儿园,来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 出乎意料,车厢里很空,王梓桐和小夕并肩坐在了双入座位上。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连续加班了三天的王梓桐只觉得头有些沉沉的,便沉默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小夕打闹。小夕可耐不住了,叽叽喳喳地说道:“小姨,我算是你和小杜子医生的月老了吧?” “小孩子,胡说些什么?” “可是妈妈说要不是我,你根本不会遇上小杜子医生!”孩子不满地嘟起了小嘴,“不过,小杜子医生还真不错,他居然精通‘高达,耶!小姨,我保证你和妈妈只停留在变形金刚的年代……” 在小夕高高兴兴的自问自答中,王梓桐微微地笑了。回想起来,如果没有小夕的那场病的话,她和那个大孩子似的儿科医生杜斯现在还是两条平行线。 大约四年前,她刚大学毕业,姐姐王梓栎也刚离婚。在偌大的城市里,两姐妹相依为命。那个时候,姐姐梓栎为了刚出生的孩子拼了命似的写稿子——当时,她的稿费只是现在的1/6。同时,由于正值试用期,梓桐的薪水也很有限。果家里只有她们姐妹俩,日子还是可以过得很潇洒的。但是,孩子的开销非常大,有时甚至远远地超出那个没有经验的妈妈的预算之外—— 没办法,王梓栎只好白天到超市打临时工,晚上死命地写稿子。终于,有一天,她在超市里倒下,痛苦地申吟着。 当心急如焚的王梓桐赶到医院,听到医生说她的姐姐患了急性盲肠炎,要立即动手术。她战战兢兢地交了手术费,这才发现,存折上已经只剩下些零头了。 幸好,姐姐的手术很顺利。王梓桐放下心,这才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尚不会走路的小孩。她赶忙冲到家里,赫然发现还像个小羊羔似的瞿夕之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小脸红通通的,鼻翼一张一合,艰难地喘着气。这可把她吓坏了。她马上抱起孩子,又向医院跑去。 她急急忙忙地冲进诊疗室,完全不理会需要排队,只是带着哭腔叫医生帮帮她。医生很年轻,人很好,医术也不错。他很快就诊断出来孩子是急性支气管炎,要住院,让她赶忙去办理手续。 于是,王梓桐一天之内办理了两次住院手续。但是,她很快就发现,她所剩下的钱不够交小夕的住院定金。她六神无主地站着,脑海里什么人都想不到,只记得那个儿科大夫那双清澈带笑的眼睛。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王梓桐径直冲进诊疗室,冲着那个正在向一个哭个不停的小孩做着鬼脸的医生说道:“我的钱不够交住院押金,你能不能借给我?”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似乎勇气都随着那句问陌生人借钱的话流失了。她在心里狠命地责备自己,干吗急急忙忙地赶来出丑,其实,静下心来想一想,她还是可以向很多人借钱的。 就在她失魂落魄的时候,那个年轻医生咧开嘴笑了,算不上十分英俊,但充满阳光味的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 酒窝,“好,你差多少?” 眼泪在王梓桐说话之前滑落在腮畔。那一刻,她只感到所有的焦虑、不安都消失了,此时此刻,她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在泪眼婆娑中,她听见那个年轻的儿科医生说道:“你好,我叫杜斯,不过很多人都叫我小杜子,事先声明,我可没有小肚子啊。”医生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肮。 她“扑哧”一声笑了,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很没仪态地大声吸着鼻涕—— 喔,原来他叫杜斯。 当一切都稳定下来之后,已经很晚了。王梓桐呆坐在医院的大堂里,望着急诊室泻出来的灯光,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了。就在她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透过她浓密的眼睫毛,王梓桐看到了一只银色的保温壶。 她倏地睁大眼睛,目光正对上了保温壶主人那张笑盈盈的脸庞。严格地说,这不是一张让人难以忘怀的脸。五官算不上突出,脸形算不上俊朗,挺有些孩子气的,综合起来勉强也算得上是英俊吧。但是,那双眼睛很漂亮,很深邃,乌黑的瞳孔仿佛可以给人的灵魂深处带来暖意;那不笑就很明显、一笑更迷人的酒窝和翘起来的嘴角似乎可以让身旁的人毫无理由地有了一个好心情。 他很有吸引力。 “喝点我秘制的提神饮料吧。”男人把保温壶塞到她手里,笑得很灿烂。 “你是……”王梓桐迟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运动装束的男人,觉得非常非常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他是谁。 “怎么我一下班,你就不认得我了?我……我是杜斯,小杜子!”男人有些委屈地叫道。 “啊……”王梓桐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刚才乱得一团糟,自己又哭得一塌糊涂。虽然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儿科大夫的名字,但是对他的印象还是有些模糊。现在,他穿着便装站在自己面前,少了医生的威严感,多了邻家男孩的亲热劲,一下子还真认不出来。 她跳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你,杜医生,我……我很感谢你!你……你的钱我很快就会还给你的!请留下你的地址给我……啊,不,应该留下我的地址给你,我也真是的……”王梓桐没头没脑地说着话,学生时代在学生会积攒下来能言会道的本事统统不见了。 杜斯嘴巴一翘,不高兴地说:“小姐,你把我杜斯看成什么人了?我相信你!别慌,先喝点提神饮料吧。” 王梓桐乖乖地端起保温壶喝了起来。当她把那壶被称之为秘制提神饮料的凉了大半的浓铁观音喝完时,在杜斯的唠叨中,她知道了很多关于杜斯的事情。知道他比自己大两岁半,知道他毕业于哪家医科大学,知道他家人都住在另外一座城市,知道他那同样爱笑的大姐年底就要出嫁…… 杜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保温壶见了底。他站起来,一副不容分说的样子道:“好,你现在留在这里也是没有用的,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上八小时,明天再来吧。” 王梓桐柔顺地点点头,站起身来。 “我送你回家!”他不由分说地带头就走。走了两步,他尴尬地回过头来,“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梓桐开怀大笑,这是一天来她第一次笑得如此愉快。 也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也许是那一整壶酽茶的缘故,纵使疲倦不堪,王梓桐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海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那个傻呵呵的年轻大夫那张充满魅力的脸。 第二天早上接近10点,当王梓桐顶着两个水泡眼刷牙的时候,她收到了自己想了一个晚上的人的短讯—— “早上好,昨天睡得好吗?”她含着满嘴牙膏泡,拿着手机,傻乎乎、甜丝丝地笑了。 “小姨,你发什么愣啊,到了!”小夕嘹亮的嗓音把王梓桐从甜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赶忙拽着小夕下了车。 打量着眼前这座现代风格的医院大楼,她不由得感叹,距离她和杜斯在这里的第一次邂逅,已经快四年了。时间一晃,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计划婚事了。想到这里,她抿嘴一笑,拍了拍小夕的肩膀,说:“好小子,病得正是时候!其实,我是应该好好谢谢你的。” “哈,小姨,你是要我装咳嗽吗?”小夕卖力地咳了几声,在装得异常像的咳嗽声中,他还不忘加上几声听上去很像“批萨”的杂音。 币了号,王梓桐牵着小夕的手来到了儿科诊疗室。病人不算多,有三个人在走廊里坐着。她轻轻地走了进去,把病历放在了医生的桌面上。 正在全神贯注检查病孩的杜斯头也没抬,只是轻声说道:“好,请您在外面稍等一下。”他根本就没有认出王梓桐。 王梓桐微笑着,退到门口,静静地观察着自己的未婚夫。她最喜欢看杜斯专注的神情。 杜斯一边亲切地向已经吓得稀里糊涂的小女孩笑着,一边鼓励着孩子:“对了,就这样,给医生看看喉咙,喊‘啊’……”他英挺的眉毛稍稍皱了皱,“嗯,小妹妹,你的扁桃腺发炎了,医生哥哥给你开点药,很快就会好的。” 他好忙,根本没有抬头看一眼王梓桐。王梓桐定定地注视着他。他好像很累的样子,眼眶下面有一圈青晕。看着他略显憔悴的笑脸,她的心抽痛起来。 “医生,我不打针!”女孩稀里哗啦地哭喊着。杜斯皱起眉头,哄着她:“小鲍主,打针是有些疼,医生哥哥以前也是一打针就哭鼻子。但是,打针好得快一点,等你好了,我就请你吃一种很特别的蛋糕好吗?” “不好!”小女孩尖叫地哭泣着,她的母亲在一旁尴尬得手忙脚乱。 “你先猜猜这是一种什么蛋糕好吗?给我一点面子吧。这种独特的蛋糕啊,有一种动物最喜欢用它来鼓励小朋友了,尤其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妹妹。猜猜看,是什么蛋糕?” “嗯……”小女孩抽着鼻子,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呵呵,是猪鼓励(朱古力)蛋糕!”杜斯得意洋洋地笑着。 女孩子愣了一会儿,哈哈地笑了起来,“医生哥哥,你拿它来鼓励我,那你就是小猪!” “没礼貌!”孩子的母亲瞪了孩子一眼。 杜斯一点都不介意,笑嘻嘻地皱起鼻子,扮了一声猪叫。这下,就连做母亲的都忍不住笑了。王梓桐也倚在门框上,“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听到笑声,杜斯下意识地向门口望去,他看见了一个单薄窈窕的女孩。女孩浅浅的梨涡里盛满了笑意,弯弯的眉毛下秀丽的丹凤眼正脉脉地注视着自己——他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王梓桐。他抑止不住地咧开嘴笑了,明亮的眼睛有些贪心地、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垂下了头专心开药方。但是,就为了这一眼,王梓桐感到无比幸福。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梓桐倚在门框上,细细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工作。他很专业,没有再多看门口的人儿一眼。但是,她却感到很满足,静静地注视着杜斯。快轮到小夕了,她看看桌上的病历,小夕后面还有一个孩子。她转身走出去,对坐在走廊上的焦急的母亲说道:“你们先看吧。” 女人莫名其妙而又心存感激地拉着孩子走了进去。 王梓桐继续倚在门框上,看着杜斯,甚至有些不愿移动自己的脚步,情愿就这样一直下去。 终于,走廊空了,她已经让无可让。 杜斯小声叫道:“下一个,瞿夕之。” 王梓桐拉着小夕坐在了杜斯的面前。 杜斯细细地端详着她,“你……你好像瘦了,憔悴了。这阵子很累吧?”他心疼的感情溢于言表。 小夕莫名其妙地抓抓头,“小杜子,我不累啊。” “啊……”杜斯不好意思地赶紧转移注意力,问小夕:“怎么了,小夕?又哪儿不舒服?” “没……啊,不,我咳嗽了!”小夕卖力地咳了起来。 杜斯笑嘻嘻地说道:“没那么夸张吧。” “是没那么夸张,但是,小姨要我夸张一点儿。不然,今晚我就没有批萨吃。”小夕老实不客气地把王梓桐那小小的心事都倒了出来。 杜斯笑了,眯起来的眼睛快乐地看着王梓桐。王梓桐脸红透了,微微转了转头。看到她害羞了,杜斯很体贴地转移视线,对小夕说道:“让小杜子医生给你检查一下吧……嗯,你小子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扁桃腺有点红,是荔枝吃多了吧?哈哈,要注意一下啊。” “臭小子,又从冰箱里偷荔枝!我几天不在,看不到你,你就乱来!”王梓桐乐得找到一个突破口向小夕开炮。 “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不用赶着来医院看病,”杜斯慢条斯理地说着,“你加了几天班,应该回家里好好休息一下。我正准备晚上到你家去看看你们。”他清澈的眼睛正对上了王梓桐,王梓桐只感到她在杜斯温柔的眼波里沉溺了。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来,所以就先来了。你也真是的,这个星期替了几天班,明天又要考试,今天晚上,你是不是又想熬夜温习了?我告诉你,想都别想!门儿都没有!今晚好好地给我睡上八个小时!”王梓桐越说越顺口,开始滔滔不绝地数落起杜斯来。 “哇,小姨,你好强悍咧。你看,小杜子医生都不敢做声,光是笑眯眯地看着你耶。”小夕张大了嘴巴。 “胡说些什么?我是气他现在这么忙还去进修,迟一点不行吗?搞得自己这么辛苦。”王梓桐气鼓鼓地瞪着小夕,眼里有了一点湿气。 “嗯,我进修充实自己,以后可以让你的日子好过一点嘛。我不想太太这么累。”杜斯忽然正正经经地说道。 “谁是你太太?”王梓桐噘起了嘴,脸越发红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看着王梓桐可爱的窘相,杜斯再也忍不住,欢快地大笑起来。小夕傻乎乎地也跟着笑。看着这可爱的一大一小,王梓桐终于也会心地笑了。 笑声过后,王梓桐温柔地说道:“你今晚别来看我了,早点睡,明天考完试,我去接你。” “呵呵,我早就有安排了。明晚,有俄罗斯芭蕾舞团的表演,是经典剧目大串联。我一大早就买了票了。”杜斯咧开嘴得意地笑着。 “芭蕾舞?你不是不喜欢看吗?” “你喜欢啊。” “那你会很闷的。” “不会,不会,我也有东西看的。” “哈,看什么?” “看你罗。”杜斯大大咧咧地说着。 “贫嘴!唉,说真的,晚上好好休息,别大老远地跑来我家了。” 杜斯支支吾吾的没有说话。 “喂!你倒是答不答应?”王梓桐发火了。 “好好好,女王殿下,小民尊旨。”杜斯委屈地嘟囔着。 王梓桐抿嘴一笑,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包朱古力,“拿着,慰劳品。”杜斯很喜欢吃朱古力。 杜斯接了过来,刚才还不太愉快的脸色倏地变了,笑逐颜开。 王梓桐也笑了,“看你,看到朱古力就开心成这样,像个孩子。” “哈哈,有一只小猪拿着东西来鼓励我,我当然开心啦。” “啊?”王梓桐愣了一下,蓦地想起没多久前杜斯哄小病人的那个猪鼓励(朱古力)蛋糕的笑话,“你,坏蛋!”她伸长了手向杜斯打去。 杜斯没有躲避,他一把抓住了王梓桐柔若无骨的手,“好了,我听话。”他注视着王梓桐的眼睛。 王梓桐也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把手抽了回来,说道:“我……我们该走了。” “再坐一会儿吧,还没有病人。” “嗯……” 瞿夕之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小姨和小杜子医生脉脉相对。但是,就在这当儿,有人进来,一本病历放在了杜斯的桌面上。杜斯抬起头,亲切地说道:“请稍等一下,马上就轮到你。”他脸上任性、撒娇的神气一瞬间都消失了,医生特有的专业精神显现了出来。 “我们走了,谢谢你,杜医生。”王梓桐站了起来。 杜斯不无遗憾地笑了笑,“再见!”接着,他又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明天见。” “嗯!”王梓桐给了他一个最灿烂的笑靥。 走出医院大楼,望着傍晚的金色夕阳,王梓桐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相恋的人们总是抱怨时间太短。 “小姨,批萨!批萨!你不能赖账啊。”小夕在一旁死命地抓着她的衣角。 王梓桐收回心思,“好了,我们现在就去买,好吗?” “小姨万岁!我要海鲜至尊批萨!”小夕快乐得蹦了起来。望着孩子充满活力的身影,王梓桐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第二章 提着外卖的至尊批萨,王梓桐喜滋滋地牵着小夕回到了家——那个有些凌乱却又无限甜蜜的小窝。 她用钥匙打开门,赫然发现屋子里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一向对家务事深恶痛绝的姐姐王梓栎居然破天荒地把小屋子布置得颇有情调,客厅里传来了清晰的对话声。 “喔,原来是电视台的采访队还没有走。”王梓桐恍然大悟。她穿过长长的门廊,正要走进客厅凑凑热闹,一个工作人员走上前来,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又指指小夕,示意这是现场收音,让他们保持安静。王梓桐心领神会,蹑手蹑脚地把小夕带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小夕不满地说:“小姨,他们采访妈妈,为什么不让我看?” “不是不让,是小姨担心你太淘气了,制造出许多噪声,影响人家的采访!”王梓桐打开批萨盒,稍微比较一下,拿出最大的那一块,说道:“小子,把最大的给你了,还是热的,快吃!” 小夕不满意地嘟囔着:“小姨,干巴巴的,叫我怎么吃嘛。我要喝小姨泡的柠檬茶!” “你这个家伙,越来越难伺候了。”王梓桐无奈地向厨房走去。 厨房很整齐,整齐得几乎看得见灰尘。王梓桐和王梓栎都不擅长厨艺,家里很少开伙,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叫外卖解决三餐。 王梓桐拉开橱柜,看着还没有开封口的纸杯,苦笑了一下。那个姐姐,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要招呼客人吧。反正要做给小夕喝,千脆就多做一点好了。 她找出红茶,拉开冰箱,还好,冰块和柠檬挺充足的。很快,她就做好了一大壶冰冻柠檬茶。王梓桐把小夕的份儿拿出来,其余的用一个大水壶盛着,和几个纸杯一起放在一个大托盘里,小心翼翼地端到客厅里。 客厅里,王梓栎神采飞扬地说着。与妹妹内敛的美丽不同,她的美绝对是奔放的:飞扬的眉毛使她有着男性的帅气;大而有神的双眼忽闪忽闪的,黝黑的瞳仁毫不吝啬地散发出女性的美丽,和她传神的眼睛相比,她那姣好的脸庞、精致的五官都不算什么了;那一头及腰的长发更给她增添了不少妩媚。 王梓桐看了看坐在姐姐对面的主持人,终于知道她姐姐录制的节目是现在渐渐有名气的一个访谈节目。怪不得姐姐这么重视呢。她忍不住轻轻一笑。 一个工作人员看见她轻手轻脚地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不由自主地向她感激地一笑。王梓桐也赶忙报以礼貌的微笑。正在这当儿,她一个不小心,脚下被一条电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眼看手中足足有两升多的玻璃水壶就要掉到地上,她反射性地张大了嘴巴——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手一把抓住了沉重的水壶柄,另一只手在她呼喊之前适时地捂住了她的嘴巴。王梓桐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带出了客厅门外。 就在她糊里糊涂地发着愣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 很英俊,简直可以说是美丽。不长不短、微微染了些褐色的卷曲的头发,深入鬓角、英挺的眉毛,酷似奇诺李维斯的眼睛,直直的鼻梁,优雅的唇,希腊雕塑般的脸形,结实挺拔的身材……简直就是完美的男人嘛。王梓桐的心被狠狠地捶了一下。 完美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清,又不失男人味:“小姐,我们很感谢你为我们泡的茶,但是,你看,我们是现场录音,能麻烦你等一下再出去好吗?” 听着他的话语,王梓桐发现自己的心跳声很响,天,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小姐?”男人发现王梓桐的异样,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王梓桐勉强地笑了笑,“好,很抱歉,我有些毛手毛脚的。”她感到胸口被一团东西堵住了,很难受。但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男人笑着说:“小姐,虽然你是有些毛手毛脚的,但是很真实,也很可爱。这冰镇柠檬茶就在外面等一下吧,你想不想到里面看看?” 王梓桐怔怔地没有反应。 男人为难地说道:“小姐,那我先进去工作了。”说完,他转身离开。 看着那挺拔的背影,王梓桐想说什么,但是却说不出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背影有着莫名的亲切、熟悉的感觉。 正在远去的背影停住了。男人蓦地转过头来,快步向王梓桐奔了过来,脸上激动万分,完美的五官瞬间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王梓桐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背抵在了墙壁上。 与此同时,男人来到了她的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把苗条的她搂在了怀里,“是你!我找到你了,我的小王子。” 小王子?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王梓桐停止了挣扎,仔细看着那张完美的脸庞。记忆深处的闸门打开了,时间向过去流淌,一个淡去的人影渐渐地清晰了起来,“啊,原来是你!阿祁!” “对,是我,祁允纾。太好了,你还记得我!你知道吗?我找你找得多辛苦!”男人激动地说着,一点也没有放松围着王梓桐的手臂。 王梓桐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感到莫名的亲切了。他是自己四年没见的大学同学。 “阿祁,你能不能放开我再说?”她有些尴尬。 “不放!好不容易才抓住你,我不会放手的。”祁允纾坚定地说道。 王梓桐诧异地抬起了头。望着他那俊美的脸庞上感慨万千的表情,她迷惑了。 “祁编导,麻烦你进去一下。”一个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小声叫着他。 看着工作人员脸上好奇的神情,王梓桐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祁允纾无奈地松开手臂。他专注地望着王梓桐,“小王子,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你等我,工作完了,我马上出来找你。我……我找你找得……”他咬咬下唇,不舍地走开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才走开两步,他又回过头来,轻轻说了一句:“我刚才说了,既然抓到你,我就不会放手。” 半晌,王梓桐终于从祁允纾说最后那句话时脸上放出的光彩中回过神来。小王子?她微微一笑,的确很久没有人这样亲热地叫她了。当年,在青葱的大学校园里,几乎每一个朋友都喜欢把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桐”省略了,而在前面亲昵地加上一个“小”字——小王子(王梓)。 她想起了依然独自在房间里的小夕,赶忙把留给他的那份柠檬茶倒进杯子里,拿了进去。在小夕畅快地大啖批萨的时候,她不由得再次出了神—— 祁允纾,他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人。无声无息地走了,又无声无息地回来…… 八年前—— 王梓桐兴致勃勃地走在长长的林上。她很兴奋,第一周的大学生活对她来说真是太新鲜了。她等不及要回去把这新奇的经历讲给姐姐听。当然,还要打电话讲给远在另一个城市里正在照顾年迈的爷爷的爸爸妈妈听。 她兴冲冲地走到了校门旁边的公交车总站。等车的人很多,天气也很热,毒辣辣的太阳掀起阵阵热浪,但是这一切都无损她的好心情。她优哉游哉地向队尾走去。 在长长的人龙中,一个垂着头看报纸的英俊男孩夺取了她的视线。她定睛一看,哎呀,是班里的那个美男子祁允纾嘛。王梓桐赶紧把视线移开。装做没有看见他的样子。不过看起来,祁允纾好像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她——他的头深深地埋在了那张报纸里。 王梓桐吐吐舌头,自道一声好运气。她就是受不了祁允纾那张比女孩还漂亮的脸蛋。虽然他有着1.75米的身高,理着健康的短发,但是每当她近距离看他的脸时,总会觉得很不自在。当然了,长得比女人还精致的男人,多多少少都会让女人有自卑心理的。 王梓桐面对祁允纤时的自卑心理不多,但也不少。和令人惊艳的姐姐王梓栎不同,她长得不算靓丽,在人群中最先被人注意的肯定不会是她。她很清秀,眉清目秀的,身材纤细苗条,但是很健康,绝对不是林妹妹那种类型;再加上一头和男生差不多的短发和平时的运动打扮,乍眼看去,几乎让人以为她是个干瘦的少年。这也是她的朋友都爱喊她“小王子”的原因。 本来,她对祁允纾是没有多大反应的。只是有天晚上,宿舍里灯都熄了的时候,一屋子的女孩谈起班里的男生时,她坦然地评论了祁允纤的完美五官,言辞中不乏赞美。于是,一个活泼的女生大声地嚷嚷道:“喂,今天上大学英语的时候,我看见祁允纾很专注地看你呢!” “怎么可能?!”王梓桐大大咧咧地说道。 “怎么不可能?可惜英语课要按号入座。如果不是的话,他八成会坐你身边。”女孩信誓旦旦地说着。王梓桐感到很好笑,“傻瓜,那他上其他课的时候为什么不坐在我身边?” “呃,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懂什么!”另一个女孩插话了,“其他课都是在大教室里上的,不像英语课用语音室。你想想,两个人可以同桌,头上带着耳机,在朗朗的英语声中深情相望……多浪漫啊……” “不过,梓桐,你可要小心哪,太漂亮的男人都没有安全感。这是千古定论!” “哈哈……”所有的女生都吃吃地笑了起来。王梓桐的脸红得像只煮熟了的螃蟹。不过幸好,灯都熄了,没有人看得到。 她身边的姐妹们开完她的玩笑后,第二天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从此她就开始谨慎地面对祁允纤——这个漂亮得出奇的男生了。 鲍交车站的铃声响了,可以上车了。当王梓桐站在车厢里四下寻找座位的时候,她迎上了祁允纾的脸。祁允纾看见了她,惊喜地想叫她,王梓桐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她很技巧很高傲地把头转过一边,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祁允纾的样子。在她眼角的余光里,她看见祁允纾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王梓桐在车厢里的最后一排坐下。公交车开了,交通很顺畅。很快,她就到站了。透过玻璃窗,她远远地看见一个男孩在车站等着。那是她的中学同学,校篮球队的队长,考上了同城市的另外一所大学。在那个悠闲的暑假,他们青涩地恋爱了。 车停了,王梓桐蹦蹦跳跳地第一个下了车。高大的男孩抚了抚她的短发,埋怨她迟到了许久。王梓桐歉意地吐了吐舌头。她没有回头,但是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身后还没有开走的公交车上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她。 饼了周末,她又回到了校园里。在星期一第一节课的课间休息时,祁允纾突兀地走到她身边,说道:“上个星期五,我看见你的男朋友了。” 王梓桐呆了呆,傻兮兮地回了句:“怎么样,他酷吧?” 祁允纾笑了,笑容有点苦涩。 下一个星期,他从学校另一个大门走出去坐另外一趟公交车回家了。 “梓桐,梓桐……”一只手用力摇着她的肩膀,“快起来,别老赖在床上!” 王梓桐费力地睁开浮肿的眼睛。和小夕吃完批萨,她就这样靠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啊……”她伸了个懒腰,“采访队走了?” “早走了!你不看看,现在都快11点了。”王梓栎不满地叉着腰,抱怨着,“你快点洗个澡,洗完澡再睡吧。” “喔。”王梓桐乖乖地爬起来拿睡衣。迟疑了一会儿,她问道:“采访队什么时候走的?” “9点多一点吧。你这丫头,竟然不告诉我祁允纾是你的同学。” “怎么,他很有名吗?”王梓桐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你呀,别一天到晚扎在那可怕的程序设计里了。你连他都不知道,他是那个著名访谈节目的编导耶,现在很火。” 王梓桐笑了笑,“我知道那个很著名的访谈节目邀请你做嘉宾不就行了?”她俏皮地向姐姐眨眨眼,“不过我还真没有听说过他,我只知道大学一毕业,他就出国留学了。刚才,我还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王梓栎大惊小敝地摇摇头,“不会吧,这样的美男子,第一眼看见了,目光就不会移开啊。你居然没有认出他!”她夸张地做了个昏倒的动作。 王梓桐叹了口气,“大学毕业到现在一点联系都没有,我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同学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变了很多。他以前是那种很漂亮惟美的男孩类型,现在变得优雅又有男人味了。唉,变得太多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王梓栎皱起眉头,“他倒是很想和你好好聚一聚。一做完采访,他就到你房间找你,看见你疲劳不堪呼呼大睡的样子,他没舍得叫你。只是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了我,让我叫你给他打电话。”说完,她递给王梓桐一张纸条。 王梓桐气愤地皱起了眉头,“姐,你居然让一个男人进我的闺房,而且是在我睡着了的时候?” “呃……” “你真是的!”