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 楔子 女孩坐在空调大巴士的最后一排,夹在两个男孩的中间,百无聊赖地翻弄着手中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好了,好了,快收起来吧,等到报到的时候又不知道弄哪去了。”左边传来了一个柔和的男低音。 女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久,右边又传来了一个同样柔和的声音:“阿飞,你很无聊吗?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说吧,再这样坐下去我就要吐了。” 右边的男孩体贴地递给女孩一瓶驱风油,说道:“你知道吗?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 “那有什么奇怪,你是个公子啊。”女孩毫不留情地奚落了一句。左边的男孩哧地笑了出声。 右边的男孩没有生气,他继续说着:“那个女孩子是我的初恋情人,虽然她不是天姿国色,但却有一双弯弯的丹凤眼,一个翘翘的小鼻子。她总是埋怨自己的头发老长不长,因为她喜欢装饰头发。”说到这里,男孩顿了一顿,扭过头来望着女孩的眼睛,“今天,她就在头发上别了两只粉红色的小发夹……” 女孩的脸渐渐红了,她扭捏地模模自己的短发,呢喃着:“你到底在说谁啊?!” “你想知道吗?我有她的照片。” 女孩呼了一口气,心跳瞬间平服了不少,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又有那么一点的失落。她知道,无论是右边的男孩,还是左边的男孩,都没有她的照片。因为,她不喜欢照相。 “怎么样,看看吧。”右边的男孩催促着。 “才不看呢,臭美的家伙。” “看一看又何妨?”男孩拉了拉女孩的胳膊。 女孩不满地转过头,向男孩手中望去。她看见了一个有着丹凤眼、小翘鼻子的短发少女正不高兴地微微噘着嘴巴——她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 第一章 电子系学生会副主席叶朗宁半闭着眼睛,老僧入定般地坐在学生会值班室。墓地,他站了起来,“老天,我又有不祥的预感了。”他喃喃自语。话音未落,值班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苗条的身影闪了进来,带来了室外清新的夏日气息。 “嘿,功夫小子,星期六帮我到校学生会开个会好吗?”学生会主席蓝飞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放了我吧,我星期天还要练习,给我点私人时间好不好?”叶朗宁是全国有名的青年武术运动员,一到节假日就要训练。 “我知道,可是,这个星期我想回家啊,我和麒麟他们约好了的。”难得的,蓝飞用极富女性魅力的声音抱怨着。 “行了,行了,又是安麟那小子,我知道啦,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叶朗宁放弃了,他想象着同学兼死党的安麟从眼镜片后面闪烁着的威胁的凶光,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我就知道你最好!最多,下次,我们系里开无关痛痒的小会时,我批准你请假!”蓝飞信誓旦旦地作出了承诺。 “不用了,费事别人说你这学生会主席的坏话。” 蓝飞嫣然一笑,亲热地朝叶朗宁挥了挥手,走出了值班室。 叶朗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总是无法抗拒蓝飞的笑、蓝飞的怒、蓝飞的自信、蓝飞的忧郁……蓝飞的一切、一切。这就是他无论学习、训练多忙多累都坚持留在学生会的原因。这个原因他自己知道。安麒安麟这对双胞胎兄弟知道,蓝飞知道,但是他们也知道,蓝飞蔚蓝的天空绝对不会属于他叶朗宁,因为他已经出现得太晚了,公主的身边已经有了两个青梅竹马的骑士—— 55555yyyyyttttt 少女探头探脑地在电子系女生宿舍楼下窥视。 “哎呀,工科女生真不爱打扮。居然十个没有一个化妆!还有那个衣服,真土!我仰慕的眼镜帅哥居然会看上工科的女孩,这真是让人看破眼镜。” 正看着,她的视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喂,喂,请问能不能让一让?”少女拉了拉那人的衣角。男人诧异地回过了头—— “啊,帅哥!”她在心中狂呼。这个人有着被她仰慕的眼镜帅哥的身材、脸庞,不同的是,他没有戴眼镜,头发也比较长,发梢倔强地微微卷曲着,整张脸显得神采飞扬。毫无疑问,这应该是孪生子的哥哥安麒。 “师……兄……师兄好!我,我,我是新闻系的一、一、一年级新生,我叫……我叫……”少女紧张得口齿不清了。 安麒笑了,“你好,小师妹。”爽朗的笑容使她慌乱的心镇定下来。这个男人天生有一种让人感到舒服的特质,使人不知不觉地放松并臣服在他的个人魅力之下。 “师兄好!”她大声地打了个招呼,“你等人啊?” “是啊,她真慢!”安麒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哪个女人可以忍心让这样的美男子皱眉?”她在心里呐喊,“我得好好教训她一下!” “阿飞!快点!”安麒再也等不及了,他放开嗓门,在女生宿舍楼下叫了起来。还没喊上两句,肩膀被人搂住了,“老哥,在女生宿舍楼下大呼小叫多不好!”一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男人亲昵地说着。 安麒不满地拉开那只搂住自己肩膀的手臂,“好小子,你怎么不再晚一点来啊?你们都是一个样。” 安麟死皮赖脸地说:“老哥,我和你才一个样呢。” 少女怔怔地看着全校两大帅哥相互抬杠,不由自主地小声呢喃:“这真是人间美景!我太幸福了!” “对不起!”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她的遐思迩想,一个女孩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这是一个很苗条很苗条的女孩,苗条得让人感到有点单薄。和大多数的理工科女生一样,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脂粉色,只是简单地套了一件天蓝色的紧身运动衫,穿了一条下摆挺大的白色及膝裙子,给人一种很清新的感觉。她细眉细目的,说不上亮丽,却十分顺眼;眼睛忽闪忽闪的,让人不难发现,她是一个聪明、自信而有主见的女孩;头发半长不短,没有弄成时下流行的那种笔直如瀑布的直发,而是任那头并不算黑亮的头发自然、柔顺地披散下来,在肩头顽皮地翘着。为了约束那头有点不听话的秀发,女孩在发上夹了一个椭圆形的粉蓝色夹子,在斯文秀气中又增添了几丝活泼妩媚。望着眼前的女孩,原本一门心思要找她单挑的少女失望了,不过,她的失望有两种:一是女孩并不符合她所设想的形象;二是她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了。 “麒麟,不好意思,我又迟到了。”女孩道歉的话语里面一点内疚的意思都没有,好像那两位帅哥兄弟等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安麒安麟见到她,全都宽恕地笑了,就连安麒刚才等待的不满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快乐,由衷的快乐。 另外一旁的少女看着,不觉痴了。 “咦,这位是?”女孩注意到了少女的痴样。 “哦,她是和我同一个系的小师妹,叫,叫……”安麒突然发现,这个女生并没有能够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看你,人家站了那么久,也没问问人家的名字!”蓝飞不满地噘了噘嘴。她转身向那个少女微笑着说道:“你好,我叫蓝飞,蓝天的蓝,飞翔的飞。你呢,小师妹?” “我叫林曼曼。”蓝飞身上那种干练与温柔糅合在一起的气质让林曼曼乖乖地自报家门,来时那股与蓝飞一决胜负的雄心壮志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师姐、师兄,我有事,先走了。”林曼曼扭捏地打了个招呼,低着头跑了。 蓝飞看了看林曼曼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安麒、安麟两兄弟,长叹了一口气,“当帅哥的朋友真不容易,你们看,又一个青春少女讨厌我了。” 安麟接过蓝飞手中的小旅行袋,“哪里有人会讨厌你,我们就舍不得,老哥,对吗?” 安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你这丫头怎么每次回家都带那么多东西?” “还好意思说,突然命令我陪你们两只笨麒麟回家,弄得人手忙脚乱的,想带的东西都没带齐,还得麻烦人家阿朗替我开会……这些都算了,你,安麒,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人前‘阿飞、阿飞’地叫我,多难听啊,可你偏偏要在我们宿舍楼下大叫我‘阿飞’,把小萦吓得差点从上铺滚下来砸在我头上!……”蓝飞絮絮叨叨地向安麒展开了语言攻击。学校里几乎没有人见过她这副德行,领教过的人屈指可数,只有安麒、安麟,还有她的同房好友徐萦。 安麒嘴角扬了扬,小声笑着;安麟却开怀大笑起来,“好啦,等会让人看见了又说我们让你出丑了。”安麟溺爱地拨弄了一下蓝飞头上的发夹。 “是啊,我们得快点了,汽车快开了。”安麒提醒了一句。 蓝飞看了看表,倒吸一口冷气,“真的,还有十分钟车就要开了。”对视一眼,三人拔腿就跑。 …… 足足跑了五分钟,幸亏汽车晚点,才正好赶上。 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安麟好不容易放好了行李,走到车尾在蓝飞的右边坐下。 安麒递给蓝飞一张纸巾,“擦擦汗吧,小姐。” 蓝飞嫣然一笑,接过纸巾。 安麟不满地说道:“跑那么快干吗,看你脸上的汗!” “那你就不用担心啦,别忘了,我可是校运会的一千五百米长跑运动员呢!”话一出口,蓝飞后悔了,“天啊,又捅马蜂窝了!”她在心里暗自嘀咕。 丙然,蓝飞话音未落,安麟就大发雷霆了,“你还好意思提校运会?!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吗?电子系女生少没有人报名,也不用你硬挺着上啊。你只不过是区区的八百米考试拿良好的料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次我站在安麟那边。你那次把我们都吓坏了。你妈妈责备了我们一个星期啊!整整一个星期!” 蓝飞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右边的话从右耳传到左耳;左边的话又从左耳传到右耳。她没有再细细倾听那两兄弟的抱怨,思绪悄悄地飘到了半年前…… 55555yyyyyttttt 半年前,是一年一度的校运会,也是蓝飞系学生会主席任内的第二次。本以为有了一次经验,接下来必然不成问题,谁知道那届校运会学校要求每个运动项目各个系都要派人参加。要知道,电子系全系五百人,女生才刚好五十人出头,而每个运动项目都分男女项,这不是要电子系女生的命吗?那时候,蓝飞、叶朗宁和体育部部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报名表基本填满了,独独剩下女子一千五百米长跑空在那儿。看着表格上空白的那一栏,蓝飞还能说什么?只能自己上啦。 说实在的,蓝飞的体育并不差,她同时还参加了三级跳远。可是问题是她虽然不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偏偏她又是一个好胜的人。于是,校运会当天,她参加完跳远,就站在了一千五百米的起跑线上。 “砰——”号令枪响了,蓝飞冲了出去。她身边的对手大多数是省市,甚至全国的长跑好手,跟着她们,蓝飞在练习时一贯的步调被打破了。她以超越自己能力的速度跑着。开始两圈,她还勉强对付过去了,到了第三圈,蓝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并不属于自己了,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脚下的跑道仿佛变成了海绵地,绵绵软软的,使人的双脚无法着力。蓝飞努力告诉自己,一千五百米要跑三又四分之三圈,还有一圈多一点,坚持下去,很快就结束了。她努力地跑着,速度并没有放慢多少。整个体育场都沸腾了,所有的人都为场上勇敢的参赛女生们起立喝彩。有的人更跑到了场内,在跑道外边为运动员加油。在迷蒙的视线中,蓝飞看到了徐萦、叶朗宁,他们在跑道外和她一起跑;蓝飞看到了电子系所有的女生都站在了跑道外加油;蓝飞看到了学生会的同事,看到了班里的同学,看到了外系的朋友……她抬起头,看到了湛蓝的天空。那一瞬间,蓝飞感到自己在蓝天中飞了起来,她感到无比的幸福。 终于,终点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许多人在终点向她张开了双臂,站在最前面的是安麒和安麟。在那一瞬间,蓝飞心里问了自己一句,我到底应该投入谁的怀抱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蓝飞第九个冲线了,接下来的一秒钟,她很没面子地陷入半昏迷中。她只感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抱了起来。 吸了若干分钟纯氧之后,蓝飞又变得生龙活虎。她走上领奖台,接受了校长授予的公平竞赛奖,奖金是五百元。可惜当天晚上,所有的奖金都被她花掉请客了…… 55555yyyyyttttt 那一段美丽的回忆,是蓝飞永远的幸福。 蓝飞轻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了看左右两边仍然在数落自己的麒麟兄弟,突然噗哧一笑,说道:“你们在骂我的时候特别像。” 安麟皱了皱眉,用食指轻轻地弹了蓝飞的额角一下,“贫嘴的阿飞,以后,别再让我担心好吗?” 安麒也转过头来,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的眼睛已经说了他想说的一切。 蓝飞看了看安麟,又看了看安麒,喃喃地说道: “看来我真幸福,可以拥有一对麒麟守护神。”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时间在这片宁静中悄悄流逝。 蓝飞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为什么我们每次坐车总爱坐车尾?每次,安麟总坐在我的右边,而安麒总坐在我的左边?”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她像在问安麟,像在问安麒,也像在问她自己。 大家又沉默了片刻,一直话不多的安麒开口了: “也许是因为我们从三岁起就在一起吧,也只有车尾的座位才让我们三个人能够坐在一起。” 安麟也笑了,“是啊,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坐汽车的时候,有空座位都不坐,一定要等到最后一排有三个相连的位子空了,我们才肯坐上去。哈哈……” “嗯,那时候虽然我每次坐车尾都会晕车,但我总是坚持要坐。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汽车里没有三个连着的位子,我们会怎么样呢?”蓝飞出神地望着车窗外说道。 “还能怎样,我照样会在你的右边。”安麟想都不想地说着。 “而我照样会在你的左边。”安麒也微笑着说道。 蓝飞觉得她的眼睛有点湿润了,她把头上的发夹摘了下来,慢慢把玩着。长长的刘海终于摆月兑了束缚,倏地垂了下来,温柔地把她的脸庞遮住了一半。 55555yyyyyttttt 车终于到站了。这是一个位于市郊的小镇,居民们普遍生活的都比较富裕,而这里的民风十分淳朴,不同的家庭之间保持着亲密的往来,大家无话不谈,但彼此之间仍然有秘密存在,不过,那是善意的秘密。 在这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上,安麒、安麟和蓝飞自由自在地走着。若是在学校,他们总会迎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尤其是三个人都走在一起的时候。这些目光有的是赞叹的,有的是羡慕的,也有的是嫉妒怨恨的。然而,在这小镇里,所有的居民都是看着或陪着他们一起长大的,对于镇里的人来说,安家兄弟和蓝家姑娘如果不走在一起,才是有问题了。 终于,他们走到了分岔路口,这里已经可以看见蓝飞家的大门了。 “好了,我就到家了,把行李给我吧。”蓝飞习惯性大咧咧地向一直帮她提着小旅行袋的安麟伸出了手。从小到大,他们一起回家的时候,安家兄弟总会把蓝飞送到这里,然后目送她走进家门。 不过,安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行李递给她。他灿烂地笑了笑,模着自己那副无框眼镜,支吾道: “阿飞,我想再送你一段路。可以吗?”他蛮不好意思地望着蓝飞,近视眼镜的镜片后面里满是真挚的恳求。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家就在这里,想找一段路走都难啊!”蓝飞诧异地望着一反常态的安麟,心想,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没问题,没有一段路我们就把它走出来好了。鲁迅先生不是说过,路是人走出来的吗?哈哈哈——”安麟努力地舒缓着变得有点奇怪的气氛,可是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连安麒都用一种暧昧的眼光望着他。安麟的脸不争气地彻底红了,他急急忙忙地把肩上的背囊取了下来,交到了安麒的手里。“帮我拿回去!”他粗声粗气地向只大他二十分钟的哥哥发号施令。 “安麒不来吗?”蓝飞怯怯地问道。女性天生的敏感让她有点不安起来,声音变得有点发虚了。 安麒友爱地拍了拍蓝飞瘦削的肩膀,“是的,我不来。我要来了,安麟会狠狠地揍我一顿的。不过,你不用害怕,安麟死也不舍得揍你的。”话音未落,安麒迎来了小肮重重的一拳。安麟眼镜片后闪着吃人的凶光,安麒慌忙摆摆手,“不好意思,我说说而已。” “还站在这里?”安麟一步步向安麒逼近,眼镜框快贴到了安麒的鼻梁。 安麒二话不说,提着一个背囊,背着一个背囊向岔路另一方走去。走出了大概六十米,他又突然回过头,向蓝飞大声喊道:“阿飞,你会有意外惊喜的!” “这小子到哪里都是一个大喇叭!”安麟忿忿地骂了一句。 蓝飞静静地望着他略显尴尬的脸庞,突然笑出声来:“我们真的要把这短短的一百米路走出长长的一段来吗?” 听了蓝飞取笑的话语,安麟的脸彻头彻尾地变得尴尬气馁了。“我,我……”能言会道的他竟然少有地口吃起来。 蓝飞哈哈大笑,她拉了拉安麟的袖子,抬头望着他害羞的双眼,“不如我先把行李放回家里,然后我们到别的地方走走好吗?” 听了蓝飞体贴的建议,安麟回魂了。他用激动的语调说道:“那再好不过了,等会儿我有点东西给你看,保证你喜欢!” “好啊,我先把东西放回去,你在这里等我好了。”话音刚落,蓝飞拿过自己的旅行袋,飞快地向家门跑去。纯白的裙子下摆在身后翻飞,配着身上天蓝色的运动衫,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蓝天下的一只小半子。 “真是一个行动派!”望着她清新的背影,安麟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翘了起来。 第二章 蓝飞和安麟肩并肩地走在草地上。安麟把蓝飞领到了小镇边上的小山丘上。以前,这里是镇里所有孩子的乐园,放学后,随处可见顽皮的孩子打打闹闹地嬉戏,玩着各种各样的游戏。不过,在现在的孩子心目中,最痛快的游戏莫过于种类繁多的电玩了。