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角斗士》 序 我一直很向往罗马这个古老且伟大的城市,和许多女孩子一样,我也总爱编织着美丽的浪漫之梦。同时,又和许多球迷一样,我迷恋着意大利的足球。我欣赏他们固若金汤的防守、灵气十足的进攻和激情洋溢的足球氛围。 所以,在这本书里,我把罗马和足球融为了一体,希望能把自己心里的一片天空展现给大家。在写这本小说之前,我搜集了许多资料和图片,书中所描写的景现都是客现存在的。也许,有的读者要说,部分人文景现与事实并不甚相符,被我加入了些许主现臆测,不过,请大家原谅——毕竟我暂时还没有去过罗马。 在现实球坛里,罗马队是一支不折不扣的世界强队。但是,我书中所写的罗马队虽然也很强,但是它和现实中的队伍是完全两回事。书中的主角罗马角斗士西撒·贝蒂尼也和任何一名意大利球员没有一点关系,只是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杜撰的人物而已。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希望大家喜欢我创造出来的角色,喜欢这本小说。 楔子 艾伦漫步在有着“世界帝国之都”之称的意大利首都——罗马。艾伦姓艾,名伦,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女孩。她最不喜欢别人由她的名字,而对她的国籍产生任何的误会。 维托里亚诺纪念堂是为了纪念维克多·埃曼纽尔二世而兴建的。艾伦驻足她被它的雄伟所震撼,慢慢地沿着维托里亚诺向左边延伸的玛契罗剧场大街走去。 边走边领略着罗马特有的古老与现代并存的魅力,艾伦终于来到了圣母科斯美蒂教堂。电影《罗马假日》中为大家所熟悉的“真言之口”就在这里。 午后的阳光淡淡地从窗口洒进肃穆的教堂,给古老、沉重的圣母科斯美蒂教堂增添了几许活泼的生命气息。 人很少,艾伦径直来到“真言之口”,相传如果你把手放进去,一旦说了谎话,石雕就会把你的手狠狠咬住。当然,这只是个传说,“真言之口”不过是座冰冷的石雕罢了。 艾伦左顾右盼,好像没有什么人在注视她的一举一动。她淘气地吐了吐舌头,把纤细的手轻轻伸进了“真言之口”—— 正在这时,她身后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她不禁一个趔趄。 艾伦愤怒地回过头去,她身后站着一个一身黑衣,还戴着一副墨镜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脸孔,但是,艾伦可以断定他的年纪并不大,顶多也就二十四五岁左右。 男人冲着艾伦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哈哈一笑,轮廓分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酒窝。他孩子气地挠挠长满浓密褐色卷发的后脑勺,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道:“小心!它会咬你的手的。”他边说边指指艾伦依然搁在“真言之口”里的左手。 艾伦愣了一会儿,接着,她爽朗地笑了。笑声在沉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动听。 她又把手向石雕嘴巴深处伸了一点,说:“我用不着害怕,我没有说谎的习惯。至于你嘛,”她向男人灿烂地笑着,“西撒·贝蒂尼先生,下次不要再穿得一身黑了,这样会更引人注目的哟!” 艾伦把手抽了出来,示威似的在那个叫西撒·贝蒂尼的男人眼前晃了晃,说了声“再见”,就跑开了。但是,没跑多远,她又回过头来,冲西撒眨了眨眼,恶作剧一般笑着说道:“小心你的手,贝蒂尼先生。”说完,她才真正转身离开了。 西撒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清澈的褐色眼眸。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出神,艾伦身上白色的棉质上衣、红色的运动裤给教堂带来了一道明亮的风景线。 “小红裤吗?”西撒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第一章 安娜·蒙特罗不耐烦地徘徊在广场上。“太慢了!”她频频看着腕上的表,不满意地嘟囔着。 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蒙住了安娜的眼睛。“猜猜我是谁?”一句蹩脚的意大利语从恬美的女性嗓音中冒了出来。 “哎,我连猜都懒得猜!讨厌鬼艾伦,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等了很久咧!”安娜把蒙着她双眼的手拨开,转过身凝视着朋友,忿忿地说道。 艾伦委屈地说:“我是迟到了,但这也不是我的错啊,你看看这街上——”她用手一指。 今天是罗马足球队在本赛季首场比赛中取得胜利的日子,整个城市都雀跃不已。年轻人从窗户里探出身子挥舞着旗帜,陶醉在胜利中的人们按动的汽车喇叭声响彻天际,仿佛整个意大利都已经热血沸腾了。 安娜的脑袋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塞满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跟我来。我带你去逛逛吧。你这家伙,来罗马都一个星期了才通知我。真不够朋友!”安娜越想越气,腮帮子不由自主地鼓了起来。 艾伦琢磨着安娜腮帮子鼓起来的程度,她放心了。按照以前的经验,安娜的腮帮子鼓得越高,证明她的心情越不好,现在,比起过去,她的腮帮子无论如何都没有达到高的程度。此刻,要想让她消气,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于是,艾伦紧紧地闭着嘴巴,一副逆来顺受的可怜样。 丙然,安娜看见艾伦没有说话,有点不安了。她开口道:“艾伦,我不是有意骂你迟到的。我只是等了很久,心情不好而已。与你无关。” “呜。”艾伦装模作样地呜咽了一声。 安娜慌了,艾伦大老远地从中国赶来,刚到这里没多久就让人家受委屈,这可怎么说得过去?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抚慰着艾伦:“宝贝儿,对不起,我知道,迟到不是你的错。街上都是人,汽车根本走不动。别说你这个异乡人了,就算是土生土长的罗马人,有时都会在这里晕头转向的。” 艾伦把头埋得低低的,好像更伤心了。其实,她只是想把自己脸上得意的表情掩饰住而已。都分开三年了,安娜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 她哽咽道:“你真的不生气了吗?” “当然!你说我有理由生气吗?”安娜一脸愕然。 艾伦“扑哧”一笑,把脸抬了起来,清秀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那你就带我好好观光一番吧!”说完,她带头投入到拥挤的人流中。 安娜又好气又好笑,无可奈何地跟着艾伦走去。在学生时代,从她还是意大利赴中国的交换生那时候开始,她就被艾伦吃得死死的了。 ********* 安娜和艾伦徜徉在罗马街头。街上到处都是黑狼标志和橘黄色、栗色这两种代表罗马的颜色。那种狂热的劲头,好像要把天空都染成橘黄色了。艾伦深深感受着心灵的震撼,这时候,安娜像变魔术似的,递给她一面橘黄与栗色相间的小旗子,在她耳边大声说:“尽情狂欢吧,这就是罗马的秋天!” “什么?”艾伦有点抓不着头脑。 安娜自豪地说:“我们罗马的秋天就是葡萄酒节和球季的到来,你好好感受一下吧。如果你再留久一点的话,我保管叫你把罗马的春、夏、秋、冬都尽情领略一番!” “那太好了!我要待好一阵子呢!”艾伦提高嗓音喊着,以免声音被鼎沸的人声所淹没。 安娜无可奈何地笑着,“你呀,总是这么任性。放着好端端的电子工程师不做,跑到罗马来观光。要知道,你就要当上最年轻的助理总工程师了!耶稣基督!” “嗨,什么助理总工程师!那是没有影子的事!有什么比得上来我梦寐以求的罗马观光来得痛快?人赚钱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自己快乐!实话告诉你,为了这次的意大利之行,我可是积攒了好久的旅费呢。” “你还好意思说!”安娜埋怨着,“来了老半天了,都不联络我!明知道我家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着,偏偏要去住什么廉价旅店。那破地方是人住的吗?你存心气我!” 艾伦迟疑了一会,盯着安娜青绿的脸色,为难地说道:“安娜,你知道的嘛,出门在外,我希望靠自己。” “亏你还是中国人!你们不是有句老话吗?‘出门靠朋友’!