王梓桐转身走进盥洗室。 在她把门关上的一瞬间,王梓栎说道:“我还把你的手机号码给了他。”, “王梓栎,你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如果他是坏人怎么办?你一看到人家帅就智商急剧下降!”王梓桐大声咆哮。 “可是他确实很帅啊。”王梓栎小声嘟囔着。 “梓桐,梓桐……”一只手用力摇着她的肩膀,“快起来,别老赖在床上!” 王梓桐费力地睁开浮肿的眼睛。和小夕吃完批萨,她就这样靠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啊……”她伸了个懒腰,“采访队走了?” “早走了!你不看看,现在都快11点了。”王梓栎不满地叉着腰,抱怨着,“你快点洗个澡,洗完澡再睡吧。” “喔。”王梓桐乖乖地爬起来拿睡衣。迟疑了一会儿,她问道:“采访队什么时候走的?” “9点多一点吧。你这丫头,竟然不告诉我祁允纾是你的同学。”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怎么,他很有名吗?”王梓桐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你呀,别一天到晚扎在那可怕的程序设计里了。你连他都不知道,他是那个著名访谈节目的编导耶,现在很火。” 王梓桐笑了笑,“我知道那个很著名的访谈节目邀请你做嘉宾不就行了?”她俏皮地向姐姐眨眨眼,“不过我还真没有听说过他,我只知道大学一毕业,他就出国留学了。刚才,我还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王梓栎大惊小敝地摇摇头,“不会吧,这样的美男子,第一眼看见了,目光就不会移开啊。你居然没有认出他!”她夸张地做了个昏倒的动作。 王梓桐叹了口气,“大学毕业到现在一点联系都没有,我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同学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变了很多。他以前是那种很漂亮惟美的男孩类型,现在变得优雅又有男人味了。唉,变得太多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王梓栎皱起眉头,“他倒是很想和你好好聚一聚。一做完采访,他就到你房间找你,看见你疲劳不堪呼呼大睡的样子,他没舍得叫你。只是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了我,让我叫你给他打电话。”说完,她递给王梓桐一张纸条。 王梓桐气愤地皱起了眉头,“姐,你居然让一个男人进我的闺房,而且是在我睡着了的时候?” “呃……” “你真是的!”王梓桐转身走进盥洗室。 在她把门关上的一瞬间,王梓栎说道:“我还把你的手机号码给了他。” “王梓栎,你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如果他是坏人怎么办?你一看到人家帅就智商急剧下降!”王梓桐大声咆哮。 “可是他确实很帅啊。”王梓栎小声嘟囔着。 大学二年级开学不久。 王梓桐当了班长和系学生会秘书长。她依旧是一身运动衫、牛仔裤的行头,头发还是像男孩子一样,甚至比许多男生都要短。但是她成熟了。计算机系的学习压力很大,学生工作也很忙,这使得她迅速成长了起来。繁忙的日子使她那段青涩的爱情无疾而终,但是,她似乎连后悔回味的时间都没有。 为了改变理工学生给人的死板形象,计算机系学生会决定开一个露天的音乐会。身为秘书长的王梓桐忙得像一个陀螺。当她找到校舞台工作队成员的联系电话时,赫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祁允纾。 看见这个名字,王梓桐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留意祁允纾这个人了。自从他没有再到那个车站坐车后,他们之间就没有了瓜葛。他话不多,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沉默寡言,在课堂上、系里都不突出,当大家对他的面孔习以为常之后,他也就不再成为人们的焦点了。 但是,王梓桐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悄无声息地成了校舞台工作队的一员。而且竟然是负责综合规划的副队长!一般来说,至少要大三学生才会被委以如此重任的,而他,区区一个沉默的大二学生……王梓桐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由于以前学生会没有经验,音乐会的筹备工作做得比较混乱。等到开场那天傍晚,校园歌手、主持人都到位了,校舞台工作队也很麻利地把音响设备弄好了,就在准备开始的时候,大家居然发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东风,竟然是一把该死的梯子! 宣传部的人忘了把最重要的写着音乐会名称的横幅挂起来,等到醒悟过来,准备把横幅挂在两棵大榕树之间的时候,他们这才发现,没有梯子,横幅挂不上去!天,眼看就要开场了,才满世界地去找一把梯子!心急如焚的王梓桐当机立断,提着横幅的一角就爬起树来。就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横幅的一端挂在了一棵榕树上。当她开始爬另外一棵树的时候,才发现,这棵树很难爬,她无法很快地完成任务。 这时候,人们的注意力开始集中在她的身上,她有些难堪了。越着急,绳子就越难绑。她不由自主地望向下面的人群,寻找帮助。 远远的,一个站在灯光器材旁边的舞工队队员向她做了一个手势。王梓桐定睛一看,那是祁允纾。他冲她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在王梓桐看来,那个笑容很可靠。差不多是同一时候,聚光灯在傍晚的昏暗中亮了,强有力的灯光照在了舞台上,音乐同时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舞台上。王梓桐在人们注意力转移的情况下,忽然有如神助,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绑好了横幅,滑下树来。 当她气喘吁吁地站定时,祁允纤跑到了地面前,有些责备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爬下来了?小心一点嘛。” 接下来的时间,音乐会终于上了轨道。虽然王梓桐还要兼顾一下现场调配,但是,需要操心的东西不多了。她难得清闲地在后台坐了下来。 祁允纾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喝点吧,会爬树的小王子。” 王梓桐笑了笑,“第一次听你叫我小王子,有点奇怪。”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叫你啊。” “就是奇怪。” 祁允纾叹了口气,“你好像和我很疏远。唉,不过,很多人都和我比较疏远。” “傻子,有时候多笑一点,朋友就会多一点。”王梓桐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试。一考完,女生们就迫不及待地到离学校最近的购物中心去逛街。由于不是节假日,购物中心里人不多,一群女生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叽叽喳喳的好不快乐。 王梓桐和自己上铺的女生手挽手兴冲冲地逛着,忽然,几个班里的男生迎面而来。仔细一看,里面竟然有祁允纾。这段时间他确实与其他人的关系好了很多,在个群里开始显眼了。看见她们,祁允纾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hi,这么巧。” 两个女生都呆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男生们已经远去了。 傍晚,女生们相约一起吃饭。在饭桌上,一个女孩很迟疑地说道:“知道吗,刚才我们碰到了祁允纾,他冲我们笑耶。笑得别提有多灿烂、多亲切了。弄得我们很不好意思。天,好像一点都不像以前认识的那个他。” “你们也碰到了吗?我们也是!”女孩们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陡然,坐在王梓桐对面的女生“嘘”了一声。 王梓桐诧异地问:“你干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话音刚落,王梓桐就听见了自己头顶上传来了一个悦耳的男声,“真巧,又见面了。大家好!” 她回过头,正对上了祁允纾那张充满笑意的脸。 祁允纾向她做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从他的眼睛里,王梓桐读出了他要表达的意思——“看,我笑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不可遏抑地开怀大笑。同桌的女孩们不明就里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究竟为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第二天,王梓桐收到一条祁允纾的短汛。很简单,只有两行字——“你那很酷的男朋友好吗?务必复我。” 王梓桐看着那条短讯,不知道到底应该怎样回复。短短的两行字使她心乱如麻,淡淡的快乐间杂着不安在她心里渐渐蔓延开来。刚开学时女生们的深夜谈话至今仍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太漂亮的男人没有安全感。她有些害怕。虽然,现在自己对他是蛮有新鲜感的,但是,一旦新鲜感已经不再新鲜了呢?到时候,他会怎么样?她没有信心。 “怎么回答他?谁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她在心底呐喊。 这条短讯一直储存在她的手机里。她在想——想到底该怎么回答祁允纾。 快到学期末的时候,一天晚上,同宿舍的女生回来兴致勃勃地说:“知道吗,外语系的系花把我们班的美男子祁允纤追到手了!” 王梓桐愣住了,“不会吧?” “怎么不会?外语系已经炒得沸沸扬扬了。我刚才还在饭堂里看见他们卿卿我我的。不信,你到饭堂去,没准儿还能看见呢。” “真的呀,那挺好的。”王梓桐脸上不露声色,但是丝丝苦味在她的嘴里升起来,心中郁闷之极,“原来,太漂亮的男人真的很不可靠。”她在心中自嘲着。 当天晚上,她把祁允纤的那条短讯删了。 王梓桐睁开了眼睛。吊在天花板上,杜斯送给她的扁脸猫毛女圭女圭正张着大嘴望着她笑。看着那傻乎乎的笑脸,她忍不住想起了杜斯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傻猫,笨猫!和你的主人一样!”她亲昵地冲着毛女圭女圭自言自语。无拘无束地躺在床上的感觉好舒服,她惬意地翻了个身,面向书桌。 书桌上方挂着的挂钟有条不紊地走着。她静静地看着——秒针、分针、时针……突然,她“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棒壁房间正对着电脑绞尽脑汁的王梓栎听到妹妹的狮子吼,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脑子里仅有的那一点脑汁也随着惊吓而无影无踪。她怒火中烧,“啪”的一声站起来,用力拉开妹妹的房门,用同样大的声音吼道:“你到底在吵些什么!你把我的灵感都赶走了!” 房间里,王梓桐正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她一边拉着拉链一边气愤地喊:“你自己看看几点嘛!” “怎么,还没到下午一点你就发酒疯了?”王梓栎老实不客气地说道。 “你干吗不叫我,我约了小杜12点见面的。你看,现在都快12点50分了。”王梓桐急得哭腔都出来了。 “我怎么知道?我看你睡得像个天使,好心没有叫你起来,你还怪我。你以前在星期六,星期天不是经常睡到下午3点的吗?”王梓栎的语气软化了一些。 “啊,姐,你帮我打个电话给小杜子,说我晚点去。”王梓桐在盥洗室里含着满口牙膏泡沫说道。 “好好好,我是你的保姆。”王梓栎负气地拨起了电话—— “呃,梓桐,电话通了,他没接。” “糟了,他一定生气了。”正在照镜子整理外表的王梓桐苦恼地申吟着。 “才不会呢,我们小杜子是天底下脾气最好的男人。再说,拍拖期男人等女人是一门很微妙的艺术,是小杜子的必修课!” “你胡说些什么啊!”王梓桐风一样地奔出大门。木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震得门廊里挂着的油画不停地抖动着。 “唉……我可怜的门。”王梓栎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三章 坐在计程车里,王梓桐望着窗外拥挤不堪的交通,心急如焚。她为了节省时间,已经没有坐公交车了,但是,居然遇上了大塞车!她气恼地对司机说:“您就不能走另外一条路吗?” 好脾气的司机慢条斯理地说:“看开点,小姐,这个时候的交通就是这样拥堵的。”他冲王梓桐友善地笑着。 王梓桐可笑不出来,心里直嘀咕:“看开点?你要我往哪儿看?到处都是车!”她继续疯狂地打那第一百零一次电话给杜斯,但是,结果依然相同——没有人接。 好不容易,记程车终于挣扎着来到了目的地。远远的,她看见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站在学校大门前的阴影里,午后刺目的阳光给他脸上加了一层阴翳。看起来像一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小孩。 “小杜子!”她尖声叫着,匆匆给了车钱,打开车门,像一阵风似的飞到杜斯面前。 “嗨!”杜斯冲她笑了笑,笑容无精打采的。 “我……我睡过头了。”王梓桐满怀歉意。 “嗯,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杜斯不在乎地说着。 哎呀,糟糕,语气不善哪!王梓桐脑中警铃大作。不过这也难怪,让人家在大太阳底下等了一小时五十分钟,换一个脾气差一点的人早就拂袖而去了。 “呃,我起来打了电话给你的……这一路我一直打电话给你……你知不知道,你不接我的电话我很担心的!”说着说着,王梓桐语气硬了起来。真是的,再生气也不用不接她的电话啊。 “今天考试,不许带手机进场,我把手机放在家里了。” 炳?王梓桐语塞,支吾了半天,才爆出一句:“那你可以打电话给我的。你知道我很担心的嘛……” “快1点钟的时候,我打电话到你家,你姐姐说你刚出门。那我只有等的份了。你啊,越催越慢!”他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嘴巴也微微噘了起来。 “对不起嘛,最多我下次等你两个小时好了。”王梓桐只好撒着娇来给杜斯消气。 “还下次?!你知不知道我也很担心你的!担心你这个冒失鬼出门给车撞了,担心你这个马大哈在路上让人偷了钱包,担心……” “嘘……好了好了。我没那么没大脑吧?我可是程序员耶。看你,等得满头大汗的,干吗不到旁边的茶餐厅坐下,边喝点冷饮边等我?”王梓桐心疼地拭着杜斯额上的汗珠。 杜斯沉默不语。 “真是的,这么大太阳也不晓得避一下。”王梓桐继续自顾自地咕哝着。 杜斯的嘴巴噘得越发明显了。 王梓桐忽然停下了手,望着杜斯有些倔强的脸庞, “喂,小杜子,你该不会赌气故意在大太阳底下站着吧?” 杜斯把目光错开,小声嘟囔着:“哪里敢哪,你是女王殿下。”那副神情像极了没有得到糖果的小孩。 王梓桐忍不住炳哈大笑,“你就是赌气!哈哈,你好像小孩子!”她肆无忌惮地指着杜斯冒汗的鼻尖。 “去去去,胡说些什么?!”杜斯深邃清澈的眼里写满了不高兴。 王梓桐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面小镜子,举到杜斯面前,“看,大名鼎鼎的小杜子医生嘴巴噘得比天高了。好难看哪,快点笑笑嘛……”她温言软语地磨着杜斯。 “干什么?”杜斯推开她的手,紧绷的脸有些松动了。 机会!王梓桐“啪”的一声合上镜子,轻轻抓住杜斯的大手,用旁人听了准会掉一地鸡皮疙瘩的声音说道:“喂,别生气好不好?嗯?”她温柔地注视着杜斯,水汪汪的眼波简直可以把蚂蚁淹死。 “哈……”杜斯想生气,却生不起来了。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小姐,你这个样子好好笑,好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那当然,不然你哪里会笑?”王梓桐改了神情,大大咧咧地说着,用力拍了拍杜斯的后背。 “哎呀——”杜斯差点岔过气去。他无奈地摇着头,“与此相比,我还是喜欢刚才那个傻大姐多一点儿……” “走啦,这里热死人了!”王梓桐一把拽着他就走。 “哈哈哈哈……”杜斯爽朗的笑声落在了街道上。 王梓桐挽着杜斯的胳膊,亲昵地问道:“小杜子,我们到哪里去吃午餐?我有点饿了。” “还好意思说?你知道吗,我饿得都快要学狼嚎了。”杜斯夸张地扭过头,对着王梓桐的脖子“呜”了一声。 王梓桐被逗得“嗤嗤”地笑了,“我是为你好,不然的话,你成了名副其实的‘小肚子’医生我可不收货!” “你敢?”杜斯在她面前张牙舞爪。 “哈哈哈哈,”望着杜斯逗人的模样,王梓桐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不过,我们还是没有决定到哪里吃饭啊?” 杜斯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看来,你迟到还不完全是坏事。走,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迟到和吃好东西有关系吗?王梓桐如在一片云雾里,懵懵懂懂地跟着杜斯向前走。 杜斯拉着王梓桐走街串巷。王梓桐很诧异地看着眼前破旧、上了年纪的建筑物,“小杜子,我们这是在哪里啊?”她探头看了看幽静的小巷,“前面好像没有东西吃的样子耶……” “你就跟着我吧。”杜斯故作神秘地说道。 又走了十五分钟,王梓桐觉得脚上有些吃力了。为了晚上的芭蕾舞,她特意换上一身很优雅的黑白连衣裙,简单的黑白线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而又为了和裙子相配,她穿了一双新买的很有韵味的高跟凉鞋,鞋带很长,在她脚上交叉伸展着,一直绑到了脚踝,很雅致也很美丽。 但是,美丽是有代价的。这双鞋子她是第一次穿,很不习惯,出门的时候又太赶了,鞋带绑得过紧,再加上现在在古老的街道上的青石板路上快步行走——她的脚疼死了。 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杜斯的手臂,落在了他的后面。 杜斯回过身来,奇怪地说道:“怎么慢了下来?那里3点半就关门了,我们不快点……”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的目光已经顺着王梓桐尴尬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脚上。 “脚很疼吗?” 王梓桐点头如鸡啄米。 “唉,”杜斯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你们女孩子为了漂亮,就爱穿些好看但是很难走路的鞋子,蛮无聊的。” “喂,你什么意思!我是打扮给你看的耶,你不会欣赏就算了!”王梓桐气鼓鼓地转过头。 她窝着满肚子的怒气,正在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合适的词句想数落杜斯的不解风情,一只强壮的手臂突然伸到了她的腰间,把她竖着托了起来。 “啊——”她感到自己就像坐在电梯里似的忽然升了起来,不由得惊呼出声。 “快别怪叫!人家听到了会误会的!”杜斯赶忙出声制止。 “小杜子,你这样托着我,很……很怪异……”王梓桐红着脸,说道。 “那有什么办法?有人为了让我欣赏特意穿了裙子,我不这样抱她,她会春光外泻的。”杜斯笑嘻嘻地说道。 王梓桐用力捶了捶他的脑袋,“这里面都是什么啊?整天就是些不良思想。” 杜斯笑着说:“小姐,请坐好了,别乱动。小的这就要开车了。”说完,像一阵风似的飞快地走了。 王梓桐像女王一般被杜斯拥着,心里甜丝丝的。正在她傻乎乎地出神的时候,一声“到了”传到她的耳际,她反射性地跳离他的怀抱,怔怔地站在了地上。 她看着眼前毫不起眼的小店,一个劲地发愣。这就是杜斯嘴里那个神秘的地方?她打量着小店门口那简陋的装修、黯淡的招牌,不会吧?千山万水地赶着,就是为了到这种地方?这……这也太没有情调了。 杜斯看着她呆板的神情,觉得很好笑。他拉着她的手,说道:“就是这里了,走哇。” “就……就……就是……” “没错!快走吧?要我抱你吗?” “呃……” 王梓桐傻愣愣地走进了小店。她愕然地发现小店里的食客还真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到处都是,有普普通通的市井小民,也有衣冠楚楚的白领人士。大家在这间小店里和乐融融地相处着,四处都是欢声笑语。 现在到底几点了?她忍不住看了看表——下午2点40分。不会吧?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吃东西? 杜斯看着她迷惑的脸,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想不到吧?现在还早呢!等一下保管叫你的耳朵动个不停?” “耳朵动个不停?”王梓桐一脸迷糊。 “是啊,这里的东西会好吃得让你耳朵动个不停!你去找位子吧,我来叫东西吃。”杜斯把她赶进了里面。 王梓桐看着拥挤的小店,乍眼看去,连个空的位子都没有。找位子,怎么找?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抬起头,对着王梓桐说道:“姑娘,来这儿吧!”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王梓桐看看那张桌子,明明都坐满了嘛。她摇了摇头,道:“谢谢,老爷爷,不过我们有两个人。” “来吧!”另外一个女人说道。顿时,像变戏法似的,圆桌旁的食客们纷纷向里挤着,两个人的空间马上就出来了。王梓桐再迟钝,也晓得马上找来两张空椅子,老实不客气地占据了那个空间。 正在她羞涩地向同桌的食客道谢的时候,杜斯走了过来,“呦,还真行嘛,这么快就找到了好位子。”他宠爱地拍了拍王梓桐的后脑勺。 “小子,你好福气,老婆这么斯文秀气。”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婶笑呵呵地说道。 啊?王梓桐听了,脸上立刻就抹上了两片胭脂。 “看你,胡说些什么?一看那姑娘就知道人家还没有嫁人。别把人家姑娘吓坏了。”另一个大婶埋怨道。 王梓桐讪讪地笑着,脸更红了。杜斯满不在乎、大大咧咧地说道:“哈哈,她虽然还没有,但也快了。” “小杜子!”王梓桐气恼地低声叫道,狠狠地用高跟凉鞋尖尖的鞋跟踩了多嘴多舌的杜斯一脚。 杜斯闷哼了一声。众人看着,忍不住都善意地笑了。 总算,杜斯点的东西上来了,为王梓桐解了围。王梓;桐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食物。没什么特别的嘛,不就是普通的肠粉和粥? 杜斯体贴地递给她一双筷子,“哪,吃吧。” 王梓桐迟疑地夹起一片肠粉,放进嘴里,“哇,好滑!” 她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满桌子的食客都笑了。“真的很滑耶!”她信誓旦旦地强调着。 杜斯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当然,那是驰名的布拉肠粉!你再试试这碗粥。” 王梓桐舀了一勺,初进口,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细细回味一下,粥很绵,里面材料的味道都融化在大米里了。准确地说,是大米和材料都相互融合成了粥。 “好吃吗?”杜斯看着她,那得意的表情简直像是偷了蜂蜜的熊。 王梓桐用力点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一会儿工夫,两人面前的东西就风卷残云般地扫荡光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王梓桐心满意足地擦着嘴,问杜斯。 “你看——”杜斯答非所问,指了指墙壁。 王梓桐一看,墙上挂着好几块金质的牌子,是好几届国际美食节的金奖奖牌,“哇,厉害!”王梓桐月兑口而出。 “如果中午来,人龙要排到外面的小巷里呢!”杜斯说道,“所以你迟到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好处的。” 两人站起身,向外面走去。王梓桐很没有仪态地打了个饱嗝,杜斯低声笑了。 “笑什么?”王梓桐伸出拳头威胁着他。 “这样很好嘛。上个星期我们出来的时候,你才吃那么一点儿。那分量简直就是鸟食!你姐姐也说你这阵子不开胃,吃不下饭。现在工作忙,不吃多一点怎么行?你这么瘦,千万别学人家减肥啊,男人不喜欢搂着一把骨头!” “喔,你设计我!故意让我吃得这么没有仪态!”王梓桐嘴上叫嚣着,但是心里却甜滋滋的。她没想到,杜斯这么细心,看到她没有胃口,就带她吃点清淡的,让她调节一下。 杜斯对她的表现心领神会,嘿嘿一笑,没有和她斗嘴,只是正经地说:“芭蕾舞7点半开场,现在是3点半,我们还有四个钟头,想到哪里去?” “去买衣服啊。”王梓桐理所当然地说道。 “喔,好吧。”杜斯答应了,两人向拥挤的步行街走去。走了一会儿,杜斯指着一家店说道:“唉,那家店好像不错。” 王梓桐眼光一扫,说道:“你有没有搞错,那是卖女装的。”杜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难道你不穿女装的吗?”“谁说我啦,”王梓桐瞪大眼睛望着他,“是你买衣服!难道你穿女装?” “我?好端端的,买什么呀?” “你难道就这样去剧院看芭蕾舞?”王梓桐上下打量着杜斯。 “我怎么了?”杜斯随着她的眼光转。今天,他穿得很阳光,很休闲。一件无袖的运动衫松松地架在宽宽的肩膀上。那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让他看起来很干净,“你男朋友我这么帅气,用得着换衣服吗?”他嘟囔着。 “傻瓜,你不知道去那间剧院看芭蕾舞不能穿牛仔裤的吗?” “嗄?”杜斯愣了。 “傻子,我们去帮你打扮一下吧,我倒很想看看,你这大孩子穿得一本正经时到底是什么样!”王梓桐扯着杜斯就走。 “梓桐,你确定要我试这两件衣服吗?”杜斯手里捧着王梓桐塞给他的上衣和裤子,疑虑重重地问道。 “当然,还有这双鞋子。”王梓桐又递给他一双黑色皮鞋。 “可是……” “别可是了,像个丫头。”王梓桐一把把他推进了试衣间。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和杜斯谈恋爱三年多了,在她的印象中,杜斯永远是那副运动衫,牛仔裤的休闲模样。有时候在重要场合穿起西服来,她还觉得他有些别扭。不知道他穿起那套衣服来是怎么样的感觉呢?王梓桐在心中窃笑。 五分钟后,杜斯拉开门帘,“喏,就是这个样了,你满意吗?” 王梓桐眼前一亮,出现在她眼前的杜斯和以前的很不同。她知道杜斯的身材很棒,挺拔、精干、结实,但是,她没想到杜斯的身材穿起衣服来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衣领处是中国风味的立领,很别致,也很清新;挺直的黑色裤子让他180的身材显得越发挺拔。在衣服的衬托下,他那孩子气的脸庞变得迷人起来,很有男人味。 杜斯看着王梓桐出神的模样,有些羞赧地说道:“不会很糟糕吧?” “怎么会?!”王梓桐跳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拨了拨他的头发,说道:“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可以这么帅?” 店员走过来,脸上露出职业的笑容,“先生,就要这套吧,你看,和小姐身上的打扮配起来是情侣装呢。”说完,他指了指穿衣镜。 王梓桐和杜斯下意识地一起看着镜子,两个身穿黑白色衣服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男的修长,女的窈窕。的确挺般配。 王梓桐爽朗地笑了,“怪不得人家说黑白配呢!” 杜斯反倒有些腼腆,笑了笑,没有说话,径直要到柜台交钱。 王梓桐制止住他,说道:“衣服我送你好了。” “那怎么行?!”杜斯的大男人主义作怪了。 “怎么不行?你带我去吃了那么好吃的一顿午餐!而且……而且我又迟大到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不行就是不行!”杜斯斩钉截铁。 “哎呀,我说了我来嘛!你这个人就这样,一辈子大男人!”王梓桐火了。 “这衣服不便宜!” “我的加班费也不便宜!” 店员为难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道:“先生小姐,你们感情这么好,谁付都是一样的吧?” 一时间,两人都不好意思了。最后,还是王梓桐结的账。 走出店门,杜斯长出一口气,说道:“早知道请你吃顿特别的饭这么值钱,下次我带你去吃牛女乃大餐。那儿有一种叫锅贴牛女乃的点心,一边是酥脆的锅贴,入口即化;另一边是香滑的牛女乃糕,清甜绵软……” “哇!好棒!”杜斯还没有说完,王梓桐的口水就先流了出来,“去吃,去吃!最多我下次不迟到了!” 杜斯看着女友激动得放光的双瞳,忍不住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馋嘴猫。”说完,他吐吐舌头,顽皮地笑道:“你鼻子上冒油了。” “你!找打!”刚刚还沉浸在幸福中的王梓桐像母老虎似的扑到杜斯的身上,拽住了他的头发。杜斯哈哈大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晚上7点半,他们准时入场了。杜斯买的票座位很好;而芭蕾舞团的水平也是真正的国际级。王梓桐看着豪华艳丽的舞台,欣赏着一幕幕经典剧目的选段二《睡美人》、《胡桃夹子》、《牧神的午后》……她感动极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舞台。 最后一幕上演的是经典中的经典——《天鹅湖》。王梓桐的心随着音乐飞扬,她忍不住小声对杜斯说:“太棒了,小杜子,下次还有这样的芭蕾舞团来访,我们再来看!好吗?” 出乎意料,没有回应。 王梓桐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从舞台上转了下来。