昔日热闹非凡的小山丘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安静了,青草由于缺乏顽皮孩子的踩踏,已经高过脚踝了。 蓝飞伸开双臂,在开阔的草地上轻轻地转了几个圈。“真舒服!以前,我们来这里是贪图它热闹,现在,却是贪图它清静了。” “是啊,我们长大了,很多东西都变了。”安麟若有所思地答道。 蓝飞挑了一块草没那么高的地方坐下,她拍拍身边的草地,示意安麟也坐下来。黄昏就要来临,天空中原本清新的蔚蓝色在不知不觉中被温暖的橘黄色所渐渐取代了。蓝飞望着无垠的天空,小声说:“不过你们这两只麒麟依然没有变。” “不会吧,难道我没变成熟一点吗?” “你和安麒呀,永远都是那个样。一个像哥哥,一个像弟弟。现在,虽然安麒的外表看起来有那么几分桀骜,但他骨子里还是一样的稳重;你呢,虽然理着平头,戴着眼镜——”蓝飞转过身把安麟挺直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可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飞扬开朗。”蓝飞望着安麟由于四百度近视,稍稍有点突的墨黑眼珠说道。 “那你喜欢沉稳的,还是喜欢飞扬的?”突然,安麟认真地问了一句,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蓝飞。 “真有意思,你因为近视而微突的眼球一点也不难看,反而还替你加深了轮廓耶。”男人认真的表情把蓝飞吓住了。 “坏阿飞,告诉我。”安麟抓住了蓝飞的手腕。 黄昏的晚风无声地吹着,轻轻地扬起了安麟的衣领,缓缓地拂起了蓝飞的头发。在一片寂静中,蓝飞宛尔一笑,倏地站了起来,挣月兑了安麟的双手,边跑边笑着喊:“这是秘密!我不告诉你!” 安麟苦笑着望着女孩调皮的身影,站起身喊道:“别往那边跑,到大榕树下去,我有东西送给你——” 在翠绿的山丘上,傲然挺立着几棵上了年纪的榕树。其中最粗壮的一棵,深深扎根在面向小镇的半山腰上,枝叶向四面八方伸展着,仿佛庇佑着小镇。在它最粗的分枝上,挂着一架简单、质朴的秋千,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摆动,如同在发出邀请。 蓝飞看看秋千,又看看安麟,只觉得不可思议, “是你做的?” “是啊,自从小时候父母为我们做的秋千坏了后,就再也没有人在这里做秋千了。” “不,不是再也没有人,有你!”蓝飞注视着安麟,并不算大的双瞳透露出喜悦的光芒,灼人眼,迷人心。 蓝飞走向秋千,轻轻坐下。“啊,你还在木板上薄薄地涂了一层清漆,使木板既不扎人,又保留了它原有的颜色,你真细心!”蓝飞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原木的颜色,我不想改变它。” 蓝飞笑了,“我说的话你每一句都会记得的。” 安麟也笑了,“生日快乐,阿飞!” 蓝飞诧异地望着安麟,“我一个星期前刚过了生日啊!” “我问过你妈了,今天是你农历的生日。”安麟低沉的嗓音温柔地响着,细细地拨动着蓝飞的心弦。 “你——” “哈哈,其实是你西历生日的生日时,我来不及把秋千做好。”安麟模着头,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向蓝飞俯下了身。 “你的睑干吗贴我这么近?”蓝飞的脸有点红了。 “因为你刚才拿了我的眼镜,我现在看不清楚你。” 蓝飞赶忙把自己别在衣领的眼镜拿了出来,“给你。” 安麟戴上了眼镜,稍稍后退了一步。 蓝飞坐在秋千上,一边轻轻地荡着,一边说道: “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的秋千荡得是最高的。” “记得。那时候你站在秋千板上,扬言要把秋千荡得和树枝成水平。” “不过我毕竟没有成功。” “可是你荡得那么高,好像飞起来一样——就像你的名字——蓝飞,在蓝天里飞翔。” 蓝飞抿着嘴无声地笑了。 安麟继续说道:“我还记得,你很小的时候说你自己要飞到天上去。” 蓝飞打断他,“是啊,那时候谁也没当真,只是你们两只麒麟当真了。你还哭着叫我别飞太远,不然你看不到。” “我是认真的。”炯炯的眼光注视着她。 蓝飞叹了一口气,自顾自说道:“当孩子真好,勇者无惧似的。那时候我可以把秋千荡得那么高,是因为我不懂得害怕。现在我懂得害怕了,我的秋千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荡得飞起来了。” “你当然可以飞。这秋千我试过好几次了,保证牢靠!” “可是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啊。” “如果你相信我,你就放心站好了荡。如果你不小心要掉下来,我一定会在你落地前先抱住你的。” 蓝飞注视着安麟。 “怎么,不相信我?不敢,还是不肯?”安麟伸出了双臂,耸了耸肩膀。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蓝飞调皮地一笑,站上了秋千板,“今天我穿了裙子,不许看我的裙子底下!”她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知道了,我的女王殿下!”安麟没想到她会爆出这么一句话,脸刷地红到了耳根。 看着他的窘相,蓝飞哈哈大笑。秋千在女孩清脆的笑声中缓缓摆动着,越摆越高,不一会儿就几乎与挂着秋千的树枝持平了。 “安麟,我好像可以模到树枝了!”蓝飞兴奋地叫着。 “你可千万别伸手抓树枝!小心把你的手划破了!”安麟紧张地喊着,生怕这个行动力很强的女孩子说干就干。 “哈哈哈,”蓝飞开怀大笑,“骗你的,你是笨蛋,我可不是!” 银铃般的笑声随着秋千的摆动,在不同的方向传到了安麟的耳际。蓝飞纤细的腰肢一摆一摆出现在他眼前,使他突然发现,蓝飞是一个如此柔弱无骨的女孩。安麟的心中猛然升起了一股冲动,想冲上前去,用自己的双臂用力地抱着蓝飞,给她自己的力量,自己的一切。 “和这棵老榕树相比,你还真是瘦弱得可以。我真想抱住你,把我的血液给你。”安麟很吃惊地听见自己的心里话不经大脑就说了出来。 蓝飞稍稍荡得低了点,她没有回话。由于正在荡秋千的关系,安麟也看不清她的脸色。安麟有点慌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冒犯了蓝飞。二十一年的相处,他很清楚,蓝飞骨子里是个十分保守的女性。 “听着,我刚才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月兑口而出了,啊,我的意思是我心里想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你,你懂我意思吧?不要生气好不好?”安麟手足无措地说着补救的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蓝飞突然说话了:“你不是抱过我了吗?在半年前的校运会,我跑到终点的时候。” “啊,那次,我……”安麟更胆怯了,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随着蓝飞的秋千荡走了,“你,你,你那时候不是,不是失去意识了吗?”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笨蛋!说你笨蛋还真的没有委屈你!我那时候只是眼前一片黑暗而已!我只是跑到终点松了一口气,心情放松了,结果双腿无力,站不稳了嘛!笨蛋!”蓝飞连珠炮似的大说特说,对于要强的她来说,校运会的那次晕倒是一生的耻辱。 “死鸭子嘴硬!”安麟老实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这个女人真是太好胜了。要知道,那天他的心都跳出来了。直到今天,她那张苍白的脸,还历历在目。 “我就是没昏倒嘛!”蓝飞始终坚持她自己的立场。 “我什么都可以让你,就这一点我不会,我也不可能让你。事实就是事实!以后你要再跑一千五百米,尽避试好了!”安麟恶狠狠地说。 蓝飞鲜有听到他这样的语调,心里不由得有点毛毛的。可是嘴里偏偏不肯认输,她硬着头皮说道:“我下个学期的校运会还要参加一千五百米长跑!而且我还要跑进前八,为系里拿名次!我,我下个星期就练习!” “你敢!反正都是要昏的,我在你参赛前先把你打昏了!”安麟真是杀气腾腾。 蓝飞扁了扁嘴,“坏蛋,我不荡了,我现在要跳下来了,接住我!”话音未落,她呼地从秋千板上跳了下来。安麟的心脏瞬间停顿了两秒。在这两秒钟里,他冲了上去,一只手紧紧搂住了蓝飞的腰,另一只手伸了出去,用上臂挡住了由于惯性正向他们的头部打来的秋千板。接下来,他搂着蓝飞顺着自己的冲力,向外滚了几滚,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 安麟躺在草地上,没有动,蓝飞躺在他的怀里,也没有动。两个人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对方剧烈的心跳。半晌,安麟的心跳终于平服过来了,他猛地一个翻身,压在蓝飞的身上,蓝飞低低地惊叫了一声。然而,安麟并没有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他跪了起来,不轻不重地打了蓝飞的脸蛋一下。“啪”的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小山丘上显得格外吓人。蓝飞呆了,她一动都不敢动地躺在地上,细细的丹凤眼惊恐地瞪得老大,眼泪不争气地充盈着整个眼眶。不过,还有一个人比蓝飞更惊恐,那就是安麟。他望着自己打蓝飞的左手,嘴巴微张着,面部肌肉不自觉地抽动着。蓝飞在泪眼迷蒙中,吃惊地看到了安麟平时俊逸非凡的脸有点扭曲了。突然,安麟低吼了一声,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这一巴掌的力度绝对是刚才打蓝飞的那掌不可比拟的。他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地走到大榕树下,背对蓝飞坐在草地上。此时此刻,大榕树下依然是那么安静,女孩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男孩一动不动地坐在树下,只剩下秋千,在黄昏的金黄中孤单的摇摆着,诉说着片刻之前,男孩和女孩之间所发生的故事…… 风不疾不徐地吹着,蓝飞撑起了上半身。她用右手狠狠地擦了擦眼睛,原本已经盈眶的泪珠沾在了她纤细苍白的手背上,在风的吹拂下,泪珠又碎了,落在草地上,无影无踪。她站了起来,走到了大榕树的另一头。安麟靠着粗糙的树干蹲坐着,双手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在一片寂静中,蓝飞听见了他粗重的呼吸声。她走到了安麟身边,靠近他坐了下来,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喂——”蓝飞胆怯地小声叫了一句。安麟没有反应,蓝飞也没有再说话。 仿佛过了几世纪似的,天幕渐渐下垂了,橘黄色也越来越浓重了。蓝飞再也按捺不住了,她用力地抓着安麟的前臂,大声喊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蓦地,她感到安麟的手臂本能地缩了一下,好像给她抓得很疼似的。蓝飞下意识地看了看安麟的手臂,只见在她手抓着,靠近胳膊肘的地方,竟然红红肿肿的。蓝飞禁不住惊叫一声:“怎么回事,你的手受伤了!”话音刚落,她猛然想起,自己跳下秋千的时候,秋千板由于惯性,失控地向前一摆,眼看就要打到她的头上了。那时候,安麟伸出手臂挡了一下,救下了她的脑袋瓜。想到这里,蓝飞愧疚极了,刚才好不容易赶走了的眼泪又回来了。不过,这次她没有擦,而是任它们淌了下来。嘴里尝着泪水的苦涩,蓝飞垂着头,肆意地低声哭着,她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的妄为……她恨死自己了。 一只手伸了出来,梳理着她凌乱不堪的头发。 “对不起。”一个男声传了过来,很低很低,甚至让人感到脆弱。蓝飞抬起了头,看到了安麟那双发红、愧疚的眸子。即使戴着眼镜,也掩饰不了他痛苦的眼神…… 蓝飞呆了,才收敛一点的泪闸又哗啦哗啦地放起水来。“你……你……你……干吗哭了,你别哭……了,是我,是我错……你没错!……我……我该打的,呜……”蓝飞抽噎着,安麟的眼睛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坐在他身边,感受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蓝飞的心抽紧了。男人的哀伤让她的心涩得发疼,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对不起!”安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乍听之下好像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蓝飞还是听出了里面所蕴含的深深自责。 “没事的,”她赶忙慌乱地摆手摇头,“我一点事都没有。那一巴掌一点也不疼!倒是,倒是,你自己的脸一定很疼。”她哀哀地望着安麟,丹凤眼哭成了水葡萄,半长不短的头发在肩上散乱着,衣服上沾着好些草屑……整个人乱七八糟的,却偏偏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安麟的心发酸了,他紧紧地盯着蓝飞,毫无预警地,一滴泪从眼镜框后边滑了下来。“啊,你……你别哭,你哭得我心好疼。”男人是从来不轻易掉泪的,蓝飞看着安麟毫不掩饰的泪,心脏疼得好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了。 安麟用左手轻轻抚模着蓝飞的右边脸蛋。“刚才我的左手把你打疼了吧,唉,我是个混蛋!混蛋!”他突然双手抱着头,发泄似的狠狠扯着自己短短的鬓角。 蓝飞看着他,只感到自己鼻子酸酸的。她站了起来,侧对着安麟,跪了下来。她用自己以前从没有过的温柔,轻柔而用力地拉开了安麟扯着头发的双手,俯,抱住了安麟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对不起。” 蓝飞垂下的头发和呼出的气息弄得安麟的脖子微微有点发痒,却又很舒服。安麟颤抖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了。他伸出一只手反过来梳理着蓝飞的头发,“你恨我吗?我平白无故地打了你。” 蓝飞把头紧紧地埋在他的颈弯里,用力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好,故意惹你生气,还累你受伤了。”蓝飞抽噎着说道。 “不,”安麟打断她,说道:“我真是个坏蛋,把你气得这样伤害自己,你知道吗?被摆动着的秋千板打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下次你生气了,就别理我,自己走好了,或者打我几拳也好。你这小傻瓜犯不着为我这种人伤害自己……” “什么你这种人,你这种人的!再说我真的要打你啦!”蓝飞气愤不已地抬起头来,怒气冲冲地直视着安麟。可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游移了,脸蛋儿变得绯红,低着头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着:“其实我没有想到秋千板会荡回来这个问题。我觉得秋千也没多高嘛,跳到草地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大不了擦破点皮罢了。我……” 啊?什么?安麟真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这个女人是电子系的高材生啊,什么是高材生?年年考试都拿前三名,拿一等奖学金如同探囊取物的那一种。她,她没学过物理吗?不知道物体的运动有惯性的吗?“天啊!”安麟长叹一声,为之气结,说不出话来。 蓝飞谨慎地注视着安麟的表情,“你别这个样子嘛,我,我……”突然她的小嘴又扁了起来,“我真笨,还连累你的手臂受了伤。” 眼看眼前的人儿又要泪流满面,安麟伸出双手,捧着蓝飞刚才险些遭殃的小脑袋,自己身体稍稍前倾,把额头轻轻地抵着蓝飞的额头,微笑着说道:“你呀,我要拿你怎么办呢?” 蓝飞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 良久,蓝飞的哭声总算是停住了。今天她哭的分比过去三年多大学生活中流泪的分还要多。她向来是个坚强自信的女孩,但是,在安麟面前,她永远是那个调皮、可爱、任性的邻家小妞。 他们两个站了起来,向山下望去,那是一片华灯初上的景象。天际的橘黄色早就变成了橘红色,像人世间最真挚的感情,浓得怎么化也化不开。安麟笑了笑,说道:“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走吧。你妈看你现在还没回去,会担心的。” 蓝飞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想再荡一次秋千。可以吗?” “只要你不再随随便便往下跳。” 蓝飞吐了吐舌头,站在了秋千板上。 安麟看着她的纤纤柳腰,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走了过去,双手轻轻地按在蓝飞的腰上,“阿飞,要我推你吗?” “不用。” “哦。”安麟松开了手。 “不过我想你上来和我一起荡。” 安麟诧异地抬头望着蓝飞,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啦,难道这秋千不够牢靠,载不动两个人?”傍晚的朦胧中,蓝飞的笑看起来好迷人。 “怎么会?”安麟也笑了,小心翼翼地和蓝飞面对面站在了秋千上。 “要开始啰!”蓝飞笑笑说道。 “嗯,谁先用力?” “你来吧,大力男优先。”于是,安麟笨拙地荡了起来,秋千很别扭地轻轻摆动着。 蓝飞看着安麟认真的脸庞,不由得放声大笑:“傻瓜,你的劲使得不是地方!像你这样子荡法,别想荡得高!” “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向什么方向使力啊。奇怪了,怎么越用力秋千反而荡的越不起劲?” “停、停、停!你先别蹬了,换我来。荡秋千不是力气大就可以的。你怎么从小到大都不会荡秋千啊。你仔细看着我怎么荡好了。”蓝飞轻轻地屈了一下膝,说道:“哪,就这样。屈膝,用力蹬秋千板。然后感受一下秋千运动的韵律,身体顺着秋千的去势,好,现在不要用力啦,只要配合它就好了。你看,等到秋千收回来,再摆到尽头,你只要像刚才那样屈膝,用力蹬一下就可以了。你看,就这样!” 蓝飞连说带做,她每一次屈膝,光洁的膝盖总是不得已蹭安麟的腿一下。美好的肌肤触感使得安麟的脸有点发烫了。他注视着蓝飞的脸庞,她刚刚哭过的脸没有平时那么清秀,鼻子还是红红的,眼睛也是肿肿的。头发随着秋千的摇荡而起伏着,有点凌乱地遮住了两颊。因为用力蹬秋千板的关系,她有点出汗了,鬓角、脖子微微渗着细碎的汗珠。这并不整洁的仪容却透露出一股生动的美。面对着贴着自己很近很近的她,望着她红润的嘴唇,安麟突然有了想亲一下她的嘴唇的冲动。他赶忙把视线移开,生怕一个失神,自己真的吻了下去。 正在这时,蓝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得配合我一下啊,像块木头似的,动也不动,我可没有多大力气的。你要配合我的动作!荡秋千是要迁就秋千的。看,就是这样。喂,你看着我啊。”蓝飞发现他还是没有动,不满意地瞄了他一眼。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安麟绯红的脸,她的脸也随之刷地一声红了,“你这痞子,不许乱想!” 安麟尴尬地笑了,“美人当前,不想不行啊。”他原本避开蓝飞的目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不过,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模样实在是称不上漂亮,尤其是在哭过之后。” 