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听着安娜利索的普通话,艾伦冲口而出:“你的汉语还没有忘!太了不起了!” “得了,你别转移话题!住到我家来!”安娜气势汹汹地望着艾伦说。 艾伦犹豫着,她又看见安娜眼中不可抗拒的坚定。安娜的眼神让她渐渐妥协,她再次感受到了学生时代久违的温暖。 “你不到我家来,就是不把我当朋友。开头我还以为你是来罗马玩一两个星期,那样的话,不愿意住我家也就算了。可你现在打算长住咧!你在我的地盘上,却不来我这儿——这说得过去吗?”安娜凶巴巴地吼着。 艾伦笑了,“好吧!”她答应了。以安娜的个性,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哎,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住安娜家好了。白白便宜店主四天的房租!”艾伦在心里嘀咕着。 安娜得意洋洋,那模样简直有点不可一世了。艾伦的脾气一向就是一根筋走到头的,说服了她,多少都有点成就感。她神秘兮兮地说道:“为了庆祝我俩久别重逢,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艾伦被她兴奋的模样感染了,不由自主地问道:“什么惊喜啊?” “呵呵……”安娜强忍着得意的心情沉默不语。 艾伦的好奇心起来了,捣捣安娜的肋下,恐吓道:“说不说!不说我……” 安娜大笑起来。她最怕被人在肋下搔痒了。“好好好,我告诉你。我明天会带你看西撒·贝蒂尼练习,顺便拿他的亲笔签名。怎么样,高兴吗?兴奋吧?” 艾伦“喔”了一声。 安娜受伤害似的跳了起来,说:“你不会不知道西撒,贝蒂尼吧?” “罗马角斗士,罗马足球队的前锋。”艾伦不紧不慢地说道,仿佛自己念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咦?”安娜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艾伦,“那你就一点兴奋都没有?”她难以置信,要知道,现在不止意大利,整个世界的女性都为罗马角斗士西撒·贝蒂尼而疯狂啊。 “可以看罗马队练习我当然高兴,不过,我不是西撒·贝蒂尼的球迷。我老觉得他被人捧得太高了,有点飘飘然哪。” 安娜紧张地望着四周,说:“这话你对我说好了,要是给别的女人听见了,不把你掐死才怪。” “没那么夸张吧。”艾伦不以为然,“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家伙怎么可以去看西撒·贝蒂尼的练习?” 安娜得意洋洋地说:“哈哈,你终于谈到重点了。知道吗?我现在可是西撒·贝蒂尼女性球迷俱乐部的副会长呢!” “你?副会长?!”艾伦难以置信,一向嫌麻烦、没有耐心的安娜会乖乖当个吃力不讨好的副会长? 转念一想,她下意识问道:“安娜,你们俱乐部一共有几名副会长?” “除了一名会长,其他全部都是。”安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敝不得! 艾伦忍不住捧月复大笑。 安娜不满意地说:“你到底还想不想去啊?” “去!去!”艾伦赶忙点头。 “好,明天我开车来接你。顺便把你的行李搬走。你把那家该死的小旅店的地址给我。” 艾伦忧心忡忡地望了拥挤的罗马街道一眼,“人那么多,看来你明天要很早出门了。” “放心,狂欢了一夜,明天大家都累了,谁还有心思出门?明天见!” “明天见!” ********* 第二天,艾伦一早就被安娜猛烈的敲门声惊醒了。安娜像一阵风似的卷入她简朴的小房间。 当艾伦迷迷糊糊地坐在安娜的红色小跑车里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夜里安娜没有开车去的原因了。安娜的车技只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酷。 艾伦被吓得睡意全无,她下意识地模了模安全带,在心里发誓,下一次再坐安娜的车前,可得好好考虑一番。 风驰电掣间,两人已经到了安娜的家。艾伦对安娜小窝的印象是:第一眼,杂乱无章;第二眼,饶有趣味;第三眼,温馨舒适。 “来,这个房间是你的了。”安娜把她领到了一个干净、整洁的小房间。 艾伦仔细审视着安娜给她布置好的房间,看得出粗线条的安娜对此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窗帘、床单都是新换的,是纯净的米白色,早上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透过窗帘洒了进来,给人一种想跳舞般的愉快感;书架上错落有致地放置着一些书籍,认真一看,都是对艾伦胃口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陶瓷像,是骑在扫帚上的女巫贝梵纳。隔了三年多了,安娜还把艾伦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 安娜大咧咧地问:“喜欢吗?” 艾伦打趣地回答:“请问我能说不吗?” 安娜拨拉一下自己浓密的深褐色长发,眼露凶光地反问:“你说呢?” 艾伦爽朗地大笑,她猛地搂住了安娜的脖子,在她耳边说道:“谢谢,我的朋友。” ********* 品尝了安娜还不算太糟糕的手艺,艾伦就跟着安娜出发到罗马球队的训练场了。 一路上,安娜雀跃不已,把车开得像炮弹似的,兴奋得连深褐色的瞳孔都放大了。艾伦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连连提醒她:“安娜,用不着这么快吧,现在离训练的时间还早着呢!” 安娜诧异地望了艾伦一眼,摇摇头,露出一副嫌艾伦没见过大世面的表情。她有点傲慢地说道:“艾伦,你还真是低估了我们罗马角斗士的魅力了。你不知道在我们这里,要是去看西撒。贝蒂尼的练习的话,如果你想找他的签名,最好早一个小时入场;如果你想和他留影,最好早两个小时到。我们要不再快点,你就别想和他留影了。” 艾伦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早知道罗马角斗士这么有价值,那天就狠狠给他照几张照片,就算转手卖出去,也会赚一把。” 不一会儿,艾伦的恐怖之旅好不容易到头了。安娜毛手毛脚地把车在体育馆的停车场停好。她一迭声地催促艾伦:“快快快!来不及啦!” 艾伦期期艾艾起来:“安娜,我突然有点想上厕所了。” “很急吗?” “不太急。” “那就忍忍吧。”安娜大手一抓,不由分说地拽住艾伦就往里走。 “要我忍四五个小时,就会变成很急啦!”哀号啊哀号! “快走啦!如果你不忍一下,以后后悔怨我怎么办。” “救,救命啊……” ********* 等了快两个小时,传说中的罗马角斗士西撒·贝蒂尼先生终于姗姗出现在球场上。艾伦不由怀疑,他的球迷是不是连他的球鞋是什么样的都清清楚楚,要不是如此为什么他刚露出半只脚,全体站在一旁的女球迷就高声尖叫了呢? 在一片声嘶力竭的“西撒,西撒,我们爱你!”喊叫声中,西撒·贝蒂尼用一个明星味十足的架势向看台上的球迷挥了挥手。顿时,看台上心跳停顿的女性的数量暴涨,女性们忙不迭地向他飞吻,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希望吸引英俊的罗马角斗士的注意力。 艾伦忿忿地用中文骂道:“幼稚!你是球员!吧吗装出一副二流演员的样子。恶心!”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球员们的练习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了。女球迷们热情地呼唤着她们的偶像。于是,罗马角斗士慢吞吞地移驾,来到了球迷聚集的看台底下。 一瞬间,一双双女人的手从四面八方伸了过去,艾伦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挤着,不得不向前靠。这时候,安娜抓着艾伦的手臂,也向前挤了过去。 艾伦身不由主地站在了看台下,成为最靠近西撒·贝蒂尼的人。女孩们争先恐后地和他留影。但是,他今天的心情好像不怎么样,只照了几张,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照了,转而替球迷们草草地签起名来。 安娜急了,眼看就轮到她们了,西撤·贝蒂尼却突然喊停。自己倒无所谓,不过,艾伦大老远地来一场,绝不能让她白走一遭!她大无畏地冲上前去,焦急而恳切地向西撒·贝蒂尼说道:“贝蒂尼先生,我的朋友从中国来,请问您能和她照张像吗?” 西撒·贝蒂尼礼貌地说道:“对不起,小姐。您前面还有这么多人,如果我只是和您的朋友照,对其他的球迷朋友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呢?” 