她这才发现,身边身材高大的杜斯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像个孩子似的歪倒在座位上,沉沉地睡着了。 他委实太疲倦了。 王梓桐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了他紧闭的双眼下已经染上了一层青晕,眉宇间透着几分憔悴。这也难怪,整整一个星期经常代班,同时还要准备考试的事,今天又在毒辣辣的太阳底下等了她将近两个小时……王梓桐心里一揪,她轻轻地凑了过去,倚在杜斯歪倒着的肩膀上,想用她的肩膀给杜斯一分倚靠。 杜斯有节奏的气息柔和地喷在了她的脖子上,痒痒的,也怪舒服的。一瞬间,王梓桐的心中充满了柔情,她已经搞不清楚台上的天鹅公主又有什么遭遇了,她很希望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直到永远。 掌声响了起来。人们为了台上演员的精彩表演而雀跃不已。在热烈的气氛中,杜斯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啊,完了吗?”他狼狈地看了看身边的王梓桐,难过地说:“真抱歉,我……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摘什么鬼。” 王梓桐甜甜地笑了笑。 “对不起,扫你的兴了吧?”杜斯试探着问道。 “怎么会,我大饱了眼福耶。”王梓桐神秘地说道。 “是啊,这个芭蕾舞团真不是盖的,”杜斯松了一口气,“之前的剧目很好看,最后压轴的是你最喜欢的《天鹅湖》,大饱眼福了吧?” “嗯,我好像没有留意舞台上面。” “哈?我有打鼾吗?”杜斯紧张起来了。天啊,那可真是丢人现眼哪。 “有吗?我没有注意耶,我光顾着看某人酣睡着流口水的样子。真是大饱眼福啊。”王梓桐做作地仰天长叹。 “臭丫头!”杜斯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剧院。盛夏的夜空很晴朗,仰望漫天繁星,在都市的尘嚣中莫名地有了一种宁静的感觉。 王梓桐忍不住说道:“夜晚这么美,我们散个步吧。” 杜斯默契地笑了笑,牵着王梓桐的手,沿着剧院四周狭长的林惬意而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壬梓桐没有说话,她慢慢地走在林上,倾听自己的高跟鞋在路面上敲起的“笃笃”声,默默地享受着夜的寂静。刹那间,她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惆怅的感觉。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与此同时,杜斯那边也出了一口气,不过,他不是叹气,而是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王梓桐愕然地看着他,取笑道:“瞌睡虫,又想睡觉了?” “哪有?那只是生理反应。”杜斯尴尬地说道。 “我们回去吧。”王梓桐温柔地说道。 “不、不、不,我还想和你走走。”杜斯赶忙澄清。毕竟,在这么美丽的夜色中就这样回家太杀风景了。 王梓桐看着杜斯脸上孩子气十足的坚决表情,无可奈何地笑道:“看你这样子,谁敢说你是医生?”她指了指路旁的长椅,“那我们去那里坐坐,吹吹风,解解困好了。” 杜斯乖乖地点头,走了过去。 坐在长椅上,王梓桐看着杜斯扭来扭去的,好像有虫子爬进衣领里一般,禁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动来动去的,到底干什么啊?” 杜斯委屈地说道:“这张椅子硬邦邦的,坐起来不舒服。” “借我的肩膀给你靠好了。”王梓桐向杜斯那边挪了挪。 “那倒不必,你肩膀瘦骨嶙峋,怪扎入的。” “大爷,你还真难伺候啊。到底想怎样嘛!” “嗯,借你的腰和大腿给我好了。”说完,还没等王梓桐同意,杜斯就大咧咧地躺了下来,头枕在王梓桐的大腿上,一只手不安分地缠在了她的腰上。 王梓桐被这架势吓了一跳,等到醒悟过来,杜斯人已经很舒适地摆好了阵。她只有不轻不重地在杜斯的额头上敲了个爆栗,笑骂一声“小滑头”了事。杜斯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一片静谧。 王梓桐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杜斯垂下来的浓密黑发,抬头静静地看着夜空。漫天星斗正冲着她顽皮地眨着眼睛。她喜欢看星星,当然她不是那种可以很快地分辨出大熊星座和小熊星座的发烧友,而是因为,星星在她的心房中代表着一段难以割舍的回忆。 她微笑了一下,思绪飘入了那个遥远而真切的年代。 第四章 时光荏苒。王梓桐四年的大学生活就要结束了。在这四年里,她过得很充实也很快乐,但是,她总觉得自己还欠缺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四年了,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大大咧咧的“男仔头”,她成熟了些,也细腻了些。但是,临毕业,她才懵懵懂懂地发现,自己仍然是孑然一身。前所未有的寂寞感像云一样笼罩着她,她迷惑了。 难道,我是这么一个乏味的女人吗?她扪心自问。 班里的同学建议发起一次毕业旅行,仍然是班长的王梓桐找来好几条路线,大家选择了其中一条——远离尘嚣的农庄之旅。 在农庄里,大家都忽然发现,四年来,自己身边的同学已经成为了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有些人哭了。 夜色朦胧,大家收拾起即将离别的惆怅心情,疯狂地大打水仗。在迷蒙的月色中,所有人不分你我,尽情宣泄着自己、放纵着自己。 理所当然的,身为班长的王梓桐成为了大家善意攻击的目标。很快,她全身都湿透了,水从雨衣的领口不停地往里灌,她不得不弃械投降。 当她换好了衣服,独自一个人坐在营地里,任由湿漉漉的短发往下淌水时,一个男孩子走到了她身边,拨弄着她男孩似的的短发,体贴地说:“郊外夜晚的天气很凉的,把头发擦干点吧。” 王梓桐抬起头,看到了祁允纤那张完美的脸孔。曾几何时,这张脸一度困扰着她,但是,今天,她陡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张脸庞了,是自己已经淡忘了吗?也许,是刻意不去想吧。 她淡淡地笑了,缓缓地说道:“我头发短,很快就会干的。” 祁允纾没有说话,反而拿出一条毛巾,替她擦起头发来。王梓桐本能地想躲开,但是,她终究没有动,祁允纤那男性特有的力量与安全感透过毛巾传了过来,她任由他的手在自己头上运动着,丝丝苦涩的甜意在心头泛起—— “班长,过来发帐篷吧!”农庄管理员一声呼唤,打断了两人间片刻的宁静,王梓桐站了起来,冲祁允纾微微一笑,就走了过去。 班里的人来得比预计的多得多,农庄的帐篷不够用。 正在王梓桐双眉颦起,准备冲管理员发脾气的时候,男孩子们说话了:“没关系的,难得出来两天,不睡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都让给女生好了。”要知道,在他们计算机系,男女生比例是7:l。 王梓桐的眼睛里泛起了潮气,她很感激同学们的体贴。但是,班里有九个女生,所有的帐篷都是四人帐篷,王梓桐也不好意思在帐篷紧缺的情况下为了自己多占一顶。没办法,只有她不睡喽。 夜已深了,有些入睡下了,但是,有些人依然在尽情地谈着话,用扑克牌玩着doctor&killer的游戏。王梓桐也正好和几个同学挤在一顶四人帐篷里玩着这个游戏。人很多,帐篷里很闷热。有人提议到露天玩,大家一致响应。 王梓桐太累了,她觉得自己的脖子简直像是放在肩膀上一样,随时都会掉下来。她不由自主地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想眯一下眼,养好精神,再好好玩一下。你们过两个小时后叫醒我吧。”大家同意了。 于是,王梓桐一个人占据了偌大的四人帐篷。她静静地躺在门口,透过防蚊纱,望着漆黑的夜空:漫天的星斗在闪烁着,很美丽,很耀眼,她禁不住畅快地笑了出声。 正在这个时候,伴着璀璨的星星,祁允纾如梦似幻地出现在她眼前。他轻轻地笑道:“一个人傻笑什么?” 王梓桐有些尴尬,毕竟,看见过自己的睡态的男人,除了她老爸,就没有别人了。现在,虽然是隔着一层防蚊纱,但是,她还是完全让祁允纾看清楚了自己躺着的样子。她皱起了眉头,有些羞赧地说道:“去、去、去,人家女孩睡觉,你看什么?” 祁允纾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身上穿得整整齐齐的,怕什么?” 王梓桐哑然。正在她搜肠刮肚地找着合适的法子还击的时候,祁允纾竟然默默地趴在了她帐篷外面的防潮塑料布上,转过脸来,与她来了个面对面。 这可不行!王梓桐倏地坐了起来,大声地说道:“你干什么嘛,出去、出去!” “我不会进来的,这有什么关系?就是趴一下而已,班长大人,你不会这么小气吧。”祁允纾说起话来,破天荒地像一个撒娇的孩子,脸上流露出真挚和渴望的神情。 一瞬间,王梓桐发现她从来没有感觉到祁允纾是这么俊朗、这么真实,她迷醉在他那腼腆而亲切的笑容里了。她想了良久,缓缓地躺下,“反正还有防蚊纱嘛。”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为了掩饰她自己的尴尬,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祁允纾。但是,没多久,祁允纾说话了:“喂,和我说说话嘛,一辈子才一次的毕业旅行就这样睡没了,太可惜了。” 他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渴望,王梓桐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硬着心肠说道:“不要,我困了。” “来嘛。”他出人意料地纠缠着。 王梓桐没有答话,假装已经半睡了。 祁允纾的声音没有再响起来。王梓桐舒了一口气。忽然,她觉得自己的背有点痒,天,不会有虫子跑进来了吧?她神经质地伸手一抓,却抓住了一只男人的食指——祁允纾的食指。 “你——” 祁允纾不等王梓桐把话说出口,就讪讪地笑着说:“我们说说话吧。”他有点皮皮地望着王梓桐,眼神就好像想要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不达到目的决不罢休。 王梓桐认命地翻过身来,说道:“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你想说什么?” “别这么应付我吧,我们四年都没有好好谈过。” 看着他脸上遗憾的表情,王梓桐心软了,真心实意地侧卧下来,说道:“好吧,就谈谈吧。”在白色防蚊纱后面,祁允纾那张精致的脸贴得她很近很近。 他们谈了很多,笑笑说说,谈学校里的趣闻,同学间的乐事……王梓桐赫然发现,自己原来和这个叫祁允纾的男孩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喜欢喝茉莉花茶、喜欢看动作片和文艺片、喜欢看侦探小说,喜欢……一直以来的距离在此时看来,仿佛变得可笑了。 咦,慢着,距离!王梓桐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祁允纾那颗漂亮的脑袋已经钻进了帐篷。现在,他正快乐地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编贝般整齐的白牙。 哎呀,王梓桐身上的警报响了起来。她赶快转移话题:“你女朋友很好吧?”说完,她心想,提到他的女友,他的举止肯定会立刻规规矩矩的吧。她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而自鸣得意。 “女友?我没有啊?”祁允纾一脸愕然。 “啊,那个外语系的系花……”这回轮到王梓桐愕然了。 “我们大三就分手了。”祁允纾平淡地说道。 “呃……” “看来,你真是很少留意我。我想,班上几乎人人都知道了。”他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王梓桐,瞧得她心里直发毛。 静默了几秒,王梓桐实在找不到圆场的法子,只好扭捏地说道:“你……你……能不能把头缩出去?人家会误会的。” “你难道认为别人的看法很重要吗?关键是自己怎么做啊。”祁允纾理直气壮地说着,黑眼睛在夜色里炯炯有神。 王梓桐无语。一直热切交谈的两人沉默了。但是,祁允纤没有把他的头缩出去,他今天突然变得很固执,固执得让她害怕,也固执得让她难以拒绝。 一分钟之后,帐篷外又来了一个男生。他诧异地看了看帐篷里的王梓桐和头在里、身子在外的祁允纾,张大了嘴巴,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可以睡吗?” 王梓桐看了看男生脸上浓重的睡意,又看了看祁允纤身下那张薄得不能再薄的防潮布,把心一横,朗声说道:“你们都进来吧,外面凉飕飕的。” “可以吗?”那个男生还是有些迟疑。但是,祁允纤已经先他一步,钻了进来。 就这样,王梓桐生平第一次和两个男孩子衣衫整齐、盖着一张大被子、睡在了一顶帐篷里。那个男生也许真是很累了,很快就睡着了,轻轻打着鼾。王梓桐睡在帐篷口处,她很累,可是,却怎么睡也睡不着。她身旁的祁允纤一点声息都没有,似乎也睡了。 王梓桐看着满天星星,星星惊人地似乎离她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她真想抓住那颗最亮的星星,一把就抓住它不放开,好像抓住幸福一样。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她什么都不想,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夜空。时间流逝着,那个打着鼾的男生忽然停了下来。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哑着嗓子说道:“好多的蚊子啊,你们觉不觉得啊?” 祁允纾好像是睡死了,连动都没有动。王梓桐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别回答他,千万别回答他。”她沉默着。 男生看了看他们,尽量不碰着他们,小心翼翼地爬出了帐篷。 闭着眼睛装睡的王梓桐听到拉链合上的声音时,心里没由来地感到一松。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过了良久,她张开眼睛,星星再一次落人她的眼中。很美,那是一种自由自在的美丽。她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天上的星星真快乐,它们每一个都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祁允纾清醒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来,他压根就没睡着。 王梓桐很吃惊。令她吃惊的是,她自己居然没有为祁允纾的突然说话而感到惊讶。 她有一种感觉,她好像一直就在和祁允纾一起静静地看着星星。 她的眼光停留在夜空中,小声地说道:“很美。” “嗯。” 静默了一小会儿,王梓桐开口了:“你以前的女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在夜色里,她看到祁允纾有些诧异。其实,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很诧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呃……她很……很一般。” “笑话!人家是系花,还说人家一般,你也太苛刻了点儿吧?”王梓桐低声“嗤嗤”地笑了,“算了,不想说就不勉强你了。” “嗯,其实也没什么。她的笑容很一般。” “哪儿的活?!系花的笑容很一般的话,那我的笑容算什么?” “你呀,”祁允纾似乎在黑暗里露出了笑脸,“你的笑容非常多样化。” “嗄?不会吧?” “嗯……你有的时候是张大了嘴巴傻笑,快连大牙都看到了;有的时候是抿起嘴巴,淡淡的公式化的微笑;有的时候是嘴角往上一翘,俏皮的浅笑……有的时候,是嘴巴不动,眼睛在温柔迷人地笑……” 王梓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稍稍转了转身,向祁允纾望去。祁允纾也正在看她,他黝黑的眸子在黑暗里闪闪发光,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地躺着,互相注视着。远方传来了一个男生的声音:“已经两个小时了,我去叫王梓桐起来。”声音由远及近,转眼已经来到了帐篷口,“梓桐、阿祁,起来吧,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王梓桐正想答应,被子下,祁允纾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握得死死的。王梓桐惊恐地张大了眼睛看着他。他摇了摇头,食指在嘴唇上压了一压,示意她不要吱声。 王梓桐看着祁允纾那张充满了期盼的脸庞,他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正在热忱地凝视着她,甚至带了点疯狂的意味,紧握着她的手从手心传来一股坚定的力量让她无法拒绝。她心中一片慌乱,不会思考了。她没有出声。男生又在门口小声叫了几声,然后,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祁允纾继续握着王梓桐的手,没有说话。喧闹的游戏声从远处传来,王梓桐有了一种昏眩的感觉。在这个一点也不隔音的帐篷里,他们有了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宁静的私人空间。 祁允纾首先打破了宁静:“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他小声地问道。 “你长得很漂亮,让我都自卑了。”王梓桐开了句并不高明的玩笑。 “天,除了这个以外就没有别的了吗?”祁允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 “嗯……”王梓桐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祁允纾在她心目中是个怎样的人,他好像离她很近,又好像离她很远,“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她诚实地答道。 “唉,看来,我的综合素质很高,没有什么特别的偏颇。”祁允纾自信十足地说道。 “臭美!”王梓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呀,太不可靠了。”话一出口,王梓桐就后悔了,毕竟,她在当面指责他。 “你……你还是不了解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分外落寞。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呃……”王梓桐无言。 “你一定是在想那句什么‘没有一个帅哥是可靠的’之类的话吧。其实,我很专一的。我有时候想,如果,我长得平凡一点,你会不会多看我几眼呢?如果是这样,我情愿没有这张脸!”祁允纤有些激动地说道。 王梓桐心乱了。良久,她才淡淡地说道:“你为什么和她分手?” “嗯……因为,因为我发现她只是某人的替代品。我发现我从来就没有把目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祁允纾转过头来,低声说着。他和王梓桐贴得那样近,以致于呼出的气息让王梓桐的脸庞有一种酥麻的感觉。 刹那间,王梓桐的心跳加速了,她有点结巴地说道:“她好吗?” “我说过了,她很一般。” “不,我是指你口中的‘某人’。” “她很好,很好。有时候脾气有点急,像男孩子似的,精力无限,让她身边的人忍不住想开怀大笑;可一旦沉静下来,就变得很斯文、很惹人怜爱……她的人缘很好,总是和大家说说笑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我来说,她就像天上的星星,可望不可及。”祁允纾握着王梓桐的手稍稍加了点力。 王梓桐一片慌乱,朦胧的情愫在她心中蔓延。如果,如果,他向我表白,我一定会接受的。她在心中这样想。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四年以来,在她心目中,祁允纾始终占有了一个最特别的位置。也许,他不是最重要的,但是,他却是最难忘的。那种古老持久的靓仔不可靠的定论终于在王梓桐心中分崩离析了。她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心。 王梓桐静静地等待着,她一声不吭,细细品味着萦绕在心头的淡淡、酸酸、甜甜的滋味。好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祁允纾终于开口了,他迟迟疑疑、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我下个月……要出国留学了。” 王梓桐心中重新塑造起来的对祁允纾的信心随着“出国留学”这四个字土崩瓦解。瞬间,她坠落到了冰点,“喔,是这样啊,祝你顺风。”她冷冷地说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情感。与此同时,她抽出了那只被祁允纾握着的手。 祁允纾叹了一口气,“我们发e—mail来联系好吗?” “再说吧,我很困了。”王梓桐翻了个身,用背脊对着祁允纾。眼里好像有液体在滚动。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她不明白,为什么祁允纾总喜欢亲手把他自己营造出来的若隐若现的快乐一把扯破呢? 她在心中大声呐喊:“既然要走,就别握我的手!既然握了我的手,就别这么冷冰冰地告诉我,自己马上就要离开!” 王梓桐一直保持着背对祁允纾的姿势,直到天空露出第一抹白。她很清楚,整个晚上,祁允纾都在注视着她,甚至替她掖过两次被子。但是,她纹丝不动,她很心寒地发现,自己从来就不明白这个过分帅气的男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天亮了,王梓桐悄悄地揭开帐篷,蓦地,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祁允纾再次抓住了她,“我们以后互发e—mail,经常上网谈淡好吗?”在清晨苍白的阳光里,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憔悴。 王梓桐漠然地说道:“再说吧。” “我到了就发e—mail给你,我们约好什么时间上网聊天,好吗?”他的眼中有着灼人的热切。 “无所谓,反正你有我的e—mail地址,你爱怎样就怎样。”王梓桐淡漠地说道。 “那么,我们说定了。我找你!” 王梓桐不置可否地挣月兑他的束缚,走进了晨曦中。 “记着,我找你!等我!”身后,祁允纾的声音急切地响着。 一个月后,祁允纾走了。自从他走的那天起,王梓桐着魔似的天天开邮箱,等着某一天他寄来的e—mail。 他会和我说些什么呢?可能他会和我说那儿很苦闷吧?又可能他会告诉我好些新鲜事情……王梓桐常常在心中想象着、描绘着。 一个月过去了,她收到了许多e—mail,但是,没有一封来自于他。 再一个月过去了,每次打开邮箱,她不再那么热切地盼望着了。 三个月过后,她对自己说:“既然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一只手轻轻挠了挠王梓桐的下巴。杜斯枕着她的大腿,温和地问道:“怎么了,看星星都看得出了神了。” 王梓桐收回飞驰的思绪,垂下头来,望着杜斯睡意正浓的带笑的脸,笑而不语。 杜斯伸长了手宠爱地捏了捏王梓桐的面颊,“知道吗,从这个角度衬着漫天星斗来看,你还蛮可爱的。” 王梓桐皱起眉头,假装发嗔道:“只是‘蛮’可爱而已?” 杜斯呵呵笑道:“现在只是蛮可爱而已。不然的话,好话都说完了,日后,我再找什么词来形容一个黄脸婆?” 王梓桐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笑骂道:“睡糊涂了吗?胡说八道的。” “嗯,根本睡不着,保持这样的姿势,怎么睡得着?”他环着王梓桐纤细腰肢的手紧了紧。 “不正经。既然瞌睡劲过去了,我们就走吧。” 杜斯纹丝不动,“再坐坐嘛,难得这儿人又少空气又好。”他软绵绵地央求着。 王梓桐笑了,手指插人杜斯浓密的黑发中,轻轻梳理着。 “喂,你刚才呆呆地看着星星,在想什么?”杜斯半闭着眼睛,问道。 “想……”王梓桐迟疑了半秒,尔后诡秘地一笑,说道:“想一个很帅很帅的男人。” “喔。你不用这么抬举我。”杜斯大大咧咧地说道。 “臭美!谁想你了?我在想大学时的一个男同学。我们很亲密的呦——”王梓桐故意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 “臭丫头,我怎么觉得你在想让我吃醋?我才不会中计呢!”杜斯装模作样地板起了脸。 “呵呵……”王梓桐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杜斯的手好像患了小儿多动症似的,不是扯扯王梓桐垂在肩上的头发,就是模模她的脸蛋。王梓桐不禁莞尔,“怎么了,见到这么美丽的女子,看一下自己是不是做梦吗?” “爱幻想的女孩。”杜斯嘟囔着。半晌,他又说话了:“你的那个男同学……你们真的很亲密吗?” 王梓桐哈哈大笑,说道:“小杜子,你吃醋了。” “没有,我才没那么小家子气。我对自己是绝对有信心的。”杜斯慌里慌张地辩解着。 “解释就是掩饰。”王梓桐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道。 “真是的。”杜斯赌气把游移在王梓桐脸上的手收了回来。 顿了顿,王梓桐低声说道:“我们……曾经在这样美丽的夜空下,在一顶帐篷里看星星。” “怪浪漫的。”杜斯把环着王梓桐腰肢的手臂也抽了回来,别过头去。 王梓桐笑吟吟地低下头,在他耳边说道:“生气啦?” 杜斯一言不发。 “小——气——鬼——”王梓桐在他耳朵里轻轻吹气。热烘烘的气流钻进杜斯的耳朵里,酥酥的,怪舒服的。杜斯故意把身子僵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王梓桐低声笑了,伸出食指,在他干净的脸庞上细细挠着。这若有若无的触感让杜斯头皮都发麻了。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了,翻身坐起,呈大字形摊在长椅上,左手从后面伸了出去,搂住了王梓桐娇怯怯的肩膀。 “小气鬼。”王梓桐弹了弹他直直的鼻梁。 “小妖精。”杜斯老实不客气地回击着。 “呵呵,小杜子,如果你敢再说一次这个词的话……”王梓桐在他面前威胁着扬了扬拳头,“不过既然你吃醋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她嫣然一笑。 “小女巫。”杜斯迅速变换称呼。 王梓桐无可奈何地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真服了你了,小杜子医生。” 可是杜斯马上认真地说道:“说实在的,我才用不着吃醋呢。要吃醋的,也是你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男同学’。因为啊,现在搂着你的人是我。” “哎呀,不行,不行,你学会夸夸其谈了。”王梓桐假意发怒,把头靠着椅背上,仰望天空,以掩饰她那变得绯红的脸。 “呵呵,不客气,承让承让。” 王梓桐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她望着闪闪生辉的夜空,说道:“星星很美,美得很真实。” “嗯,真实得像金币一样。”杜斯喃喃地接着说道。 “铜臭的家伙,一点都不晓得浪漫。”王梓桐不满地噘起了嘴。 “什么呀,”杜斯委屈地报起了冤,“不是有一出日剧叫什么《星之金币》的吗?不是很多女孩子都爱看的吗?” “哼,投机取巧,毫无想象力的家伙。”玉梓桐嘴里说着,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想不到你这家伙还知道这些。你不是只知道什么高达啊,四驱车啊,宫奇骏动画的吗?” “哈哈,由于职业需要,我还知道芭比女圭女圭。”杜斯一本正经地说道。 王梓桐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她看了看表,说道:“我们该走了吧,都快1l点了。” 杜斯“嗯”了一声,但是却没有挪动。他凑到她跟前,小声试探着说道:“今晚到我家来好吗?” 王梓桐颦起眉头,“现在已经11点了!看不出你还真是满脑子坏念头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很保守很矜持的。” “喂,我只是想多见你一会儿而已啊,呵呵,你想到哪里去了?”杜斯一脸无辜。 王梓桐的脸在黑暗中“刷”地红了,她扭捏地说:“反正就是不行。” 杜斯哈哈大笑,他的嗓音很迷人,特别是当他笑的时候,“好,好,好,遵命,女王大人!”他淘气地做了个手势, “不过,明年对于我来说,还是太长了。我真想明天醒来,就可以看见你穿礼服的样子。”他低下头,大方地在王梓桐的脸上亲了一下。 王梓桐羞赧地缩在他宽厚的怀抱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低地说道:“我也是。” 第五章 一个星期后,王梓桐的工作已经进入了后期检测中。相对的,她的工作轻松了许多。 一切都上了轨道——姐姐王梓栎的新书卖了个满堂红;杜斯的进修眼看就要结束了,成绩不用说是优秀得惊人喽;她自己的工作再次得到了上头的肯定,公司里一直在风传她年底就要升职了……总之,一切都是美好的。 人心情好的时候,甚至连午间的休息也变得分外惬意了起来。这天,王梓桐心血来潮,在午休的时候跑到公司附近的一间很有情调的咖啡厅逍遥去了。 盛夏热辣辣的太阳在外头耀武扬威,王梓桐优哉游哉地躲在空调大开着的咖啡厅里,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透过明净的落地玻璃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很喜欢坐靠窗的座位,不像一些人那样介意路人的注视;相反的,她比较喜欢观察别人。 侍者把她要的杂果宾治端了上来。看着色泽鲜艳的饮品,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她从小就喜欢吃甜的东西,和杜斯恋爱后,两人对甜品冷饮的喜好更是志同道合。到咖啡厅里,她就从来不叫咖啡。她自认不够风雅,什么蓝山咖啡、炭烧咖啡,在她看来和速溶咖啡没有什么两样——苦不啦叽的。 