蓝飞没好气地答道:“有,就是你啊。本小姐可是气质美女耶,是有些人不会欣赏罢了。” 有人这样厚着脸皮称赞自己的吗?安麟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样,没话可说了吧!”蓝飞得意洋洋地说道。 安麟笑了,他忽地又凑近了蓝飞一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吹起了蓝飞遮住脸颊的乱发,蓝飞的脸庞在他的眼镜下变得分外清晰起来。“虽然不漂亮,但我好喜欢你,气质美女。”安麟低低地认真地说道。 蓝飞的心怦怦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膛了。“你,你的手臂还疼吗?”她转开了目光,注视着安麟抓着秋千绳索的手臂。 “本来是有点疼,可是,现在早好了。” “但是,你的手臂好像还是有点红肿的样子。”蓝飞担心地说道。 “没事的,我是男人嘛。” 听了这句话,蓝飞蓦地发现,这个曾经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邻家男孩早已成长了。不知什么时候,她一直当作小扮的人已经散发着她所不熟悉的气息了。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二十一岁的成年男子,一个让人心动的男人。蓝飞窘迫地垂下了头。秋千没有人蹬,规律地做着等摆运动,渐渐向平静过渡。 “阿飞,你还记得吗?”安麟深情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刚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时候,在去报到的路上,我说我有一个心仪很久的女孩,那个女孩到现在还没有变。今天,我不需要用镜子了,她正站在我的面前。三年多前,确切的说是三年两个月零……零九天之前,你说你要考虑一下,要我别催你。我就等了你三年两个月零九天。今天,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真挚的目光仿佛有温度似的,炙得蓝飞的脸发烫。蓝飞抬起头,望着安麟清朗的脸庞,她痴痴地看着,看了很久。她的脸上有着几分迷惘,嘴唇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抿了抿,像一个淘气的孩子不知道该做什么时的表情。 安麟轻轻地俯,吻了蓝飞一下。他吻得很轻,很柔,很绅士,好像怕惊动面前的人儿似的。蓝飞的嘴微微张开了,她怔怔地看着吻她的男人,虽然,这个男人在数分钟之前,还是她的兄弟。可是,现在,他吻了她,不过,这个感觉似乎并不让人讨厌。 安麟把嘴靠近蓝飞的耳际,用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温柔地说:“给我一个答案吧,我的安琪儿。” 蓝飞没有动。 夜女神渐渐走近了小山丘。在朦胧的夜色中,原来早已停了下来,只是随着晚风徐徐摆动的秋千突然动了起来。依稀可以分辨,是站在秋千上的女孩发力的。秋千越荡越高,在初上的月光中,女孩向男孩说了几句话,男孩也回了几句话。秋千再次停了下来,男孩站到了草地上,他伸出双臂,轻易地把女孩从秋千上抱了下来。男孩和女孩一起走向了下山的小路。 第三章 安麟把蓝飞送到家门口,他仔细地注视着蓝飞的双眼,说道:“明天见!” “明天见!”蓝飞露齿一笑。 安麟突然搂了蓝飞的腰一下,在蓝飞没能作出反应之前,他迅速向远方跑去。“记得明天在秋千那儿见啊!”他用力地挥挥手,大声喊道。 “明天见!”蓝飞也大声回应着。望着安麟远去的背影,她闭上了眼睛,心又随着飞扬的秋千飘荡了起来。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快乐,也是一种难以言传的自由自在,“也许,有些事情决定得太快了点。”她对自己说。 55555yyyyyttttt “明天见!”她向着那个背影说道。 人的一生中有千千万万个明天,也许多得你甚至不懂得去珍惜…… 可是,安麟的明天再也没有了。 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安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生龙活虎的弟弟此刻正躺在医院里,无助地等待着死神的眷顾。 “神哪,求求你啦,放过他吧。他才只有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有毕业,人生刚刚才开始。他甚至还没有认认真真地谈一场恋爱……神啊。”安麒心里默念着,飞快地和父母驱车向医院赶去。 凌晨差五分,还差五分钟就到了安麟的明天。 蓝飞的明天到了。早上七点多,她接到了安麟妈妈的电话。“啊,陈阿姨,找妈妈啊?老妈,陈阿姨找!”蓝飞大声叫还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听电话。她的妈妈和安麒安麟的妈妈从小学开始就是同班同学加好姐妹,平时没事总爱聊聊天。“可是,今天,陈阿姨的电话也未免太早了点。”蓝飞的心中闪过一股不祥的预感。 妈妈在讲电话,她好像在哭。什么事让她哭了?蓝飞像着了魔似的,不由自主地走近母亲。“你等着,我和蓝天马上来!”蓝天是蓝飞的爸爸,蓝飞走近时只听到了这句话。 “爸妈要去哪里?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啦?”蓝飞紧张地抓住母亲大声询问。 蓝飞的妈妈许晨曦望着女儿惊恐的脸,她抓住女儿的手臂,说道:“飞儿,你仔细听好。安麟昨天晚上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 “妈妈,别开玩笑好不好。昨晚,他好端端地和我在一起。我们还说好今天见的!”蓝飞挣月兑母亲的手,退后了一大步,惊恐万状地说道。 “飞儿,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谁的心里都不好受。”许晨曦的眼泪流了下来。 “妈妈,我求求你也别开玩笑好不好!”蓝飞大喊着,她有点歇斯底里了。 “飞儿,换件衣服,我们去医院。”母亲要拉住蓝飞。 “不,妈妈。我没空,我要到秋千那儿等安麟。”蓝飞穿着睡衣转身跑出了家门。 “飞儿!飞儿!”身后,母亲的声音慌乱惶恐,但是,蓝飞充耳不闻,像支箭似的向外跑去。 55555yyyyyttttt 天气很晴朗。蓝飞坐在秋千上,抬着头,细细地数着大榕树的叶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但是却不会灼人,反而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在午后的宁静中,阳光仿佛有了质感。蓝飞伸出手,端详着自己的手被阳光染成的颜色。“夏天快过去了。”她呢喃着。她眨了眨眼,看见了一个身影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正向她奔来。那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蓝飞没有站起来,她甜甜地微笑着:“怎么这么久啊?” 身影在蓝飞面前停下了。蓝飞仰起了头。那个男人挡住了阳光,她有点眼花。“什么事拖了那么久,我等了好一会了。”她揉了揉眼睛,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让她期待已久却又失望不已的脸。“安麒,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满是失望。 “安麟昨天晚上叫我替他来的。他说你一定会在大榕树的秋千这里等他。”安麒冷静地说道。 “那他怎么不来。”蓝飞的眼神游移不定。 “他来了,他和我一起来的。” “可是我看不见他。”蓝飞的声音有点颤抖起来。 “可是你一定可以感觉到的。” 蓝飞望着安麒,开始是轻轻地摇头,接着是重重的。她的眼泪终于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 安麒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爱怜之极,那眼光就像,就像…… “我不想看你的脸,”蓝飞开口了,“我不想看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安麒转到了秋千后面,他站在蓝飞身后,左手搂着她的肩膀,右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蓝飞的眼泪顺着他的手淌到了他的手肘,又顺着安麒的手肘,淌到了青绿的草地上…… 55555yyyyyttttt 三天后,是安麟葬礼的日子。那天,安家来了许多人。因为全镇的居民都很喜欢安麟,更因为安麟是为了救镇里的八旬老人才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蓝飞步入灵堂,她看见满屋子都是人。被安麟救下的王老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拉着安麟的爸爸说着什么;货车司机和他的家属则无语地坐在安麟妈妈的身边,哀哀垂泪。其实,在这件事故中,并没有人需要负责任。因为当时天很黑,王老伯的眼睛和耳朵都不太好,他没有看见迎面而来的货车,走上了马路;而司机虽然已经看见了突然出现的老人,却已经来不及了——就这样,安麟走了,走得很匆忙。 “如果……就好了,如果有如果的话……”蓝飞摇摇头,黯然驱散自己脑中的胡思乱想,她走到安麟的灵位前,庄重地鞠了三个躬。照片里安麟年轻的脸爽朗地笑着,像早晨的第一缕阳光。蓝飞的心纠结在一起。她转过身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真吵,请你们安静一点吧。”面对唏嘘不已的人们,她小声地说着。 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话,除了安麒。他走到蓝飞身边坐了下来,蓝飞看看他,一声没吭。 “等会儿学校的一些老师和同学会过来。”安麒说道。 蓝飞头也没有抬,说道:“嗯。”安麒错开了目光,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直是自己的生命中的一部分的孪生弟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他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半似的,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不真实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蓝飞的脚上,突然看见,蓝飞穿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移,这才发现,蓝飞今天穿了一身纯黑的套装:上身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白色吊带背心,外面披着一件庄重的收腰西式外套。她把外套的扣子都扣上了,越发显得她的腰身好像可以一手盈握;是一条修长的长裤,把她腿部的曲线刻画得淋漓尽致。这套衣服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去年蓝飞生日,他和安麟一起陪她逛街买来送给她的。本来,按蓝飞自己的审美,她是绝对不会看上这套衣服的,但是,那天安麟好像着了魔似的,非要她试穿这套衣服。结果,当蓝飞从试衣室出来的时候,他们两兄弟都惊呆了,蓝飞苗条姣好的身段在衣服的衬托下现了出来,和着她清秀的容颜,美丽得不可方物。 当时,安麟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去付钱。不过,买回来后,无论安麟怎么说,蓝飞一直不好意思穿,她总觉得太隆重了。就这样,这套夏装一放就放了一年。 “你今天很漂亮!”安麒说道。 “安麟一直想我穿这衣服,所以我穿来了。可是又有什么用?他已经看不见了。” “不,他看得见的。”安麒直视着蓝飞。望着这张和安麟一模一样的脸,蓝飞突然有一个错觉,她仿佛看见安麟的灵魂正通过安麒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她,她不由得呆住了。 “蓝飞啊,你也要节哀啊……”这时一个大婶注意到了安麒和蓝飞,好心肠的她走了过来,叽里呱啦的讲了一大堆人死不能复生的大道理。蓝飞礼貌地听着,心里的痛却慢慢蔓延着。好不容易,那位大婶走开了,蓝飞用手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还好吧?”安麒关切地问道。 “不太好。我头疼。” “那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于是,蓝飞和安麒走出了灵堂,走出了那个令她气闷的空间。 不知不觉间,他们又来到了小山丘。安麒惟恐蓝飞触景伤情,他拉了拉蓝飞,说道:“不如我们到别处走走吧。” “不用了,这儿挺好。我想看看安麟送给我的秋千。”安麒没有说什么,伴着蓝飞走上了小山丘。蓝飞穿着的高跟鞋在草地上很不好走,她干脆月兑了鞋子,光着脚在草地上漫步。就这样,他们来到了大榕树下。 今天,大榕树下并不安静。一大群孩子正围着秋千嬉笑着,其中几个还抓着秋千的绳索用力地拉扯着。 蓝飞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把手中的鞋子往地上一扔,飞快地跑了过去,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你们快住手!这是安麟给我做的秋千,你们谁也不能碰它!快走开!走开!”孩子们全都愣住了,平时和蔼可亲的蓝飞姐姐竟然凶巴巴地对着他们破口大骂! 一个男孩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说道:“飞姐姐,我们……” “走开!”蓝飞红着眼睛、冷着脸狠狠地说道,同时眼泪也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孩子们呆了一会儿,纷纷向山下跑去。蓝飞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安麒走到她的身边,蹲了下来,温柔地说道:“他们还都是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蓝飞呜咽着,好像听不到他的话。 安麒继续说道:“阿飞,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安麟看见了,也会伤心的。” 蓝飞倏地站了起来,大声喊着:“你有完没完?整天说什么安麟会看见的。他死了,怎么看哪,他看什么啊?你叫他出来给我看看行不行啊。” 一阵风掠过山丘,大榕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好像在奏着一首悲伤的歌曲。蓝飞和安麒一动不动地站着。柔弱的小草在风的吹拂下,在蓝飞的脚踝处左右摇摆,仿佛在轻抚蓝飞的脚踝。良久,安麒走上前去,温柔而结实地把她拥在了怀里…… 冷静下来的蓝飞和安麒慢悠悠地走下了小山丘。她突然发现自己把高跟鞋遗忘在了大榕树底下,她对安麒说:“我回去把鞋子拿回来。” “我帮你去拿吧。”安麒有点不放心。 “别担心,我很快回来。”话音未落,蓝飞已经跑了出去。 安麒等了好一会儿,蓝飞还是没有下来。他担起心来,快步跑到了大榕树下。一幅美丽的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绑着秋千的两条绳索上细致地缠绕着一圈白色的菊花,蓝飞坐在地上,毫不掩饰地哭着,也笑着。那一群孩子手忙脚乱地哄着蓝飞,一张张小脸写满了关切。这时候,风又起来了。缠着白菊花的秋千动了起来,简直像有人正站在秋千上,轻轻地荡着似的。安麒的眼睛湿润了,他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轻轻地说:“安麟,你看到了吗?” 55555yyyyyttttt 两天后,蓝飞回到了学校。她刚踏入寝室徐萦就飞奔过去,搂住了她的脖子。蓝飞手中的行李“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在青葱的校园里,在同学兼好友的拥抱下,她才有了一种真实的存在感。 …… 电子系的指导老师赶在上课以前把蓝飞叫到了办公室:“安麟同学为了救老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的英勇行为值得大家学习。系里觉得有必要在学校里为他开一场追悼会,你是我们系的学生会主席,又和他是好朋友。这件事就由你来办吧,可以吗?” “没问题。”蓝飞不带任何表情地回答道。 听到追悼会将由蓝飞全力策划、组织的消息,学生会副主席叶朗宁急急忙忙地赶到系学生会总部,蓝飞见到了,说道:“刚好!我正想找你商量一下追悼会的事情,你就来了。” 叶朗宁摇摇头,郑重地对蓝飞说:“如果你心里不好受的话,追悼会还是我来办吧。” 蓝飞诧异地望着由于跑得急了而气喘吁吁的叶朗宁,问道:“你觉得我会有问题吗?” “蓝飞,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行了。你帮我通知一下各个部门的正副部长,要他们等一下来这里开会。我会给他们布置一下工作。”蓝飞干练地说道。 叶朗宁无言地看着蓝飞面无表情的模样,很久都说不出话。终于,他转过身去,打开了门。 “阿朗——”蓝飞叫住了他。叶朗宁回过头来,他惊异地看见蓝飞笑了一下,虽然如昙花一现,却让他终生难忘,“谢谢你,阿朗。”蓝飞说道。 …… 学生会里的所有成员齐心协力,忙了两天,终于把会场布置好了。蓝飞一个人留在会场里,为第二天的追悼会作最后的准备。以前,身为学生会主席的蓝飞总是爱把布场的工作下放,让各个部门分工负责。可是,这一次,她完全把工作揽到了自己身上,事无巨细,她都一一过目。最后,整个会场都按安麟生前的喜好布置好了:桌椅朴实而舒适,蓝飞特别要求用深颜色的桌椅,要深得像黑色胡桃木的那一种;安麟的遗像选用了他自己最喜欢的一张,那是一张彩色照片,是他们一起去葵花园玩,蓝飞给他照的。因为光线有点太强烈了,所以照片上的他摘下了眼镜,面向镜头,笑得极富感染力,身后是一望无垠的葵花田。整张照片充满了金色的魅力。除了这张照片,会场里有色彩的东西就不多了。蓝飞在每个角落里都用白色雏菊点缀着,小小的菊花,仿佛寄托着安麟所有同学师长的哀思。 蓝飞在会场里慢慢地踱着步子。一切都井井有条:该请的人都请了,蓝飞还亲自跑到安麟家里把他的双亲请了来;会场很整洁,整洁得几乎一丝不乱、一尘不染。 望着那一排排的长椅,蓝飞心里突然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忽然间,她觉得自己累了,很累,很累。于是她停下了脚步,坐在第一排正对安麟的照片的位置。端详着安麟的笑脸,她喃喃地说道:“这是为你做的,你喜欢吗?”安麟的笑脸依旧,然而,他的声音却再也听不见了。 突然,蓝飞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飞奔出会场,打电话给安麒,跟他说了些什么,然后跑到男生宿舍,拿了一件东西,又匆匆地赶回了会场。 她庄重地走到安麟的遗像前,把一副无框眼镜端端正正地放在安麟面前——安麟有一副备用的眼镜一直放在宿舍里。她对着遗像轻轻地说:“这样,你就看得清楚了吧。”蓝飞的心情终于放松了点,她坐在长椅上,靠着椅背,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交了眼镜给她,又不放心尾随而来的安麒发现,在偌大的空无一人的会场,蓝飞安详地睡着。