听了西撒·贝蒂尼的话,在场的女球迷都开始鼓噪,她们纷纷指责安娜,向安娜吹着口哨,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安娜着急了,也胆怯了,她口吃地说道:“可是我朋友,她,她来一次不容易……” 艾伦已经把上厕所的压了几个小时,本来就没好气了,此时此刻,她看见了安娜鲜有的为难模样,不由得怒火中烧。她用力地分开人群,和安娜并肩站在西撒·贝蒂尼的面前。“别求他!”她故意用意大利语响亮地说道。 怎么着,我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听见!你区区一个罗马角斗士算得了什么!她在心中呐喊。 西撒好奇地注视着眼前这位不同凡响的异国女性。她身材并不算高挑,充其量也就一六五米吧,这身高在东亚也许还算过得去,不过在这里,就显得娇小了;她有着一副典型东方人的娟秀长相,细眉细目的,皮肤细腻白皙,吹弹欲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马尾巴,许多意大利女孩都是黑头发,但是她的黑发很不同,发质特别细,看上去分外有光泽;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上衣,领口细致地绣着中国味道很浓的花纹,则是一条鲜红色的运动裤…… 慢着,红色运动裤!西撒灵光一闪,“啊,你是维托里亚诺纪念堂里的小红裤!”他喜洋洋地大叫。这一声叫喊孩子气十足,把他之前成熟的星味一扫而空。虽然他这友好的叫喊给艾伦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不过,她还是不可原谅西撒。贝蒂尼对安娜的侮辱——虽然直接造成者是一旁的球迷,但是,关键却都是他惹得祸! 艾伦因而冷冷地说了一句:“感谢西撒·贝蒂尼先生,伟大的罗马角斗士还记得我,我真是万分荣幸。” 西撒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出不是味儿的感觉,不过,当然,也许这是她的意大利语不太好的缘故——他对自己说。于是他快乐而友善地说:“要知道是你,我早就和你合影了。快过来,照片照好了,别忘了给我留一张。”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女孩子们纷纷揣测起来,为什么这个中国女孩会得到西撒的青睐?这个女孩到底什么来头啊? 安娜也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艾伦,她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次来罗马的艾伦居然会认识大名鼎鼎的罗马角斗士西撒·贝蒂尼。 艾伦坦率地承受着从周围传来的火辣辣的嫉妒目光,她伸出一只胳膊,一边友好地挽住了安娜,一边大胆地直视着西撒的双眼,说道:“对不起,西撒·贝蒂尼先生,我们不想和你留影。我们是来看罗马队训练的,不是来看哗众取宠的三流明星的。虽然不是你直接造成的,但是,你让我的朋友受辱了,所以,失陪了。” 在场所有的人一时间都都震住,人人都向艾伦投来复杂的目光。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西撒有点委屈地说。 “正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并没有阻止这一切。”说完,艾伦挽着安娜转身大步走了。一度疯狂的球迷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让这个勇敢的中国女孩通过。 走了几步,艾伦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回过头来,冲着西撒说道:“看在我们有着一面之缘的分上,我奉劝你一句——别忘了,你只是一个足球运动员。” 艾伦和安娜走了很久,大家还在议论纷纷。不过,大多数的人都认为艾伦一定是故作姿态,想借此引起罗马角斗士的注意力罢了。 很快,休息时间结束了。西撒重新回到训练场,只不过这时候在他的心里,却已经隐隐约约闯进了一个穿着小红裤的影子…… ********* 在罗马近郊的葡萄酒产地弗拉斯卡提,当喷水池里喷出葡萄酒来,这就意味着意大利秋季最具特色的葡萄酒节开始了。 西撒。贝蒂尼悠闲地漫步在弗拉斯卡提的喷水池附近。今天,没有人簇拥着他。他穿着一套简单的运动服,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迎面碰见他,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剩下的少数人也许会认为他是一个相貌酷似罗马角斗士西撒·贝蒂尼的英俊家伙——仅此而已。 西撒自由自在地呼吸着乡村请新的空气。每年这个时候,这里连空气都好像充斥着葡萄酒的香味似的。西撒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愉快地说道:“还是家乡的感觉最棒!” 一个靓丽的身影在不经意间映入了他的视野:一位中国味很浓的姑娘正信步徜徉在人群中,等待着喷水池喷出葡萄酒来。她头戴一顶意大利乡间流行的草帽,身上穿了一件有着浅紫色碎花的白底连衣裙,裙子是旗袍式的,清清爽爽,中国味十足,脚上是一对希腊式的白凉鞋。这个小巧玲珑的姑娘在人群中左右顾盼,许多游客的目光都被充满异国风情的她给吸引住了,西撒也不例外——很有缘地,他第三次遇见了那个瞧不起他的中国女孩。 艾伦怯生生地走在人群中。今天,安娜公司临时有事,不能陪她一块来参观葡萄酒节,她就一个人随随便便地来了。到了弗拉斯卡提,她才发现,自己没有仔细推敲过的衣着太抢眼了,毕竟,这里是意大利,不是中国。艾伦还不习惯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但是,她又不好意思表露出自己胆怯的一面,只好强打精神,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唉,早知道这样,就随便穿件t—shirt、牛仔裤什么的好了。”她在心里埋怨自己。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艾伦回过头去。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乐呵呵地冲她笑着,那笑容简直可以说是有点傻。他兴高采烈地说道:“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您是?”艾伦一定都想不起来自己在何时何地见过这个一脸孩子气还蛮可爱的男人。 男人把帽沿往上提了提,说道:“是我啊,你不记得了吗?” 艾伦眼前的这张脸轮廓感很强,笑起来有一个酒窝,把线条分明的脸孔柔化了许多,让脸孔的主人显得有点孩子气。他有着一双清澈的浅褐色眼睛,一个挺直的希腊鼻和一张好看的嘴巴。他身材高大,皮肤晒得黑黑的,泛着健康的古铜色…… “啊,是你!”艾伦大叫起来。 “嘘!”西撒赶忙把食指搁在了唇上,慌里慌张地把棒球帽戴好。 艾伦死死地盯着他,心里嘀咕着:“不会吧,居然可以在这里碰见罗马足球角斗士西撒·贝蒂尼,真是活见鬼了。我之前对他这么不客气,在大庭广众之前说那样的话,他,他现在不会想要报复我吧?” 西撒抓住艾伦的手臂,大声说:“太好了,总算抓住你了,小红裤!” 艾伦的左手臂被他有力的右掌握着,一点逃走的办法都没有。她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西撒爽快地说着,像一个没有半点心机的孩子。 “名字?就这么简单?”艾伦将信将疑。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啊,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算认识你?” “是不是我说了你就放开我?” “啊,对不起,我把你弄疼了吗?”西撒忙不迭地松开了手,“不过,你别又跑了啊!”松手前,他不放心地加上了一句。 艾伦给他弄得苦笑不已。这就是名满意大利、拥有无数球迷的罗马足球角斗士西撒·贝蒂尼的真面目?要是的话,那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她甩了甩自己的手臂,说道:“我姓艾名伦。你可以直接叫我艾伦。” “艾伦,艾伦……呀,听起来好像英文名字allen呢。我可以叫你allen吗?”西撒欢快地问。 “不行。”艾伦坚决地拒绝了。 “喔。”西撒的脸色马上黯淡下来了,他哭丧着脸,好像一个没有得到糖果的小男孩似的。 艾伦有些不忍心了。她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个笑靥和西撒在维托里亚诺纪念堂见过的一样甜美动人。“叫我艾伦吧,我是地道的中国人,我喜欢我的朋友用中国话叫我。” 瞬间,西撒的脸上就多云转晴了,他咧着嘴傻笑着说道:“这么说,你把我当朋友看了?” 