当杯子快见底的时候,王梓桐看了看表,离下午的上班时间还有差不多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望望外头的阳光,她立刻决定,还是再要点别的东西坐一会儿好了。正在她扬手叫来侍者的时候,身后的玻璃窗上仿佛传来了轻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可能是玻璃太厚了,声音不太明显,她也没有在意,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侍者递来的餐牌上。 看着五花八门的名目,她踌躇了,到底要什么好呢?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面前响了起来:“给这位小姐来一份香槟荔枝冻,另外给我来一杯冻女乃茶。” 王梓桐瞪大了眼睛,把头从餐牌上抬了起来。她看见了一张大汗淋漓的俊美的脸,祁允纾奇迹般地出现在她面前。 祁允纾大咧咧地坐在了王梓桐对面,毫不客气地端起侍者送上来的冰水一饮而尽,“呼……真是热死人了。”他长出了一口气,立刻话锋一转,说道:“都是因为你!” 般什么!你就算热死了都与我无关哪!王梓桐在心里叫冤。她本想恶狠狠地瞪祁允纾一眼,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挂满汗水、线条优雅的脸庞上时,她的脸不由得微微有些红了。她赶紧错开眼神,盯着他那件湿透了的浅墨绿色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 “你……你要不要纸巾?”她一边傻乎乎地问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祁允纾。 祁允纾接过纸巾,轻轻擦拭了脸庞。俊秀的五官顿时显得更加耀眼了。 真是活见鬼了,男人长得那么帅气干什么?!王梓桐在心里骂道。 “你在想什么?”祁允纾好听的男中音响了起来。 “呃……天气很热!”王梓桐忙乱地打着哈哈。 “是啊……不过,我太高兴了,能够找到你。”祁允纾那双迷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王梓桐的脸。 被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盯着的滋味太不好受了。王梓桐反射性地把头低下,脸不争气地红得分外显眼。 “哈哈哈哈……”祁允纾爽朗地大笑起来。王梓桐不满地抬起眼睛。这个男人吃错药了?自己晒得一身汗就说是别人害的,现在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他到底想干吗? 她性格中男孩气的一面开始起来了,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笑什么?”语气有点冲,末了,迟疑了几秒,又再加上一句:“别一直盯着我看。”不过,这句话就要小声多了。 “哈哈哈哈……”意想不到的是,祁允纤爆发了更大的笑声。他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王梓桐怔怔地看着他失态的举止,不由自主地问道:“你……你还好吧?” 祁允纤突然伸出右手,闪电般地抓着王梓桐的手,“我很高兴!知道吗?我很高兴!”他激动地说道。 王梓桐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是,祁允纾攥得很紧,让她充分体会到了男性的力量。她看到祁允纾不同于常态的样子,忽然有些害怕了,“你……你……放手!”她颤抖地挣扎着。 祁允纾瞬间醒悟过来,他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王梓桐赶忙把手抽了出来。他很快稳定了情绪,说道:“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王梓桐看着他那脸上真挚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微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 祁允纾为王梓桐和他自己点的东西上来了。王梓桐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甜品直发呆,简直舍不得下手,“下次一定带小杜子来试试!”想到这里,她乐滋滋地笑着抬起头,对祁允纾说道:“这个香槟荔枝冻好精致,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喔,这是这里的招牌。”祁允纡没精打釆地应道。他闷着头,只顾搅着自己那杯冻女乃茶。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王梓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吃起来,于是,她开口说道:“怎么了,刚才还在傻笑,现在马上就降温了?”说完,她又后悔了,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开了个这么不高明的玩笑?没办法,话已经出口了,她只得自顾自呆呆地笑着。 祁允纾嘴角扬了扬,抬起头来,“你变了。”他的眼神有着几许的迷惘。 看到他奇怪的表情,王梓桐越发尴尬了,“得了,你就别说了。我也知道自己已经变得像个婆婆妈妈的主妇了。”这也怪不得我,要帮姐姐带小夕能不婆婆妈妈吗?王梓桐在心里说。 祁允纾笑出了声,“傻话!怎么会呢?”他温柔地回答道。 王梓桐的脸第三度红了。看着她无法掩饰的羞涩的小女人模样,祁允纾痴痴地呢喃道:“我想不到你这么容易脸红。” 王梓桐扁了扁嘴,说道:“你说什么啊。” 祁允纾伸出手,抚模了一下王梓桐的头发,说道:“我也想不到你会留起长发来。我……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会像大学里那样,留着男孩子似的利落短发,调皮活泼、风风火火的,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他怔怔地看着王梓桐。 此时此刻,在他眼前的王梓桐,一副事业型女性的打扮:剪裁得体的裙子细细地勾勒出她纤细的曲线,浅色的衬衫包裹着玲珑的身段,在领口处露出的肌肤分外细腻;她那乌黑的头发不算很长,直直地披散在肩膀上,别有一番风致;脸上还是那么细眉细目、秀秀气气的,眉宇间少了些大学时代的潇洒爽朗,多了些女性特有的温婉细腻。 祁允纾惆怅地舒了一口气,再次说道:“你变了。” “是啊,变得市侩、俗气、平凡了。”察觉到了他诧异的目光,王梓桐苦笑。毕竟,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大学时的那个她了。 “啊,不,你变得内敛了,”祁允纾赶忙说道,“你现在很沉稳,不像以前那样,像只永不倦怠的小兔子似的。不过,还是偶尔会露出以前的面孔,就像你刚才叫我别盯着你看的时候。” “怪不得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嗯,那时候,我忽然觉得很亲切,”祁允纾微笑着,王梓桐吃惊地看着他脸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你脸红的时候很可爱、很好看,真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王梓桐笑道:“你说得我很好似的。” “你是很好啊。” “哈,你也成熟了很多,变了很多啊。说实在的,你真令人吃惊啊,大学念的是计算机,居然跑到国外念了个新闻硕士回来,现在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出名了。天啊,想起来,这太不可能了,只是短短的四年,就做了这么多事情!”王梓桐迅速转移话题。 “喔,我喜欢干这一行。”祁允纾淡淡地说道。 “但是,这样很了不起耶。刚开始的时候,一定很辛苦吧。”王梓桐关切地问。 “还好。但是,现在我很后悔。”他眼睛直直地逼视着王梓桐。 王梓桐莫名其妙地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我很后悔,”祁允纾接着说道,“很后悔在这四年里没有看到你,和你一起改变。”他专注地看着王梓桐,眼波里有着深不见底的温情。 “我……”王梓桐慌乱了。她神经质地低下头,舀起一大块香槟荔枝冻放进嘴里。这甜品的味道到底如何,她现在已经吃不出来了。 祁允纾苦笑了一声,侧过头,看着窗外的人群,小声说道:“我在澳大利亚的时候,常常想起你,想起和你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但是,每一次想起你,我都会惊讶于我们之间的回忆是那么少,却又是那么难忘——”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我现在还记得你拿着横幅爬到那棵大榕树上的情形,天啊,那时候你简直就像猴子一样。” 王梓桐也笑了笑,大大咧咧地晃了晃手,“我不会把你的这番话当做是称赞我的好话的。” 祁允纾摇了摇头,忽然突兀地说道:“小王子,我很喜欢你,真的。在大学的开学仪式上我就喜欢上你了……” 王梓桐赶忙打断他的话,说道:“别开玩笑啦,阿祁,当女人到了我这个年龄,很容易会把玩笑信以为真的。” 祁允纾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说道:“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的话?我说的是真的!也许你不相信我的一见钟情,ok,没关系。但是在四年里我多次暗示、明示过的,我不相信你一点都察觉不到。你为什么总是不给我一个答复?”他越说越恼火,禁不住拍了拍桌子。 王梓桐错愕地看着他,这么说,他是在怨她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怒火迫使她月兑口而出道:“难道问题在我吗?” 祁允纾苦笑着:“对不起,问题不在你,在我。错就错在我没有找你好好说一说;错就错在我不够勇敢,大一时知道你有男友的时候退缩了……我,我不知道面对你的时候,‘我爱你’这三个字是这么难说出口。” 王梓桐再也按捺不住了,一直以来,在她心中那淡淡的委屈爆发了出来。她冷冷地说道:“那面对你那个外语系女朋友时,‘我爱你’三个字可真容易出口啊。” 听了这话,祁允纾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打了个激灵。他呆呆地凝视着王梓桐,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来:“王梓桐,你好残忍。” 王梓桐的眼眶红了,她垂下头来,用勺子细细搅拌面前的那碟香槟荔枝冻。那晶莹剔透、红白相间的甜品早就被她弄得不成样子了。 良久,祁允纤小声说道:“对不起,小王子。我……我太激动了。” 王梓桐默默地摇了摇头。 祁允纾招手叫来侍者,让他给自己添了一杯冰水。他像在沙漠中见到水一样,抓着杯子一饮而尽,仿佛那无暇的水是他力量的源泉。他缓缓放下杯子,哑着嗓子说道:“和你分别的四年里,我很后悔。很后悔在农庄里的那次毕业旅行没有向你表白自己的心意。那时,当我准备向你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在夜色中看到你的脸,我几乎确信你会接纳我的。那一刻,我很高兴,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了。但是,下一秒,我却忽然自惭形秽起来。我很害怕,也很迷惘。你是这么有人缘,在大学里,经常是男生们谈论的对象,又准备从事一个男性主宰着的职业。而我,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不知道当我回来的时候,你是否还喜欢我……” 王梓桐看着他苦恼不堪的脸,心中有了一丝不忍。她轻声说道:“那都过去了。” “不!对我来说,远远没有!当我在澳大利亚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对你的爱。我好想你,想你笑的声音,想你说话的样子,想那夜在帐篷里我握着你的手时的温暖触感……我简直要发疯了。我挣扎了很久,想忘了你,但是,我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所以,我疯狂地找你,我上网发e—mail,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你的回应……但是,我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是石沉大海,你一点回应都没有。”他痛苦地低下了头。 王梓桐想起了她在祁允纾走之后的那几个月里着了魔般地开邮箱等邮件的情形。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骗子”,而后幽幽地说道:“是吗?” 察觉到王梓桐话语中的不屑,祁允纾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道:“你不相信我?” 王梓桐没有说话,继续锲而不舍地搅拌着眼前那盘香槟荔枝冻。 祁允纾长叹一声,接着说道:“我回来后,不停地找你。拼命地打你的手机,上qq找你、发e—man给你,但是,你好像是蒸发了一样。问以前的同学,他们居然一个都不知道你的近况,给我的联系方式都是我已有的。我简直要疯了。小王子——哈哈,你知道吗,我曾经多少次梦想着可以这样面对面地叫叫你的名字。但是——但是——” “那次在你姐姐家里采访的时候遇见你,我差点要昏倒了。我按捺住自己,怕自己吓着你,只把电话留给你,等你打电话给我。你知道吗?这一个星期我昼夜都等着你的电话!可是,你又让我失望了。今天,我中午的时候去你公司找你,你的同事说你出去了,那时候,我的心完全僵硬了。但是,我万万想不到,居然会走在大街上从咖啡厅的玻璃窗外见到你……天哪,我找你找得好辛苦!我好高兴,终于找到你了。”祁允纾激动地把脸埋在双掌中。 王梓桐静静地听着。她想不到四年不见,祁允纾居然在她眼前演起戏来。他找自己找得那么辛苦吗?为什么自己的邮箱上一封e—mail都没有?想当初,自己是多么热切地期望着那封来自远方的邮件哪……她端详着祁允纤。现在,他精致的五官都扭曲了,满脸的痛苦之情溢于言表。这非但没有损坏他的俊美,还令她看起来分外令人心碎——令女人心碎。王梓桐心中又想起了那句曾几何时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话语——“帅气的男人都不可靠。”她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一拍桌子,提高声音说道:“你到底要演戏演到什么时候?” “小王子……”祁允纾呆住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别满口小王子小王子地叫我!这么亲昵,让我恶心!”王梓桐越说越气。 祁允纾错愕地摇着头,道:“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王梓桐冷笑道,“你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红编导,戏演得一流!我也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煞费苦心地对我说你找得我很辛苦。请问,你什么时候找过我了?” 祁允纾被王梓桐突如其来的大发作冲昏了头,他怔怔地说道:“我真的找你找得……” “够了,我也真的不想再听了。”王梓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她生怕祁允纾再说下去,自己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祁允纾闭嘴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一行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王梓桐第一次看到男人流泪。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当他们流露出人性最脆弱的一面时,没有几个女人可以抵挡得了。王梓桐看着祁允纾呆呆地任由晶莹的泪划过俊秀的脸庞,又落在深色的桌布上,在上面留下一个痕迹。她的心有些软了。她叹了口气,说道:“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 祁允纾猛地扬起了眉毛,用炽热的眼神直视着王梓桐,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看我,但是,我真的没有欺骗你!我找了你!发疯般地找你!” 王梓桐在心中呐喊着:“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脸撕破呢?好吧,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吧。”她敛去脸上的所有表情,淡淡地说道:“好,你怎么找我的,再说一次来听听。” “我打过电话给你、上你家找过你、上qq找你、托人找你、发e—mail给你……” “好!我确实是换了手机号码;近来手头松裕了些,我和姐姐一起刚搬了家;我还给人家盗了qq的号码……但是,你根本就没有发e—mail给我!我的邮箱里面一封你的邮件都没有!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告诉我等他的e—mail的?你说呀,是谁!” “这不可能……”祁允纾呢喃着。 “是不可能!”王梓桐抢过话头,接着说道,“你无法抵赖的,我的e—mail地址就在全班每人一本的同学录上,一直到现在,我都正在用这个邮箱!” 王梓桐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晃荡着,她强忍着,没有让委屈的泪夺眶而出。祁允纾沉默着,良久,他掏出那本小小的同学通讯录,翻开,怔怔地看着,说道:“prince—wong,这个邮箱名不可能错的啊。” “你现在知道无法抵赖了吧?”王梓桐恨恨地说道。 祁允纾像梦游似的重复着那几个字:“prince—wong,不可能错的啊。” 王梓桐看着他空洞的眼神有些害怕,又有些不忍。她不愿意也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赶忙站起身来,正在这时,祁允纡的手伸了过来,把那已经皱巴巴的通讯录递到她的鼻尖上,说道:“你看看,是这个吗?” “当然是!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王梓桐不耐烦的声音戛然而止。通讯录上面印错了!真的错了! 王梓桐的邮箱名是prince—wang,但是,通讯录上把“a”打成了“o”,变成了prince—wong!而在粤语中,“王”字的发音用英语拼出来,确实是wong没错,在普通话中,“王”字的发音用英语拼,却应该是wang。这个不起眼的笔误让所有人都不疑有它,人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王梓桐的邮箱上的姓用的是粤语的发音,根本就没有想到出错了。而王梓桐自己也没有细看自己在同学通讯录上的e—mail地址。 王梓桐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毕业到现在,还没有同学找过她。虽说大家工作的地方很分散,但也不至于连一封问候的邮件都没有哇。 她望着祁允纾失神的模样,好不容易才颤抖着说出几个字来:“是错了。我的邮箱地址是prince—wang,而不是prince—wong!”她刻意把两个字的发音说了好几遍。说完,她嘴角牵动了一下,想向仍然呆若木鸡的祁允纾笑一下,但是,她的样子根本就不像笑,泪珠倒是终于很顺畅地落了下来。 祁允纤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模模额头,闷哼了一声,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王梓桐也哈哈笑了。笑中含泪的她望着同样笑中带泪的他—— 一时间,两人恍如隔世。 良久,他们平静下来了。王梓桐先说道:“我们之间的时间好像有问题,老是合不来。” 祁允纾苦笑而不语。 王梓桐看着他脸上舒心的笑靥,他那放松了的五官显得分外神采飞扬。看着,看着,王梓桐不觉地痴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祁允纾猛然开口了:“我爱你!” “嗄?”呆呆的王梓桐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看着她充满稚气的纯真表情,祁允纾由衷地笑了,“怎么了,你刚刚不是说我们彼此总是不停地错过吗?现在,我可要把握时间了。我爱你,我的小王子。”说完,祁允纾伸了伸舌头,又小声补上了一句:“现在看来,这三个字不是很难出口嘛。” 王梓桐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允纾被她可爱的呆瓜表情逗得不亦乐乎,笑吟吟地又说道:“我爱你!” “呃……”王梓桐战战兢兢地发出了一个音。 不等她说出话来,祁允纾又说道:“我爱你!” “啊……” “我爱你!” “哎……” “我爱你!” “阿祁,你到底让不让我说话嘛!”王梓桐一急,口齿立刻伶俐了起来。 “哈哈,我好像说这三个字说上了瘾!”祁允纾调皮地闭起了左眼,他再次抓住了王梓桐纤细的手,真心实意地说道:“小王子,我找你找了很久,我们以前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现在,我抓住了你的手,我就不会再放开了。”他用的力道不算大,但是,透过他的手,王梓桐真切地感到了他真挚的心意。 王梓桐心乱如麻。必中一个声音不停地对她说:“这样不可以!”她用力地平缓自己的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地说道:“我有未婚夫了,我们明年结婚。” 一片平静。 祁允纾看着王梓桐,但是,王梓桐觉得他目光的焦点似乎落在了自己身后很遥远的地方。他没有松开王梓桐的手,王梓桐也没有挣开,她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祁允纾的反应。 祁允纾合上了眼帘。猛地,他又再次睁开了。一度空洞的眼睛变得精光四射,他用两只手狠狠地握着王梓桐柔弱的手腕,张狂地说道:“王梓桐,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有未婚夫还是有丈夫,我都要把你抢过来!不论是什么手段!” 王梓桐吓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祁允纤会有如此激烈的一面。她本能地挣扎着,但是挣不开。她急了,急促地说道:“你,你别这样……” 祁允纾笑了,脸上狂暴的神情忽然烟消云散。他松开了王梓桐的手,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情,道:“开玩笑的,呆瓜。” 王梓桐瞪大了眼睛。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咧开了嘴,想笑,但是,却笑得好像哭一样,“你这个混蛋,吓死我了。” “呵呵,没事,没事,”祁允纾揉了揉王梓桐的手腕,“谁叫你这个小王子让我心烦意乱了这么多年?这就算是一个小小的惩罚,以后我们扯平,ok?”他向王梓桐伸出了右手。 “混蛋!”王梓桐松了一口气,她痛快淋漓地骂着,也伸出右手,打了祁允纾的掌心一下。 “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哥们了。虽然我有些不情愿,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祁允纾不无遗憾地说道。 被他异样的眼神盯着,王梓桐的脸有些发烫了。她讷讷地说道:“什么意思嘛……”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意思是,我居然摊上了你这个呆瓜做哥们,唉……真是没办法啊……”祁允纾慢条斯理地挪揄道。 “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你这么喜欢戏弄人?”王梓桐挑起了眉头,乐呵呵地笑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看表,不由得惊呼出声:“要命!我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她急急忙忙地抓起东西就往外跑,祁允纾在她身后说道:“我送你吧……” “不用!”王梓桐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我还没有结账啊!这次你请我吧!” “真是的,我下次一定找你补回来。” “哈哈,还是我找你吧,这样比较容易些。”王梓桐最后的那句话几乎听不清楚了。 祁允纾望着那俏生生的身影,苦笑着摇了摇头,“小王子,我说过了,既然抓住了,我就不会放手。”他喃喃地自语道。 第六章 这天晚上,杜斯又来王家蹭饭了。其实,与其说是他来这里吃饭,不如说是他来给王家姐妹做饭来得确切些。没法子,王梓栎天生厌恶厨房的油烟味,王梓桐则对烹调没有天分,做出来的东西千篇一律,偶尔吃一两次还过得去,但是长此以往,连瞿夕之都腻味了。于是乎,每当杜斯一来到他们家做客,总是受到王梓栎母子俩的热烈欢迎。因为啊,他有一身好手艺。 和往常一样,杜斯做饭,王梓桐负责饭后洗碗。当她从厨房里出来,发现姐姐王梓栎又龟缩在房间里,继续她没日没夜的写作;而小夕则在客厅里的三人沙发上,像只小狈似的蜷在杜斯身旁,滔滔不绝地和他谈论电视节目。王梓桐微微一笑,靠着杜斯的另一边坐下。 “小姨,别坐这里嘛,好挤!”小夕不满地嚷嚷。 王梓桐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迟钝了?她毫不客气地说道:“嫌挤就别坐这儿!” 咦?小姨的口气有异!瞿夕之谨慎地观察了一下现场的气氛。他一贯的救星小杜子医生正在向他使暗号。可是,那是什么意思?他呆呆地看着杜斯不停地朝房间努嘴,不明所以然。 杜斯脸都快抽筋了,瞿夕之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嘴巴,说道:“小夕,你刚才不是说困了吗?” “啊,没有哇!” “有!我在厨房都听见了。”王梓桐赶忙补充道。怎么回事,这小子平时很伶俐的,现在竟然成了牛皮灯笼了? 瞿夕之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终于恍然大悟。小姨和小杜子医生嫌他多余,在下“逐客令”了。他有些委屈,但是,聪明的他也明白,自己再不走,小姨就得发火了。他讷讷地说道:“啊,是啦,我是困了。”说完,扭扭捏捏地走了。 杜斯笑眯眯地意味深长地望了王梓桐一眼,王梓桐撇撇嘴,像方才小夕那样蜷在了杜斯身上。杜斯很大男人地搂住了她的腰。 电视上播的是一波三折的爱情连续剧,看着看着,王梓桐小声说道:“小杜子,今天有人对我说‘我爱你’了耶。”话音里有些得意的意味。 杜斯哈哈大笑,斜眼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个字: “你?!” 王梓桐用尽全力,狠狠地给杜斯的上臂赏了一巴掌,然后作势要离开。 杜斯笑嘻嘻地伸长了手臂,一把搂住了她盈盈的腰肢,“哎呀,你的铁砂掌进步神速耶。绝对已经练到了第九重。”他夸张地龇牙咧嘴。 “哼!”王梓桐下巴一扬,别过头去,一副跋扈的样子。 “呵呵,”杜斯一手托着王梓桐的下巴,把她的头转过来,在她丰润的唇上轻轻一吻,说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投降!”他举起了双手。 “你可要有点危机感,我是很有魅力的。”王梓桐伸出食指,戳了戳杜斯的胸口。 杜斯竭力忍住,没有笑出来,但是他脸上七扭八歪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哼!”王梓桐又要离开。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的宝贝儿,我现在吃醋了,心里酸溜溜的。别走好不好,安慰一下可怜的杜某人吧。”杜斯可怜巴巴地扁了嘴。 他以为我说有人喜欢我是故意气他,让他吃醋的吗? 王梓桐心里不是滋味。几分惆怅悄然爬上了她的眉梢。 杜斯没有注意到,他孩子气地在王梓桐面前扮鬼脸。看着他把嘴巴咧到那难以想象的位置,王梓桐瞪大了眼,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开了,紧绷的脸瞬间绽放出天真的笑靥。 杜斯越发得意了,不但咧嘴,还做起了斗鸡眼。王梓桐赶忙制止他,说道:“好了好了,再弄下去真的变成了歪嘴斗鸡眼的丑八怪了。” “没事没事,我天生丽质,底子好!”杜斯大言不惭地说着。 “哈哈哈,去你的。男人还天生丽质?小心你做鬼脸变丑了,我不要你了。” “怎么会?我那么迷人,你不舍得的!”杜斯自大地道。 “臭美!”王梓桐笑骂道。 杜斯也笑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王梓桐一番。 王梓桐皱起了眉头,问:“你又干吗?” 他轻轻一笑,清澈的眼睛分外明亮,“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多笑一点就好。” “真是的,学会献殷勤了。”王梓桐又软软地给了他一下,要站起身来。 “怎么了,还生气啊?”杜斯难以置信地问道。 “谁有那个闲心?!给你大少爷切点水果,要不要?” “要!”杜斯点头如鸡啄米。 王梓桐嫣然一笑。但是,一丝异样的情愫悄悄在她心底渐渐蔓延着。方才,杜斯说她笑容很美的时候,一个温柔的男中音也同时在她耳边轻轻地响了起来——“……你有的时候是张大了嘴巴傻笑,快连大牙都看到了;有的时候是抿起嘴巴,淡淡的公式化的微笑;有的时候是嘴角往上一翘,俏皮的浅笑……有的时候,是嘴巴不动,眼睛在温柔迷人地笑……” 她切着哈密瓜,思绪不由自主地飞到了四年前那个漫天星斗的夜晚…… 又到了星期天。 小夕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吃着冰淇淋。他不耐烦地嘟囔着:“小杜子医生怎么这么慢哪,人家等他来放风筝等得脚都发麻了。”他模模身边漂亮得惊人的蝴蝶风筝。 王梓桐用教训的口吻说道:“有得吃你就别说话。