她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像在做着什么好梦似的。对她来说,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和安麟在梦中相遇了。安麒舍不得叫醒她,他把自己的外套月兑了下来,小心地披在她的身上,自己坐在了她的身边,等待甜梦中的公主醒来…… 55555yyyyyttttt 追悼会的日子来到了。安麟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人缘特好,因而,会场里来了许多人。蓝飞看见原来空荡荡的长椅现在坐满了人,觉得心里踏实多了。她亲自坐在签到处的工作桌前主持工作,她要用她所有的力量把安麟的追悼会办到最好。 当整个会场都坐满了人的时候,追悼会正式开始了。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蓝飞坐在最后一排,既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参与者,注视着会场。今天,她还是穿了那套黑色的套装,和那双黑色高跟鞋,不过,她把头发向后拢着,扎了起来,更显得成熟了。 不知不觉,追悼会接近尾声了。正在这时候,安麒突然站了起来。“对不起,我有些话想和我弟弟说。”他平静地说道。在大家的注视下,安麒庄重地走到了安麟的遗像前。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他面向安麟说了起来:“你好吗?安麟。你离开我已经十六天了,从出生到十六天前,我的身边总有你的存在。现在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很难受。我曾经希望自己可以代替你生存,因为我有着和你一模一样的外貌。我试过,但是,我发现,这是不可能的。纵然我们是孪生兄弟,可你和我都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谁也无法代替谁。” 安麒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他长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听说,在南太平洋的一些岛屿上,有这样一个习俗:当两个不同姓氏的人肝胆相照,结为兄弟的时候,他们会相互交换自己的名字,用对方的名字来庇佑自己。我们本来就是兄弟,虽然我不可以代替你,但是我会把我的名字送给你。从今以后,在我们俩的心目中,我就是安麟,你的精神将和我一起继续生活在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上;而你就是安麒,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安琪儿,你会在我的身边庇佑着我,也庇佑着每一个爱你、关心你的人……” 整个会场静了五秒钟,不少人感到自己的眼眶中有点湿润了。接着,陆续有人站起来,要求和安麟面对面地说几句话,这时候,徐萦有点担心蓝飞,怕她听了这些话会伤感。她回头向最后一排搜索着好友的身影。在一片整齐端坐着的人群中,她看见蓝飞突然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转身向门口走了出去。徐萦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追出去,但是她的念头转了转,又再次坐好了——她相信蓝飞。 上台发言的人很多,人们好像不知疲倦似的,反复向安麟叙述着自己的真挚情感,表达着自己对他的思念,对他的关爱。安麒发现,自己的弟弟确实很讨人喜欢,当然,大家喜欢他,是因为他真心地对待每一个人。安麒为有这样的一个弟弟而骄傲;他的父母也为有这样的一个儿子而自豪。由于人太多,等最后一个人说完,追悼会已经延长了一个多小时。 这时,主持人请每一位来宾到安麟的灵前鞠躬,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镇定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蓝飞从后台快步走出来了。徐萦端详着她,发现她和刚才有点不同。她头发披散下来,不再是之前扎着的样子,而是和以前一样,柔顺中带着一点倔强。她的手里还捧着一大束女敕黄的雏菊。蓝飞身上散发出一种坚毅的气质,这种气质使她显得分外耀眼。在场的每个人都和徐萦一样,注视这位夺目的学生会主席。 蓝飞走到了安麟的遗像前,凝重地献上手中的黄菊花,鲜女敕的黄给缺乏色彩的会场带来了一种美好的生命气息。然后,她稍稍退后了一步,端端正正地向安麟鞠了三个躬,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向台下走去。其实,她也不用说什么了,所有的人都从她这简单而利落的举动中读懂了她想说的一切…… 55555yyyyyttttt 追悼会终于结束了,蓝飞陪着安麒送他的父母坐车回家。直到看着他们三个乘坐的汽车开了,驶出了她的视线,蓝飞才转身回到了会场。参加追悼会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在收场。蓝飞笔直地走到了仍然摆在那儿的安麟的遗像面前,俯趴在铺了一层白布的桌上,脸紧紧地靠着安麟的笑脸,小声说道:“嘿,看来我这阵子好像哭得太多了,你说对吗?”照片上,安麟笑得无比灿烂。 第四章 时光荏苒。 转眼间,大半年已经过去了。安麟的逝世留给大家的悲伤渐渐地淡了,对大多数人来说,有关安麟的记忆是美好的,也是朦胧的。就连安麒心中长久存在的那种强烈的失落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平服了不少。然而,没有了安麟的世界仍然是空虚的,在这样的世界里,安麒找不到自己的目标。 于是,他参加了雅思考试,并取得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好成绩——7分。他的未来似乎是顺理成章了。 这天,是安麒他们新闻系照毕业相的日子。所有的同学都打扮得一表人材,人模人样的。虽然安麒也略略拾掇了一下自己的仪表,但是,破天荒的,今天的安麒在人群中居然显得没以前那么耀眼了。因为,每个毕业生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光彩,大家都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在这样的大日子里,每个男生都会是帅哥,每个女生都会是美女。 所有的人都雀跃不已、争先恐后地在偌大的校园里,和自己的亲朋好友们留下一张张珍贵的合影。安麒也不例外。他的朋友也很多,当他照得头昏脑胀的时候,他心中仍然为一个人的没有准时出席而担心、惆怅。“唉,那家伙就不能不让人担心吗?”他在心里默念着。 眼看胶卷就要用完了,安麒忙制止负责照相的师弟:“阿龙,先别忙着照相,留下几张胶卷。” 罢准备升大二的阿龙有点诧异:“麒哥,还有人没来吗?”安麒没好气地撇撇嘴,不再说什么。 旁边有人猛地拉了阿龙一下,“笨蛋!你没发现蓝飞还没到吗?” 阿龙一拍脑袋,“对喔!飞姐怎么搞的嘛!” “什么怎么搞的?”一阵高亢的女声从远处传来,穿着红色t-shirt,白色修身长裤的蓝飞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阿龙,我叫了你多少次了,别叫我飞姐!你喊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站在阿龙面前,双手叉腰,笑嘻嘻地说。 大半年过去了,蓝飞成熟了,也更加苗条了。她很纤细但并不十分骨感的身段显得很修长,即使她只有一点六四米的身高。在红衣服的映衬下,她的脸明亮动人,魅力非凡,现在,没有人可以否认,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丽女性。望着这样一位女性,阿龙不由自主红着脸垂下了头。 安麒却抬起了头,迎了上去。他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在蓝飞的额角敲了一记爆栗。“你搞什么啊?”他的这句话字面上虽然有不满的意味,但是语气中,溺爱的感觉却要强烈得多。 蓝飞揉了揉额角,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她的头发已经蓄得长及后背了,今天,她把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巴,显得神清气爽。“真是的,都把人家的头发弄乱了,”她嘟囔着,“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的家伙!罢才教授把人家拉住了,死活不肯放人!好不容易哄得他同意我早走了,我就飞奔回宿舍换衣服,又飞奔到这里,你不但不慰劳一下人家,还数落我!气死人啦!”蓝飞鼓起腮帮子。 安麒笑了,“别耍宝了,我的小姐。快来照相吧。天都快黑了。”蓝飞莞尔一笑,站在身穿整齐学士毕业服的安麒身边,对着镜头,灿烂地笑了。安麒这时候才发现,她的红t-shirt上画着一只猫,正俏皮地眨着一只眼睛。“很相配。”他从心里笑了出来。 胶卷终于照完了。安麒问蓝飞:“我们一起去吃一顿大餐,你也去吧!” “不了,当实验室里只有教授一个人在的时候,就是我背后发毛的时候。我再不去,黄教授的音波功就要杀了我了。”蓝飞已经被保送直接进入电子系研究生部,这阵子,虽然还没有正式上研究生的课程,她已经跟着教授忙着做一个单片机的应用开发软件,忙得天昏地暗的。 “好吧,要我送你回去吗?”安麒问道。 “开什么玩笑,这是学校耶!我还要你送?”蓝飞大惊小敝,“得了得了,你快走吧,你留在这里,总是抢白我,弄得我一点面子都没有了。”安麒挥了挥手。蓝飞皱了皱鼻子,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身走了。 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安麒突然想起什么,他大声叫停蓝飞:“站在那里等我!”他边喊边跑了出去。 转眼工夫,他就回来了,手里已经多了两只面包,一瓶橙汁。他把这些东西都交到蓝飞手里,说道:“上次见到徐萦,她说你这阵子忙得吃饭都嫌麻烦。这可不行,你看你快瘦成排骨了。” 蓝飞接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徐萦!整一个大嘴巴。哪有那么夸张!”她的脸色一变,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唉,怎么不见徐萦,她几天前说好今天也要来的。” 安麒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我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看见。” “奇怪了。”蓝飞皱起了眉头。蓦地,她看见了阿龙和许多在旁边等着安麒的朋友们那些调笑的眼光,脸刷地红透了,她粗鲁地摆了摆手,背过身去,小声向安麒说:“我走了。” 安麒莫名其妙地“喔”了一声,满脸的茫然。突然,他身后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他回过头,望着那一大群人,一瞬间他深刻体会到了蓝飞脸红的原因——因此他的脸也红了。 一群人闹了很久,才一一分手回到各自的宿舍。安麒由于喝了不少的啤酒,脚步变得有点轻飘飘的了。走到宿舍楼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地坐在传达室里。竟是徐萦。 “徐萦,你怎么在这里?下午你怎么没来?蓝飞说你原本答应要来的。”安麒柔声问道。 徐萦依然坐在那里,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有空吗?”她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有点陌生。 “当然。” “那我们去走走好吗?”徐萦站了起来。 “那我们到湖边走走好了。那里有夜风,很凉快的。”安麒看着徐萦鼻尖的细小汗珠,体贴地说道。 “好的。” 两人一路无话。走在月光皎洁的校园里,身边有时闪过一两对谈情说爱的情侣,安麒只觉得尴尬。不过拜这尴尬所赐,他的酒醒了不少。斜眼偷望徐萦,安麒发现,这个女孩出落得越来越美丽了。蓝飞的美与其说是美丽,不如说是魅力。而徐萦则不同,她很好地验证了什么叫天生丽质:和蓝飞一样一点都没有化妆的脸在月夜里细致得像用汉白玉细致雕琢出来般;体态丰满性感却一点也不显得胖,反而让人觉得她的身段修长、苗条而成熟——总而言之,她是每一个少男心目中的白雪公主、梦中情人。 “今天的夜色很好,是吧。”为了舒缓越来越尴尬的气氛,安麒没话找话说。 “是啊。” “今天下午的天气也蛮晴朗的,刚好适合我们照毕业相——可惜你今天下午没来,我们照相照得蛮热闹的。”安麒无可奈何地接着说道。 “是啊。”徐萦的答案依然不变。 …… 安麒绞尽脑汁,逗徐萦说话,可是她的回答都没有超过三个字。“我可是没有办法了。”他绝望地想道。 正在这时,徐萦终于主动开口了:“我有话跟你说。”她停住了脚步。 安麒随着她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徐萦深呼吸了一口气,朗声说道:“很久以来,我都想告诉你一件事。”她顿了顿,看着安麒善良、鼓励而又有点好奇的双眼,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着:“我爱你。” 安麒呆住了。老实说,他也很早就察觉到徐萦对他的感情并不是普通的友情那么简单。可是,由于一直徐萦都没有向他表示过什么,他也早就把这件事淡忘了。后来又遇上安麟的事故,他就更加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万万没想到,娴静斯文的徐萦会这么大胆地说出“爱”这个字眼。 “呃——呃——”他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脸涨得通红通红的。 徐萦向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听自己说下去,“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就连好朋友都算不上,对你来说,我只是蓝飞的好友。这些我都明白。” “徐萦,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难道不是吗?”徐萦的眼睛看起来有着几丝哀怨。 安麒哑口无言,事实如此,他又能说什么呢? 徐萦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很一般;我也知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喜欢你的样子,喜欢你的谈吐,喜欢你的举止……”她忽然大胆地直视安麒,“我只知道,如果我在大学的这四年里,我不把自己的心迹表达出来,我会很后悔。” 安麒看着她火辣辣的目光,不知该说什么好。 “听着,安麒,我不想后悔。”徐萦突然顽皮地向安麒眨了眨左眼,说道:“仅此而已。” 安麒被她态度突然的转变弄得懵了,“你……你……”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徐萦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我不想后悔而已。所以我厚着脸皮把埋在我心里三年多的心事都告诉你了。以后,你就知道我的一个秘密了。” 安麒还是呆呆的。 徐萦伸出双臂,在夜晚的凉风中自由自在地伸了个懒腰。“真舒服啊。一下子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我可不想把这些都憋在心里面一辈子,你——”她顿了顿,回眸看了看安麒,继续说道: “你不会觉得我放荡吧?” “怎么会?!”安麒大声分辩着,出自真心地说道:“我只觉得你很勇敢。比我还勇敢。” 徐萦甜甜地笑了,“谢谢你的称赞。我开头很害怕当我说出来你会觉得我不知羞耻呢!” “这样想的人简直不是人。”安麒斩钉截铁地说道。 两人相视了几秒钟,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徐萦心里很清楚:从今天开始,她和安麒的感情又进了一步,不过,他们仍然不可能是情侣。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爱的人不爱你。为什么要把它弄得那么复杂,搞得两个人都痛苦不堪呢。总之,她很高兴,自己把自己的心迹完完全全地表达出来了,她对得起自己的心了。 安麒的心里思绪翻飞,久久不能平静。以前在他心目中,徐萦是美丽的、温柔的,但是却是一个没有个性的女孩。可是,他今天才发现,自己的看法是多么狭隘。隐藏在美丽外衣下的徐萦是一个勇敢、果断、敢说敢做却又大方爽朗的女性——一个值得男人倾心的女性。他自己也重新喜欢上她了。不过,只是喜欢,而不是爱。 徐萦和安麒绕着学校中心的小湖漫步着。他们好像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似的,天南地北说得不亦乐乎。他们谈起了蓝飞,谈了一切他们都认识的朋友,甚至很自然地谈起了安麟。 安麒由衷地说道:“我真佩服你。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一个女孩。” 徐萦一副受之无愧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我是说出来了,你呢?” 安麒茫然地望着她:“什么我啊?” “别装傻了。”徐萦促狭地一笑,“你难道非要我说个明明白白的吗?” 安麒依然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 徐萦怀疑地说道:“真的假的,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向你喜欢的人表白啊。”她的脸色严肃了一点,“说真的,我认为你不应该让自己以后有机会后悔。” 安麒笑了,他吊儿郎当地说:“我也不想后悔啊。可是,我还没有喜欢的人,那怎么后悔啊?” 徐萦愣住了,“不好意思,”她吃惊地说道,“我觉得你挺喜欢蓝飞的。” “你可弄错了。喜欢蓝飞的是安麟,不是我!安麟从小就爱上那丫头了。他已经把她爱到骨子里去了。可是,对于我来说,蓝飞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我喜欢她,我想要保护她,但我并不爱她。” “是你不爱她,还是你不敢爱她?”徐萦的话突然直接得令人震惊。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麒猛地怔住。 徐萦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安麒,清清楚楚地说:“从我开始喜欢上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在你心目中,你爱的是蓝飞。我知道,你的弟弟很爱蓝飞。他很明了地让人意识到了他的爱意。也许,你对蓝飞所做的爱一点都不比他差,只是你不懂得表达罢了。啊,不,又或者说,你还不肯去面对自己的心。” 安麒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会爱上蓝飞的。” 徐萦生气了,她提高了声量说道:“你要退缩到什么时候?你想想你自己对蓝飞的一切,如果没有爱,你会那样做吗?” “我当然有爱,不过,我对她的是兄妹的爱。”安麒坚决地说。 徐萦为之气结。两人间一阵宁静。 “好了,”徐萦先软化了,她温柔地说道,“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不过,答应我,千万别让自己后悔!” 安麒望着她月光下完美无瑕的面孔,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他笑了。 夜已深了,安麒送徐萦回宿舍。在女生宿舍楼下,他像兄长一样友好地搂了徐萦一下,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有你这个朋友,我很高兴。” 徐萦笑了,她拍拍安麒的背,回应了一句:“谢谢。” 徐萦向楼上跑去了,望着她姣好的身段,安麒在心里祝福:“爱上你的男人会很幸福的。” 55555yyyyyttttt 安麒被英国一家大学录取了。出乎意料的顺利,他的签证也很快批了下来。八月底,他就要到那所大学的新闻系硕士研究生部报到了。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的,他紧张地做着出国的准备。未来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充满挑战的。他忙得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早上,离安麒走的日子只有一个星期了。安麒已经整装待发了。长时间的忙碌过后,安麒有了一种无奈的空虚感,他渴望和人倾吐些什么,但要说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在百般无聊之下,他走出了家门,在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土地上毫无目标地漫步着。 今天天气很好,接连几天的阴雨天气终于消失无影了。天空只有淡淡的几丝云彩,蓝得很明亮;树叶、土壤经过了雨水的洗礼,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安麒信步而行,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小山丘。 自从安麟去世后,到小山丘上来玩的孩子反而多了,因为蓝飞说,无论什么时候都欢迎他们来荡秋千。大榕树下的那架秋千实质上已经属于孩子们的了,不过,在精神上,它仍然属于蓝飞。每次蓝飞到这儿来,孩子们都很懂事地让出空间,给蓝飞一个人独处。每个月安麟去世的那一天,蓝飞都会在秋千上放一朵白菊花,如果那天她要上课的话,孩子们会很默契地代劳。不觉中,这个习惯也坚持了快一年了…… “安麟,可惜我不能在你去世一周年的时候来看你,不过,我会在另一块大陆上为你祈祷的。”安麒在心里默默地诉说着。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他们已经分别快一年了。 清晨中的小山丘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中,没有孩子们喧闹的欢呼声,只有一种让人感到温暖的宁静。安麒信步而行,来到了大榕树下。晨光中,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是蓝飞。她斜坐在草地上,一只胳膊搁在秋千板上,头侧枕在上面,眼睛闭着,好像已经睡着了。阳光在她的身上闪耀着,她整个人散发出了金黄的耀眼光芒。 她真的睡着了! 安麒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旁,轻轻地坐下了。他曲着腿,抱着自己的膝盖,凝视着蓝飞的面容。闭上眼睛的她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在她纯净的脸上看不见平日里的俏皮,她不经修饰的脸完全放松了,并不算十分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给人很干净、很舒服的感觉,尽避她的下巴有着一颗小小的青春痘。然而,在这张纯真的脸上却有着一丝哀伤,很淡很淡的,可是,安麒却可以从她细细的微颦的眉头察觉出来。这抹哀伤让人有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此时此刻,安麒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徐萦对他说的话——我觉得你挺喜欢蓝飞的。 “是吗?”安麒不禁这样问自己。 就在这时,一直闭着眼睛的蓝飞忽地睁开了眼,清澈的瞳孔刚好正对着安麒。安麒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我以为你睡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可能!”蓝飞也站了起来,坐在秋千板上,笑了笑说道,“难道大清早起了床就可以再睡吗?我只是在想一些东西。” “安麟那小子就可以!”安麒月兑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然地提起“安麟”这个名字,这段日子以来,是否说起这个名宇,他总是要在脑子里好好衡量一番的。 蓝飞没有说话,安麒自己也没有圆场的打算。时间在他们之间的静默中悄悄地流逝了。 蓝飞终于说话了:“我刚才在想安麟。” “是吗。” “我在想他去世的那天傍晚我们说过的话。”她蓦地笑了,“老天,我突然好想和你说说那天的事。” “我在听。”安麒简短的回答把蓝飞心中的惶恐一扫而空。 “他让我给他一个答案。那时候我们俩在一起荡秋千。我想了很久,告诉他,目前我喜欢一个人飞翔多一点。刚说出来,我就后悔了。我以为他会生气,结果他没有生气,反而很自信地说,他明天会帮我改变这个答案的。如果明天不行的话,他还有明天的明天,反正他一定会让我觉得两个人飞更快乐一点的。然后他停住了秋千把我抱了下来。我看见他的脸,简直帅呆了。我从没有想过男人坚定的脸会如此有魅力。我原以为自己会在第二天改变答案的,结果,他却没有明天了。” 安麒什么也没有说,他的心一片空白,说话对他来说,仿佛变得很遥远了,他只是温柔体贴地注视着蓝飞的侧脸。 蓝飞猛地转过头来,“那天他说我是他的安琪儿耶!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蓝飞笑得很璀璨,然而,瞬间,她的笑容黯淡了,变得有点苦涩,“可是,他现在变成了我的安琪儿,在天堂守护着我——所以刚才我在想,如果,如果有如果,他有明天的话,我终究会答应吗?”温煦的风卷过青葱的草地,抚动她的头发,“不,也许我不会!”蓝飞忽又突兀地说道。安麒被她的回答弄懵了,他怔怔地看着蓝飞异常认真的脸庞。 蓝飞专注地望着远方,她的嘴角紧紧地抿着,以致下巴上出现了一道倔强的皱纹,破坏了整张脸的柔和。安麒不想看到她这样的脸,刹那间,他的心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要我做些什么可以让她不再这样,任何事情我都愿意!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蓝飞并不知道他的念头,不过,她终于又开口说话了,紧抿着的嘴角自然放松了。“长久以来,我已经习惯了安麟在我的右边,你在我的左边。你和他是我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两个人。看见他,我就会想起你;同样,看见你,我也会想起他。你们在我心中的地位是平等的。对我来说,你们都是如此的重要,以致我不想舍弃与你们两个一起相处的任何一秒钟。”蓝飞用梦幻般的声音娓娓道来,她的眼角洋溢着温馨的笑意,安麒知道,她回忆起了过去,他们一起度过的快乐日子。 “当安麟说他爱我的时候,我很高兴,真的。但是,很快,我又害怕起来了,因为,我怕由于完全地拥有安麟而失去你。与其要我把你们两个人分开,我宁愿自己自由自在地过我无忧无虑的日子。所以,我想我并没有爱上他,我只是把他和你当成了我的兄弟,我深深依恋缺一不可的两兄弟。”蓝飞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右手无意识地上下抚模着秋千绳,脸上现出一种复杂而又单纯的表情。 “可是我们还是分开了,现在你只有我一个了。”安麒的心忽然“怦怦”地跳着,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种期待的心情。 然而,蓝飞好像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她摇摇头,坚决地说道:“不是的。有时候,我真觉得他还在我的身边。每当我受到挫折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模我的头发,瞧,就这样!”蓝飞在自己头发上轻轻地抚模着。她重复做了一个安麟过去常做的动作。看着她,安麒自己也好像看到了安麟在晨光中温柔地抚弄着蓝飞日益变长的秀发。他冲动、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仿佛要驱散安麟的影子似的,他稍微用力地理了理蓝飞的长发。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触模蓝飞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蓝飞的头发成了安麟专属品,他最喜欢抚弄蓝飞的头发,无论是短发还是长发…… “不过,他从来没有抚模过蓝飞的长发!”安麒心中突然升起这样一个念头。蓝飞是在安麟去世后才把头发留得那么长的。抚模着她的长发,安麒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他很羞愧地发现自己竟然无耻地有着洋洋自得的炫耀心情,他在心灵深处向安麟炫耀自己对蓝飞长发的占有。 蓝飞转过头,在一瞬间,她把安麒和安麟的影像重叠了。她赶忙把身体缩了缩,挣月兑了安麒的手。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一时间,气氛变得有点尴尬了。 蓝飞勉强地笑了笑,说:“你是下个星期二就要走了吧。” “是的。” 蓝飞正踌躇着该说什么的时候,安麒猛地走到了她的正面,从上往下地望着坐在秋千上的她,说:“你希望我走吗?” 他背着阳光,蓝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她很诧异地问道:“难道我可以有什么理由把你留下来吗?” 安麒开口了,他很缓慢,一个字接一个字地清晰地说:“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第五章 “如果我说我爱你呢?”安麒的话在空旷的山丘上显得分外响亮。蓝飞努力地想分辨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她还是看不清楚。一时间,山丘上很静很静,就连一丝风都没有。时间仿佛静止了,好像山中的小精灵都在屏着呼吸,期待着蓝飞的回答。 “别开玩笑了。”蓝飞用一种带笑的嗓音回答。时间的运转又恢复了正常。 安麒也笑了笑,虽然有点勉强。他绕到蓝飞的身后,不让她看清楚自己脸上的表情。蓝飞很默契地没有回头。 “我好像很久没有看见你荡秋千了,你总是这样子坐着。”安麒说话了。 “我害怕。”蓝飞简短地回答。 “怕什么?我还记得以前你荡得要多高有多高。” “我也不知道。人长大了,就知道了什么叫害怕。安麟让我知道,有他在,我可以放心地荡,放心地飞。可是,现在他不在了,我就害怕了,而且是空前的怕。每当我一站在秋千上,我的脚就先软了。你说,我还能怎么荡?” 安麒默不作声,他突然猛地推了一下秋千。蓝飞很轻,一点六四米高的她还没到四十五公斤,秋千载着轻飘飘的她一下子就蹿得老高。 “啊!快停下来!我害怕!”蓝飞高声尖叫着。她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绳索,整个身板硬邦邦的, “停啊,停!求求你,安麒,我受不了了,帮我把秋千停下来!求求你!”蓝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听着蓝飞惊慌失措的声音,安麒的心收紧了。他控制着自己把秋千停下来的,反而更用力地推了蓝飞一把。 “安麒,你这混蛋!”蓝飞狠狠地哭骂着。她想从秋千上跳下去,但是,她不敢。因为,安麟不在下面——他带走了她飞的勇气啊! “是啊,我是混蛋。”安麒大声回应着,“可是我要告诉你,因为你说你想飞,安麟就辛辛苦苦地把秋千做好送了给你。他是让你来这里荡秋千的,不是让你来这里呆坐着,自顾自伤感的!看看你自己!你现在的样子多难看!” “我的样子难看关你什么事!你再不把秋千停下来,我就要跳了!” “那你跳好了,我是不会管你的。你要当个懦夫,我也没有办法。”安麒嘴上说着,但是,心里却有点担心她真的会不顾一切地跳下来。 蓝飞没有跳,她低低地哭泣着,身子随着秋千一上一下地摆动着。安麒看得出,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了,原来挺得硬邦邦的后背软化了下来,她开始可以顺着秋千起伏的步调微微地晃动自己的身体,使自己与秋千同步了。安麒松了口气,他没有再推动秋千,秋千在没有动力的情况下,慢慢地停住了。 安麒把手搭在蓝飞的肩上,蓝飞没有抗拒,也没有说话。“怎么,想不想自己荡一下秋千?”安麒轻声问。低沉的语调出乎意料的温柔,好像可以把人的心融化似的。 蓝飞用力挣开了他的手,赌气似的站在了秋千上。“你走开。”她冷冰冰地向安麒下着命令。安麒乖乖地走开,站在了蓝飞身旁,望着她说不出是生气,是高兴,还是悲伤的脸。 蓝飞静静地站在秋千上,动也不动。忽地,她像崩溃似的哭喊着:“我飞不起来。” 安麒走到了她的身前。“你别推我!”蓝飞害怕不已,急着要下来。 可是,安麒没有推她,他一把稳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听着,”他坚定地说,“安麟给了你这秋千,而我呢,我会给你的秋千装上翅膀。看!我可是会魔法的。”他歪歪脑袋,向蓝飞眨了眨左眼。接着,他像魔法师施法似的,用手轻轻模了蓝飞脚下的秋千板,“吗哩吗哩轰!”他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 蓝飞被他认真的表情逗得“噗哧”一声破涕为笑,“骗子,你会什么魔法啊?” “我是认真的。看,我真的给你的秋千装上了翅膀!现在,你可以放心自由自在地飞了!”安麒坦率地注视着蓝飞。 蓝飞也同样注视着安麒。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有着卷曲发梢的高大男子给了她一种踏实的感觉,她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直像秋千紧闭的心扉也不由自主地敞开了。一直束缚着她的心灵枷锁由于这个男人的出现而一下子土崩瓦解了。她知道自己是时候停止无休止地缅怀过去了。安麒确实给她的秋千装上了翅膀,这架秋千就在她的心里—— 缓缓的,蓝飞小心地蹬了秋千一下。秋千动了,虽然有点别扭,但它毕竟动了。渐渐的,蓝飞越荡越纯熟,秋千也越飞越高。安麒的心也随着蓝飞的秋千飞了起来,望着重新站在秋千上的她,安麒有了快乐得想哭的感觉。“要我推你一把吗?”他问。 “不用了,”蓝飞望着他,一张素净的脸神采飞扬,“这次,我想自己飞!” …… 蓝飞荡了很久,当她终于从秋千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安麒迎上前去,端详着她汗津津的脸,说:“我熟悉的蓝飞终于回来了。” “是啊,谢谢你给我的翅膀。”蓝飞答道。 安麒微笑着,他伸出手,小心地拭着蓝飞额上的汗。蓝飞突然抓住他的手,低声问:“你是下星期二走吗?” “是啊!”安麒有点奇怪。她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说这个她再清楚不过的问题了。 “我不去送机了。”蓝飞头垂得很低,安麒诧异于她的反常,但也没说什么。 “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反正,我又不是不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蓝飞抓住他衣襟,把头埋在他的胸前,用压抑的声音说:“不是我不想去。我怕我去了会哭。”下一秒,她就哭了,哭得肆无忌惮,像一个依恋哥哥的小女孩。 安麒搂住这个哭泣着的女孩。他已经见过她哭了好几次了。不过,以前,她的泪是安麒的,今天,她的泪是属于他的! “答应我,”蓝飞硬咽着说,“最少每隔两天给我发一次e-mail,要长的! 安麒把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了,“当然了。” 55555yyyyyttttt dear阿飞: 我到了伦敦了。伦敦没有我想象中的令人振奋。路上的行人很少,甚至比我们的小镇还要少。走在古老的街道上,我有一种苍凉、孤单的感觉。这里的人都有些冷漠,也可能是他们太有教养了吧,对于我这个黄皮肤的异乡人,他们是正眼也不看一下的。 不过在学校里就要好一点。在我那所学校的中国留学生特别团结。我刚到,他们就带我逛校园,还请我在餐厅吃了一顿。老实说,这顿饭可难吃死了,那该死的土豆泥像鼻涕混在浆糊里一样。我边吃边把它想象成我妈妈的大餐,只有这样才容易入口一点。 我住在一位英国老太太的家里。你不用猜了,她就是那种英国典型的老处女,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削出来似的,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在她那里,我连听音乐也不敢大声,她的家给人寂静凄凉的感觉。对了,就像我们看美国悬疑片里的那些房子给人的感觉。 傍你写完这封e-mail,我就要睡了,在这古老宁静的城市的夜晚,我暂时想不到比睡觉更好的消遣了。 晚安,阿飞。希望我能在梦里梦见你。 yours 安麒 安麒: 你好! 看来你在那边的生活挺寂寞、无聊的嘛。不过不要紧,人总是会慢慢适应环境的。也许,你还没有发现,隐藏在古老的外衣下,伦敦具有极富生命力的一面呢。 外国的东西吃不惯是正常的。我的同学说,出国留学的女孩子回来的时候总吃得胖胖的;男孩子则相反,他们是出人意料地越吃越瘦。我警告你啊,你可别给我吃成个竹竿回来!我等会儿叫妈妈给你寄点菜干、干贝什么的干货,你自己买个锅,不用上课的时候煲点汤,好好补一补。你千万别嫌麻烦啊。如果那英国老处女不喜欢你用她的厨房的话,你就告诉她,你要煮点cantonesefood给她吃,再美言几句广东菜的好处,像可以美容什么的,老外最受用这一套了。 我在这里也挺寂寞的。我们电子系研究生部的女生少得可怜,我甚至要和一个内向之极的金融系研究生同房。她吝啬得连卷纸都不舍得借我用,和她说笑话,笑的人只有我,看来迟早我也不会笑了。唉!我真希望我是男孩子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和班上的同学兴高采烈地住在一起了…… 我昨晚做梦了。不知你信不信,我梦见你回来和我一起荡秋千了。这真是一个奢侈的梦。不过,每逢我回家,我都会尽情地把秋千荡个够!镇里的孩子谁都没有我荡得高!^_^ 我是天才吧? 祝快乐! 蓝飞 dear阿飞: 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如果是男孩子就好了,你很想和男生打滚吗? 我跟房东老太说,我的朋友会寄一些中国料理的材料过来,到时候,我做好了请她一起吃,我还没有称赞广东菜的好处,她就大赞咱们的食物,还问我会不会煲广东汤。她说听说广东汤很补的。哈哈,看来我们广东菜的大名可是响当当的。 我和班里的同学混熟了点,虽然我们只是在上课时见一见,不过,我觉得他们还是很nice的。特别是一个叫ray的,他选修的课和我的都差不多,他又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国痴,整天一下课就磨着我讲中国的文化,还说想来中国玩,要我教他中文。