艾伦哭笑不得,点点头,道:“是的。” 西撒倏地伸出了右手,说:“你好,我叫西撒·贝蒂尼。” 艾伦抿嘴笑了笑,也伸出了右手,道:“你好,我叫艾伦。” 男人力量感很强的手和女人修长纤细的手在树下握在了一起。 第二章 艾伦想起在众人面前数落西撒的往事,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她讪讪地说:“对不起,贝蒂尼,以前我对你不是很客气。” 西撒连连摆手,微笑着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骂得没错,我确实让你的朋友受了委屈。” 艾伦勉强笑了一下,心中自言自语:真的假的,这位罗马角斗士的个性还蛮可爱。不过,他的eq还真是有点低,简直一个大小孩嘛。 正想着,西撒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拜托你一件事好吗,以后别叫我的姓,叫我西撒吧。这样亲切很多耶。” 艾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古铜色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连酒窝都好像盛满了快乐似的。“好的,西撒。”艾伦终于开口了。 “太好了!我真高兴认识你!……啊,快看,喷水池喷葡萄酒了!”西撒大声喊着,他拉着艾伦飞快地向喷 水池奔去,艾伦被他无忧无虑的快乐感染了,她愉快地笑着,任由西撒抓着自己的手,跟着他跑着,她浅紫色连衣裙下摆在罗马市郊的乡风吹拂下,自由自在地摆动。 ********* 西撒和艾伦两人手里握着葡萄酒杯,席地坐在了树阴下。西撒很有风度地把自己的外套垫在了地上,给艾伦当了坐垫。 阳光透过厚厚的树叶,点点滴滴洒在了西撒和艾伦的身上。艾伦伸出手,无意识地在头顶缓缓晃动着,一个个圆圆的光点在她的手臂上变换着位置,霎时间,艾伦纤长的手好像变得不真实了,她整个人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魅力。 西撒痴痴地看着艾伦手上光与影的交错,心跳一点点一点点澎湃起来,好像有什么在心里面抽枝茁壮起来,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映着几乎充满整个世界的葡萄酒的颜色,葡萄酒的香气让他的整个世界从黑白变成了彩虹般的绚烂——他蓦地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把视线从艾伦身上移开了。 好想,就这样,一直下去…… 正在西撒出神的当儿,艾伦蓦地转过头来,冲西撒笑了笑,调侃道:“喂,忙碌的足球王子、罗马足球角斗士,你怎么会出现在弗拉斯卡提这种乡下地方?” 突然间迎上了艾伦纯净、睿智的目光,西撒有点不好意思。他垂下了头,皱了皱鼻子,说:“有什么奇怪的,我是这里长大的。” “啊?”艾伦惊异地回过头,望着西撒的脸,他的脸真挚动人,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但是我好像在一篇报道中看过你的个人资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出身于罗马的一个中产家庭,你的父亲恰恰是你的足球经纪人啊。”她诧异地问。 “啊,啊,啊啊!”西撒的大眼睛忽闪着兴奋的光芒,几乎语无伦次起来,“原来,原来你还很关心我咧!” “去!轻浮的家伙!”艾伦被他的表情弄得几乎笑出来,一拳头轻轻捶过去。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个表面上是足球王子,实际上智商和白痴只在伯仲之间的家伙就是笑个不停,而且越笑越开心。艾伦终于被他的笑声激怒了,把头别了过去。 好不容易,西撒的笑声弱了下来,但一向聒噪的他什么都没有说,两个人之间维系着一片宁静,与远去喧哗的人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艾伦回过头去,她发现永远是满脸笑容的西撒出人意料地神色黯淡,默默无语。“难道,难道我在不经意间把他触怒了吗?不可能吧?明明是他对我轻浮在先的呀!”艾伦在心里说。 正在踌躇着该不该先和西撒说话,西撒却开口了:“我真的是在这儿长大的,贝蒂尼是我养父的姓氏。” 艾伦很吃惊,但是她没有答话,她用暂时的沉默来鼓励西撒继续说下去。 西撒没有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话都说出来。他把酒杯里的暗红色液体轻轻晃了晃,喝了一口葡萄酒。“哈,还是这里的葡萄酒最有味道!”他提高了音调有些不自然地说。 艾伦淡淡地接口说:“是亲切的味道吧。” 西撒愕然地凝视着艾伦,半晌,他沉下了头,说:“是啊,是亲切的家乡味道。”他又喝了一口酒,这一次,他把酒含在嘴里,细细品味了半天。 阳光疏疏落落地落下来,树阴把人群和他们分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这里,他们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在这里,慢慢地开始酝酿一种比葡萄酒更加浓郁的东西。 缓缓地,一个甜美的旋律从艾伦的鼻腔当中哼了出来,虽然是有点含糊不清的呢喃,西撒也根本听不懂地在唱什么,他只隐约知道,艾伦哼的是一首很有名的中国民谣,萨克斯风大师kennyg曾经把这首歌重新改编,用萨克斯风演奏过。但他的心突然就这样平静下来—— “我是个孤儿,小时候,我待在这里和外婆一起住,每天就傻乎乎地在葡萄园里疯跑,又或者和同龄的伙伴们踢足球玩玩,快乐得什么似的。不过,我十二岁那年,外婆去世了,远房亲戚都不愿意领养我……”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你的童年一定很幸福。”艾伦小声说。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艾伦站起身来,伸开双臂,面向阳光,说:“你看看这片蓝天,这样温柔呐,被培育着这样美丽的葡萄的阳光照着成长,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西撒的眼神变得迷离了,他也站起身来,用力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说:“是啊,你知道吗,我三岁就学会了如何偷葡萄酒喝而不让外婆发现了。” 艾伦“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这很对你的性格。” 西撒笑了,他忽然放缓声调,一字一顿地说:“我好想她,真的好想她。她是在葡萄酒节这一天去世的。” 艾伦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温柔的眼光看着他。 良久,西撒转过头,冲艾伦一笑,说:“我们还是坐下吧,两个人这么呆呆地站着,人家会觉得很奇怪的。” 艾伦莞尔,她率先坐了下来。 西撒挨着她,也坐了下来。他挠挠后脑勺,自嘲般地说:“雅尼老说我不够成熟,七情六欲太过丰富,不懂得内敛。现在看来,他看得真准!我还得好好‘进修’一下。” “雅尼是谁?”艾伦问道。 “他是我的养父。我很感激他的。他是个足球经纪人,有一年,他和妻子来这里郊游,看见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踢着足球,觉得我蛮有天分的。当他知道我的情况后,就和妻子商量,把我收养了。” “你喜欢他们吗?” “和雅尼相比,我更喜欢杜丽莎。她是我的养母。我爱她,她很善良,有一双和外婆一样清澈的眼睛。” “是吗?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你口中那令人魂牵梦系的眼睛。” 西撒叹了口气,说:“没有机会了。收养我的第三年后,她也去世了。她,她一直都有病。” 艾伦的心颤动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笼罩在光环下的罗马角斗士会有如此悲伤的过去。 西撒把膝盖曲了起采,感慨地小声说:“人哪,总要到失去才懂得去珍惜。在和她一起生活的三年里,我没少和她闹别扭。等到她不在了,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成了母亲。不过,这一切都太迟了,我甚至还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妈。” “不迟的。“艾伦坚决地说,她用手指了指蔚蓝的天空,“你现在叫她妈妈,她一定也能听见的。” “孩子气!”西撒笑了起来。 “只要你相信,她就听得见!” 西撒出神地仰望着晴朗的天空。 