小杜子今天要当白班。” “真是的,小姨你就不能找一个星期天不用上班的男人吗?” 王梓桐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小子,你在哪里学会这么无赖的话?什么男人男人的,是不是你的皮在痒了?”她狠狠敲了一下小夕的后脑勺。 “呵呵,小姨,我是为你好。” “好,那我找一个星期天不用上班,但是不喜欢孩子的人好不好?你还胡说八道,把冰淇淋给我吐出来!” 瞿夕之赶忙抓着冰淇淋死不放手,以惊人的速度吃到肚子里。转眼间,他手中的东西不见了,仅仅余下嘴边的些许女乃油。 “看你,吃得脏兮兮的。”王梓桐皱起眉头,翻开手提包,才发现纸巾都没有了。她拍了拍椅子,“你乖乖地坐在这里,我去买一包纸巾。” 等她从相距二十米左右的小卖部转过头来,突然发现小夕呆呆地站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得稀里哗啦的。这可把王梓桐吓了一跳。她赶忙冲了过去,拉住小夕问道:“怎么了?” “风筝……”小夕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风筝给人抢了?谁家孩子这么没有教养!没关系,没关系,你带小姨找那个小孩。如果找不到,下次小姨出差,再给你买一个更漂亮的。买一个一连串的那种蜈蚣风筝好吗?” “好……” “那好,我们先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抢你风筝的人,小姨给你出头!”王梓桐摩拳擦掌。 “小姨,我要蜈蚣风筝,但是,我的蝴蝶风筝只是飞到树上去了。”小夕不好意思地指指旁边的一棵大榕树。 王梓桐伸长了脖子往上看去,美丽的蝴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大榕树的树杈上,尾巴还在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她气鼓鼓地盯着小夕,“怎么我一转过头,不到两分钟你就可以把风筝弄上去?!真有你的!” “你转过身的时候,风很大嘛……”小夕低下了头。 “你还想要蜈蚣风筝?没门!” “哇……呜……”小夕放开了嗓门哭了起来。旁边的大婶们纷纷望了过来。承受着人们异样的眼光,王梓桐有些难堪了,她赶忙推推小夕的肩膀,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小姨帮你把风筝拿下来好了。不过,下次你要再敢在我回过头的时候作怪,看我不把你的皮给扒下来!” 小夕胆怯地拉着王梓桐的衣角,说道:“可是小姨,树很高耶……” “呵呵,你可别小觑你小姨我,我以前可是爬树王子呦!”王梓桐得意洋洋地摆了摆手,“你老老实实地站在这里看着我,懂了没有?”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懂了……” 王梓桐看了看树上的风筝,还好,不算太高,树干也不算太直,还是很容易爬的。幸亏自己今天穿的是运动鞋和牛仔裤。她在心里找出一条最适合攀爬的路径,就向榕树发起了冲击。 还算比较顺畅的,她够着了风筝。当她从树上往下看时,密密匝匝的枝叶下面,隐隐约约露出来的小夕那张心悦臣服的脸,她忽然感到有些胆寒了。毕竟,四五年没有爬树了。而且,从这个高度往下看,还真是害怕,“该死,怎么刚才没有思考一下下去的路线?”她在心里愤愤地骂着自己。她想转过身去,但是,好像怎么也不顺畅似的。 “小姨,你好棒啊!小姨,快下来吧!”小夕雀跃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天,如果让那小子知道自己害怕了,那还得了?王梓桐看了看下面,硬着头皮。向下伸出一只脚,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来。 一阵风吹来,“呲”的一声,王梓桐的衬衫被树枝勾到了。她今天在吊带背心外面穿了一件宽宽松松的男式衬衣,衣服下摆很大,她向被树枝勾到的地方伸了伸手,以她目前的姿势,很难够得到。她叹了口气。看来,今天的风这么大,真的很适合放风筝。该死,这下子是真的动不了了。 “小姨,快下来啊!”看见王梓桐一动不动,小夕有些害怕了。 王梓桐无可奈何地说道:“小夕,小姨的衣服给树枝勾住了,现在很难下来……” “哇……小姨……”小夕又稀里哗啦地哭开了。 “唉……”王梓桐叹了口气,“先别哭,帮小姨叫人来……” “小姨……”小夕抽抽噎噎地哭着,像是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的样子。 天,这可不太妙,难道我堂堂王梓桐要开口呼救?这、这也太丢人了吧? 正在这时,透过枝叶,一个男人的头顶闯进了她的视线,低沉的声音也传进了她的耳朵:“小朋友,怎么了?” 小夕呜咽着,半天才含含糊糊地说道:“风筝……小姨……掉在树上了……下不来了……” 男人下意识地向树上望去,枝叶比较茂盛,影影绰绰地看见个人影。他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的眼睛正好对上了王梓桐的丹凤眼。 王梓桐看见了一个英俊得一塌糊涂的男人——她看见了祁允纾。 祁允纾望着王梓桐,足足五秒钟,他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小王子,你怎么这么爱爬树?” 一旁的小夕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姨是爬树王子的?” 祁允纾愣了一下,马上就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 王梓桐完全无地自容了。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当人难堪的时候总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了。她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祁允纾的笑好像是没完没了似的。王梓桐软绵绵地说道:“别笑了,想个办法把我给弄下来好吗?我的衣服给树枝勾住了,自己弄不开也动不了。” 祁允纾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四下一看,“好像这附近没有梯子,我再爬上这棵树,反而只会给你添乱。要不,你先等一下,我到公园的管理处去向他们借把梯子来。” “不用了吧……”王梓桐有气无力地说道。这样可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一个成年女子爬树,还要晾在上面下不来?!天啊,她想都不敢想。 “我再试试好了。”她半死不活地说道。 “喂,爬树小王子,你干吗不先把风筝扔下来?”祁允纾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问题的关键。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言惊醒梦中人。一只手拿着那么大的风筝,怎么能下得了树?王梓桐赶紧把风筝扔了下去。 祁允纾忍住笑,捡起风筝,交到小夕手上。他再退后了几步,审视了一下情况,说道:“好,下面,你听我的指示,慢慢爬下来。现在先向上爬一点点,挪到你衣服被挂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有着某种令人放心的威严。王梓桐不由自主地照着他的吩咐挪了过去。 “好!就这里,停下!现在应该可以把你的衣服解开了。小心点!慢慢来。” 王梓桐顺利地解开了衬衫下摆。她忍不住开心地喊道:“可以了!” “别放松警惕!”祁允纾警告着,“现在,你沿你的左边下来,小心!” 就这样,王梓桐在祁允纾的指点下,终于爬到榕树的主干上来了。看到马上就可以站在下面绿油油的草地上了,王梓桐的心情陡然放松了许多。她度量着高度,“应该可以跳下去。”她在心里说道。 此时,她个性中莽撞的一面显现出来了。她松开了手,飞快地往下一跳——在祁允纾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制止之前,她已经像一只鸟儿一般飞到了地上。 她的身姿很轻盈,只是,着陆时出了点问题,左脚没站稳,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祁允纾只觉得眼前一花,王梓桐就倒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气急败坏地冲上前去,用方圆百米都听得见的声音喊道:“你发什么神经……” “你干什么!”与此同时,一个气得变了调的男声响了起来。祁允纾还没有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人从后抓住了。他身不由己地转过身去,正对上了一个气愤的男人的面孔。还没有看清楚那人长得什么样,他就被来人用力一推,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跌倒。 杜斯严厉地说道:“看你一副斯文的样儿,居然欺负女人和孩子!” “什么女人孩子……”祁允纾昏头昏脑地理不出个所以然。 杜斯鼻孔里哼了一声:“装得蛮像的嘛!我告诉你,她是我的女人!你居然敢打她!”他平日清澈如水、单纯天真得如孩子一般的眼里冒出了熊熊怒火。 “呃……喔,先生,你误会了……”祁允纾终于明白了一点儿,赶忙解释。 “哼,什么误会!孩子哭得这么厉害,你不要告诉我是梓桐自己摔在地上,小夕替她疼才哭的。你骂人的话我都听见了!梓桐,小夕,你们别怕,有我在!你这个混混,别想跑,我一定把你送进警察局……” “小杜子医生,我刚才是很害怕,但是现在已经不怕了。”小夕拉了拉杜斯的衣角。 “对!有我在,你不用怕!”杜斯男人的豪气油然而生。 “不是啦,小杜子医生,是小姨爬到树上捡风筝下不来了,这个哥哥帮她下来的。” “哈?”杜斯一时怔住了。 小夕望了王梓桐一眼,又贼贼地补上一句:“小姨还非要从树上跳下来,结果……结果就摔倒了。”他洋洋自得地向杜斯告起了状。 杜斯的嘴巴张成了“o”形,他询问地望了王梓桐一眼。从王梓桐气馁的眼神里,他明白了一切。 他尴尬地冲祁允纾说道:“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真是谢谢你了……对不起……” 祁允纾理解地笑了,说道:“不要紧,如果我是你,也会这样做的。” “不、不、不,是我不对……” “我说两位,能不能别再那边说话了。谁来帮我一把?”王梓桐半死不活地说道。 祁允纾站得离王梓桐很近,他反射性地想走过去。但是,杜斯好像百米冲刺似的“嗖”的一声扑到王梓桐面前,早在祁允纾面前伸出了手,“你没事吧?真是的,都快30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似的。”他责备地说着,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王梓桐恼火地白了他一眼,推开了他,道:“你这人真是的。有没有搞错,在别人面前说我快30岁了,我有没有那么老啊?我才26而已!26!幸亏阿祁是我同学,不然的话,我真是太丢脸了!” “只是还有四年嘛……咦,慢着,这位先生是你的同学?” 祁允纾讪笑着,说道:“是啊,我们是大学同班同学。” “这么巧啊!”杜斯惊呼。 “是啊,就是这么巧!你这笨蛋还差点要把人家扭送到警察局去。”王梓桐没好气地说道。 “梓桐,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说?你一来就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连条缝也不给我们留!” “呵呵……”杜斯尴尬地笑着,小心翼翼地扶起了王梓桐。 王梓桐站了起来,刚迈出一步,左脚腕一阵钻心的疼痛。她不由得“啊”地叫了一声。 祁允纾慌忙扑了过来,他蹲子,伸出手来,一边小心地检查着王梓桐的脚踝一边说道:“很疼吗?真是的,要是伤着骨头就麻烦了……来,快到旁边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把王梓桐抱起来。 王梓桐不在乎地笑道:“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不过就算是也不要紧的,小杜子是医生。”她指了指身边怔怔的杜斯。 祁允纾伸出的手硬生生地缩了回来,“啊,这就好。”他不太高明地打着哈哈。 杜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展颜一笑,对王梓桐说道:“梓桐,你还没有给我介绍一下呢。” “啊,对呀,”王梓桐醒悟过来,“小杜子,这是我的大学同学,祁允纾;阿祁,这是我的未婚夫,杜斯。” “祁允纾?”杜斯侧了侧脑袋,“和那个风头正健的电视台编导同名啊!” 王梓桐得意非凡地大笑,“哈哈哈哈,小杜子,你可是有眼不识泰山哪。这就是他本人!怎么样?我的同学厉害吧?” 杜斯吃惊地看了祁允纾一眼,“刚才真是不好意思,祁先生。” 祁允纾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别客气。” 王梓桐不满地说道:“小杜子,你不理我的脚踝啦?”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杜斯意味深长地望了祁允纡一眼,一把把王梓桐托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公园的长椅上。他轻轻地替王梓桐月兑了左脚上的运动鞋,很专业地捏着王梓桐的脚踝。 “哎呀!”王梓桐凄惨地尖叫起来。祁允纾抑止着自己要走过去的冲动。王梓桐哀哀地说道:“小杜子,你就不能轻一点嘛,好疼啊!” “现在知道疼了吗?刚才跳下来的时候怎么不想一下?”杜斯不客气地责备着,“你还算幸运,没有伤到骨头。不过,扭伤得非常严重!” 王梓桐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呢喃着:“我下次会小心的了。” “还有下次!”杜斯叫道。 “还有下次!”祁允纾喊道。 两个男人同时说出了一样的话。杜斯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祁允纾有意无意间避开了杜斯的目光,他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小王子、杜医生,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再见!”有些尴尬的王梓桐快快地答应了。 祁允纾冲杜斯笑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杜斯询问地看着王梓桐:“小王子?” “啊,那是我大学时的绰号。帅吧?”王梓桐大大咧咧地模着头。 “他……他就是你的那个同学吗?”杜斯迟疑地问道。 王梓桐诧异地看着杜斯,“你的话有语病耶!我不是说了吗?他是我的同学。” 杜斯笑了笑,低下头,细细地看着王梓桐的脚踝。 “小杜子医生,陪我放风筝好吗?”被大家忽略了许久的瞿夕之可怜巴巴地拉住了杜斯的衣角。 杜斯回过头去,看着小夕那张哭得脏兮兮的小脸,歉意地笑道:“小夕,风筝恐怕是放不成了。你小姨的脚要上医院看一下。” “呜……小杜子医生骗……人!你、你答应我的……你……你说过男人要守诺言的……”今天的小夕仿佛是用水做成的似的,他又咧开嘴哭了起来。 王梓桐最怕他哭了,孩子一哭她就没辙。她用没受伤的右脚蹭了蹭杜斯,说道:“你就和他放一下风筝吧,你不是说我没伤到骨头吗?而且你自己就是医生,用不着去医院吧。” 杜斯没有回话,他伸出大手,擦了擦小夕那张一塌糊涂的脸,郑重地说道:“对不起了,小夕。没错,我们当然要守诺言,但是,身为男人,还要负起照顾女人的责任。你小姨现在受伤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送她到医院去看看?” 小夕沉默着。 “小夕,大男人从来不掉眼泪的。”杜斯递给他一张纸巾。 小夕依然没有说话。 王梓桐看着他,心软了,说道:“杜斯,你就和他放一下风筝好了,别这么严肃嘛……” “小姨,我陪你去医院!”小夕忽然打断了王梓桐的话,他一把接过纸巾,笨拙地擦了擦脸,走到王梓桐跟前,说道:“我背你!” 王梓桐不大的眼睛瞪得像个铜铃。杜斯模了模小夕的脑袋,说道:“这就对了。我们瞿夕之是个大男人嘛。不过,你的小姨还是由我来背好了。” “喔,对了,你刚才说过,她是你的女人!”小夕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杜斯呵呵一笑,转过身对王梓铜认真地说道:“你这个女人,不许有下次了!你的脚必须给骨科医生再详细地检查一下,我只是个普通的儿科医生,有些事情……有些事情是无能为力的。” 王梓桐看着他的脸,隐隐约约的,她从杜斯的话里听出了几丝落寞。她不知道原因,但是,心里却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她赶忙笑着冲杜斯张开了双臂。 “干吗?”杜斯疑惑地看着她。 “我是小女人,要满足你的大男人主义,等你背我啊!”她甜甜地笑着。 杜斯也笑了,笑容里有了平日的孩子气。他蹲子,把王梓桐背了起来。小夕兴冲冲地提着风筝围着他们左窜右跳的,自顾自地充当起开路先锋来。 王梓桐“格格”地笑着,在杜斯耳边说道:“看他那高兴劲,好像真觉得自己是大男人了。” “小王子——”杜斯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嗯?干吗?” “小王子,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的这个绰号。”杜斯小声地呢喃着。 “哎呀,这个绰号帅是帅,但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你叫我梓桐叫得怪好听的,我干吗要告诉你这个?”王梓桐理所当然地说道。 杜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第七章 一直等到两个星期之后,王梓桐左脚上的扭伤才痊愈。在这几个星期里,她除了可以一拐一拐地拄着拐杖去上班之外,什么地方都不可以去,她只觉得自己闷得都快发霉了。当杜斯和王梓栎的禁足令一解除,王梓桐立马就拖着杜斯去逛街,“再不好好走一下,我都快生锈了。”她在心里不耐烦地想道。 王梓桐正畅快地挽着杜斯的胳膊在繁华的商业街上逛着。忽然,杜斯停住了脚步。 “干吗?”王梓桐看着他的脸问。 杜斯双眼放光,紧紧盯着一间商店的橱窗。王梓桐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看到了一大串她根本就叫不清名字、分不出彼此的高达公仔陈列在橱窗里,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最新款式的高达手版耶!快看,就是那个!”杜斯兴高采烈地咧着嘴,指着一个王梓桐觉得蛮可笑的公仔说道。 王梓桐上下看着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东西,实在是不明白,看到那些东东值得那么兴奋吗?她看了看杜斯嘴角那个盛满了笑意的酒窝。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不由地觉得杜斯和瞿夕之特别像。想到这里,她“扑哧”一声笑了出声。 魂魄已经飞进了橱窗的杜斯好不容易招回了三魂,他孩子似的噘起嘴巴,说道:“你笑什么?” 王梓桐神秘地眨眨眼睛,率先走进了小店,“老板,我要两个外面那种黑色的高达!”她爽快地说道。 “不用这么着急吧?”杜斯赶紧掏出钱包。 王梓桐制止住他,说道:“我付钱好了,送你!”她嫣然一笑,浅浅的梨涡浮现在嘴角。 杜斯大男人般地扬起了眉毛,道:“干吗,报答我这两个星期对你的悉心照顾啊?那也用不着两个那么多,傻丫头!” “你想得美!另外一个是给小夕的。你喜欢的东西,他一定喜欢。” 杜斯原本笑逐颜开的脸庞霎时皱成了一团,他干巴巴地说道:“你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吗?” “本来就差不多,自称没有小肚子的小杜子儿科大夫!”王梓桐用手背“啪”地拍了杜斯的小肮一下,挪揄道。 杜斯撇撇嘴,小声嘀咕:“一点都不可笑。” 王梓桐忙着付钱,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出了店门,王梓桐看了看表,说道:“小杜子,现在还早,我们去看一场电影好了。” “好啊,我们似乎很久没有在黑暗中相互依偎着看戏了。”杜斯满脸期待。 王梓桐颦起眉,不满地看着杜斯,“你今天怎么怪里怪气的?” “什么呀,和未婚妻看电影是很浪漫的!”他不由分说地拉起王梓桐就向电影院走去。望着杜斯那过分热衷的脸,王梓桐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时值多部电影上映的黄金时期。王梓桐看着五花八门的宣传画,眼睛一亮,发现了一张迪士尼动画片的海报。她这才想起,这部动画片最近刚刚上映,热门得不得了,小夕就一天到晚在家里念念叨叨的。她知道,杜斯很喜欢看动画片的,虽然他不太好意思表露出来。 她指着那张海报兴冲冲地说道:“小杜子,迪士尼的最新动画耶!走走走,我们看这部好了。” 出乎她意料,杜斯皱了皱眉头,摇头说道:“不了,不了,还是看这部科幻动作片吧,是北美票房的no.1呢!” 王梓桐诧异地望着杜斯,“你不是一向喜欢动作片的dvd吗?” “哪有的事?!这些片子就是要到电影院看,音效特别棒!” “但是迪士尼那部动画的音效也不错啊,上次你不是看得直呼过瘾吗?” “上次是上次!要不,我们可以看这部爱情文艺片,听说口碑也不错。” 王梓桐迷惑地说道:“你不是一贯和文艺片绝缘的吗?” “偶尔改变一下不好吗?”杜斯摊开手掌,说道,“就这么定了,两部片子你挑一部好了。” 王梓桐一头雾水地看着杜斯,今天的杜斯是她所不熟悉的一个人。 王梓桐百无聊赖地玩弄着电视机的遥控器。王梓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见妹妹这副样子,忍不住说道:“你有完没完?遥控器都要给你按坏了!星期六大白天的,窝在家里干吗?找你的小杜子去啊,让我看见你就心烦,都没有灵感了。” 王梓桐撇撇嘴,“老姐,拜托你,写不出东西别来怨我好吗?” “哎呀,现在学会顶嘴了?!”王梓栎打了个哈欠,她整夜没睡,“不行,我要去睡一觉。你愿意留在这里看电视,还是愿意去找小杜子,我都不理你了,悉听尊便!”她拖着脚步,“吧哒吧哒”地走向卧房。 王梓桐烦恼地把电视“啪”的一声关了,不是她不想去找杜斯,但是这段时间杜斯好像吃错药似的,怪里怪气的。上次还义正词严地和她说以后别叫他小杜子了,叫他阿斯。一听他这么说,王梓桐马上就哈哈大笑,冲口而出:“这样叫你好像流星花园里的道明寺,恶心死了。不行,门都没有!”结果,杜斯一个人郁闷了半天,弄得王梓桐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唉,烦死人了!”王梓桐用力拍着沙发上的靠垫,发泄似的大喊一声。 王梓栎的卧房里传来了她几乎是奄奄一息的声音,“大小姐,能不能小声一点儿?我要睡觉!” 王梓桐长出了一口气,真是的,堂堂星期六这么美好的假日,自己干吗要闷在家里嘛。她上下打量着客厅,眼光落在了电话上,“好嘛,打电话和阿祁聊聊也好!”她双眼放光了。 自从那次和祁允纾在公园邂逅之后,王梓桐在养伤的日子里经常和祁允纾聊天,现在,她几乎每个星期至少要跟祁允纾通三次电话。 欢天喜地地拿起电话,王梓桐打到祁允纾的家里,出人意料,没有人接。她皱皱眉头,迟疑了一下,又拨了祁允纾的手机号码。 “喂,小王子吗?”祁允纾悦耳的男中音从电话线的那头传了过来。 “hi,阿祁!我好无聊啊……”王梓桐絮絮地说着,忽然,她发现电话的那头好像没有什么反应似的,除了他的第一声问好,她没有听到祁允纾的声音;相反,听筒里传来了鼎沸的人声。 “阿祁?”她试探地问道。 棒了几秒钟,那边才有回应:“嗯?你说吧,我在听。”祁允纾的声音透着忙碌。 “你在忙吧,我不打扰你了。”王梓桐乖乖地说着,声音里露着沮丧。 “没事的,我在拍公益广告。你想不想来看看?” “哈?”王梓桐的情绪瞬间提起来了,她还从来没有在现场看过拍摄广告呢!但是,心里高兴归高兴,嘴巴上还是谨慎地说道:“那不太好吧,我怕妨碍你们工作……” 祁允纾哈哈一笑,“别装了,想来就来吧,你不是闷吗?我们在上次你爬树的那个公园,快点过来吧!” “好!”王梓桐兴冲冲地要放下电话,那边又传来了祁允纾急促的声音:“带把伞吧,天好像有点阴。” “嗯,一会儿见!” 当王梓桐匆匆忙忙地赶到公园时,天变得很阴了,好像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这样的天气,可以拍摄吗?王梓桐不由自主地替祁允纾担心起来。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忙碌着的摄制组。祁允纾在人群里分外显眼。她兴冲冲地想叫他,但是,还没等她开口,祁允纾就怒气冲冲地骂起人来了。与清俊的外貌不相称的咆哮声连身处百米之外的王梓桐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怒吼着:“你现在才告诉我女主角‘可能’不来?什么叫‘可能’?你为什么不明年才和我说?!你叫我们怎么拍下去?” 可怜的助理唯唯诺诺地道:“刚才她的经纪人打电话来说要下雨,她们可能来不了了。祁导,反正下雨我们也拍不了的……” “这是你的借口吗……你明知道现在这种天气要下雨也是阵雨,转眼就停了,让人来了,等雨停了照样可以拍!你有没有脑子……”祁允纾继续粗着嗓子骂人,焦躁地踱来踱去,手臂在一群工作人员的面前挥来挥去的。 王梓桐从来没有看见祁允纾工作时的模样,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平素温文尔雅、一付贵公子模样的祁允纾发起火来竟然和狮子没有什么两样。她战战兢兢地不敢过去,暗自想道:“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好了,” 正想着,祁允纾看见了犹豫不决的王梓桐,招了招手,道:“过来啊,小王子。”他语气没有平时那么和善。 完了,溜不了了。王梓桐在心里暗暗叫苦,像只听话的小狈,乖乖地走了过去。 祁允纾从头到脚看了王梓桐一眼,敛去了脸上的大部分怒容,淡淡地一笑,“怎么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不过今天广告似乎拍不成了,”他指了指阴沉沉的天空,“你先坐一边好了。” 王梓桐今天穿了一件领口很大、松松的鹅黄色上衣,衣服的剪裁很简单,色彩也很柔和;穿着一条雪白的a字裙,整套衣服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有着出尘的天真与纯洁。她拘谨地坐在一旁空着的长椅上,看着祁允纾焦虑地、不停地要助理拨打电话。一个工作人员细心地递给她一杯水,她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深深地感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多余的人。 “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她暗自嘀咕。 “咙——咙——”天空轰鸣着,打雷了。看来,此时此刻,祁允纾是无论如何拍不了了。 察觉到大雨将至,祁允纾也不再固执下去了。他赶紧召集工作人员把器材都收起来,顿时,拍摄现场一片混乱。王梓桐感到自己不能再在一旁呆坐下去了,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投入到大家的行列里。 八月的雨说下就下。闷热了许久的老天爷仿佛迫不及待地要把多日来积累的热气一扫而空,没多久,大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了起来。器材还有一部分暴露在室外,于是,所有的人为了抢救器材,都淋了个透湿。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等到一切都安置下来,忙碌的氛围才稍稍好转。王梓桐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完了,被祁允纾称赞过的漂亮打扮早就变样了。宽松的上衣和裙子湿漉漉地裹在身上;披散着的长发粘乎乎地贴在后背,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环顾一下四周,许多工作人员都正忙着弄干身上的雨水,没有人有空为她这位不速之客送上毛巾和热茶了。 祁允纾也不见了,可能是去检查器材了吧。她吐吐舌头,像卷毛狗似的甩了甩自己的头发,然后草草地理顺了些,就静静地站在一旁,仰望着天空。 夏天的雨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经过了方才短时间的肆虐,雨势已经减缓了许多。原本天空中密布的乌云终究无法遮挡住太阳,开始渐渐地向四周散开了。阳光从云缝中透出,淡淡地洒在经过雨水滋润的绿油油的草地上,使人的心情豁然开朗。 看着看着,王梓桐不由自主地信步走到了青草地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仰起了面孔,让雨水畅快地落在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 正忙里偷闲,在防雨棚里摆弄着摄影机看雨景的祁允纾在镜头里看见了王梓桐的身影。他赶忙大声呼喊道:“小王子,快进来!” 王梓桐回眸一笑,说道:“天气这么热,没关系的。而且,反正我早就都湿透了。”她俏皮地向祁允纾挥挥手。 祁允纾在摄影机的镜头里看见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女性身姿。纵然浑身上下都是水,但是,出乎意料地,王梓桐身上散发出一种青春的气息,强烈地感染着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看着这个清新的人儿,祁允纾忽然有了一种感动得想哭的感觉。他一把把一旁擦着身上的雨水的摄影师拽了过来,要他看着镜头,“怎么样?”他着急地问道。 足足有一分钟,摄影师才把头抬起来,他竖起大拇指,说道:“行!”他再看看天空,天空几乎完全放晴了,眼看雨就要停了。他焦急地说道:“你要做就必须赶快!” 祁允纾脸上绽放出明朗的笑容,他大着嗓门狂喊:“小王子,快给我过来!” 王梓桐懵懵懂懂地走了过来,祁允纾把她推到了化妆师跟前,命令道:“给她化一个防水的淡妆,只要给脸增添亮感就好。不要把她的本色埋没了。” 化妆师心领神会。王梓桐一片茫然地看着祁允纾,小声嘀咕:“阿祁,干、干什么呀?” 祁允纾神秘地说道:“请你当女主角啊!” “嗄?”