我求之不得。现在我教他中文,他就教我英文作为回报。我们每天叽里呱啦地说得不亦乐乎。我上课已经基本可以跟得上了。近来,我的心情好多了,学校餐厅里的东西,好像也不怎么难吃了。现在我中午在学校吃,晚上在房东那里吃。老太太的手艺还挺不错,起码比我们学校的厨师要好上好几百倍。吃完晚饭,我就帮房东老太洗碗,打扫房屋,干些杂活,她很默契地把我的房租降低了一点——这里的物价的确太贵了。 ray说今晚带我去泡吧,介绍我认识几个金发美女。我说不用了,他笑我是“假正经”,别的中文他说不好,就这句,说得地地道道的,有事没事都挂在嘴边,让人哭笑不得。不过,为了避免他继续用这句话纠缠我,我还是决定今晚跟他一起去。哈哈…… yourssincerely 安麒: 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个哈),你果然是“假正经”先生。^_^! 金发碧眼的英伦美女怎么样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瞧瞧?不过还不知道她能不能过我这一关呢! 你这样不是挺好的嘛,一切都适应下来了。我呢,一般般啦。 和美女交往的时候请注意卫生与安全! 蓝飞 蓝飞: 老天!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叫注意卫生和安全! 我只是和朋友正常交际一下,喝喝酒而已!谁像你,一天到晚都在男孩堆里猫着,男生就那么吸引你? ps:英国的女孩子皮肤出乎意料的好,像羊脂白玉似的。你脸上的小小青春痘谢了吗? 安麒 阿飞: 昨天的e-mail是我说得过分了一点,对不起啊。 可是,你也不应该那样说我啊。说得我好像是一个天生花痴似的,我想我还不至于吧? yours dear阿飞: 你好久没有给我发e-mail了。是不是生气了?看来我是多此一问,你一定是生气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那样说的,我是一时冲动,我不想你把我看成是那么下流、低级的男人。 别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如果你不生气,睬回我,你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好吗?我记得你说很喜欢曼彻斯特联队的前锋——女圭女圭脸杀手索斯贾尔。这样好了,我想办法给你弄到他的签名照片好吗?如果还不行的话,我再附送一整套的曼联全家福好了。怎么样,我们该停战熄火了吧。 yourssincerely dear阿飞: 你怎么还不睬我啊?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用曼联的签名照来作为和解的条件。我太低级了。好了好了,就原谅我吧。这几天我找得很辛苦才把曼联的全家福找齐的,已经寄给你了。你就当它们是我提前送给你的圣诞节礼物好了,多少给我一点面子吧。 你老不跟我发e-mail,我觉得好寂寞啊。昨晚我做梦,又梦见你在兴高采烈地荡秋千了。你荡得满头大汗,都不知道擦一擦,只知道傻笑。我气死了,气自己不能走过去,递给你一块手帕;气你我不在你身边还那么快乐;气我自己为这些小事都可以生气……我好想你,想听你的声音,想见你的模样……我知道,这些都是奢望,我仅仅可以得到的就是你的e-mail,可是,现在我却连这样东西都得不到。 对不起,蓝飞,是我错了。 ps:天气转凉了,记得多穿几件衣服。荡秋千的时候千万记得要擦汗,不然的话很容易会感冒的。 loves 安麒 mydearest阿飞: 我承认我是一个下流、低级的人。说出那些没大脑的话,证明我还不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现在,我以一个意识到错误的成长了的男人的身份,向你致以最诚挚的道歉。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真的,我发誓!我不是从来没有骗过你吗? 如果你还是不肯原谅我的话,那也没关系,但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你的近况好吗?上一封e-mail上,你说你的情况一般般,以前,你一说一般般这个词就是指情况不怎么样了。我不奢求你可以原谅我,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近况啊。你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给我发e-mail了,不知道你怎么样,我的心里很不踏实。就好像跌进无底洞的那种感觉——人一直掉啊掉的,找不到立足点。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没有了你,就好像生活缺乏色彩似的,让人提不起劲。我好想好想你啊。好想好想…… 阿飞,你就算给我写一个字也好啊。 彷徨无助的安麒上 安麒: 你是个混蛋,大混蛋!!!!!!!!!!!!!!!! 怒火难熄的蓝飞字 mydearest阿飞: 我好高兴好高兴耶。你竟然一次给我发了八个汉字,一个逗号,十六个感叹号!还是不算名字的呢!我简直好像做梦一样! 可是阿飞,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的情况啊! loves 安麒 安麒: 我好烦! 蓝飞 mydearest阿飞: 我的小鲍主,什么事情不快活了?能写出来让我看看吗?我万分期待着你的e-mail。 loves 安麒 安麒: 我好烦哪!研究生的课程一点都不简单,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学得有点吃力了。那些教授们要不就是说我没有尽全力,要不就是我女孩子到这个水平也算不错了。这算什么?他们是歧视女性!可是,可是我好像真的尽了全力了,难道的我能力只有这么多?安麒,我好难受啊、昨天,陈教授还当着试验室所有人的面说女孩子就是差一点。我好没有面子啊,我觉得我现在是一条完全没有了自尊的可怜虫。马上考试就快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好?知道吗?我竟然有了不再念下去的念头!安麒,我现在好辛苦、好累、好想哭啊。 蓝飞 mydearest阿飞: 真是的,我真想骂你了。你这家伙,心里这么不痛快都不告诉我,情愿自己憋着。这一点都不好玩! 我觉得,有时候,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从小就是那种男孩堆里的女孩。不就是个研究生的课程吗?有什么好怕的?我的蓝飞是全校最棒的工科女生!我就不信你会输给别人。我看,你是这阵子冲得太猛了。我不用问都知道,你一定熬夜熬得天昏地暗的了。这样可不行啊,要是你把身体熬坏了,我在这里会很着急很担心的。 傍你一个建议吧。现在把你的课本都放下,找徐萦出来谈谈心,又或者喝喝酒也行,不过千万别喝过量啊!你知道你自己的,一旦喝酒过量,准会长酒疹的。然后,这个星期六、星期天回家里一趟,记着别带你的书本!和你妈妈逛逛街,和你爸爸下下棋,打打机,然后再去荡荡秋千……等这个星期充电完了,你再回学校好好用功。 记着: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这样只会事倍功半。 这个学期的考试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你! 三天后就是圣诞节了,我寄了一张贺卡给你。我算过了,不出意外的话,那张贺卡会在圣诞节的那一天准时送到的。本来,我想给你买更好一点的东西的,不过,这阵子,我的手头很拮据。anyway,平安夜的那天晚上,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是你的平安夜晚上啊,你别傻傻地算时差,在英国的平安夜里等我的电话啊。我会算好时差,在你的时间里给你打电话的。所以,那天晚上十一点,你别出去,等我的电话好了。 loves 安麒 安麒: 你好! 我照你说的去做了,好像真的有一点用咧。现在我的心情好多了。 你这个呆子,什么你的时间,我的时间的。反正,我也想在平安夜打电话给你啊。你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十一点哪也别去,等我的电话!这样,你打一次给我,我打一次给你,我们俩拉平了。真高兴,我们可以在八小时内通两次电话!我真想好好感谢一下中国和英国之间八小时的时差。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记着,等我的电话。当然,我也期待着你的电话。 兴奋愉快的蓝飞上 安麒: 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说你听到我的声音开心得像做梦一样。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刚才在电话里,我还不好意思和你说,可是,现在,我竟然不经考虑就写了出来!算了,我也不想改了,反正,这是我的真实感觉。你可不准笑话我啊。 听着你的声音,我觉得你好像瘦了。报纸说英国的物价又上涨了,我真有点担心你。 安麒,你还好吗?你可要挺住啊。我就知道你这人一定会为了少花爸爸妈妈的钱而省吃俭用的。对了,你找到工作了吗? 一边上课,一边打工,你一定累坏了吧。我上次寄的菜干、干贝什么的你应该收到了吧。趁圣诞节放假煮给自己补补吧。 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要考试了。这次考试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笔试,一种是实验考试。考我实验的就是那个看不起我的陈教授。老实说,我心里还真有点发毛,不过,我不怕。因为你相信我是最好的,我也相信我自己——我也相信你。 天啊,我的话好像写不完似的。明明刚才我们才通过两次电话的,怎么我想说的东西不停地泉涌出来呢?好了好了,我不写了。下三个星期,我可能会暂停给你发e-mail了,因为我要用一个星期准备考试,而考试又要持续两个星期。安麒,我豁出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的身体的。 你啊,应该也放松一下。趁着这个圣诞假期到城市里观观光。我有一个感觉,你应该已经渐渐喜欢上了伦敦了,好好看一下它吧。 祝你 圣诞愉快! 不得不停止敲键盘的蓝飞上 安麒: 我终于都考完试啦!呼,终于舒了一口气。虽然还不知道成绩,但我的笔试还是考得挺顺利的。我的实验考得更经典!我用了五个小时当场编了一个电子密码锁的程序,虽然不是最快的,但老师说我是编得最全面的!可惜你没见到陈教授的样子,他惊讶得不停地推鼻梁上的眼镜,结果眼镜都快掉下来了。他还说要推荐我当助教呢!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一口气吃了十个巧克力雪糕球那么开心!安麒,你回来陪我吃雪糕好吗? 你现在还好吗?告诉我你的情况吧。 蓝飞 安麒: 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给我发e-mail?我等你! 蓝飞 安麒: 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开始担心了!别这样好吗? 蓝飞 安麒: 安麒……安麒……安麒……你到底怎么了?快回话啊!我心里很不舒服啊。 蓝飞 dear安麒: 天哪!你出什么事了?我打电话到你寄宿的老太太家里,她说你搬走了,但又不知道你搬到哪里去了。我只有婉转地问你妈妈,可是你妈妈好像根本不知道你搬家这件事,以免她担心,我赶紧用别的话岔开了。可是现在我很担心你耶,很担心,很担心,很担心! 天,你再不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麒—— 彷徨的蓝飞上 mydearest阿飞: 抱歉让你这么担心了,不过,上一封e-mail你还是只写了三个担心,如果你再多写几个,我会更高兴。 祝贺你考试顺利!我就说嘛,我什么时候都相信你的实力! 真不好意思,上两个星期,我病了,病得要住院。是急性盲肠炎。呵呵,现在我是一个没有盲肠的人啦!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刚找到工作就病了,幸亏老板人很好,没有把我炒了,还告诉我休息够了再上班。这次,我是在一家家庭型的杂货店打工,老板包我的食宿,还给我一定的工钱,离我的学校也不是很远,所以我就搬出来了。正准备告诉你们,我就病了,还把老板和ray他们都惊动了,简直羞死人了,惭愧,惭愧。 不过,这次住院幸亏我有医疗保险,要不然还没有上班,就要贡献我的钱到医院了。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住在老板家里,下周一,我就开始打工了。我的自食其力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你已经放寒假了吧。天气变冷了,多加几件衣服吧,千万别又为了嫌穿得臃肿,而只穿那么几件衣服啊。其实,你简直瘦得可怜,再穿多少件衣服都不会显得臃肿的。我们这里老早就已经下雪了,冷得够呛,不过我习惯了。我本来一点都没对明天会不会下雪产生过兴趣。不过这次住院,百无聊赖之下,看着窗外的飘雪,突然想起你来。想起你说想看雪时憧憬的样子,我就很荒唐地想把伦敦的雪打包给你寄过去。这里的雪蛮适合你的,虽然你姓蓝。 yourssincerely dear安麒: 你这粗线条的家伙!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我不是叫你自己多煮点东西补补吗?怎么弄成急性盲肠炎了?你真的好了吗? 以后你又要打工又要上学的,时间会很不够的。不过,什么都可以不理,健康却不可以不理!记住了,大白痴,大笨蛋!一把年纪了,还盲肠炎住院! 算了,看在你身体不适的分上,不驾你了。 老实说,看到你的e-mail,我总算放心了。以后多注意一下自己吧。拜托你了。 你说的伦敦的雪,我好像可以感觉得到耶。我也很想去看看伦敦的雪,下次,多给我说说好吗? 谢谢你想把雪打包给我的念头。虽然这不可能实现,但是我还是很高兴,真的。 祝你 身体健康! yours …… 第六章 徐萦正对着镜子,左转右转。镜子里的是一个新娘的身姿——年轻、美丽、优雅、高贵。 “先生,您的太太好美!您真幸福。”婚纱店的老板娘不失时机地说了一句恭维话。 坐在沙发上、身穿黑色礼服的男子会心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徐萦身边,细心地整了整她的头饰,“韦太太,你好美!” 徐萦的脸红了,“六天后我才是你的太太,韦君豪。” “可是我有点等不及了。”男人的视线火辣辣地直视着徐萦。 婚纱店的老板和店员很识趣地转过了身。来试婚纱的夫妻他们见得多了,可是像这一对如此情意绵绵的,还不算多。 “小萦,对不起,我来迟了。”婚纱店的门廊里传来了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蓝飞胡乱套着一件松垮垮的白毛衣,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哇!你漂亮得连我也爱上你了。小姐,能请你跳个舞吗?”蓝飞装腔作势地向徐萦伸出了臂弯。 “不好意思,已经不是小姐了。我只和我的丈夫跳,你这个邋遢小子滚一边去吧!”徐萦兵来将挡,乐得和蓝飞闹一闹。 “呜……”蓝飞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君豪,你看看她,有了你就不要我了!” 韦君豪包容地笑了,并不算十分英俊的脸显得男人味十足。身为上市公司副总裁,年轻有为的他,每一次见到自己的准太太和蓝飞耍宝的时候,总是露出这样的笑脸。他爱徐萦,也喜欢蓝飞,在这两个各具魅力的女子身边,他感受到了商场上没有的温暖和放松。 “君豪,你公司还有事,先回去吧。我陪蓝飞试试伴娘礼服就行了。”徐萦体贴地说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的,我还是留下吧。”他情深款款地对徐萦说道。这一句普通的话在他朴实而爱意横生的语调里说出来,让人不得不羡慕徐萦有一位好丈夫。 “行了,行了,君豪,你还是先回去好了。要不,把你的太太一并给带走也行。不然的话,我会被你们俩旁若无人的甜蜜样子恶心死的。”蓝飞大叫。 徐萦的脸又红了,韦君豪也讪讪地模了模领结。“那,我先回去一下。等一会儿来接你们吃晚饭。” 徐萦和蓝飞默契十足地一起朝他挥挥手,“一会见。”蓝飞爽快地说。 韦君豪一边说着:“这么快就赶我走啦?”一边向更衣室走去。 “是啊,不想让你听了我们的悄悄话。”徐萦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对啊,这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蓝飞补上了一句。 “啊?女孩子?这里没有女孩呀。”韦君豪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徐萦,看看你的男人!还有时间,你真要好好考虑嫁不嫁给这么没嘴品的人!” 韦君豪大笑着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状。 送走了韦君豪,蓝飞长叹一声,说:“徐萦,看来结了婚后,你得有点危机感了。” 徐萦一脸的迷惘,“为什么?” “你白痴啊,你未来老公这么优秀,不看紧点怎么行?!难道你要让别的女人来抢你的老公啊?” “他很好吗?我怎么觉得他浑身都有缺点呢?” 蓝飞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刚生吞了一只蛤蟆。“他还有很多缺点?”她难以置信地问。 “是啊,”徐萦如数家珍地一一道来,“嗯,他不算高,只有一米七五左右;鼻子不够挺;轮廓不够立体;工作太忙,私人时间不多;脾气算不上温和;睡觉的时候有时会打呼噜;基本上不懂得收拾自己的房间……啊,对了,他还有赖床的毛病!你说,这么多缺点的男人是不是只有我这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新时代女性才受得了呢?” 蓝飞机械地摇着头,喃喃地说道:“幸福的女人。” “当然,谢谢!”徐萦当之无愧地接受了“幸福”这两个字眼,“你自己怎么样了,年轻的大学讲师?” 蓝飞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年轻的讲师忙死了,你看,就快连逛街买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了。”她站起身来,微微摊开双臂,展示了一上随随便便的装束。 正在这时,女店员进来了。她脸上挂着礼貌的职业笑容说道:“蓝小姐,您的伴娘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可以试穿了。” 蓝飞狐疑地问:“我不是可以选伴娘礼服的吗?” 徐萦拍拍她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忙,早帮你选好了。包你不但合身,而且美丽不可方物。” 蓝飞看着她,说道:“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这里面一定有可疑。” “行了,行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快去试吧,我快等不及了。”徐萦连推带扯地把蓝飞拽到了更衣室。 “喂,你也太慢了点吧。”徐萦不耐烦地站在更衣室外踱步。原则上,徐萦并不是焦躁不安的人,但是,蓝飞已经进去将近二十分钟了。 “小萦,我想换一套衣服,这好像不太适合我。”好不容易,蓝飞的声音才在门里面响了起来。出人意料的是,她的声音竟有点怯怯的。 