艾伦忽然听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响了起来——“妈妈”。 ********* 柔和的木吉他的音乐声响了起来,当地人和游人纷纷围着喷水池跳起舞来。西撒站起身,优雅地向艾伦一躬身,伸出手臂,说:“美丽的小姐,能赏脸跳个舞吗?” 艾伦被他认真的模样逗得大笑,她把手搭在西撒的大手上,顺势起身,仰望着西撤,道:“乐意之至。” 艾伦其实并不擅长跳舞。不!确切地说,她的舞技烂得够可以。不过,运动员出身的西撒有着完美的协调能力,在他的领舞下,艾伦总算还跟得上。 她大气也不敢出,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配合西撒的舞步,防止踩着他的脚。西撒一声也不吭,只是静静注视着她全神贯注的脸蛋。 吉他的节奏由欢快变得悠扬了。大家的舞步慢了下来。艾伦松了口气,跳抒情的慢四,她还是比较容易对付的。她抽出被西撒握住的手,拨了拨拂在脸上的发丝。 这时候,西撒说话了:“为什么来罗马?” “观光啊!”艾伦理所当然地答道。 “啊,就这么简单?!” “不然还会有什么别的?”艾伦奇怪地抬头仔细端详着西撒清澈的褐色眼珠,想要从灵魂深处找到他心中的想法。她晃了晃自己的左手,说:“你忘了?” “什么?”西撒模不着头脑。 “‘真言之口’啊。你忘了,我说过我从来不撒谎的呀。” “是没错。但是,你不像一般的观光客!”西撒斩钉截铁地说道。 “哈哈,那我像什么?”艾伦有点好笑。 看着艾伦充满玩味的眼神,西撒不高兴了。“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西撒挺好看的双唇微微撅了起来。 艾伦哭笑不得。面对西撒孩子般的生气表情,她气不起来。“天哪,好像是我对不起他似的。他是什么?我包的小情夫?”她小声用中文自言自语。 而后摇摇头,说:“嘿,我确实是观光客啊,不然你以为我是谁?间谍?” “为什么是罗马?”西撒不依不饶。他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上帝特意安排你来和我相会的!”他自信满满地说。 晕!艾伦差点摔了个倒栽葱,天啊,这和自己跳舞的到底是什么人呐?外星人都比他有eq! 斯斯艾艾地,西撒问道:“你,你还好吗?” 艾伦猛地抬起头,速度之快、势头之猛险些撞着他的下巴。“你说呢?”艾伦恶狠狠地反问。 西撒彻头彻尾地吓坏了。他慌里慌张地说:“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说你个头啊!你这,这个……家伙!” “呵呵……”西撒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艾伦正憋着一口气无处可出,看着他的傻笑更加心里冒火,“好吧,我来罗马确实不是单纯的观光这么简单。不过你要想我告诉你,首先要答应我两件事。” “这么少。再多一点也没问题!” “好。第一,请你停止踩我的脚。”艾伦不疾不徐地说。 西撒“啊”地低喊了一声,脸顿时红了。由于心绪不宁,在不经意之间,他已经踩了艾伦好几脚了。 “第二嘛,要我不生气也可以,给我和我的朋友整个秋季罗马队的入场券!每场球赛我都要三十张以上,不是最好的位置不要!”艾伦说完,似笑非笑地望着西撒,存心看他的反应。 出其不意地,西撒拉着艾伦飞快地转了一圈。在艾伦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乐天的嗓音响了起来,“太好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你愿意来看我的比赛我求之不得咧!” 艾伦怔怔地望着西撒脸上的酒窝出神。天啊,这人傻得无可就药了!整个秋季每场球赛三十张头等票耶!就算他是球员,也应该有点困难吧。 在艾伦发蒙之际,西撒仍然兴冲冲地接着说:“后天有比赛。是从后天那场球开始算吗?” “上帝,我真的败给你了。” 西撒神采飞扬,拉着艾伦在草地上跳着舞,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轻快了,艾伦觉得自己仿佛穿了童话故事里的红舞鞋,正在脚不沾地地跳着舞。 “快告诉我!”西撒兴奋得脸都红了。 “笨蛋,告诉你也没有什么,你的票真是亏了。其实也真的没有什么别的。不过,小时候,我看《罗马神话》的时候,对这片土地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我告诉自己,我长大了,赚够了钱,我一定要到罗马来看一看。这不,你看,我不是来了吗?” “来罗马是你小时候的愿望吗?”西撒傻兮兮地问。 “嗯!不过,这儿只是我环游世界的第一站,以后我还会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地去!” “这样的日子不是很漂泊吗?而且一个女孩子也不太安全哪!” 艾伦瞪大了眼睛,“怎么你的思想这么像我妈妈?这是我的梦想,一定要实现的!而且这种生活很快乐呀!”她忽然松开了西撒的手,自由自在地转了个圈,“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西撤望着她热情洋溢的脸孔,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他的心中蔓延,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纯真、率性、自我的女孩子。从来没有!他忍不住说道:“你真好!” 艾伦给他迷惘而专注的表情逗乐了,她像对孩子似的捏了捏他的鼻子,问:“我有什么好?” “你当然好了。出众、勇敢、自信、美丽,会开解人,让人感到舒服,有异国的神秘色彩……” 艾伦哈哈大笑,道:“小傻瓜,你认为我神秘、美丽,是因为我这个中国人身在意大利。坦白说,在中国,我的相貌并不算突出的。” “不可能,有气质的女人在哪里都是美丽的。” “哇,你这句恭维可真不简单!” 西撒委屈地说:“这是真心话啊。不信,下次我把手塞进‘真言之口’测试给你看!” 艾伦笑弯了腰。 在艾伦的笑声中,西撒径直走到她身边,“美丽的小姐,我们的舞还没有跳完呢!” 艾伦看着他认真的脸孔,想笑,却不敢笑,只好乖乖地把手递给他,规规矩矩地跳了起来。 沉默了一阵子,西撒开口了:“我们这样亲密,不知道你的爱人会不会吃醋呢?” “说什么啊你!我大学毕业光忙着赚钱旅行了,哪来的爱人?你也真恶心!……” 艾伦还没有说完,刹那间,随着一个音符的骤然爬升,艾伦感到自己飞了起来。西撒突然把她半举起来,在原地绕了几个圈子。 “喂,你干吗?” “我太高兴了!你没有男友,意味着我可以正式追求你了!” “……傻,傻瓜!拜托你别说疯话。我们总共才见过三次面!况且你和我同年,我的理想对象最起码要比我大四岁,成熟的男人才可以信任!” “你怎么知道我和你同年?” “拜托!你这个大明星的档案随处可见,想不知道都不行!” “哇!原来你很留意我!”西撒仍旧喜滋滋地看着艾伦。 天啊,简直就是梦魔!艾伦仍然被西撒高高地举着,心中不停地琢磨,自己怎么这么背啊,莫名其妙地遇到了个追求者不说了,还要遇上个有理说不通的傻瓜! 正在无可奈何之际,西撒“呼”地把艾伦放了下来,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艾伦的双眸,坚决、平静而柔和地说:“艾小姐,请把你的未来交给我。我会用我的生命爱你,给你幸福和快乐的。” 艾伦坦然承受着他的目光,道:“不!” “我会让你信任我的。” “我只信任我自己。” “我会让你信任我的。”西撒重复道。 “天哪,我们连沟通都成问题,还爱个屁啊!”艾伦忍不住骂了句粗话。 西撤垂下头,温柔地吻了吻艾伦的脸颊,在她的耳际轻轻地说:“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不能阻止我来爱你。而且,我会让你了解我、爱上我的!” ********* 电话铃急促地响着,艾伦手忙脚乱地用钥匙开着门,飞快地冲进客厅,提起话筒。 “喂?”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艾伦亲爱的,是我啊!”西撒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讨厌!”艾伦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早知道是这个家伙打来的电话,她才不抢着接呢。“请问又有何贵干?”她没好气地说。 “艾伦,我明天不用训练,我陪你去玩好吗?”西撒充满期待。 “西撒,这一个多月你陪我逛了好多的地方了。得米尼车站、波各塞公园、人民广场、西班牙广场、中央观光区、古罗马市场、圆形竞技场、台伯河西侧商业区、罗马新市街万国博览会、梵帝冈、圣彼得大教堂、圣彼得广场、西斯汀教堂……几乎所有的景区我们都看了!”艾伦一口气报了一大堆地名。 “哇!宝贝儿,你真厉害,才两个月就知道这么多罗马的名胜。”