王梓桐完全懵了。 祁允纾没有再理会他,一直急急忙忙地招呼着把机器用防水布遮着,推出去,并让所有的人各就各位。 王梓桐的妆很快就化好了。祁允纾满意地审视着她,最后伸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就把她推到雨里去了。 “像你刚才那样就可以了。”他期待地说道。 王梓桐怔怔地站着,完全没有进入角色,手脚完全僵硬了。她可怜兮兮地说道:“可是我不知道刚才我是怎么样的啊!” “自然一点,当我们不存在就可以了!”祁允纾喊道。 王梓桐直直地站着。 “动一动!”摄影师要求她。她机械地伸了伸手臂,挪动了一下双足,那姿势看起来简直傻得可以。 摄影师摇了摇头,对祁允纾说道:“还是和专业演员有差别。” 祁允纤黯然,眼看雨就要停了,他着急地喊道:“小王子,转过身去,别看镜头!当我们是萝卜青菜,想你自己喜欢的东西!” 王梓桐乖乖地转过身去。没有了镜头的压力,她的举止终于协调了些。 摄影师开动了机器,说道:“现在还勉强过得去,但是和刚才相比还是有距离。早知道刚才就偷拍一段好了。” 祁允纾无奈地点了点头。雨停了,树梢上的雨水参差地滴落下来。青葱的公园里有着清新的气息。正在这时,王梓桐兴奋地转过头来,冲着祁允纾灿烂地笑了,“阿祁,彩虹!”她伸出手指着天际。祁允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道如梦似幻的彩虹横贯天空。在彩虹映衬下的王梓桐分外恬美、清纯。她冲祁允纾招了招手,然后转过身去,像孩子般地把手背在后头,喜滋滋地看着大自然的奇迹。 在这一刻,祁允纾的眼眶湿润了,他看到了最美的彩虹。好半天,他才收回奔腾的思绪,询问地望了身旁的摄影师一眼。摄影师屈起拇指和食指,向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他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用中气充沛的声音大声喊道:“ok,全体收工!” 一个月后,王梓桐、王梓栎、杜斯,还有小夕,个个像小学生似的,老老实实地坐在王家舒适的沙发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机。 王梓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安地问:“梓桐,时间没错吧?怎么现在还没看见你的广告?” 王梓桐有些迟疑地说道:“绝对没错的。阿祁和我说了n遍,我也向阿祁问了n+1遍了。姐姐,别紧张,我们家的钟快了五分钟!” 杜斯看着她们紧张的样子,忍俊不禁,说道:“有必要那么紧张吗?” 王梓桐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给我一些反应吗?你女朋友上电视做广告明星耶!怎么你好像一个旁观者似的!看,连小夕都比你紧张!” 杜斯看了看小夕。那孩子像个小大人似的,一边审慎地注视着录像机,一边像念咒语似的小声嘟囔着:“录像机乖乖,千万别坏啊……” 王梓桐心绪不宁地看着挂钟,嘴里自言自语着:“天啊,别把我拍得太奇怪就好。” 杜斯笑出了声,戏谑道:“不用担心,你就那个小模小样的,过目即忘,不会太奇怪的啦。不信,你照照镜子。” 王梓桐瞪了他一眼,“我现在没时间和你抬杠……” “小姨!是这个广告吗?”小夕兴奋的尖叫着打断了王梓桐的威吓。 她紧紧地盯着电视机,“应该是这个公益广告!” 电视机里不停变换着画面,一幅幅都市里朝气蓬勃的景象透过电视机传达给了观众。王梓栎紧张地抓住王梓桐的肩膀,“梓桐,怎么还没有看见你?” “我不知道啊,阿祁告诉我肯定有一个画面的,演出费我都收了耶!”她心神不定地说道。 “也许是一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吧?”杜斯继续揶揄她。 “小姨!小姨,你上电视了!”小夕大叫,冲到了电视机前面,一瞬间把屏幕遮得严严实实。王梓栎一把把儿子拉了过来,全家大小一起看着电视机:屏幕上,一个穿着黄衣白裙、被雨淋得透湿的女孩欢快地转过头,面对镜头动了动嘴巴,说着什么。那玲珑的酒窝里盛满了幸福的笑意。然后,她潇洒地回过头,湿漉漉的长发上飘洒出几颗水珠;她快乐地指着天际,镜头马上随着她纤细的手拉长了。在天际出现了一道雨后彩虹。彩虹下女孩背对镜头俏生生地站着,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她浑身散发着动感的美,在雨后的青葱氛围中,观众们从她身上看到了美好的希望。 家里的人都愣住了。很久,王梓桐才率先回过神来。 她不好意思地拉扯着垂到肩头的乌发,小声说道:“好像有些不像我……” 小夕辩护似的大声说道:“怎么不像!就是小姨嘛!不过,小姨怎么变得那么漂亮了?”他狐疑地打量着此时随随便便穿得几乎有些邋遢的王梓桐。 王梓栎长出了一口气,“唉,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会有这么动人的一面。” 王梓桐有些得意又有些羞赧地朝杜斯望去,暗示他说点什么。但是,他好像根本没有察觉王梓桐的小小期待,眼睛仍然紧盯着电视机屏幕。 王梓桐不满地噘起了嘴巴,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木头!” 王梓栎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王梓桐刚才的小动作她都看在了眼里。她不为人察觉地轻轻一笑,说道:“怎么了,小杜子,看我们家梓桐看得魂魄都没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杜斯恍然回过头来,望着王梓栎,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王梓桐一眼,由衷地说道:“你真的很吸引人。” 王梓桐得意得几乎把脚跷到天上了。她乐呵呵地说道:“怎么,你现在才发现啊?小杜子,你捡到宝啦!” 杜斯装模作样地求援似的看着王梓栎,“栎子姐,这个女人昏了头了。” 王梓栎哈哈大笑。她拍拍王梓桐,“梓桐,其实你要好好感谢那个摄影师,没有他的慧眼,你那昙花一现的美,可能就一辈子被埋没了。” 王梓桐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姐姐,“姐,你是不是我的姐姐啊?我的美是昙花一现?!那天,你知道有多少人为我鼓掌吗?阿祁感动得眼眶都快红了!”她老实不客气地说着。 “别那么夸张好不好?祁允纾怎么会那样?!”杜斯无可奈何地摇着头。 “他当然感动啦,是他发掘我在先,然后,摄影师才醒悟到应该拍我的!”王梓桐越说越得意。 王梓栎“咦”了一声,说道:“你那个漂亮得惊人的同学看你的视角还真够独特的。” 王梓桐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一个箭步扑到录像机那儿,阻止小夕费劲地往外拉录像带,“小子,你别硬拔!会坏的!”她以河东狮吼的架势喊着。 王梓栎没有留意自己的儿子和妹妹的打打闹闹。她静静地观察着杜斯。杜斯望着王梓桐的背影笑了,笑容里有着丝丝无奈与落寞。 第八章 好不容易等到杜斯有两天的休假日,刚好在星期六和星期天,王梓桐乐滋滋地要杜斯实现自己的诺言——带她去吃那种匪夷所思的锅贴牛女乃。面对着心情绝佳的未婚妻,杜斯能说不吗? 走在陌生的城市里,十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心情都升了温。王梓桐直嚷着热,要把身上的外套月兑下来。杜斯看着她还没有汗意的脸,忍不住暗自为她孩子气的焦躁好笑。他伸出手捏了捏王梓桐的脸蛋,说道:“小丫头,现在天气不算太热,等会儿再月兑吧。” 王梓桐不满地扁起了嘴巴,“你呀,别老在我面前摆个医生的架势好吗?”她硬是把衣服月兑了下来,露出里面穿的短袖衣。 杜斯看着自己的女友,无可奈何地说:“等会儿冷的时候赶紧穿上。”每当王梓桐表现出执拗的一面时,他就没辙了。 “不会的啦,你看看天气这么好,”王梓桐大大咧咧地指着天,“要不咱们赌赌看?”她淘气地望着杜斯。 杜斯被她脸上俏皮的神情逗得笑了,“才不和你一般见识!”他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王梓桐得意洋洋的小翘鼻子。 幸亏杜斯没有和王梓桐赌,不然的话,她可就输得一塌糊涂了。约一个小时后,天际划过一道闪电,远处隆隆的雷声轰鸣着,杜斯和王梓桐正站在一个街心花园里,杜斯眼明手快,把王梓桐拉到一条有顶篷的长廊下,还没等他们站稳身子,雨就肆无忌惮地下了起来。 十月份的天气,只要是一下雨,就开始有了凉意。站在四面通风的长廊里,王梓桐不由得抱住了的双臂。杜斯笑了,“看看,冷了吧,把衣服穿上。” 王梓桐逞强地说:“不用,我不冷!” 杜斯看着她倔强的笑脸,又好气又好笑。他拿出王梓桐放在他那里的外套,一言不发,温柔地替她披在肩膀上。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很久,刚有减缓一点的趋势,又不紧不慢地加大了些。王梓桐从小就很喜欢下雨,特别是盛夏那种会有雨后彩虹的骤雨。每到那个时候,小时候的她总会和姐姐王梓栎光着脚,在家附近的庭院里边打水仗边等待彩虹。因此,她对雨总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尽避现在雨已经锲而不舍地下了一个多钟头了,而且长廊里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坐下来,她的心情还不算太差。她把手插在外头口袋里,自得其乐地看着雨水打在地上的水洼上泛起的涟漪。 不过,杜斯似乎不太一样了。一直一来,由于职业的关系,他总是特别有耐心,但是,此时此刻,他有些焦躁了。他每隔五分钟看一次表,然后抬头看看天,叹一次气。王梓桐看着他心烦意乱的模样,“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怎么了,肚子饿了?” 杜斯沮丧地说道:“你也饿了吧,早知道,今天就应该带把伞来。” 王梓桐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样子,用力拍了他的后背一把,说:“无所谓啦,别愁眉苦脸的。这样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杜斯啦。”她的确不喜欢看到杜斯沮丧的样子。 抬头看了看天空,雨不算太大,她灵帆一动,说道:“要不,我们来个雨中漫步怎么样?”她兴奋起来,立刻蹦蹦跳跳地往外窜了,准备接受大自然的洗礼。 几乎一滴雨还都没有落在她身上,她就身不由己地回到了那条狭长的长廊上。杜斯当机立断,像捉小鸡似的把她给提了回来。 他担心地对王梓桐说:“雨那么大,出去干吗?你要真的等不及了,我跑出去买把伞来,我们再走。”他伸出手,擦拭着王梓桐脸上少之又少的雨水。 王梓桐笑了笑,说道:“你呀,别把我当成是你那些几岁的玻璃人病患,来嘛,我们去饭店吧,大不了在饭店附近找家商店买套衣服换上!”她撒着娇,扯住了杜斯的手臂。 杜斯的脸沉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梓桐,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不是说淋点雨就当是游泳的季节。等一下你的衣服都湿了,那家饭店又不算近,走那么一段距离很容易感冒的。你别像个孩子似的任性了。” 我任性?王梓桐感到有些委屈,拜托!我的初衷是看到你杜斯大少爷那么百无聊赖、肚子咕咕叫地站在那里,才好心提议走去的。我是在为你制造浪漫耶!王梓桐心中忿忿地想着。她的倔脾气“刷”的一下都涌上来了。她怒气冲冲地对着杜斯嚷嚷:“我是孩子?你才是孩子呢!下个雨就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叹气!” 杜斯瞪大了眼睛,原先清澈干净的眼眸里闪出了一丝不快的深色,“你怎么这么不成熟?自己心烦别往别人身上撒火。” 王梓桐的气不打一处来,心中忿忿不平。自己是为了他开心耶,他还说自己不成熟?她气呼呼地说道:“你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情趣!” 杜斯忍耐地说道:“如果你所谓的情趣是在下雨的时候跑出去淋雨的话,我确实不懂。但是,我知道什么时候容易得感冒。” 看着他稳重的脸,王梓桐气得直跳脚,她大吼了一声:“木头!笨蛋!”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蒙蒙的雨幕中。 杜斯一下没有拽住她,赶忙和她一起冲了出去,“回来!别耍小孩子脾气!”他沉着脸低声说道。 “不回!”正在气头上的王梓桐,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回去!”杜斯的声音严肃极了。 王梓桐挑衅地回过头,“现在好像不用了,反正我已经湿透了!”她任凭雨水把她的长发弄成了清汤挂面,狼狈地铺在脸上。但是,她那双犀利的眼睛一点不含糊地向着杜斯下战书。 杜斯直挺挺地站着,看着她满脸的桀骜。猛地,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月兑了下来,扔到王梓桐头上,“遮着点!”他沉着嗓子命令着。 外套“啪”的一下打在王梓桐的脸上,她一下子来不及防备,很疼。顿时,王梓桐的眼眶红了,她委屈极了,呜咽着说出一句话来:“拍拖快四年,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还一点都不了解我!” 杜斯的身子直了,他漠然地僵了一会儿,才说道:“走吧,去吃锅贴牛女乃。”说完,他带头往前走。 他毫无感情地说着那番话,一点安慰女友的表示都没有。王梓桐气得眼泪夺眶而出,脸上顿时满是雨水和泪水。她扯开身上那件杜斯的外套,要把它扔在地上—— “披好!”杜斯的声音如同雨天里的闷雷。 王梓桐正要有所动作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委屈地披好衣服,别别扭扭地在杜斯后面走着。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到了饭店,王梓桐一言不发,“扑通”一下坐在椅子上,根本不理会自己全身都是水。杜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出去了。王梓桐孤零零地坐在饭店里,迎接着侍者和顾客向她投来的或好奇、或同情、或诧异的目光,难受得不得了。如果不是不认得路,外面又下着雨,她肯定拂袖而去了。 十五分钟之后,杜斯就回来了。他的湿衣服换了,简简单单地套了些运动衣裤。他一点也不客气地把一包东西扔到王梓桐面前,以绝对大男人的语气命令道:“到盥洗室把湿衣服换下来。” 王梓桐讨厌他那无情的语气,但是,又没有勇气把这包衣服扔到他的脸上,转身潇潇洒洒地离去。她沉默地坐着。 “去啊!”杜斯继续命令着。 旁边的食客都在看,王梓桐用力咬住嘴唇,鼻子酸溜溜的,眼看眼泪就要流下来了。她“腾”地坐了起来,抓住那包衣服,冲进了盥洗室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今天的杜斯是她所不认识的,他好可怕,可怕得让她心痛。王梓桐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些什么?她只不过想让自己的男朋友高兴起来,为自己的恋情制造些浪漫而已,难道这也不对吗?她搞不懂。 她待在盥洗室里,直到哭够了,才拖拖拉拉地走了出来坐下。 餐桌上,饭菜早就上来了,甚至已经凉了些。杜斯静静地坐着,没有动箸。王梓桐重重地坐了下去。杜斯抬眼看了看她,伸出手想替她拨开遮住眼睛的半干的长发。 面对他伸过来的手,王梓桐下意识地闪开了。杜斯看着她,眼神很复杂。王梓桐不想和他对视,垂下了头。餐桌上,那碟曾经让她雀跃不已的锅贴牛女乃早没有了刚出炉的热气。王梓桐默默地用筷子夹起放进嘴里。虽然凉了点,但是锅贴依然很酥脆,人口即化;牛女乃依然很软滑,齿颊留香。但是,她感到自己似乎在咀嚼一块橡皮,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 从此以后,王梓桐和杜斯一直没有说话。 两个星期之后,王梓桐和杜斯依然在冷战中。王梓桐不觉得自己有错,不愿意理睬杜斯;而杜斯也少有地犯起倔来,硬是没有主动找王梓桐。在他们三年多的恋爱史里,虽然也有吵嘴的时候,但总是不出三天就和好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这天晚上,夜已经深了,小夕早巳乖乖地上床睡了,王梓栎在书房里狂敲键盘。等到她终于写完当天的预定字数时,她抬起发僵的脖子,用干涩的眼睛看了看电脑旁边的座钟——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 她伸着懒腰走出书房,惊讶地发现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她的妹妹王梓桐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着深夜播放的黑白电影。 妹妹好像没有察觉到她正站在身后。王梓栎沉吟了片刻,故意清了清嗓子。 王梓桐抬起了头,“老姐,还没有睡啊?”她无精打釆地问。 “你还不是一样?明天要上班吧?”王梓栎顺势在妹妹身边坐了下来。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喔,这部老电影很好看的。” “讲什么的?” “呃……”王梓桐答不出来。 王梓栎淡淡地笑了笑,“这电影好像也不怎么样。” 王梓桐定定地看着电视屏幕,没有答话。 “看看别的频道吧。”王梓栎拿过遥控器,一个台接一个台地往下换。好像是无意似的,她说道:“最近怎么不见小杜子到我们家来蹭饭了?” 王梓桐倏地夺过遥控器,心烦意乱地乱按一通。 王梓栎没有阻止,只是任由妹妹发泄着。等到她乎静下来一点,电视机上的画面也定了下来,王梓栎才温柔地问道:“出问题了吗?” 她的嗓音很好听,在寂寞的午夜听起来,分外亲切。 王梓桐咬着嘴唇,硬是不搭理自己的姐姐。王梓栎也不去惹她,只是伸出手慢慢梳理着妹妹那一头凌乱的长发。 良久,王梓桐忽然突兀地问:“姐,你后悔和姐夫……那个人结婚吗?” 王梓栎好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问似的,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她温和地笑了笑,“怎么说呢,也许当时我是很伤心,但是,既然爱过,就不后悔。” 王梓桐摇了摇头,“想不到你这么洒月兑。想当年,你们爱得那么轰轰烈烈,你甚至不惜为了他和爸妈反目,一个人走了出来。但是,他……” 王梓栎打断了她的话:“婚姻是双方的,既然出现了问题,肯定是双方面的。” 王梓桐迷惘地把脸埋在了沙发的靠垫里。 王梓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现在后悔了吗?” 王梓桐沉默了许久,才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忽然间,我发现,其实,我们彼此之间有着很多的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太多了。我们互相迁就着,这样很累,不是吗?”她猛地抬起头,含泪的丹风眼求援似的望着自己的姐姐。 王梓栎温柔地模着她的头发,她问:“那个叫祁允纾的电视台编导喜欢你是吗?” 王梓桐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姐姐。 “别这么看着我。你姐姐我怎么说都是个小小的作家,这点敏感度还是有的,再说,你可是我的亲妹妹啊。” “我和杜斯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王梓桐心慌意乱地说着。 王梓栎呵呵一笑,“别那么敏感,我可没有这么说啊。” “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我们是兄弟!”王梓桐理直气壮。 “哈哈,傻姑娘,别像个高中生那样幼稚了。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称兄道弟只是自己骗自己!” “可是,我没有骗自己啊,我确实把他当做是自己的兄长。现在我们打电话聊天的时候,谈的都是些日常芝麻绿豆的小事。”王梓桐底气开始不足了。 王梓栎宠爱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傻丫头,就算你不是吧,人家也不是像你主观想象的那样,把你当成是他的妹妹之类的。” 王梓桐叫起冤来:“姐,你根本就不认识他!” “也许我对他是没有什么了解。但是,我看了那广告,觉得那是从一个恋人的眼光中拍摄出来的。在那里面,包含着他对你的欣赏、对你的爱。” 王梓桐张开嘴,想辩解什么,但是,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她抿着嘴唇,想了好久,毅然说道:“姐姐,我承认念大学的时候,我对他是有好感,说直一点,应该是一种朦陇的爱意吧。但是,那时候我觉得他没有安全感,所以,一而再地错过了。现在……现在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有了小杜子。” 王梓栎提高了音量说道:“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会选择他吗?” 王梓桐怔怔地听着,脑海里一片混乱。其实,姐姐问的这个问题,一直是她自己下意识逃避的。曾几何时,她经常会问自己,如果当时我早一点鼓起勇气,又或者我和祁允纾之间没有那么多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和误会,那么,今天,我身边是不是就没有了杜斯这个人呢? 这个问题太可怕了,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王梓栎坐直了身子,语重心长地向自己的妹妹说:“在感情的问题上,我不方便给你意见,毕竟?,这是你自己最重要的事情。但是,我只能说,我希望你不用后悔。”说完,她友爱地拍了拍王梓桐的肩膀,“别太晚了,早点睡吧。” 自从有了和姐姐王梓栎的那次深夜淡话之后,王梓桐一直心乱如麻。一个又一个的“如果”冲着她迎面而来,让她无法招架。她没有找杜斯,也没有找祁允纾。有些事情,她需要理顺一下。然而,半个月过去了,她的思绪是越来越乱。正应了那句话——剪不断,理还乱。 祁允纾打来了电话,很关切地问她出了什么事,为何许久都没有找他。她支支吾吾的没有回答。祁允纾忽然转换了话题:“那部公益广告大受好评,有个庆功宴,你来好吗?” “不……不用了吧,已经隔了那么久了……”王梓桐有些犹豫。 “大方点嘛,你可是女主角啊。”电话里祁允纾的声音听起来有着无忧无虑的快乐。 被他的声音所感染,王梓桐嫣然一笑,爽快地改口道:“好吧!” “那好,就这个星期六晚上,我来你家接你。穿得漂亮点。” 到了星期六,王梓桐从下午三点开始就敞开衣柜,左挑右拣地配起衣服来。直到将近下午五点,她才选定了衣服。刚来得及让姐姐给草草地化了个妆,门铃就响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去开门。当门打开时,她眼前一亮,容光焕发的祁允纾出现在她面前。今天他穿得很稳重,深色的衣服在他身上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这一切和他那张零瑕疵的俊美面孔比起来,都成了配角。忽然间,王梓桐感到自己的脸发烫了。 祁允纾更是神魂颠倒。天气已经转凉了,王梓桐穿了件紧身的红色毛衣,高高的领子使她颈部姣好的曲线完全表露了出来,显得分外高雅;的那条红白碎花a字长裙,和她的毛衣更是相益得彰,勾勒出她苗条挺拔的身段。不知道是红衣服的关系,还是化了淡妆的原因,今天的王梓桐看起来像是天空中的一颗最璀璨的星星,灼人眼,迷人心。 王梓桐看见祁允纾怔怔地打量着自己,有些不安了,“我穿成这样……还行吗?”她怯怯地问。 “怎么不行?”祁允纾迅速回过神来,“你今天很耀眼。”他优雅地伸出右臂,根本没给时间让王梓桐脸红,“美丽的小姐,请跟我来。” 王梓桐被他庄重的模样逗乐了,也一本正经地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里,任由他挽着自己。 在车里,他们好像要把几个星期里没有说的话都补回来似的,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半晌,王梓桐才醒悟过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到哪儿吃饭。于是,她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们到什么地方?” 祁允纾神秘地笑了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炳?有必要这么神秘吗?王梓桐的心中打了个问号。 这个问号直到车子停下来,才在她的心中除去。王梓桐发现自己和祁允纾置身于全市最著名、最昂贵的西餐厅门前,“是这里吗?只是庆功宴而已嘛……”她有些不安,明知故问。 祁允纾笑而不语。 步人华丽的正门,侍者殷勤地走了过来,“请问有预定吗?” “有,姓祁。” “喔,是祁先生,二位这边请!”侍者毕恭毕敬地带着他们往里走,并在一张双人餐桌前停下。他拉出椅子,请王梓桐就坐。 王梓桐踌躇地望着祁允纾,“是不是搞错了?不是庆功宴吗?怎么就我们两个人?摄影师、化妆师和其他工作人员呢?” 祁允纾笑了,笑得有些狡猾,“这是我们两个的庆功宴。” 王梓桐刚要说什么,祁允纾就迅速代替了侍者的位置,殷勤地站在了她的背后,要替她月兑下外套。 王梓桐心想,如果这时候自己托词要走,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算了,既然已经来了就好好地吃那个骗子一顿好了。她拿定主意,坐了下来。然而,她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不安,她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好像是“出轨”了。“只是一顿饭而已,别傻了!”她在心里自已说服自己。 侍者上来,把餐桌上的蜡烛点燃了。柔和的烛光立刻给昏暗的餐厅带来了惬意舒适的感觉。在摇曳的烛光中,祁允纾冲着王梓桐意味深长地笑了。王梓桐静静地望着他,他细致的五宫、优雅的笑容在她的心湖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一瓶葡萄酒摆了上来。看着瓶里满满的深红色液体,王梓桐忍不住说:“就我们两个人,开一瓶酒太浪费了吧?”她凑过身去看了看酒瓶上的标签,都是法文,她看不懂。但是,几个数字她却看得分外真切。她月兑口而出:“1990年的红酒!”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允纤,小声呢喃着:“会不会太贵了点儿?” 祁允纾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戏谑道:“傻丫头,别像个大妈似的大惊小敝,浪漫点儿吧。” 他叫我浪漫点儿?他是男人耶!王梓桐傻傻地看着祁允纾。 祁允纾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他伸出手掌在王梓桐面前晃了晃,“怎么了,小姐睡着了?” 王梓桐回过神来,她羞赧地看着祁允纾,支支吾吾地说道:“我酒量不太好,也没有什么喝红酒的经验。” “这有问题吗?” 王梓桐再看看桌子上精致的餐具,“我也不懂西方的餐桌礼仪。” “这要紧吗?”祁允纾真挚地望着王梓桐,“我带你到这儿来,主角是你,不是这些什么餐具啊、红酒的。我只想让你高兴而已。你高兴吗?”他屏息期待着。 “当然!”王梓桐笑了。 菜肴很精美。但是,他们吃得不多。祁允纾整个晚上都在浪漫的烛光中专注地审视着王梓桐。他的目光让王梓桐心中如小鹿乱撞,注意力无法集中在面前的菜肴上。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优雅地用餐,生怕一个不小心在他面前出丑。老实说,在这里用餐,她有些拘谨、有些不自然。不知不觉地,王梓桐眼前的西式菜肴变成了小巷里的布拉肠粉——王梓桐想起了杜斯,他最爱发掘一些看上去绝对不起眼,却又随和好吃的食物。 那瓶葡萄酒很醇,连王梓桐这个红酒门外汉都可以试出来。她矜持着,不敢多喝。祁允纾也没有强求她喝酒,反而,他自己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很快,他凝视王梓桐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少?”当饭后甜品上来时,祁允纾开口问道。 “我不太习惯这种地方,而且……而且你一直盯着我看。”王梓桐坦率地说道。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祁允纾低低地笑了,“你知道吗?在外国,我多想吃一顿这样的正宗法国菜呀。但是,我没有钱。为了节省钱,尽快念完书回来,我省吃俭用。那时候,我的同学向我描述了法国大餐是如何如何的完美,怂恿我和他们一起去挥霍一番,享受一下。我没有去,我想到了你。我发誓,回来后一定要和你一起吃一顿所谓的法国大餐,只要这样,这顿法国大餐才真正完美了。” 王梓桐看着他的脸,他的笑容里已经有了狂态。她小心地说道:“阿祁,你醉了。” “我当然醉了,”祁允纾失态地望着王梓桐,“因为有你在身边。” 看来他真的是醉了,糟糕,要是他倒在这里我怎么弄他回去?王梓桐开始不安了,她彷徨地四下里张望着,漫无目的地想找人帮忙。 “干吗,别慌,我没醉!”有了醉意的祁允纾竟仍然保持着敏锐的洞察力。 王梓桐微笑着说:“所有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她扬手叫侍者给她拿一条热毛巾来。 祁允纾生气了,“我说了我没事!不信?”他向侍者打了个招呼,“麻烦你,买单!小王子,我开车给你看!” 第九章 王梓桐根本就不用担心如何把醉了的祁允纾从驾驶座上劝下来。祁允纾昂首阔步地走出了餐厅。还没有到停车场,就踉踉跄跄东倒西歪的了。他指着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愣愣地问:“小王子,我的车怎么给人家开走了?快报警!” 王梓桐又好气又好笑,她眼明手快地把要冲上马路的祁允纾拉了回来,像哄小孩似的劝道:“那不是你的车,我们到那边坐坐好不好?” 王梓桐和祁允纾坐在人行道上的双人椅里。路灯把二人寂寞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初冬刺骨的晚风吹拂下,祁允纾的酒醒了些,高昂的情绪也渐渐平服了。