徐萦忍住笑,大声说:“你先出来啊,适不适合你要照镜子才知道的。” “你这家伙,故意找这么一套礼服来戏弄我!” “行了,出来再说好吗?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嘛。”徐萦有意气她。 “吱呀”一声,更衣室的门开了。蓝飞走了出来,脸上多少带了点怒气。 徐萦从头到尾地打量着她,月兑口而出:“真是人靠衣装啊。” 蓝飞气鼓鼓地说:“你在讲什么嘛。” 徐萦拉着她转过身对着镜子,“你自己看看自己吧。” 蓝飞看着镜子里那穿着一袭浅鹅黄色礼服的苗条人影,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这真是我吗?” “看你,别像小女生似的尽说傻话。镜子里面的不是你还有谁。”徐萦不满意地说道。 “小萦,这礼服好像有点漂亮过分了。”蓝飞有点扭捏地说道。 “怎么会?放心,你是不能抢走别人对我的注意力的。”徐萦走上前去,双手搭在她的瘦削肩上,友好地说着取笑的话。 “你呀,越来越不注重自己的外表了。你看,打扮起来不是很好吗?”徐萦对着镜子里面的蓝飞说道。 蓝飞望着镜子里面的徐萦和自己,羞涩地笑了。 “小萦,这礼服漂亮是漂亮,不过有点太性感了。我还真的不太敢穿。”自我陶醉了一会,蓝飞又不好意思地提出了异议。 “天哪,阿蓝,你又不是老太婆,怕什么啊。”徐萦无可奈何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保守,这件礼服严格来说,也不怎么性感啊。” “可是我的背都露出来大半截了。”蓝飞扭着脖子看自己的光洁脊背,开始惴惴不安了。 徐萦看着蓝飞的背,她背部曲线很美,给人一种骨感却不瘦骨嶙峋的感觉;再加上她的皮肤很白皙光洁,即使是女人,看了也不得不承认,蓝飞有着姣好的曲线。 徐萦柔柔地说:“傻瓜,你的背是你的优点,你把它藏起来太可惜了。”她就是知道蓝飞的背很美,才给她挑这套礼服的。 “可是现在是冬天咧,我穿露背的礼服岂不是要冷得流鼻涕吗?” “我又没让你穿着这礼服在街上闲逛!酒店里是有暖气的。再说,这婚纱店会配好大衣给你的。如果你真的要出去,也没有问题啊。” “你真的觉得穿这套衣服没有问题吗?”蓝飞还是有点犹豫。 “当然!我真期待安麒回来,看见你穿着礼服的样子。”徐萦开心地笑着。 “是啊,他总算要回来了。”蓝飞感慨地叹了口气。安麒出国已经两年多了,他一口气念了两个硕士学位的课程。他不久前才刚拿到学位,说好了一定要赶回来参加徐萦的婚礼。两年多不见,不知道他的样子有没有变呢?他附在e-mail里的照片真是太少了,蓝飞呆呆地想。 徐萦看着蓝飞恍惚的样子“扑哧”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这么痴情起来啦?” “你说什么啊,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蓝飞急急忙忙地辩解着。 “喔?我有一次无意中看见某人的手提电脑,里面的e-mail尽是mydearest阿飞,dear安麒什么的,真是肉麻死了。”徐萦满脸是贼贼的笑。 “好啊,徐某人,韦君豪不在这里,看我怎么收拾你!”蓝飞摩拳擦掌,转身向徐萦追去。徐萦已经很聪明地躲开了老远,正绕着圈子跑着。婚纱店里的店员们呆呆地看着两个穿着礼服的美丽的女人像孩子似的追逐着,咯咯笑着,半天回不过神来。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店员走过来礼貌地问:“小姐,这伴娘礼服还合身吗?” 蓝飞和徐萦互相对视一眼,又大笑了起来。蓝飞说:“还可以,我就要这套,谢谢你。” “不过好像腰围还可以改小一点,你穿有点松了。”徐萦补充道。 “好的,小姐。请稍候。”店员转身去拿皮尺了。 徐萦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她看着蓝飞,道:“说真的,你和安麒到底怎么样了。我觉得他是真心喜欢你的;而你也……” “什么怎么样!”蓝飞焦急地打断她,正色道:“我跟你说,安麒的女朋友也会和他一起回来。这些话咱们俩私下里说说好了,你可千万别在人家面前说啊。” 徐萦不满地说:“真搞不懂你,竟然帮安麒追了个女朋友,还是个美国人。真是的。” “那女孩挺不错的,是他学校的交换生。安麒说她温柔大方,挺照顾他的。要不是这样,我才不帮他出主意追那女孩呢。” “你就不觉得后悔吗?”徐萦怀疑地望着蓝飞。 “我?后悔?为什么?”蓝飞一脸的问号。 这时候,店员拿着皮尺走了过来,“小姐,请到这边来量身。”还是那训练有素的笑容。 蓝飞走了过去,徐萦摇了摇头,小声说:“依我看,你也蛮喜欢他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55555yyyyyttttt 婚礼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了。清晨,徐萦对着镜子着急地化着妆。“蓝蓝,帮我看看,我的黑眼圈为什么怎么都遮不住嘛。天啊,我怎么一晚上都睡不着?这是不可能的!不行,蓝蓝,我的眉毛是不是画歪了?快帮帮我!”徐萦手忙脚乱的。 蓝飞笑了,愉快地说:“我看,你的眉毛挺好的,黑眼圈也不明显。别紧张,小新娘,你漂亮极了! 徐萦好像没有听见蓝飞的话似的,继续自顾自地小声嘀咕着。 猛然,她想到了什么,忽地放下手中的化妆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蓝飞,说:“蓝蓝,我突然不想嫁给君豪了。” 蓝飞瞪着她足足有三十秒。接着,她天翻地覆地大发作起来:“你神经病啊,都到这节骨眼上你才说不!悔婚好好玩是不是?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太多了?……” 徐萦硬咽着:“可是我好害怕啊!我这人就是幸运,大学刚毕业就能进银行当电脑程序设计员,然后没多久就认识了君豪这个钻石王老五,现在又准备嫁进韦家这个豪门……天,我的好运好像用不完似的!可是,一旦我的好运用完了怎么办?如果……如果我以后不漂亮了,君豪抛弃我怎么办?蓝蓝……” 蓝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微笑着说:“你怎么这么看轻你自己呢?你不是常说,自己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新时代女性吗?你呀,既聪明得体,又温柔大方。再加上你的典雅美,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爱上你的。更何况,韦君豪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我早就知道,他爱的是你整个人,而不是你的靓丽外表。” 蓝飞边说边走到徐萦身边坐下。她朝徐萦眨了眨眼,笑道:“信不信,就算你今天不化妆去结婚,在君豪心目中,你仍然是最美丽的。” 徐萦腼腆地垂下了头,偷偷笑了。 蓝飞宽容地摇了摇头,说:“无厘头的发作完了吧。小萦,帮我化化妆好吗?我从来没有自己化过妆。” 徐萦突然搂住了蓝飞的脖子,亲昵地在她耳边轻轻说:“你这个人真叫人又气又爱!不过,没有你这个朋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55555yyyyyttttt 安麒急急忙忙地步入酒店。他乘坐的飞机在徐萦的婚礼进行前的一个半小时才降落。 才下飞机,他匆忙地和爸妈打了个招呼,简单地向他们介绍了一下跟随自己而来的女友,就跳进出租车火速向酒店赶。幸好,当他踏入大堂的时候,离婚礼正式举行还有一点时间。他松了一口气,径直向站在门口迎宾的韦君豪和徐萦走去。 他又看到了徐萦。在他脑海里的徐萦还是三年前,那个在月夜里羞涩而勇敢地向他表白的美丽女孩。今天,他眼前的徐萦却有点不同了。眉眼、模样还是那个样,但是,当年的女孩成熟了许多,益发显得高贵、大方。人家都说,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候就在她们结婚的那一天,现在,安麒可算是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第一眼见到安麒,徐萦差点没有认出来,尤其是他还牵着一个褐发褐眼的外国女孩。安麒瘦了,却也结实了不少。头发比过去短了一点,桀骜的发梢变得不明显了。也许是因为瘦了的原因,他的脸庞特别的有立体感,身材也显得分外的挺拔。 徐萦兴高采烈地向韦君豪介绍安麒:“君豪,这是我以前的暗恋对象。” 安麒一听这话,差点吓了个半死。徐萦怎么在自己的结婚喜筵上向丈夫介绍自己的暗恋对象呢?这样的话,他的丈夫岂不是…… 他正想着,韦君豪友善地向他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韦君豪。”安麒发现,这个外貌并不十分出众的男人有着一种令人折服的风仪,而且,他大度的言行举止也表现出了他的与众不同之处。 于是,安麒很坦然地回了一句:“你好,我叫安麒。祝你们幸福美满!”两只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一种男人之间的友谊在无形中建立了起来。 “真高兴你能来!”徐萦兴奋地笑着,脸上幸福洋溢,把周围的人都感染了,大家不由自主地快乐笑着,“安麒,这位是……”徐萦凝视着安麒身后的外国女孩。 “喔,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娜塔丽·杰克逊。大家叫她娜塔丽就可以了。”徐萦打量着她,身为欧洲人,她的皮肤可以说是黝黑的,并不丰满,但是却健美;模样不算明丽动人,但是却秀气顺眼。可能是刚搭完长途机的原因,脸上有点倦容,也稍稍地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安麒!你终于来了,怎么这么慢!哇,娜塔丽真人比照片还漂亮!”熟悉却久违的声音进入了安麒的耳膜,他激动地寻觅着声音的主人——他看见了蓝飞。 安麒凝视着蓝飞: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礼服。礼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的脊背,同时也柔和地修饰了她的双肩,而裙子的下摆顺着她身体的曲线伏贴地垂在脚背上。在这件礼服的衬托下,蓝飞显示出了她姣好的曲线——骨感却不失圆润。比起两年多前,她稍微圆润了点。女性特有的身材魅力在她身上显露了出来;然而她依然保持着少女般的轻盈体态,苗条而充满活力。她的头发剪成了俏丽的短发,脸上化的妆浓淡适中,使得整个人神采飞扬。 蓝飞凝视着安麒:他瘦了点,却也结实了些。在酒红色高领毛衣的包裹下,可以察觉出他那令人心跳的男性肌肉。仔细看,他的模样其实和以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头发变得短了些,也整齐了些。但是他整个人变得成熟了。他面孔上散发出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光彩,特别是他那双眼睛——和善、温和而坚毅,在他的眼里,你可以读到一颗经历过风雨的男人的心。 “阿飞,我想不到你变得那么动人。”安麒说道。 蓝飞笑了笑,说:“谢谢,你也不差。”她那双秀气的丹凤眼坦然地回应着安麒的目光,显得流光溢彩。 安麒和蓝飞就这样彼此对望着,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一种微妙的空气在他们之间蔓延。徐萦和韦君豪相视一笑,徐萦拉了拉蓝飞的胳膊肘,说:“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在这里呆站着了。安麒,为了你,我给我的伴娘放十五分钟假。蓝蓝,你招呼他们进去吧。” 蓝飞抿了抿嘴,她脸上的笑容有着几分的羞涩。“好的,徐萦,你等我一会儿。娜塔丽、安麒,跟我来这边。” 蓝飞把他们带到了餐桌前坐下。她蓦地发现,安麒的女友娜塔丽有点不自在的样子。于是,她友好地用英语问道:“你好,娜塔丽。我是安麒的朋友蓝飞。怎么样,坐完长途飞机有点累了吧。” 娜塔丽用蹩脚的中文答道:“你好。我经常听安麒谈起你。”接着,她转过头,不停地用英语和安麒交谈着。她每说完一段话,就硬磨着安麒翻译给蓝飞听,无非是说蓝飞很和蔼、很漂亮之类的。 开始,安麒不肯逐句逐句翻译,但是,娜塔丽坚持,他也就罢了。蓝飞看着娜塔丽一副小鸟依人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安麒则面带微笑地听着,脸上写满了溺爱与宽容。蓝飞的笑容僵住了,她忽地换上了礼貌的微笑,站起身来,对他们说:“你们先坐坐,我要去履行我伴娘的义务了。”说完,转身向门口走了出去。 安麒没有拦她,只是愉快地答了句:“好的,一会儿见。”听了这句话,蓝飞心头渐渐发紧了。 徐萦很奇怪地看见蓝飞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她诧异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到二十分是不会出来的。” 蓝飞勉强地动了动嘴角,道:“安麒和娜塔丽用英文谈得不亦乐乎,我插不进嘴。” “怎么会?你的英文交际能力很强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插不进去。”蓝飞的脸上有了一丝落寞,“快别说我了。”她猛地振奋起来,说:“今天是你人生中的大日子,放心,我会让你幸福得像公主一样的。”说完,她得体地招呼起客人来。 徐萦望着她老练的侧脸,在心里轻轻地说:“我是幸福了,你呢?” 韦君豪和徐萦的盛大婚礼终于落幕了。韦君豪喝得脚步浮动,他的伴郎早就趴在一旁了;徐萦要好多了,她美丽的脸上只是带着几丝红晕,因为大多数敬给她的酒都给韦君豪和蓝飞挡了。 “蓝蓝,你还可以吧?”徐萦担心地看着蓝飞绯红的脸。 “没事。小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能喝酒的。”蓝飞平静地说。 “是没错。但是今天你未免也喝太多了。” “得了,得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快和君豪走吧。你看,君豪都快站不住了。”蓝飞用力推徐萦的肩膀。 徐萦看看自己的丈夫,想想蓝飞的话确实有道理,就说:“好,那我让人送你回去。” “行了,行了。这里的人大多数都醉得七仰八歪了,能开车的有几个?我坐出租车就可以了。” “不行,我可不能把你撇下。”徐萦斩钉截铁地说。 “就是。你是我们的伴娘,难道我们还舍得委屈你?”醉得已经站不住的韦君豪居然走过来说了这么一句。 蓝飞无可奈何地笑了,“好吧。”她有了一种幸福的被关爱的感觉。 “你,你站着,我……我去找人送你。”韦君豪踉跄地走了出去。突然,他脚下一个不小心,绊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徐萦和蓝飞吓了惊叫起来。可是,他并没有倒下。在他倒地之前,一只手稳稳地搀住了他。韦君豪抬头一看,原来是安麒。 安麒把他扶起来站好,说道:“你们都不用找人送阿飞了,我来送就可以了。” 徐萦边一叠声地说着“好”,边拉着云里雾里的韦君豪向外走。蓝飞和安麒把他们送到了汽车里。临上车前,徐萦淘气地向蓝飞眨了一下眼睛,小声说:“喂,蓝蓝,机不可失哟。” “你说什么哪,快回去吧。以后有时间给我打电话。”蓝飞一把把她塞进车里。 马路边只剩下了安麒和蓝飞两个人。一阵风吹过,蓝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糟糕!大衣放在了刚才坐来的车上了。”她懊恼地说道。 正在这时,她感到本来冷得起了鸡皮疙瘩的双肩忽然暖和起来了——一件厚厚的男式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我就知道!没有我,你这个冒失鬼准会把自己冻得感冒的。”安麒略带埋怨又不失温柔地把蓝飞搂进了他温暖的怀抱。 蓝飞为自己像小猫似的蜷在他怀里而很不自在。她略略用力,挣月兑了他的搂抱。“你不是早就和娜塔丽回去了吗?”她问。 “是啊,不过我又回来了。” “干吗? “照顾你啊!这还要问!”安麒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看到安麒真挚的脸,蓝飞心拍动了一下。她赶忙低下头,讷讷地问:“娜塔丽现在住哪里?” “喔,住在酒店。我还不至于开放到立刻就把她往家里带。” “那你不陪她住吗?”蓝飞的声音有点颤抖了。 然而安麒却没有注意到。他坦荡荡地说:“我当然陪她住啦。你不知道,她很怕生的。在陌生的环境里,那丫头会害怕的。” “那你和她睡一间房吗?”蓝飞这句话刚一出口,自己就后悔了。人家是男女朋友,睡不睡在一起又关你这个局外人什么事? “对啊,有问题吗?”安麒诧异地问。 “啊,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蓝飞的身体渐渐暖和过来了,但是她的心却慢慢凉了。安麒早就成熟起来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只有她自己还像个小孩子,为安麒是否和女友同房而忐忑不安。“你真没用!”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那你送我上出租车就回去好了。别让娜塔丽等得太久。”蓝飞幽幽地说道。 安麒宽容地笑了,“你这小家伙,是不是酒喝多了,说话怎么一股酸味?放心!我既然来了,就要把你送到底的。”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搂住蓝飞瘦削的肩膀,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第七章 出租车在学校的教工宿舍楼下停下。安麒伸了个懒腰,说:“我真想不到你会住在这儿!” “我不住在这里住哪里?难道我还天天坐三小时的汽车回家住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不到你会当一名大学讲师。”安麒说道。 蓝飞叹了口气,感慨地说:“这世上想不到的事情有很多。”她转过头对安麒说:“行了,你不用送我上去了。你回去吧,已经很晚了。”她用力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往楼梯走去。 安麒看着她由于喝了酒,微微有些不稳的步子,不由得替她感到孤单。在这一瞬间,他忘了在酒店烦躁不安的娜塔丽,冲动地冲上前去,挽住蓝飞,说道:“我想送你上去。” “干吗?喔,对了,我忘了把衣服还给你。”蓝飞月兑起大衣来。 安麒抓住了她的手,凝视着她木然的脸孔,说:“别理什么大衣不大衣的,我想和你多呆一会。” “娜塔丽——” “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安麒粗暴地打断她。 蓝飞任由安麒用力地握着自己的手腕。她冷冰冰的神情开始融化了,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她只感到一团软绵绵的薄雾笼罩住了自己,她全身都使不上劲,脚也发软了,身体开始不听话地往下滑…… 安麒稳住了她的身体,在她耳际责备地轻轻地说:“看你!喝那么多的酒,酒劲上来了吧。把钥匙给我。你住几楼?” “五楼。”蓝飞呢喃地答道,“看来我真的醉了。”她在心里自言自语。 安麒开了门,他半拉半抱地把蓝飞安置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然后他站起了,认真地打量着蓝飞这单身女的家。蓝飞的家并不太大,甚至可以说有点狭小,只有一房一厅,外加小得不能再小的厨房和浴室。但是蓝飞把她的小窝拾掇得很舒适,房间里很整齐又很有生活气息。每一个应是不起眼的角落,蓝飞都点缀了些小摆设、小东西。让安麒印象最深刻的是:蓝飞在客厅的一角放了一台线条简单却又很引人注目的落地灯,灯的旁边摆着一堆靠枕、座垫,虽然散乱,却错落有致,让人有在上面坐一坐的。靠枕的一旁是一个圆柱体状的小木墩,看得出蓝飞把它当作茶几来用。