西撒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有,你这家伙每次带我出去玩,都要到高级餐厅吃东西,再这样下去,我可没钱了。现在我已经要有打工的心理准备了。” “我一直说我请的,是你一定要实行aa制的。”西撒很委屈。 “拜托,我和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你的?” “你是我暗恋,啊不,是明恋的对象!我们俩有着深厚的关系!再说,哪有男人和女人外出,男人不替女人付账的?你知道吗?你弄得我很难下台耶!”西撒理直气壮。 “你到底是不是西方人哪?你的脑袋都让木头塞满了吗?我跟你说了无数次了,我们——我和你是没有可能的。听好了,这次我是不会跟你出去的了。我明天有事。” “白天有事,晚上也行!” “你怎么这么说不通?气死我了!” “你不也是!你食言了,我履行诺言,每场球赛都送你三十张票。可是你一次都没来看!” “我只是向你要票,没说我自己会去看哪!” “你狡猾!”西撒嘟嘟嚷嚷地说着,像极了伤心的小孩。 艾伦受不了了,“西撒,不许装小孩!”她义正词严地喊着。 “我又没有对你怎么样,只是想和你出去玩儿罢了。”西撒越说越可怜。 艾伦的心开始软化了,她每次都屈服在西撒这种可怜巴巴的声音里。她叹了口气,心里有觉悟,自己这次又是在劫难逃了。 “西撒,我不骗你。我明天白天真的有事。”她缓缓说道。 “我说了晚上也可以啊。我们明天晚上去圆形竞技杨怎么样?”西撒暗自得意,看来艾伦有让步的迹象,呵呵,又有戏了。 “天,西撒,我去过无数次竞技场了。难道就不能去点别的地方了?” “宝贝儿,你肯定没有在晚上去过竞技场。晚上灯光中,圆形竞技场的魅力是你无法想象的。”西撒自豪地说道。 “哦……”艾伦心动了。 “怎么样,就这么说定了。晚上8点我来接你!”西撒兴致勃勃。 “还是我自己去吧。8点半在那儿见。白天我真的有事。” “我怎么能让心爱的女人一个人赴约?!这不是骑士所为!” “罗马角斗土,一个人的忍耐度是有限的!”艾伦快到极限了。 西撒很识趣地道了声“再见”,就把电话挂了。 艾伦“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上,深吸一口气,“啊——”谁来救救她啊! ********* 晚上8:40,艾伦急急忙忙地下了地铁。她望了望腕上的手表,申吟着:“糟糕,迟到了。”她提起大包小包就往地铁口冲。 突然,黑暗中斜刺出一只脚,把她绊了一下。艾伦一个趔趄,但是仍然没有摔倒。 有人用脏话骂了一句,还没让艾伦有时间害怕,一只强壮的手臂就把她手里提的东西夺了过去。由于艾伦手里的袋子是挂在手腕上的,一时间,难以顺利地扯下来。艾伦本能地抓住不放,她放开喉咙大喊:“救命!有人抢劫!” 她喊了一声,却没能喊第二声。贼人狠狠地冲她的脸扇了一巴掌。 一瞬间,艾伦只感到自己要失去意识了,她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别害怕,我可是学过太极拳的。”她对自己说。 她忽然反扯住贼人的手腕,用力向一旁拽,贼人没想到她能够反抗,被她带出去了几步。一击奏效,艾伦连奔带跑地向外跑,边跑边大叫救命。 但她没能跑出十米,贼人很快就挡在她的面前,手里亮出了一把弹簧刀,刀刃闪着惨白的光。 艾伦这次真的被吓住,她一步步地向后退,想喊,但是怎么也叫不出声音来。“完了,难道我得客死异乡?”她在心里说。 第三章 黑影一步步地逼近,艾伦一步步地后退。她的背部已经抵着墙,退无可退了。刀光在她眼前一闪,她闭上了眼睛。 “扑通”一声响起,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环抱了起来。艾伦吓坏了,用力挣扎着。 “好了好了,没事了,可以张开眼睛了。”温和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西撒!”艾伦一把抱住西撒的脖子,任凭眼泪粘湿了他的外套。 西撒像安抚小猫似的轻轻抚模着艾伦的后背,艾伦无助地依靠在他的怀抱里,让他产生了一种男人的责任感。 远处,警察跑来了,西撒轻轻拍拍艾伦,把她转了过来,握住她的手,很用力,仿佛要给她力量似的。被他的大手掌握着,艾伦的心境终于渐渐平复下来了。 她注意到,贼人并没有跑掉,而是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艾伦惊异地望着西撒。 西撒多少有点得意地说:“别小看足球运动员的一踢。” 艾伦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端详着她好不容易露出的笑靥,西撒含笑着拨弄着她的头发,好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似的,久久不愿放手。 ********* 录完口供,艾伦和西撤走出了地铁站。艾伦想起方才警察对着躺在地上的贼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由得“哧”地又笑了。 西塞不轻不重“啪”地打了艾伦的后脑勺一下。 “哎呀,你干什么?”艾伦不满地说。 “笑,笑,笑,跟你说多少次了,罗马的地下铁路不怎么安全,你就是不听,老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西撒怒火中烧。 艾伦情知理亏,她吐了吐舌头,并不答话。 西撒拽住了她,仔细观察着她的脸颊,“嗯,真是的,那该死的家伙下手也太重了点。”他揉揉艾伦挨打的右颊,突然说了声“跟我来”,就把她拉到了街边的小商店前。 他向老板买了点冰块和一块手帕,很有经验地用手帕把冰块包着,轻轻敷在艾伦火烧火燎的脸颊上。“好点了吧。”他温柔地问。 “嗯。” “傻瓜,你把东西给他不就得了吗?你以为自己是中国人就晓得中国功夫啊。” “哦,恰恰我会一点。” “你还说!”西撒的眼睛瞪圆了。 “其实,其实……那时我是紧张得忘了应该放手。”艾伦吞吞吐吐。 “我的上帝!”西撒为之气结。 艾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在地铁?” “你这家伙很少迟到的。我看你没来,猜想你应该会坐地铁。那时候,我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鬼使神差地想跑去看看。结果,一到那儿就看见你可怜兮兮地差点成了刀靶。” “你的预感早点就好了。”艾伦打趣地说道。 “你还说!”西撒作势举起了巴掌。 艾伦心中还有刚才挨打的阴影,她本能地向下低头,要躲开。 西撒看着她的反应,心如刀割。伸出双臂搂住了她,一迭声地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艾伦只觉得一股安全感向自己袭来。她在西撒的耳边小声说道:“谢谢你。” 忽然,耳尖的艾伦听见西撒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一看表,已经快10点了。折腾了半晌,他们都还没有吃东西,这个家伙明显是饿了。 西撒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先去吃点什么吧。” 艾伦微笑地答道:“好啊,我请客!” “不用了,你今天够倒霉的了,就让我请你一次吧。” 艾伦把手中的大包小包在西撒鼻尖晃动了一下,说:“我可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 西撒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说:“对了,你带的东西都是什么啊,提这么多东西上街,存心让人家来抢。” “再说,等一下让你饿肚子。”艾伦训斥道。 看到艾伦已经完全恢复了以往的神气,西撒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开朗起来,他愉快地说:“好好好,请问公主现在想去哪里?” “找个地方坐下吧,最好是能看见圆形竞技场的地方。” “请跟我来!”西撒向艾伦做了个文质彬彬的手势,顺便要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不,还是我来提,我要保持神秘感。”艾伦拒绝了。 西撒无可奈何地说:“一切依你,女王陛下。” 半晌后他们在圆形竞技场旁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艾伦忘情地注视着眼前的废墟。她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不过,那都是在白天。 阳光普照下的罗马圆形竞技场气势恢弘,入口处人头攒涌,但是进场后人迹顿时稀疏,这是因为圆形竞技场里面能容纳五万人。所有的导游都再三叮嘱游客,一定要认准出口,否则走失了不好找。