他蜷着身子,皱着眉头呢喃:“小王子,我好难受,想吐吐不出来。” “哼,现在知道了吧?你这是自作自受!向后靠着!”王梓桐把临走时餐厅侍者好心给她的热毛巾敷在了他脸上。 祁允纾安静了几分钟。王梓桐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把他送回家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把脸上的毛巾扯开了,“我好难受!”他伏在了王梓桐的肩头上。 “哇呀,你、你不是想吐吧?”王梓桐手足无措。 “我好难受!最爱的人在身边却无法碰触!”祁允纾混着酒气的气息传到了王梓桐脸上。出乎她意料,那味道好像并不是太难闻。 “你说什么啊……”祁允纾整个人都靠在了她身上,很沉,她试着挪开他。 “小王子!”祁允纾忽地直起身子,一把搂住王梓桐,面对面地望着她,“你好残忍!你明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你的!” 望着祁允纾有些充血的痛苦、无助的大眼睛,王梓桐的心乱了,“我……”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洒洒月兑月兑的,一遇上我,你就含含糊糊的了,”祁允纾怒气冲冲地说道,“难道你就不能静下心来好好看看我吗?” “我怎么没有好好看你了?你……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 “朋友?哈哈哈哈哈……”祁允纾仰天长笑,“我是朋友?对,我的确一直像个朋友似的处处迁就你:你有了恋人,我让开;你觉得我没有安全感,我等你;你说要我们做朋友,我听你的话……但是,我好辛苦!真的好辛苦!听到那个叫杜斯的男人说你是她的女人的时候,我心里难受得简直要疯掉了,表面上还必须彬彬有礼地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王梓桐,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我不想和你玩什么幼稚的朋友游戏了!” 王梓桐怔怔地看着痛苦万分的祁允纾,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脸上有温热的水滴,她哭了。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这个男人伤得那么深。她颤抖着嚅动着嘴唇,“对不起……”她只能说出这三个字了。 “哈哈哈哈……”祁允纾痛苦的笑在寂静的夜晚里听起来像哭一样,“我不是要这三个字!我一直在想,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再让我们回到大学里,我一定会把握时机,让我们可以真真正正地开始。因为抱着这个信念,所以我找你找得很辛苦,我不在乎;我和你玩那过家家的朋友游戏玩得很痛苦,我也可以忍受……我只想听你一句话,你愿意回到过去,和我一起开始吗?” 王梓桐咬住了嘴唇,她想起了杜斯,那个酷爱插科打诨的儿科大夫,那个不是顶英俊,却又孩子气十足的男人,“杜斯……”王梓桐月兑口而出。 “别在我面前说那个男人!”祁允纾猛地把王梓桐搂在了怀里,力道大得让王梓桐几乎无法呼吸,“如果我们把握住了时间,杜斯这个男人在我们的生活中根本就不存在!” 不存在?王梓桐心中一悸。是啊,如果可以回到过去,让她和祁允纾再来一次,她和杜斯就会像是两条平行线一般,没有交点。杜斯那纯净的笑容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慢慢地模糊了。 祁允纾松开了怀抱,把她的脸捧到了自己的面前,“小王子,请你给我一个答案好吗?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 王梓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孔,透过那宛如雕刻家手中塑造出来的五官,王梓桐看到了真诚——她终于真正地感受到了祁允纾对她的真挚情感。一瞬间,过去那好笑的害怕顿时烟消云散了。现在想起来,那句经典的、缠绕在她心头的话“帅气的男人不可靠”似乎变得无关紧要了……王梓桐内心发涩,为什么现在才真正看清楚这个男人呢?为了那好笑的世俗愚见,自己浪费了多少时间?! 像开了水龙头似的,王梓桐的眼泪不听话地流个不停。祁允纾端详着自己手中的这张梨花带雨的清秀脸庞,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他颤抖着垂下头,轻轻地吻着王梓桐的泪痕,“别哭了,我的心好疼……”他边吻边呢喃着。 听到他恍忽的言语,王梓桐的心也发颤了,她死命地咬住嘴唇,似乎想要借此来减轻心中的疼痛。 祁允纾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别伤害自己,不然,我会心碎的。”没有任何预兆地,他吻住了她。 王梓桐下意识地想反抗,但是,平日儒雅的祁允纾竟然变得蛮横起来,他定定地抓住她的胳膊,使得她无从挣月兑。慢慢地,王梓桐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她渐渐地沉浸在祁允纾带给她的爱里,这是一种霸道的温柔。在他带着淡淡的红酒味的吻里,王梓桐沉醉了。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祁允纾放开了她。王梓桐气喘吁吁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寂寞的路灯照耀下,他依然是那么漂亮,漂亮得像有魔力一般,使人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祁允纾微笑着对王梓桐说:“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好吗,小王子?” 夜色中,他那张脸是所有女性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的脸。可是,王梓桐自己很清楚,祁允纾吸引她的并不仅仅是那肤浅的外表,他的才气,为人以及为了她而改变的勇气,都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目中。此时此刻,王梓桐终于发现,多年来,从第一次见到祁允纾开始,她已经把这个男人的形象深深地刻在了心里。她情不自禁地要轻启朱唇—— 突然,杜斯的形象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三年多的风风雨雨。难道,这三年都是自欺欺人的吗?如果说那时候自己和祁允纾在一起,杜斯就不存在的话,那么如果祁允纾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呢?究竟谁才是那个应该消失的人呢?她心中一片茫然。 “小王子……”祁允纾轻轻地催促着。此时此刻,那柔和的声音在王梓桐听来好像虚无飘渺似的。 “小王子——”王梓桐蓦地站了起来,脑袋差点顶上俯正要再次用吻来混乱她的思维的祁允纾的下巴。她头也不回地跑到马路边上去了。 “小王子!”祁允纾慌忙迫了上去。王梓桐不理会身后男人担心的呼喊,她扬手叫来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她身边戛然而止。她打开了车门,用尽全身力气,要把身旁的祁允纾推进车里,“你喝了酒,不能开车。”她故作镇定地说着。 祁允纾杠在车门上,他大声向王梓桐咆哮着:“你这是干什么?你又退缩了吗?别逃避了。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意!以前是,现在也是!” “别逼我!给我点时间!”王梓桐用尽全身力量喊出了几个字。然后,好像是力量用尽了一般,她颓然地蹲在了地上,把脸埋在了两膝间。 一时间,两人都无话可说。良久,司机开口了:“先生、小姐,请问你们还要用车吗?”祁允纾叹了一口气,他轻声说:“要,请你等一会儿。”他温柔地把王梓桐搀了起来,擦拭了一下那张泪痕交错的脸,他镇静地说道:“好,我等你!” 目送着出租车远去。王梓桐想叫,却叫不出来。孤独地站在马路边上,她六神无主,“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她在心中呐喊着。望着地上自己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霎时,她有了一种恶心的感觉。好像要避开自己的影子似的,她飞快地跑了起来。初冬的冷风刮在她眼泪未干的脸上,火辣辣地疼。可是,她顾不了这些了。影影绰绰的,她眼前有许多影子飘来飘去,她想看真切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就漫无目的地跑着,她赫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段熟悉的道路。一瞬间,眼前纷乱的影子消失了,她眼前出现了一个人——杜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目标!她以更快的速度跑了起来。 门铃烦躁不安地响着。杜斯看了看钟,快午夜了。在这个时候响的门铃,总有着不祥的预示。 心在莫名地悸动着,他打开了门。一个玲珑的女性胴体扑到了他怀里,“梓桐!”他惊叫出声。赶忙把怀中几乎瘫软了的女孩用力地拥着,半抱半拖地带进了屋内。 看着自己未婚妻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的脸庞,听着她混乱的气息,他心如刀割。他把王梓桐扶到了沙发上,关切地问:“梓桐,出什么事了?” 王梓桐怔怔地看着这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五官不算突出,但是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睛总是可以给人带来灵魂深处的暖意,使人会不由自主地从内心而笑。正是这双眼睛,刚一见面,就给了她信心,让她傻乎乎地无条件地依靠着这个男人。这样一靠就靠了三年多。恍恍忽忽的,这近四年的时间就过去了,她仍然感到一切就好像是昨天刚发生似的。猛然,她想起了祁允纾那个使她沉醉的吻,愧疚感陡然爬上了她的脊背。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了她一双臂弯,可是,可是,她居然…… 王梓桐的眼里再次泛起了湿气。敏感的杜斯立刻就察觉到了。带着几分慌乱,他着急地说:“别、别这样!我拿条热毛巾给你!” 杜斯走进厨房,用热水烫了条毛巾,拿了出来。看见王梓桐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姿势没有变,好像根本就没动过似的。他心头发涩,远远地说道:“梓桐,先擦把脸,我再冲杯热茶给你……” 话音未落,王梓桐猛地站了起来,飞一样奔向他,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今晚,我在你这儿睡,好吗?” 杜斯呆若木鸡地站着。王梓桐温热的、颤抖着的胴体依偎在他身上,他鼻孔上飘着阵阵女性特有的清香…… 他感到头脑有些发昏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僵了起来。 杜斯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稳定下来。他哑着嗓子说道:“如果你四个月前和我说这句话,我会想也不用想就抱住你。但是,很可惜,你是在现在说。”他轻轻把搂着他的王梓桐拉了开来,握着她柔若无骨的手臂,有些无奈地说:“梓桐,我不想日后让我们俩都后悔不已。”他纯净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王梓桐有些空洞的双眼。 “为、为什么?”王梓桐机械地吐出几个字来。 杜斯半抱着几乎成了一个木偶女圭女圭的王梓桐来到沙发上,让她坐下,小心翼翼地把热毛巾敷在她脸上,“祁允纾就是以前和你一起在帐篷里看星星的男孩子吧。” 王梓桐扯开脸上的毛巾,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杜斯苦涩地笑了,“别这么看着我。虽然你总是说我是个长不大的男孩子,但我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你的男朋友,这点敏感还是有的。你和我谈起大学时代那个陪你一起看星星的男孩,我就可以感受到你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后来,我见到祁允纾,隐约可以察觉到他对你的感情不一般。然后,再看了那段广告,我就什么都明白了。”说到这里,杜斯笑了笑,“只有恋爱中的人会从那个角度看你,发掘你最真,最美的一面。” 王梓桐的嘴唇抖动着,无法言语。她不知道,虽然杜斯表面上没有一丝表示,他还是把自己偶尔和他提到的事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杜斯轻轻地用热毛巾给她擦着脸,继续说道:“梓桐,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一种想证明我们这段感情坚不可摧的冲动,但是,我确实不希望这样。” “我没有……”王梓桐无力地辩解着。 杜斯无奈地长叹一声:“傻丫头,别自欺欺人了,如果你不是心乱如麻的话,就不会上我这儿来搂着我要和我过夜——这不是平时的你。小笨蛋,别做傻事了。”他像模小狈似的宠爱地模了模王梓桐的脑袋,“其实,这些天我想过了,我们之间确实是有问题。拿上次去吃锅贴牛女乃来说,你希望制造浪漫让彼此快乐,我却一门心思地不想让你淋雨,结果闹得不欢而散。我和你是不同的人,在一起的这三年多来,我们大家都在彼此地迁就着。你说得没错,我是没有情趣的大孩子。和我在一起,你是会开心,可是,这到底是不是面对男朋友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呢?我不知道……”他苦恼地耸了耸肩。 王梓桐带着哭腔制止着:“别说了!” 杜斯摇了摇头,“有些话我必须说,有些问题我们也必须弄清楚。自从看见祁允纾,我就觉得,他是适合你的。他可以带给你爱的冲击,不像我,永远都是清水面包。我曾经想过,如果他在那个和你看星星的晚上向你示爱的话,那么,我杜斯只不过会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不是的,如果他不出现的话,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王梓桐愤然挥动着双臂。 杜斯摇着头,“傻姑娘,我不希望当我们结婚多年后,你依然无法忘怀这段始于大学时代的青涩爱情,心中只想回到过去。与其那时苦恼,不如,我现在就放开你,给你选择的自由,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他笑了笑,“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还必须感谢祁允纾的及时出现呢!” “可是、可是,我们……三年多了,三年多了!”王梓桐凌乱地说着。失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无助地看着杜斯。 杜斯的心像被放在了搅拌机里一般。他强忍着心痛,大哥哥般地把王梓桐搂在了怀里,“我努力过,但是,我们好像不是一类人。别再为了那些愚蠢的愧疚感而折磨自己了,本来爱情就是没有说谁对谁错的。记住,我只希望你幸福。我们还会是终生好友嘛!”他拍了拍王梓桐的后背。 王梓桐把脸埋在杜斯的睡衣里,呜呜地压抑着哭了起来。 “想哭就好好哭吧,傻姑娘。等哭够了,我送你回家。”杜斯伸出大手,轻轻地梳理着王梓桐早已凌乱不堪的长发。 “别对我这么好,求你别对我这么好!”王梓桐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从杜斯家里出来,一切好像都变得明朗了,但是,对于王梓桐来说,却是更加混乱不堪了。祁允纾英俊出尘的影子和杜斯平易带笑的形象整天交替着出现在她的面前。一边是还没有开始的朦胧激烈的感情,一边是三年多融和舒服的感情;一段是现在爱情的延续,一段是过去情感的开始……是顺着大路走下去呢,还是回到过去? 到底,该如何选择?每当她从夜里做着噩梦醒来的时候,她总是会这么问自己。如果,如果……有太多的如果了。 王梓桐没有找祁允纾,也没有找杜斯,一直像个游魂似的生活着。她很烦恼,不知道如何是好。祁允纾希望她不要错过,杜斯希望她幸福,姐姐希望她不要后悔……到底,到底怎样才可以做到这一切? 小夕房间里猛地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这声响把王梓桐从懵懂的状态中惊醒了。从那天以来,她总是这样,坐在电视机前就会发愣。她站起身来,向小夕房间里走去,“怎么了?”她探进头,心不在焉地问。 小小的房间里,她的姐姐王梓栎和外甥瞿夕之像两尊雕像似的怒目而对。这情况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王梓桐有些慌乱了,她挤进房间,正想说些调解的话,王梓栎开口了,她铁青着脸,冷着声音说:“你敢再说一次?” 小夕倔强地昂着头,“再说一百次也可以!我的同学没说错,我就是野种!那个男人都不要你和我了,我当然是野种!” “啪!”王梓栎狠狠地给了自己的儿子一巴掌。 “姐!”王梓桐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小夕竟然还不知好歹地叫着:“我还要说,我是野种!” “啪!”又是一巴掌,王梓栎恶狠狠地说:“我叫你再说!”“啪!啪!啪!”接连打了自己儿子好几巴掌。 王梓桐赶忙拦住了她。小夕倔强地站着,鼻子一抽一抽的,硬是没有哭出来。王梓栎看着儿子倔得不得了的脸,猛然掩面而泣,冲出了房间。 “姐!”王梓桐快步跟了出去。王梓栎在妹妹赶到身边的前一刻,冲进自己的房间里,把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几秒钟后,小夕的房间也传来了同样的关门声。 王梓桐静静地站在过道上,一片茫然。她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但是她又在心中说服着自己,让时间来当和事老吧,反正他们是母子,“我自己也很烦恼啊!”她对自己说。 第二天下午,王梓桐刚准备离开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喂?”她抓起了电话。 “梓桐……”电话里传来了姐姐王梓栎哭泣的声音。 王梓桐大吃一惊。姐姐从来就是一个坚强的女性。即使是当年离婚的时候,她也不曾见过她哭得如此失态,“姐,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小夕……小夕他……”王梓栎抽噎着,无法把话说清楚。 “姐,冷静点,小夕他怎么了?” “小夕不见了!”王梓栎心惊胆战地叫了起来,“今天早上我把他送到幼儿园对面,让他自己进去,但是老师说他根本就没有去上幼儿园!呜……” “姐,你别慌,现在你在哪里?” “幼儿园门口……”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当王梓桐风风火火地赶到幼儿园,只见她姐姐六神无主地站在幼儿园门口,慌慌张张地和一个警察讲着什么。旁边站着几个幼儿园的老师,同样,她们脸上也表现出心慌意乱的表情。 “姐!”王梓桐跑了过去。 “梓桐!”王梓栎好像看到了精神支柱似的一把抓住了妹妹的手臂,力量之大,让王梓桐感到隐隐生疼。 王梓栎哭喊着:“梓桐,都怪我,我昨天不应该那样对他!他、他只是个小孩子,会跑到哪里去?都怨我!怎么办?”平素思绪敏捷的王梓栎完全慌了神。 警察赶忙对王梓栎说:“太太,请您冷静点儿。您现在必须回忆一下孩子最喜欢去的地方,不然的话,我们也很难发散人手去找的。” “我……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王梓栎急得直跺脚。 “姐,别慌!”王梓桐努力回忆着,告诉了警察她所能想到的小夕最可能去的几个地方。 警察要了一张小夕的照片,然后说:“请你们协助我们一起寻找。听你们说,孩子似乎是负气出走的。他又怕、又累,极有可能会藏起来。有亲人在的话,他可能会愿意出来。” 王梓栎听了警察的话,越发泣不成声。警察安慰了一下,就跑去工作了。幼儿园的老师连连安慰王梓栎。王梓桐暂时被晾在了一边。好像是被姐姐一反常态的脆弱影响了,她心里也有些发慌了。她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踱来踱去,“冷静!”她对自己说,“一定要保持冷静!” 她下意识地拨了一组号码,把手机放到了耳边。电话铃响了很久,没有人接。那单调而有节奏的声音使她幡然醒悟,在有意无意间,她竟然拨了杜斯的手机,“天,我到底想干什么?” 正在她要把手机放下的时候,许久没有接通的电话里传来的杜斯的声音,“喂?”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也许,他正在上班。还是别打扰他为好。”这个念头在王梓桐脑海里闪过。 杜斯又说话了:“梓桐,什么事?” “哎呀,”王梓桐在心里骂自己,“我这个笨蛋,居然忘了手机是有来电显示的。”这下子,必须说点什么了。 “梓桐?”听不见王梓桐的声音,杜斯试探着。 杜斯的声音听起来很让人放心,给人一种镇静下来的力量。像施了魔法似的,王梓桐月兑口而出:“小夕,小夕他离家出走了!”她的话音里带着哭腔,尽避这是她所不愿意的。 “天哪!那小子走了多久?” “早上就没有去上幼儿园!我姐姐刚才来接他才知道的,现在都快急疯了。我们刚报了警……”王梓桐竟然像倒豆子似的,唠唠叨叨地和杜斯都把情况说了。 “你们现在在幼儿园吗?” “嗯,警察让我们也一起找。但是我现在一片混乱,不知道从何找起……”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杜斯果断地放下了电话。 王梓桐紧紧地握着手机,仿佛这可以给她无穷的力量。 杜斯真的很快就赶来了。也许是赶得太急了,他气喘吁吁的。 “小杜子!”王梓栎看到他好像看到了救星似的,死死地抓住了杜斯的手臂,说:“那孩子会跑到哪里去呢?天这么冷,孩子这么小,我怕……” “栎子姐,别怕,有我在!”杜斯像对待他的病人似的,冲着王梓栎露出他招牌的微笑。他轻轻拍着王梓栎的肩头,扭过身来问王梓桐:“梓桐,详细情况和我说一下。” 莫名其妙地,看到杜斯之后,王梓桐马上就镇定下来了。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发生的经过都告诉了他,甚至比和警察说得还仔细些。 听完之后,杜斯沉吟了片刻。然后,他才说道:“梓桐,警察推测得很对,小夕才5岁,他不可能也不敢到他不熟悉的地方去。他最熟悉的地方除了幼儿园就是你们家……” “他会不会去找你!”王梓桐灵光一现。 “不,他很可能会想找我,但是,你忘了,他根本就不认识去我家的路。来之前,我特地打电话问了医院门口的值班护士,她很肯定地告诉我,小夕没有去过。” 王梓桐暗暗为杜斯的心细而惊叹,“那他会到哪儿去?” 杜斯转向王梓栎,“栎子姐,你今天送完小夕,是从哪个方向回家的?” 王梓栎不明就里,怔怔地指了指幼儿园的左边。杜斯一拍手,“那小夕走的方向只能是右边,他潜意识里会害怕被你们找到。梓桐,从幼儿园右边这条路走,可以到哪些孩子最熟悉的地方?” “麦当劳、儿童乐园、欢乐天地……”王梓桐努力回忆着。 杜斯皱着眉头,“这些地方有的是要门票,小夕身上应该没有多少钱;还有的地方,如果一个孩子孤零零地在里面转悠,工作人员会马上发觉的。想想看,还有什么地方最有可能?” 王梓桐绞尽脑汁地想,蓦地,她冲口而出:“街心公园!上次他和我们去放风筝的公园!那里不需要门票,而且会通宵达旦地开放!” 杜斯肯定地点了点头,“应该差不远了。”他对幼儿园的老师说:“麻烦老师通知一下警察,我们现在马上就去。” 王梓桐在幼儿园门口等出租车。好像下了诅咒似的,足足五分钟过去了,一辆出租车都没有。杜斯看了看焦急的王梓栎,当机立断说道:“反正公园不远,我们先跑过去,边走边截车好了!别扭心,反正警察一定会先到那里的!”于是,王梓栎、王梓桐和杜斯飞快地向街心公园跑了过去。王梓桐看了看天空,暮色沉沉,马上就要全黑。她忽然觉得奇怪,今天怎么比往常同一时间天黑得早了许多? 好像在解答她心中的疑问似的,远处的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片刻,隆隆的雷声响起。王梓栎惊恐万状地抓住了杜斯的手臂,“天哪,要下雨了!在冬天的夜里下大雨,那……那小夕……” “栎子姐,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可以把小夕找回来的!”杜斯的话语在朦胧的夜色里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对,姐,”王梓桐也被他的坚定感染了,她搂着姐姐的肩膀,镇静地说:“在下雨之前,我们一定可以把孩子带回家的。姐,我们快跑吧!” 三个人像百米冲刺似的,向公园跑过去。这时,王梓栎的手机响了,她哆哆嗦嗦地掏了出来,放在了耳边。 王梓桐咬着下唇,紧张地看着姐姐的面部表情——她期待着。 王梓栎好像戴了个面具似的,一点表情都没有。她木然地放下了手机,“姐?”不祥的预感蔓延在王梓桐心中。 王梓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苍白无力地笑了笑,“警察说他们找过了,街心花园那儿没有一个孩子。”说完,她脸上的笑瞬间转换成了哭,她颓然跪在了地上。 “姐!”王梓桐鼻子发酸,她赶忙俯,要把姐姐搀扶起来。 好像感受到了她们的恐惧和痛苦,雨哗啦哗啦地下了起来。王梓栎和王梓桐姐妹俩任凭雨水冲刷着,不想动,也没有力气动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杜斯急了,他一把把王梓栎搀了起来,“栎子姐,别那么容易放弃!一个孩子要躲起来不让人发现是很容易的。我们再去看一下!”他抬头看看天,天空一片阴暗。在瓢泼的雨势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他四处张望,见鬼了,一辆出租车都没有。杜斯咬咬牙,望着王梓桐,“梓桐,你和栎子姐找地方买把伞,然后叫辆出租车,赶到那儿去。我先走一步,我们在公园见!”他压低了嗓门,凑到王梓桐耳边小声说:“坚强点,照顾好你姐姐!” 王梓桐看着杜斯果敢的脸,不由得坚定地点了点头。 杜斯放心地笑了,转身就要跑,王梓桐担心地拉住了他,“下这么大的雨,怪冷的。你就买把伞再去吧!” 杜斯摇了摇头,“天黑又下雨,孩子会害怕的。而且,街心公园那么多树木,我担心小夕躲在树底下。那可不安全。能早一点就早一点,”他露齿一笑,脸上绽现出那个盛着暖意的酒窝,“你不是说过,反正已经湿了,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了迷蒙的雨夜里。 王梓桐好不容易把几近崩溃的姐姐安抚下来。她跑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几把雨伞和干毛巾,还细心地买了两把手电筒。她替姐姐和自己草草地擦拭了一下,就跑到外面去等出租车。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一辆出租车才出现在她的面前。 当她们心急如焚地赶到街心公园,天已经全黑了。雨还下个不停,公园里的路灯投下来的微弱灯光,把整个公园影射得影影绰绰的。王梓桐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拧亮手电筒,在空旷的公园里放大喉咙喊了起来: “小夕!我是小姨,你在哪里?”她由于紧张而变了调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分外诡异。 王梓栎心灰意懒地制止她,“别喊了,鬼哭狼嚎似的。” “姐,别灰心啊!”王梓桐尝试着使她的姐姐振作起来。 一个人影闪进了王梓桐的电筒的灯光范围内,杜斯远远地走了过来。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脸上露出掩盖不住的疲倦与失望。 看到他的表情,王梓桐已经不用开口问了。她默默地、体贴地把自己手中的伞撑在了杜斯的头顶上。 王梓栎失神地说道:“我们走吧。还是回家等警察的消息好了。说不定,小夕已经回家了呢!”她强颜欢笑。 王梓桐看了看杜斯,杜斯点点头。他们失望地往回走。 猛地,杜斯制止住她们:“嘘!听!” 王梓桐静静地矗立了好些时候,“怎么了,除了风声和雨声,什么都没有啊。” “我刚才好像听见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叫妈妈。”杜斯皱起了眉头。 是你的幻听吧。王梓桐没有把心里面的想法说出来。 杜斯皱着眉头,转身大喊:“小夕,你妈妈在这里!快出来吧,她很担心你的!无论你做错了什么,你妈妈一定会原谅你的!”他向一旁的王梓栎使了个眼色。 王梓栎情不自禁地喊着:“小夕,妈妈好想你!”话音未了,已经变成了哭腔。 然而,一切还是静悄悄的。 王梓桐摇了摇头,拉了拉杜斯,“小夕应该不在这里。你全身都湿透了,快找个地方擦擦吧,现在是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梓栎也疲倦地说:“谢谢你,小杜子,你已经做得够多的了。” 杜斯拧起了眉心,他摆摆手,“再等一会儿。”然后,他径自向公园深处走去。王梓桐赶忙紧走几步,赶上他,替他把伞撑了起来。王梓栎行尸走肉般地跟在他们身后。 杜斯大步流星地走着,王梓桐几乎跟不上。他在上次小夕等他放风筝的那片小小的空草地上停了下来。王梓桐四下一看,“什么都没有啊。” 杜斯坚定地说:“声音应该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他四处张望着。 “那是你听错了吧!”王梓桐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杜斯张口想说什么,王梓栎忽然制止住他们:“我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我的孩子就在这附近。” “姐!”王梓桐尖叫了起来。 王梓栎没有理会,她走到了草地中央,充满感情地说:“小夕,天黑了,和妈妈回家好吗?” 杜斯侧耳细听。在风雨的影响下,树叶沙沙作响。除了这些声音,依然是一片寂静。 “姐,我们走吧。”王梓桐柔和地搀住了王梓栎。