斗兽场精良的设计使人不敢相信这是出自处于蒙昧阶段人类之手的建筑艺术晶。它严谨的拱门、坚固的方柱,功能分明、错落有致的结构体现了古罗马人崇尚勇猛、粗犷、豪爽的艺术品味。 每二次参观竞技场,艾伦总爱站在场中央,放松全身每一个细胞,细细体味这个古老建筑带给她的震撼。看着下面关野兽和奴隶的狭窄坑道与上面宽敞的观众席,艾伦仿佛可以感受到上面观众席地动山摇的呼喊声和下面竞技场中角斗士的鲜血和悲哀。 然而现在,宁静祥和的月夜里,日间气势恢宏的竞技场在微弱灯光的折射下未免显得黯淡了。可是,如果稍稍驻足,用心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这里其实另有魅力所在。 已进入夜晚的罗马,随着车辆渐少游人渐稀,街道不再喧哗嘈杂,那静静地矗立着的竞技场废墟,在地中海夜晚的凉风中若隐若现,如梦似幻。好像在柔和地诉说着长达五百多年“人兽斗”韵血腥史。夜风中的竞技场有着日间难以发觉的温柔的沧桑。 西撒望着艾伦神往的面孔,问:“怎么样,我没介绍错吧?” “嗯。”艾伦回头向他嫣然一笑,她蓦地想起,西撒的肚子应该很饿了。 “啊,对不起,你想吃点什么吗?” “看着你,我不饿。”被艾伦柔媚的笑靥弄得抑魂颠倒的西撒傻里傻气地回答。 “傻瓜!”艾伦笑骂着,笨手笨脚地解开一个又一个的袋子。 “你搞什么名堂啊?”西撒好奇地问。 “请你吃饭啊。”艾伦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和纠结在一起的袋子打交道。 “要我帮忙吗?”西撒伸出了手。 “你转过头去,我说好才转过来!”艾伦不容置疑地说。 西撒满心不情愿地半转过身,“唉,我说,可以了吗?”好奇心使然下,他不停地催促着。 “可以了!”艾伦终于说话了。西撒忙不迭地转过身。他目瞪口呆地发现,艾伦像变魔术似的在他们俩中间的空位上摆了一堆吃的。他一个也叫不上名来,只知道那都是些很精致的中国点心。 “哇,漂亮得我都不舍得吃了!”他由衷地说。 艾伦得意洋洋地说:“你尽避放开肚皮吃好了!怎么样,我的手艺还行吧?” “这些都是你做的?”西撒难以置信。 “你以为是谁做的?!不过,如果不是安娜那个馋猫死乞白赖地求我弄,我才懒得动手咧!”艾伦大咧咧地说。 西撒的脸色黯淡了些,他扭扭捏捏地说:“你是弄给安娜吃的,又不是弄给我吃的。我不要了。”他赌气别开了脸。 艾伦后悔自己说走了嘴。与西撒相识两个月,她早就深谙西撒孩子似的自尊心可是很强的。 她没有分辨什么,而是从保温瓶里倒出了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柔声说:“渴了吗?这茶是我专门给你沏的,还是热的。” 一缕清新的香味飘入了西撒的鼻子,他看了看艾伦手中的杯子,杯子里的是一些淡黄色带点绿意的液体。“这是什么?挺香的。”他不由自主地问道。 “菊花茶。我怕你不习惯喝中国茶,不敢沏些很酽的茶给你。这种菊花茶味道很清,又香。我还放了些糖在里面。快试试!” “真的专门为我沏的?”西撒受宠若惊。 “难道是为安娜沏的?她在中国留学的时候早喝惯了浓茶了。” 西撒幸福地笑了。他接过杯子,喝了很大的一口。 “真好喝!” “你喜欢,下次再沏给你喝。” “下次你能不能来看我踢球,在球赛结束的时候给我解渴?”西撒谨慎地问。他才不是笨蛋呢,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打蛇随棍上。 艾伦踌躇了一下。她看着西撒渴望的眼睛,心底不由自主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此时此刻,淡淡的菊花香充斥在空气里,给人一种平和的心境。“好吧!” “太好了。三天后我有比赛,一定要来啊!” “好的!” “你一定要亲自来啊!”西撒有点不放心。 “好,我还把菊花茶沏好了带过去,可以了吧?” “呵呵。”西撒咧着嘴满意地笑了。 “我的角斗士,可以转过身吃东西了吧?” 西撒倏地转过身去,用手抓起一块点心就吃了起来。 “唉,你真是的,干吗用手。脏死了!” “没办法,我就是不会用筷子!哦,好吃!这是什么?”西撒满嘴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这叫春卷。早就料到你这笨蛋不会用筷子了,给你专门准备的叉子!”爱伦递给狼吞虎咽的西撒一把叉子。 西撒停止了咀嚼,他怔怔地接过叉子,愣愣地说道:“艾伦,你真好!”他简直感激涕零了。 艾伦的脸有些红了,她拿起一杯茶,低声说:“慢点,吃太快了消化不好。” “艾伦,这个点心叫什么?” “这是煎饺。” “这个呢?” “这是雷沙汤圆。” “这个呢?” “这是馒头。我放了一点牛女乃在面粉里,吃出来了吗?” “哇,怪不得这么香!” “呃——”西撒重重地打了个饱嗝。 艾伦不失时机地递给他一杯菊花茶,说:“看你,饿坏了吧?吃了这么多!” “你做的点心真好吃!”西撒满足地说。 “你啊,真会恭维我。你吃的意大利大餐还少吗?” 西撒盯着手里的纸杯,呆呆地发愣,没有接口。 艾伦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肘,问道:“怎么啦?” 西撒淡淡地笑了,笑容里有着几许的无奈。他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菊花茶,道:“是啊,我是吃了许多著名大厨做的菜,但是,”他回过头冲艾伦挑了挑眉毛,“里面好像什么味道都没有!” 艾伦本想责备他开自己的玩笑,可是,西撒凝重的神色阻止了她。她默默给西撒空了的茶杯又斟了一点茶。 西撤受宠若惊地瞪着艾伦,艾伦只感到自己脸上的毛孔都扩张了。她不满地说:“嘿,盯着我看干吗?” “你真的好温柔啊!”西撒大着嗓门喊。远处散步的人们都回过了头。 “笨蛋!即使是也不用这么大声说出来!”艾伦把并不大的丹凤眼瞪得溜圆。 西撒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说:“你生气的样子同样可爱!尤其是你的眼睛,简直是变化无穷,魅力非凡!” 艾伦皱起了眉头,扮个鬼脸,“西撒,你是不是菊花茶喝太多了?不过,我还真没有听说过,喝菊花茶也能喝醉!” “呼——”西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把手脚伸展开来,向后靠在椅背上,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也许,我真的醉了。” “你神经病啊!”艾伦嘟嚷着,收拾着空空如也的盆盆罐罐。 “艾伦亲爱的,我好高兴!你做的点心里有关心的味道!”西撒幽幽地说着。 “西撒。贝蒂尼,我警告你!你别越说越起劲好吗?点心里居然有关心的味道?我怎么就不知道?”艾伦有点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家伙说话了,他为什么每一次都可以把这样简单的心意变得复杂不堪呢? “我是说真的!”西撒小声分辩着,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东西却又让艾伦莫名其妙地担心起他来。 “以前,我到过许多不同口味的名牌餐厅用餐,大家都说那些菜式是美味佳肴,但是,我就是觉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人家是世界闻名的大厨师耶,你还嫌三嫌四!再说,你是罗马的足球角斗士,大驾光临,人家能不尽心尽力做出一点好菜出来?你啊,不要太挑剔了。” “就是这样!为什么大家总要把我当成是什么角斗士?!”西撒突然跳了起来,激动地向着艾伦大嚷,“所有的人都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有虚假的感觉。我去吃饭,无论到什么餐厅,点什么菜,都有人替我出主意,然后给我做一顿花里胡哨的所谓大餐;我去散步,一定要细心打扮一番,不为别的,就是生怕别人认出我来;面对着球迷,我要装出一副深沉的明星样子;就连雅尼,我的养父——我,我……”西撤说不下去了,颓然地倒在了长椅上,用手捂住了脸。 一片寂静。 渐渐地,一阵菊花的清香弥漫在夜晚的空气中。他的心情被这股香气抚慰了些许,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一杯菊花茶出现在他的眼前。 “喏,喝点吧,不然都快凉了。”艾伦朝他灿烂一笑。 艾伦的笑靥不算艳丽。她的脸上并没有酒窝,但是,每当她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她整张脸都会变得生动极了,充盈着很能感染人的欢乐。 很多人都认为,亚洲人的脸孔缺乏轮廓感,但是,如果看见艾伦的笑颜,西撒相信他们都会否认自己的观点。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被艾伦那张娟秀姣好而又生动迷人的东方脸孔深深吸引住了。 