正在这寸,杜斯猛地跑了出去,王梓栎和王梓桐姐妹俩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脚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杜斯总是可以给她们带来希望。 杜斯在上次王梓桐爬上去捡风筝的那棵大榕树下站住了,“小夕,你在上面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下雨打雷在大树下是很危险的?”他的声音中间杂着严厉和欣慰。 “啊?找到小夕了?!”王梓栎和王梓桐不由自主地飞奔过去。 “小夕?”王梓栎激动地叫了一声。 在婆娑的树影中,手电筒朦胧的光线照到了一个孩子的身影,“小夕!”王梓栎的眼泪夺眶而出。 “小夕!快下来,很危险的!”王梓桐着急地喊着。 “我……我惹妈妈生气了……我……我……妈妈不睬我了……”孩子的声音透露着迟疑。 “傻孩子,我是你的妈妈!你惟一的妈妈啊!”王梓栎泣不成声。 听到母亲哭泣的声音,倔强的瞿夕之也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妈妈!”他呜咽着。 杜斯对树上的小夕道:“下来吧!” “小杜子医生,我下不来。”小夕着急地哭了。 “小夕,小姨帮你下来!”王梓桐跃跃欲试。 “你别添乱!”杜斯严厉地命令她,又对树上的小夕说道:“你冷静一点,慢慢往下挪,你得靠自己下来,明白吗?” “我、我害怕!” 王梓栎一把推开杜斯,“小夕,别怕,妈妈来救你!” “栎子姐,冷静点!天太黑了,我们看不清楚他,要爬上去只会越忙越乱。”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对树上的孩子说:“小夕,别害怕,你是男子汉,快大胆地爬下来!下面有小杜子医生,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王梓桐看着微弱的灯光下杜斯果断坚定的面孔,她第一次发现,杜斯的侧脸竟然这么英俊。 小夕向下面挪了,杜斯大着嗓门指示着他:“小夕,小心左边,你做得到的!别怕,我会接住你的!” 王梓栎心惊肉跳地看着,而王梓桐发现自己不是十分担心,因为她信任杜斯。 “好,小夕,现在可以松手跳下来了!我一定会接住你的!”杜斯大声说着,声音听起来分外令人放心。 “啊——”小夕叫了一声,像只鸟儿似的从树上跃了下来。在那一刻,王梓栎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她张开嘴,刚要和儿子一起叫的时候,小夕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杜斯有力的臂膀里。 王梓栎冲了上去,一把把自己的儿子搂在了怀里。 “妈妈,对不起……”小夕抽噎着。 “傻孩子,”王梓栎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我们回家吧!” 看着这对真情流露的母子,王梓桐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她走了过去,为他们撑起了伞。 一家子终于疲惫地坐上了计程车。 王梓栎感激地对杜斯说:“小杜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多亏了你……” “栎子姐,别这么客气嘛。”杜斯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起来有点强打精神的意味。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王梓桐担心地转过头去看着杜斯,他脸色实在是很差,湿漉漉的褐色毛衣紧贴在他的身上,看上去像挂着一块牛肉干。 她着急了,揪心地拿出买来的干毛巾,伸出手替他擦拭起湿淋淋的头发来。 “我、我自己来就行了。”杜斯慌忙接过她手中的毛巾。 他的大手碰触到了她的手,王梓桐只感到杜斯的手冰冷得吓人,“小杜子!”她惊呼出声。 “干吗?”杜斯冲她调皮地微微一笑。 “你……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你不是不知道,我有游冬泳的习惯,回去洗个澡就可以了。”他大大咧咧地说着。 “可是……”王梓桐依然不放心。 “没关系的,你忘了,我是医生!”杜斯乐呵呵地笑着。他的笑容在此时看来分外惨白,王梓桐担心地看着他。 很快,她们就到家了。直到这个时候,雨才停了下来。杜斯把她们送到了楼下,王梓栎热情地说:“小杜子,上来擦干身子再走吧!” 杜斯歉意地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情。而且,你们一家乐聚天伦的,我还不至于傻乎乎地上去瞎搀和吧!” “我送你回去!”王梓桐叫了起来。 杜斯连连摆手,“别了,你送我,到时候还得我送你回来。不用客套了,你们回去好了。”他凑到王梓桐耳边,小声说:“等会儿让他们两母子好好沟通沟通。”说完,他孩子气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 王梓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也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她觉得杜斯离去的身影有些不稳。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王梓桐走出浴室,一看钟,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不知道小杜子到家了没有?她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电话。 她拨了杜斯的手机号码,提示音说用户已关机,“关机?难道今天他要上夜班?天哪,我还找他帮忙……”王梓桐心中一悸,连忙把电话拨到了医院。 电话马上就通了,“请找儿科大夫杜斯。”她说道。 值班的护士听出了她的声音,“是梓桐吗?你怎么不知道哇?” “我不知道什么?”王梓桐如坠云雾里。 “我们今天白天急诊室来了个车祸重伤病人。他大出血,需要的血型还是稀有的ab亚型bxo恰好杜医生也是bx型,为了救人,他一下子就献了800毫升血,医院让他回去休息了。梓桐,你不知道吗?” 王梓桐怔怔地放下电话筒,“傻瓜!笨蛋!明知道献血当天不能做剧烈的活动,还在冬雨里跑个不停!还一下子献了800毫升血,不要命了?!”她发泄似的破口大骂,等她回过神来,热泪已经粘湿了面颊。 “笨蛋!”她骂着,“嗖”地站起身来,不顾一切地打开大门,跑了出去。 远处传来了阵阵有节奏的“笃笃”声。杜斯的意识从深沉的海底缓缓地飘了上来,“那是什么声音?”他动了动身子,想站起来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是身体很重,“由它去吧。”他对自己说。 然而,声音锲而不舍地响着,逼着杜斯朦胧的意识变得清醒了些。他终于明白过来,那是敲门声。他不想动,但是,门还是在响着,来人似乎很有耐心。无可奈何地,杜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像喝醉了一般,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廊里,打开了门。 “啊,是你!”他看见王梓桐气呼呼地站在眼前。杜斯赶紧敛起脸上的倦容,笑嘻嘻地揶揄道:“你不是又说要到我这儿睡吧?” “别装了,”王梓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没有好气地说,“我都知道了。” 杜斯尴尬地笑着,强打起来的精神也消失无踪了。 看着他萎靡不振的模样,王梓桐气不打一处来,“笨蛋!傻瓜!明明身体不好,就拒绝我嘛!说你笨真是抬举你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医生!你这个傻蛋!白痴……”她越骂越气,不由得举起拳头,要往杜斯头上砸去。 杜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着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但是,等了好久,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诧异地睁开了眼睛。 王梓桐的脸上淌着两道晶莹的泪,她抿着嘴,压抑着自己,在迷蒙的泪眼里,她的眼神看起来有着几分的幽怨和几丝的担心。 杜斯慌了手脚。他笨手笨脚地哄着王梓桐:“哭什么?看,我不是没事吗?快点进来!”他急急忙忙地把王梓桐拉进房间。结果,动作太大了,顿时,他感到一阵昏眩。 察觉到他脚步的不稳,王梓桐赶忙搀住了他。看着他惨淡的面容,王梓桐抹了抹眼泪,叹了一口气,“看你,都站不稳了,还滔滔不绝的。” 杜斯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孩子气。他任由王梓桐把自己搀到沙发上。一沾到沙发,他就不由自主地往扶手上倒了下去。 王梓桐吓坏了,慌里慌张地说:“怎么了,小杜子,你别闭上眼睛,保持清醒!我、我马上叫救护车!” 她手忙脚乱地去拿茶几上的电话,一只手伸过来阻止了她,“傻丫头,我没事啦,只是特别累,想睡而已。”杜斯有气无力地说着,似笑非笑、坏坏地看着她。 王梓桐的脸红了,“那我扶你去睡觉好了。”她扶着杜斯的肩膀。猛地,她叫了一声:“你头发这么湿,怎么睡啊?”一眨眼的工夫,她就跑去拿吹风筒了。 杜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脸上的酒窝不由自主地露了出来。 王梓桐找到了吹风筒,她顺便还冲了一杯热糖水给杜斯。当她小心翼翼地一手拿着吹风筒,一手端着滚烫的糖水走出来时,蓦然发现,刚刚才瘫在沙发上起不来的杜斯站了起来,从卧室里把自己的枕头被子都搬了出来,放在了沙发上。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怔怔地问:“你干吗?” “今天铁定了是赶也赶不走你了,我在外面睡好了,床留给你,卧具我都准备好了,就放在床上……”杜斯像个老太婆似的指点着。 “杜斯!”王梓桐狠狠地跺着脚,以致杯子里的糖水都溅了出来,“快收起你那幼稚可笑的大男人主义吧,今天你要听我的!” “我是……”杜斯张口欲反驳, 王梓桐果断地打断他:“你想说你是医生是吧?不好意思,杜医生,你现在可是病人!”她像赶鸭子一般把杜斯赶到了卧室里,“先在床上坐好!”她命令道。 她的声音自有一股威严在里面,杜斯乖乖地没有动。 王梓桐插好插头,轻轻地拨弄着杜斯的头发,替他吹起了头发。她柔软的手在杜斯头上拂过,在热风里带给了杜斯温柔绵软的触觉,很舒服。他不由得放松了全身,睡意像云一样笼罩着他。 等到王梓桐关上吹风筒,杜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把这个喝了。”王梓桐的声音在他头顶温暖地响起,杜斯睡眼惺忪地张开嘴,听话地喝了王梓桐递在他嘴边的糖水。 热烘烘的糖水下了肚,杜斯的精神再也支持不住了,他缓缓地向枕头上倒了下去。王梓桐很巧妙地顺势扶着他躺倒在床上。在她替他掖好被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杜斯嘴唇嚅动了一下,王梓桐把头垂了下去,“先别走,再陪我一下好吗?”他孩子气地说道。 王梓桐温柔地笑着说道:“放心睡吧,我哪儿也不去。”她伸出手,轻轻地、有韵律地抚模着杜斯的脸颊。这张平易近人,永远带着笑的,可爱的脸庞已经渐渐变得清癯了。王梓桐心中一酸,“这都怨我。”她暗暗说道。在她柔和的抚模下,杜斯的呼吸渐渐沉了,他百分之百安心地睡着了。 王梓桐在杜斯床前坐了很久,才走到客厅。已经快到午夜了,她发现自己依然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月兑了外套,裹着杜斯搁在外面的被子,在电视机柜下面的抽屉里翻起杜斯的dvd来。杜斯收集了许多dvd,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她随随便便地挑了一张,一看,是一部动画片。她把影碟放进了dvd机里。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王梓桐蜷着脚,裹着厚厚的被子,斜倚在长沙发上。为了避免影响杜斯,她把电视调成了静音,不听声音,只看字幕。当手中的茶喝完了,她蓦地发现,曾几何时,原先对动画片一点也不感冒的她,竟然也津津有味地看起动画片来了。这部片子比较短,很快就放完了,她又去翻起了其他的dvd。翻着翻着,她忽地发觉,杜斯收藏的电影里面,居然有些蛮不错的文艺片!要知道,他们刚拍拖的时候,他最腻烦看这类电影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王梓桐胡乱把一张影碟放进了dvd机里。电视画面不停地变化着,她心里乱哄哄的,一点也没有看进去。此时此刻,她方才感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杜斯已经互相影响了彼此。他们互相分享着自己的生活习惯和爱好,互相改变着对方,互相为对方而改变。因为她,杜斯现在已经看得懂芭蕾舞了;而因为杜斯,她现在已经弄明白了变形金刚和高达的区别…… 王梓桐失神地盯着电视,记忆像旧照相簿一样,在她心中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她感到自己像是坐在航行于大海里的一艘小船上,惬意地飘荡着。倏地,她似乎被一只吊臂攫住,马上就要月兑离这艘舒适的小艇了。她本能地挣扎了起来。 一个声音在她上方响了起来:“别动!哎呀!” 随着这个叫声,她掉回到沙发里。王梓桐睁开了眼睛,杜斯那张懊恼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你干吗?”她皱起了眉头。 杜斯撇撇嘴,“看你睡在外面,想抱你到屋里睡而已。谁知道你这么有警觉性,折腾得像离开水面的鱼,我还没有什么力气,抱不动你。” 看着他气馁的模样,王梓桐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忍了下去,她沉下脸,“我是在问你干吗出来了,快回去睡觉!” “我睡得够多的了,”杜斯没有底气地抗议着,“你看,都快五点了。我的脖子都发僵了,出来活动活动。” 王梓桐仔细端详着杜斯的脸,虽然已经有了些血色,但是,他还是很虚弱的。她站起身来,素手一印他的额头,“还好,你没有发烧。”她松了一口气。 “就是嘛,我是……”王梓桐把他的嘴巴掩住了,那“医生”两个字被她硬生生地盖住了。 “傻瓜,少吹牛了。”她温和地笑骂着。 王梓桐脸上柔和的神情使得杜斯心中一荡。他赶忙垂下眼帘,“我……我睡不着,呃,我和你一起看电影好了。”不由分说地,他坐了下来。王梓桐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把早已放完了的dvd重新播放起来。 虽然同在一张长沙发上,杜斯坐得还是离王梓桐有一定距离。王梓桐看着他单薄的睡衣上胡乱地披着一件外套,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得坐了过去,把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同时裹住了他。 杜斯扭捏地动了动,怯怯地说:“这样不好吧,梓桐,我们、我们已经……” “嘘!电影开始了。” 两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着,静静地看着电影。但是,电影里到底讲了些什么,他们两个都说不上来。 王梓桐忽然突兀地问了一句:“小杜子,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杜斯怔了怔,转过头,看着王梓桐。王梓桐的脸很平静,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他吐了一口气,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第一次见到你,内心里就有了一种保护欲,我想让你快乐,当你笑的时候,我的心情也就好得不得了,”说到这里,他低低地笑了一下,“说实在的,我真不明白你以前的外号为什么会叫‘小王子’,在我的感觉里,你娇娇柔柔的,虽然不是那种我见犹怜型,但是却绝对女性化。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的大学同学会觉得你像男孩子?” “啊,不会吧,那时候所有的同学都说那外号很适合我耶!”王梓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杜斯耸了耸肩,“反正我不觉得。” 王梓桐出神了。她的心怦怦地跳着。听了杜斯的这一席话,她才懵懵懂懂地发觉,原来,在杜斯面前的自己是一个娇气、喜欢倚赖他的小女人。她一直忽略了一点,只有在杜斯面前,她才毫无保留地表现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王梓桐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小声叫了起来:“小杜子!我……” 没有回应。不知道什么时候,杜斯靠在她的肩膀上,又睡着了。看着他孩子般憨甜的睡脸,王梓桐发自内心地笑了,她轻声呢喃着:“真是个别扭、爱逞能的大男孩。”她轻轻拍了拍杜斯的脸蛋。 窗外,天空露出了鱼肚白。王梓桐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过。她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把杜斯放平了,让他在沙发上躺好,然后,快步走出了门。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喂,是阿祁吗?我想见你!” 火烧火燎地赶到咖啡厅,王梓桐已经看到祁允纾等在那里了。 远远地看到王梓桐,祁允纾用力地挥了挥手,“小王子!”他兴奋地叫着,脸上绽放出迷人的光彩。 还没等王梓桐坐好,祁允纾就兴冲冲地说:“怎么样,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答案了吗?”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王梓桐。 王梓桐看了看他,“呃,我……我……”她壮胆般地把侍者递上来的温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好。”她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祁允纾笑眯眯地凝视着王梓桐,“很简单嘛,我来问你好了,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王梓桐抿着嘴。 察觉到她的反常举动,祁允纾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了,“小王子?”他轻轻催促着,心脏几乎都要跳出胸膛了。 王梓桐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了坚定的表情。她给了祁允纾一个最阳光的笑脸,“阿祁,我很想回到过去。回想起我们大学四年里的点点滴滴,我真想让时间倒流,果断地抓住我们错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垂下头,低低地笑了,“说实话,那时候我的确对你有着青涩的情感,只是……只是我太矜持了,不懂得该如何表达,以致一再地错过彼此。” 祁允纾松了口气。但是王梓桐的回答依然让他感到丝丝不安。他的双手横过餐桌,紧紧地把王梓桐柔软的小手握住,“那我们现在就不要错过了。”他深情地凝视着王梓桐。 王梓桐笑了,她笑得非常理性。她用力把手缩了回来,“我承认,又遇见你的时候,我很高兴,高兴得心都乱了,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未经世事的单纯少女。我真的很想回到过去。但是,祁允纾,”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允纾黝黑的瞳孔,“你明白吗?过去了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也没有办法把时间停住,重来一次了。” 祁允纾痴痴地摇了摇头,“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他错开眼睛,不看王梓桐。 “阿祁,看着我!”王梓桐握住他的手臂,“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们从来就没有开始过!我们一再地错过,错过了四年的大学生活之后,现在又错过了四年,已经没有时间让我们再一起走下去了。过去那段微妙、懵懂、甜蜜而苦涩的感情已经成为了我们记忆中的一个美好的回忆,我们没有办法让它再继续下去了。” “我可以!”祁允纾猛地一捶桌子。 “但是我不可以。”王梓桐坚决地说出六个字。 “为什么?就因为那个儿科医生?” 王梓桐望着祁允纾痛苦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刚才明明告诉我,你对我有感觉的!你以前有,现在也有!我们认识在先,那个人根本就是一个闯入者!”祁允纾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了。 王梓桐耐心地看着他,“阿祁,你必须明白,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地走在一起,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朦胧的。纵然美丽富有诗意,但是也是虚无飘渺的。然而,我和杜斯一起走过了三年。这三年的日子有时候会很琐碎、有时候有些乏味,但是,它很真实……” “他不适合你!”祁允纤粗鲁地打断王梓桐,“他和你是两种人,上个月你不是和我抱怨他没有情趣吗?可是,我适合你,你忘了,我们有许多的共同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王梓桐微笑着说道:“是的,这也是一直困扰我的地方。但是,直到昨天夜里我才发现,纵然我和杜斯有着许许多多的分歧,但是,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开始互相影响着对方;同时,我们为了彼此,不停地学着如何融入对方的世界。曾几何时,我已经学会了为他付出。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最特别的存在,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祁允纾失神地呢喃着:“而我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影子是吗?” “不!你是一个酸酸甜甜的美好记忆。”王梓桐温柔地笑着。 祁允纾长叹道:“小王子,老天爷为什么总要这么捉弄我?啊,不,是给了我机会,但是我一个都没有抓住……我好后悔…” 王梓桐脸上梨涡初现,“傻瓜,过去了的事情根本就无从后悔。” “我爱你!” 王梓桐摇了摇头,“也许你爱的只是你心目中的我。你不了解我,这么多年来,你在心中一直毫不吝啬地美化着我。也许……也许我根本就不是适合你的那个她;也许我只是一个束缚着你的心的枷锁而已……” 祁允纾呢喃着:“哪来的这么多‘也许’。”他沉吟了片刻,说道:“看来你已经拿定主意了,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我被三振出局了。” 王梓桐垂下了头,没有说什么。 祁允纾深吸一口气,说:“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时间真的倒流了,明天起床,你我都回到了过去的大学时代,你……你会接纳我吗?” “当然!现在,我已经懂得,绝对不能犹豫。” “所以,你要把握现在。对吗?” “嗯。”王梓桐用力地点了点头。 祁允纾端详着王梓桐,从她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坚定不移的感情,“呼——”他长出了一口气,“你知道这间咖啡厅有什么酸酸甜甜的饮料吗?”他突兀地问了一句。 “哈?”王梓桐糊涂了。 “你不是说我是一个酸酸甜甜的美好记忆吗?既然我现在没有自信可以完全做到,就给自己加点‘料’好了。”他促狭地对王梓桐眨了眨眼。 “啊——”王梓桐怔怔地望着祁允纾,足足呆了五秒钟。然后,他们俩一起会心地笑了,笑得很舒心、笑得很畅快。 他们在咖啡厅里像久别重逢的好朋友一样,聊了很久。祁允纾骤然发现,摆月兑了长久以来心中的情感纠缠,感觉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反而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也许,正如王梓桐所说,一直以来,他和她的朦朦胧胧、似有似无的爱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成为了他心中的情感桎梏,使他迷失在自己制造的感情漩涡里,看不清方向。 他很绅士地把王梓桐送回了家。 王梓桐走出车子,快乐地朝祁允纾挥手告别。 祁允纾也随意愉快地向她摆了摆手,“下个星期天再出来喝咖啡聊天好吗?”他大声说道。 “当然好啦!”王梓桐脸上笑意盎然。 祁允纾轻松地开着车离开了。王梓桐转过身,向家里走去。她随便地一瞄,眼角好像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影子似乎要躲避她似的,“嗖”的一声,就闪到她家旁边的门洞里了。 是我太敏感了吗?王梓桐摇了摇头。她边走边拿出手机,拨了一组号码。像呼应她一般,刚才影子消失的那个门洞里猛地响起了电话铃声。可是,铃声很快就停住了,几乎使人难以察觉。 王梓桐心中窃笑。她不动声色地径直向家中走去。就在她准备要上楼的时候,她忽然敏捷地一个转身,拐进了旁边的门洞。她大着嗓门喊了起来:“小杜子,你在这里干吗?” 杜斯被她的忽然出现弄得慌了手脚,“我……我……”他“我”不下去了。 王梓桐看着他依然不怎么样的脸色,不满地嘟起了嘴。她想个泼妇似的把手叉在腰上,恶狠狠地说道:“我不是叫你留在家里多休息的吗?” 陡然被王梓桐这么一吓,杜斯更慌乱,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就黯淡了下来,“我这就回去了,你和他……挺好的。” 王梓桐生气地皱起了眉头,“你还没有说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小夕怎么样。他昨天淋了雨。” “那你上去啊!” “……” 王梓桐用力地跺了跺脚,“杜斯,你这人就是这样!难道你就不能霸道点儿吗?做老好人很好玩吗?你是男人耶,霸道点儿!”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哈?”杜斯懵了,呆呆地看着王梓桐。 “不懂怎么做是吗?好,我来教你!”王梓桐倏地抓住了杜斯的衣领,把他的头拉了下来,猛地吻住了杜斯。 一瞬间,时间停住了。杜斯感到自己的头又开始发昏了,但是,这次他昏得很幸福、很有情趣…… 好半天,他才意识到,王梓桐已经松开了他的衣领,正笑吟吟地注视着他的傻样。陡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结结巴巴地说着:“我……我……你……你们……” 王梓桐秀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看来我还要教你一次。” “啊,不用了!”杜斯的话忽然说得流畅了起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了王梓桐的腰肢,温柔而霸道地垂下了头—— 这次,换他来好了。他可是大男人喔。 终曲 杜斯坐在沙发上,和小夕一同闷着头翻着介绍旅游的小册子,“去韩国滑雪好吗?”他兴冲冲地望着坐在一旁的王梓桐。 “不好……”王梓桐拉长了声音,无精打釆地说道。 “为什么?上次度蜜月的时候是夏天,你不是很遗憾不能去滑雪吗?这次我好不容易放假,可以和你还有栎子姐、小夕一起去玩,别一副蔫蔫的样子嘛!” 王梓桐依然像一条蔫黄瓜一样瘫在沙发上,“不好!” “那,那去西藏好了!虽然高原是辛苦了点儿,但是,应该蛮好玩的。” 王梓桐一点回圜的余地都没有,坚决地说:“不好!”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说过,我们应该趁着年轻,多去些年纪大了不方便去的地方玩吗?” “就是不好!” “那是为什么呀?”杜斯一脸迷惘。 “傻瓜,你到底有没有为我们的孩子想一想啊?!”王梓桐红着脸,娇羞地看了杜斯一眼。 “我有哇!”杜斯答得斩钉截铁。 “哈?那、那你还说去西藏?”这会儿轮到王梓桐愕然了。 “我怎么没有哇,小夕也说想去的。” “小夕?!” “是啊,结婚的时候,我答应过你的,对你的外甥要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亲,我现在不是做到了吗?”杜斯豪迈地昂起了胸膛。 “杜斯!”王梓桐“嗖”地跳了起来。 小夕赶忙插嘴:“小姨,小杜子姨父真的对我很好的!” “小孩子别添乱!”王梓栎赶紧用力地推了推自己的儿子。 杜斯得意地笑了,“看,连小夕都这么说!” “哇,我受不了了!”王梓桐气急败坏地跑到房间里,“砰”的一声重重地把门关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啊?好端端地生什么气嘛!”杜斯莫名其妙地望着王梓栎,向她求助。 王梓栎无奈地清了清喉咙,“小杜子,刚才梓桐说的是你们的孩子。” “是啊,是我们的孩子呀……啊,慢着,栎子姐,你是说……” “是啊,你们的孩子——你和她的孩子。” “哇塞!”杜斯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然后又重重地坐了下去。如此这般重复了三次。然后,他手舞足蹈地抓住王梓栎的肩膀,兴奋地大叫:“栎子姐,你要做姨妈了!”刚说完,他又抓住小夕的肩膀拼命地摇,“小夕,你要做表哥啦!” “小杜子,你能不能别那么用力摇小夕?”王梓栎试着拉开他。 杜斯置猛地拍了拍脑袋,冲到王梓桐的房门口,“咚咚咚”地把房门擂得震山响,“老婆,我要做爸爸啦!”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