艾伦忽然自顾自地笑了出声,“我看,你今天喝了不少的茶了,所以啊,还是别再喝了。要不等会儿找不着厕所怎么办?” 西撒“哈哈”一笑,说:“艾伦,你的小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可是你还是笑了。” 西撒又喝了一口菊花茶。他松了松自己的脖子,眼光注视着月色、灯光笼罩下的圆形竞技场,缓缓说道:“有时我真的很讨厌人们给我的外号!为什么叫我罗马角斗士?!”他顿了顿,继续说:“从斗兽场建成的第一天起,里面就浸满了野蛮与血腥。到底斗兽场意味着什么?奴隶、囚犯同老虎、狮子在进行血淋淋地搏杀,统治者、权贵们乃至普通观众却在看台上开怀大笑。最后,鲜血流尽了,兽性也满足了……角斗士却不停地厮杀着,他们没有别的希望。惟一活下去的希望,对于他们来说,也很渺茫。他们无助地任由别人主宰自己的命运。仔细想一下,我自己何尝又不是?现代的足球角斗士和以前真正的角斗士有什么区别?”说到这里,西撒长叹一声。 艾伦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西撒,足球场并不是斗兽场。” “可是,我觉得他们都一样!”西撒蓦然回首,悲哀地凝视着艾伦的脸,“其实,足球场又何尝不是斗兽场呢?只不过,它没有那么血腥罢了。”悲怆的话语飘荡在暗夜的斗兽场里,别有一种沧桑的味道。 “西撒,足球场是公平竞赛的场地。”艾伦被西撒突然爆发出来的激烈言辞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想过外表纯真年轻的罗马足球角斗士对足球会有如此这种想法。 西撒冷笑了一声,道:“没错,说是这么说,但是,你看看!每场球赛里,球迷们总是狂热地大声喝彩。踢得好了,给你热烈的掌声;差了,给你冷酷的口哨声。有人希望你进球;有人希望你失球……这简直就是斗兽场的翻版。人们兴奋地大喊大叫,只为了看我们这些运动机器卖力地踢球,巴不得球场火药味越浓越好;而足球老板、经纪人几乎把我们当成了商品,肆意地买来卖去的!我……我……我真的已经厌倦了这一切。” 艾伦端详着沮丧的西撒。夜色迷蒙,月亮隐隐约约折射下来的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使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寂寞,格外孤独。此时此刻的他,根本不是什么足球角斗士,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正在置疑自己所选择的事业,正在陷入无比的苦恼中。 艾伦望着没有了平日里的明星色彩、没有了球场上的矫健雄姿的西撒,心里忽然涌现出了脉脉柔情。直到这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不去关心眼前这个大男孩了。 菊花茶的香气虽然变淡了许多,但是,依然在夜空下温婉地弥漫着。 艾伦咳了一声,“西撒,其实,就算和角斗士一样,又怎么样呢?” 西撒不解地望着艾伦。 艾伦没有看他,她凝视着在微弱灯光照射下苍老的建筑物,接着说:“你听,这古老的废墟在说话,它在告诉你,每一个角斗士的内心世界。诚然,他们是一种取悦别人的工具,但是,他们也是有目标的。” 她回过头来,迎着西撒的褐色双瞳,郑重地说:“他们渴望生存,渴望着月兑离角斗士的那一天的到来。他们追求的是自己生命中最本质也是最崇高的东西——活下去。可以说,他们目标明确,可是你呢?” “我……难道你认为我没有目标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坦白说,开始,在报纸、杂志上读到大量关于你的新闻的时候,我蛮有点看不起你的。我觉得你是一个被众人捧得太高的肤浅的家伙,也许经不起时间的推敲。可是慢慢地,我发现,虽然你还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但是,你同时也是一个热爱足球的运动员。因为,如果你把足球当成是一个赚钱、扬名的媒介的话,你就不会为自己的现状而烦恼。” 西撒小声嘟囔着:“我是一个孩子?!” 艾伦无声地笑了。她用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说: “西撒,听我一句。如果你真的如我想象的那样热爱足球的话,就像角斗士那样,给自己定一个明确的目标吧。有时候,被人家轻视并不可怕,关键是你自己不要看轻自己。” 西撒若有所思地望着手中的纸杯。 艾伦继续说:“其实,你仔细聆听一下,不难发现,在球迷喧哗的声音和老板经纪人冷静的话语中,蕴藏着他们对你无限的爱。大家亲呢地叫你罗马角斗士,是因为你的勇敢和积极的进取精神。在他们心目中,你就是罗马角斗士,是一个勇敢无畏的奇迹缔造者,一个带给别人希望的足球偶像。”说到这里,艾伦用力拍了拍西撒的肩头,“别让大家失望,我的足球运动员。” 西撒冲着艾伦笑了,脸上的阴霾渐渐地隐去了…… 艾伦打了个哈欠,她连忙想用手掩住,但是,仍然逃月兑不了西撒那双足球运动员尖锐的眼睛。“困了?”西撒轻轻问。 “嗯,今天忙了一天了。告诉你一个秘密,”艾伦向西撒顽皮地眨了眨右眼,“我今天面试成功,找了一份工作。” 西撒的双眉纠结在了一起,“那是什么样的工作?辛苦吗?” “暂时不告诉你!等我试用期过了再说。现在,你就好好猜一猜吧。不过,我可以说,那绝对会是一份适合我的好工作。” “艾伦,别卖关子好吗?我的胃口都给你吊起来了。” “保持神秘感,我也有不告诉你的合理理由。” “什么理由?” “免得你又去纠缠我!这个理由不充分吗?不合理吗?” 西撒气馁地垂下了头。但是,没过多久,他又把头抬了起来,不放心地问:“你的新工作真的不会是很累人的那一种吧?看你,都瘦成这副模样了,别太为难自己了。真的缺钱的话,我这儿有。如果你不高兴的话,就当我借给你好了,等你以后有钱了,再慢慢还我。” “西撒·贝蒂尼!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街头的应召女郎?”艾伦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西撒慌了,连连摆手,“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别太勉强自己而已……” 艾伦冷漠地瞪着西撒。两分钟之后,她垂下了脸,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她捂着腰眼说道:“你真的是个单细胞生物!我只是跟你开开玩笑罢了。看你吓得!你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会想什么,我多少还是能猜到的。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哈哈。”艾伦忍不住又笑了。 西撒没好气地瞪着艾伦,不过,很快,他抿了抿嘴,道:“算了,这些小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他站起身来,朝艾伦伸出了手,“美丽的睡意正浓的小姐,能允许我为您效劳,暂时充当您的司机吗?” 艾伦微笑着站了起来,不过,她并没有把手搭在西撒的手上。 两人并肩向西撒的跑车走去。当西撒替艾伦拉开车门的时候,艾伦低声说道:“无论如何,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 很快,艾伦的住处到了。亲热地道了声晚安,艾伦走出了跑车。当她走进门廊,准备开门的时候,西撒叫住了她。 她回过身,向他摇了摇头,“你就快变成一个唠叨的老太婆了。又有什么事?” 西撒毫不介意,快乐地喊着:“我想告诉你,我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了。” “哦?这么快?” “嗯!现在,我有两个明确的目标:一是要成为一名最伟大的足球运动员;另一个嘛,”他向着艾伦招了招手,笑嘻嘻地说:“就是要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啊,啊?”艾伦半天回不过神。 “我一定会的!”西撒起誓。 “西……西撒,别开玩笑了,你明知我不爱你的!”艾伦义正词严地说。 “可是我爱你!” “西撒……” 西撒没有等艾伦再说什么,向她挥了挥手,掉转车头,走了。 艾伦望着他远去的影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越来越任性了。”艾伦在心里说。她不愿意承认,两个月来,不知不觉中,她的心中,已经有了西撒的影子了。 西撒也在汽车后镜中痴痴地望着艾伦单薄的身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很爱你的。”西撒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