上面随便放着几本书和一个小摆设。由于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安麒向前走了几步。他赫然发现,那竟然是一个手工做的秋千模型! 安麒忍不住说道:“阿飞,你这里真是又漂亮又舒服!你没见过娜塔丽的房间,乱七八糟的,一点不像是女孩的闺房。娜塔丽——” “别说了!”一直沉默的蓝飞突兀地打断了他,“对不起,我头疼,我不想听你说话。”蓝飞斜躺在沙发上,把腿蜷了起来,像极了在母体里面的婴儿。 安麒无声地替她把撇在了一边的大衣重新披好,走进了厨房。 蓝飞半睁着眼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哀伤的神情。 55555yyyyyttttt “阿飞,阿飞,快醒醒。”不知不觉睡着的蓝飞被摇醒,她睁开眼睛,睡眼惺松地看着俯在自己眼前的安麒。 “先别睡了,把这碗姜汤喝了。”安麒话里面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命令的语气。 蓝飞乖乖地接过碗,喝了起来。“哇,好辣!”她呛了一下。 “辣才好呢!你快喝,这姜汤既可以御寒,又可以醒酒。”安麒愉快地说。 蓝飞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这东西是你自己做的?”她问。 “不然是谁做的!”安麒奇怪地问,“难道这屋里还有其他的人?” “你怎么像个主妇似的,竟然知道煮姜汤。”蓝飞毫不留情地刺了安麒一句。 安麒并没有生气,他笑笑说:“你忘了,我在英国打工的时候,还帮老板他们家做饭呢。现在我算是个半吊子厨师了。” 蓝飞莞尔一笑,把汤都喝完了。“你的姜汤蛮有效的。我的胃里暖烘烘,怪舒服的。”话音刚落,她又歪歪地向沙发倒了下去。 “别睡别睡,先洗个澡,换个衣服。你就穿成这样,睡在这里的话,明天小则腰酸背疼,大则感冒发烧,你说这何苦呢?” 蓝飞好像不认识似的望着安麒,说:“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像住在我隔壁的老太太了?” 安麒板着脸说:“废话少说!快起来洗澡!” “是的,安老太。” 蓝飞到卧室里拿了睡衣,走进了浴室。刚进去,她又拐了出来,对安麒说道:“得了,你先回去好了。我要洗澡了,你也该放心了吧。” “不行!”安麒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我不看着你,等一下你洗完澡又会随随便便地在沙发上倒头就睡了。” 蓝飞看着他,幽幽地说:“安麒,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可是你就是会让我担心。”安麒坦然地望着蓝飞,目光里积聚着炽热的情感。 蓝飞痴痴地看着他。良久,她转过身去,关上了浴室的门。 安麒叹了口气,坐在了角落里的那一堆靠枕上,摆弄着小茶几上的秋千模型。在他心里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叹了一口气。 蓝飞很快就洗好了。她换上了一身松垮垮的厚运动衫,手里还拿了两杯茶。她向安麒甜甜一笑,道:“谢谢你的姜汤,我的酒全醒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请你喝茶。” 安麒也笑了,接过了茶杯。蓝飞在他身边的靠枕上坐了下来。 安麒把一直抓在手里的秋千模型放回到茶几上。“这模型挺漂亮的。”他说道。 “谢谢,我自己做的。我很忙,难得回家一次。不得已,做了这秋千模型。现在,我天天在心里荡秋千。” 伴随着蓝飞悦耳的声音,安麒的思绪又回到了过去他们那个有泪有笑的纯真岁月。他突兀地说:“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是啊。”蓝飞顿了顿,拨了拨垂到眼上的刘海,继续说:“虽然我们经常发e-mail,但是,今天见到你,我还是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阿飞,你不知道,我期待见你很久了。我……我真的好想你。” 蓝飞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你该走了。”她小声而又清晰地说。 安麒什么也没有说,他站了起来,拿上那件大衣,向门口走去。蓝飞目送着他,当他走出大门的时候,蓝飞突然又叫住了他。她快步奔到门前,说:“明天我没课,我带你和娜塔丽四处走走吧。”她开朗地笑着。 安麒被她的笑靥感染了,不由自主地也回了个笑脸,“好啊,明天我们来找你。” “不,当然是我去找你们啦。”蓝飞忽然向前迈了一步,踏起脚尖,在安麒的眉梢轻轻地吻了一下,“对不起,原谅我刚才的失态好吗?我好像真的喝多了点。”她在他耳边小声说。 安麒端详着蓝飞的脸庞:她脸上的妆都洗掉了,那张素净、纯洁的脸使人有种深深吻下去的冲动。 “如果你有男朋友的话,这会儿,他一定舍不得走。”安麒恍恍惚惚地说道。 “但是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明天见!” 55555yyyyyttttt 中午十一点,蓝飞用力地捶着安麒的房门。“起床了!”她大着嗓门拼命地喊。 好半天,安麒才睡眼惺忪地跑来开门,“天,阿飞,你好早。” “还早呢!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我就知道你们的时差没有调过来,故意这么晚来叫你们的。”蓝飞大咧咧地走进房里,随随便便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不过如果按英国时间来说,现在才晚上三点半左右啊。”安麒揉着疼痛的头。 “我说了我知道。但是,你们也不能不吃不喝光睡呀。再说,时差迟早要调过来的。”蓝飞一点怜悯的语气都没有。 这时候,娜塔丽从浴室里出来了,她看见蓝飞坐在椅子上,忙仓促地用中文打了个招呼,然后改用英文埋怨安麒不早点起来。 蓝飞微笑着用娴熟的英语打断她:“别怪他,是我自己要这么早来找你们的。况且我们这么熟,你不用介意的。” 娜塔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难以置信蓝飞的英语交际能力竟然如此出色,就连安麒都忍不住吹了个口哨:“阿飞,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英语这么好!” 蓝飞耸耸肩,道:“这有什么,我们这里对研究生的英语都有一定要求的。拜托,我都学了这么多年的英语了,还能不好吗?” 安麒哈哈大笑,“那就好了,以后,你和娜塔丽的沟通就不成问题了。” 蓝飞不满地说道:“你现在才知道吗?白痴。” 安麒边笑边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娜塔丽也笑了,不过她的笑容里隐隐闪过了一丝不安。 蓝飞把安麒和娜塔丽带到一条有名的美食街去吃午饭。安麒感慨地说:“走了快三年,连这里的味道都变了。” 蓝飞搭嘴道:“只要是变得好吃就行。” 安麒微笑了一下,低下头,专心对付起碗里的东西来。 蓝飞注意到娜塔丽好像对面前的饭菜并不太感兴趣,就关心地问:“娜塔丽,中国菜不和你口味吗?要不我等一下带你到西餐厅去好吗?” “不,不用了。”娜塔丽急忙摆摆手,“我只是时差没完全调过来,胃口不太好而已。我很喜欢吃中国菜的,特别是花雕鸡。”说完,她看了安麒一眼,眼睛里有一种快乐、依恋的感情。安麒也含笑着回望着她。 蓝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不由得在心里自言自语:“花雕鸡吗?” 饭后,蓝飞带着他们满城市乱跑,把安麒和娜塔丽累得够呛。不过,渐渐地,娜塔丽的不安消除了,她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起身边的这个中国女孩来了。蓝飞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魅力,好像要把身边的人的心都融化似的,使人不由自主地被她所感染,和她一起笑了起来。娜塔丽终于明白,自己的男朋友安麒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位红颜知己了。 吃完了晚饭,他们三个在酒店附近的小鲍园慢慢地散着步。忽然,蓝飞的眼睛一亮,大叫:“看,秋千!”边说边飞跑着奔到秋千架跟前。 安麒跟着她跑,慌里慌张地喊:“别荡那么高,你今天穿了裙子!”话音未落,蓝飞已经高高地荡了起来。 她尽情地笑着,说道:“天那么黑,谁看得见?要是有人来了,你给我挡着不就可以了吗?”她用力地蹬着秋千,秋千一下子就蹿得老高。“哈哈哈,安麒,你看到了吗?我已经荡得很高了。” 蓝飞银铃般清脆笑声给夜晚带来了一缕充满活力的清风,安麒随着她由衷地开心笑了。“蓝小姐,别得意忘形了。小心点!”他喘了口气,提出了警告。 “你放心,不记得了?小时候你从来就没能比我荡得高。” “不过,我要比安麟荡得好,那家伙永远只停留在最底层。”说完,安麒也跳上了蓝飞身边空着的秋千,配合着蓝飞的节奏,一起荡了起来。 女人开怀的笑声和男人低沉的笑声交织在了一起,在夜空中轻轻地飘荡。娜塔丽一个人站在远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55555yyyyyttttt 星期五晚上,蓝飞给安麒打了个电话:“安麒,明天晚上带娜塔丽来我家,我给你们煮点好吃的。” “你?好吃的!你这家伙会煮东西吗?”安麒将信将疑。 “叫你来你就来嘛!”蓝飞不满地嘟囔着。 “好,遵命,阿飞小姐。明晚八点可以吗?” “可以。记住准时。” 第二天中午刚过,蓝飞连午觉都不睡,就兴致勃勃地准备了起来。她乐巅巅地跑到菜市场买了一只鸡,叫鸡贩子当场傍宰了,随后又买了些新鲜蔬菜和佐料,就兴冲冲地往家里跑。 回到家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蓝飞“哇”了一声,小声嘀咕道:“看来,我得快点了。”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都放下,回房间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个文档,里面竟赫然写着—— 菜名花雕鸡 所属菜系粤菜 特点制法独特,色如琥珀,鲜美可口,闻名遐迩。 原料…… 这是蓝飞从网上下载来的花雕鸡菜谱。她把这页文档用打印机打了出来,字体放得很大,方便自己在厨房里现炒现卖。“好,就看你的了。”蓝飞用食指弹了一下食谱,悄悄地说。 蓝飞把食谱架在厨房里最醒目的地方,开始慌里慌张地整治起那只被拔光了毛、光秃秃的鸡来。她摆弄着鸡惨白的皮肉,禁不住咧了咧嘴,“这鸡真难看。”她深吸一口气,提起那只鸡,用水仔细地冲洗起来。 她正干着,门铃响了起来。“啊呀,真不是时候。”她皱了皱眉头,胡乱把手洗了洗,冲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蓝飞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简直可以塞进去一只熟鸡蛋。“安……安麒,你怎么现在就来了。”她六神无主地看了看客厅里的挂钟,“现在还五点不到啊。我是约你晚上八点的吧!”蓝飞着急地嚷嚷。 “是啊。”安麒大咧咧地从门里挤了进来,“我妈妈带娜塔丽去逛街了。我叫妈今晚把她送来这里,我自己就先来你这里看看你这小家伙搞些什么东东。”他大摇大摆地在客厅里巡视一番,就要往厨房里凑。 “哎,哎,别进去!”蓝飞赶忙拉住他。她忐忑不安地问:“你妈不会今晚上也来我这里吃饭吧。” “我妈才不会来呢。她说这是我们年轻人的聚会,她不参一脚。你到底在弄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安麒又要往厨房里去。 “安麒,你给我站住!”蓝飞发飙了,“没有我的允许,你就给我呆在客厅里,哪儿也不许去。”她气势汹汹地发布命令。 安麒愣了一下,接着,他痛快地捧月复大笑。“好好好,我不去。我看电视,你忙你的。”说完,他打开了厅里的电视机,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蓝飞撇了撇嘴,走进厨房。她还是不放心,把厨房门关上了。 蓝飞好不容易把那只生鸡收拾干净了。她对着食谱,谨慎地称量起佐料的多少来。正在她全情投入的时候,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安麒把脑袋探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阿飞,把门关着做菜不热吗?” 蓝飞气急败坏地要把他推出去,“我不是叫你不许进来吗?” 安麒好奇地往厨房里打量着。忽然,他爆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阿飞,你搞什么嘛!炳哈哈!”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什么是什么嘛!”蓝飞硬着脖子回嘴,不过,她的底气好像有些不足了。 安麒捂着腰眼走过去,指着灶台上的一件东西,说道:“好端端地煮饭,你拿着天平干什么?” 蓝飞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她扭捏地说:“你看,这食谱上配料的重量都是用几克几克写着,我又不清楚三十克蜂蜜到底有多少,只好用天平啦。要是一个不小心把分量弄错了可就麻烦大了。” “我的老天!”安麒又好气又好笑地模了模额头,“不用问,这食谱也是从网上下载的吧。” 蓝飞红着脸不语。 安麒无可奈何地说:“你这家伙。烹调技术这么差劲就别弄复杂的菜好了。弄点简单的,像炒鸡蛋、青菜什么的,多省事!可你非要弄这么复杂的花雕鸡!般什么飞机!” 蓝飞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子,嘟嘟囔囔地说道:“娜塔丽说她喜欢吃花雕鸡嘛。” 安麒凝视着蓝飞,半晌,他叹了口气,道:“阿飞,给我一条围裙,让我来好了。”安麒的眼神里有着令人不可抗拒的威严,蓝飞乖乖地取出一条围裙,给他系上了。 安麒接过那只清洗过的鸡,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喔,弄得还真干净!”他朝蓝飞吹了声口哨。 蓝飞忿忿不平地说:“你弄就弄呗,笑话我干什么!” 安麒看着她生气的小脸,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于是他温言道:“请把蚝油和蜂蜜递过来。”蓝飞依言行事。安麒接过调味料,熟练地把生鸡翻来覆去地涂上蚝油和蜂蜜。 蓝飞看着他那双修长的大手轻柔地运动着,眼睛不由自主发直了。“你……你的厨艺真不是盖的。” “那当然,我早就跟你说了,只是你自己死活不相信而已。” 安麒头也不抬地专心弄着手里的鸡,蓝飞看着他专注的表情,在心里小声说道:“专心的男人真美。”想法刚过,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天,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发花痴了吗?”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脸上烧得火烫。为了掩饰,她转过身去,小声说:“我去调料汁。” …… 安麒忽然发现,蓝飞说自己去调料汁之后,很久都没有动静,他奇怪地转过头去,看见蓝飞对着那一堆东西发愣,他不由自主地问:“你干什么不动啊?” 蓝飞委屈地说:“食谱上没有说料汁的分量啊。” 安麒眼睛瞪得滚圆,吃惊地说:“你不会自己试啊。” “我……我……”蓝飞答不上话来。 安麒叹了口气,温柔地说:“傻阿飞,食谱是死的,材料是活的。你犯不着跟着食谱转。” “这我不是不知道。可是,我还没做过这么复杂的菜式。万一……万一做不好……” 安麒挥挥手,打断了她,“只要是你做的,我就觉得好。” 蓝飞被他逗得“噗嗤”一笑,道:“油嘴滑舌。好了,弄砸了,别怪我。”说完,就略微有点笨拙地调了起来。 安麒看着她上唇冒出的细小汗珠,在心里小声说:“我是真的这样想的。” 转眼,蓝飞就把料汁调好了。“安麒,快帮我试试!”她像献宝似的,兴高采烈地把碗递到安麒的面前。 安麒用筷子沾了一点,尝了尝,说:“不错,但是再咸一点就好了。” “喔。”蓝飞忙不错失地往碗里加了一点盐,她自己先试了一下,“真的耶,加了点盐好多了。安麒,请你验一下货吧。”她再次把碗递给安麒。 安麒看着她脸上期待和得意交织的神情,心里不由得轻轻一荡。他急忙低下头,尝了尝料汁。“怎么样?”蓝飞紧张地端详着他的表情。 “没说的。完美!”安麒一副美食家的神气。 蓝飞开心得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小女孩。“哈哈,我就知道,我是天才耶!安麒,你教我做下面的步骤吧。”蓝飞喜滋滋地忙前忙后。安麒望着她俏生生的身姿,眼睛里流露出宠爱的温柔目光。 “蓝飞,看着喔,我要倒花雕酒了。”安麒对蓝飞说。 “哇,先等等!”蓝飞闻言火速后退了三大步。估计自己已经退到了危险范围之后,她才战战兢兢地说:“好了,你……你倒吧。” 安麒端着锅柄,干净利落地往里面倾了些花雕酒。酒精接触到了火苗,腾地一下在锅里着了起来。蓝飞尖声怪叫着:“快灭火!烧起来了!” 安麒没有办法地摇了摇头,说:“你镇静点吧,这没什么的。你看着我啊。”只见他熟练地把锅里的东西抛了两抛,之后,盖上锅盖。隔绝了空气,火苗自然而然地灭了。 蓝飞松了口气,说道:“我今天算是服了你了。” 安麒想了想,说:“其实,那天娜塔丽说喜欢吃花雕鸡,意思是说喜欢吃我煮的花雕鸡。在英国,我跟一个中国留学生学了这手菜之后,经常弄给她吃的。” 蓝飞脸上的肌肉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她期期艾艾地说:“那很好啊。今天娜塔丽又可以吃到你煮的花雕鸡了,她一定高兴极了。幸亏你提早来了,不然的话,她吃着我煮的鸡,明明不喜欢,却又要装出喜欢的样子,多累人!” 安麒温柔地握住蓝飞的手,说:“但是,今天的花雕鸡是为你煮的。” 蓝飞被他真挚的双眸注视得浑身不自在,她错开自己的目光,说:“你的鸡快糊了。” 安麒默默地放下她的手腕,继续摆弄着鸡块。蓝飞取出一只碟子,无声无息地准备着把鸡上碟,他们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安麒的花雕鸡终于大功告成了。蓝飞看着深褐色的鸡块,怎么也不敢相信,那就是由之前惨白的生鸡煮成的。她不由分说地把安麒推了出去,说道:“好了,主菜你已经帮我准备好了,剩下的门面功夫让我来做吧,我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你行吗?”安麒面带疑惑。 “拜托!就信我一次不行吗?”蓝飞鼓起了腮帮子。 看着她可爱的脸庞,安麒投降了。他听话地走了出去,远远地背对餐桌坐下。因为蓝飞不给他看自己布置桌面的过程。 安麒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身后蓝飞把餐具弄得叮叮当当的响。好几次,安麒都忍不住想回头看看,他不是想看蓝飞布置餐桌,他是想看看蓝飞忙碌的样子。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似的,安麒听到蓝飞轻盈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可以转过来了。”蓝飞说道,她故作平静的声音掩不住自豪和兴奋的心情。 安麒转过身,走到了餐桌旁。只见餐桌正中端端正正地摆着那碟花雕鸡,蓝飞细心地把鸡块恢复成全鸡的样子,还削了几朵红萝卜花,弄了一点香草,伴在碟子的边上;除了主菜之外,蓝飞又炒了几个小菜,有鱼香茄子煲,炒油菜,番茄炒蛋,虽然都是很简单的菜,但是她做得色香味俱全,看得出,她对简单的菜式还是比较拿手的;蓝飞摆了三份一模一样的餐具,每份有一碗雪白的米饭,一对筷子,一只干净的白瓷碟,和一只玻璃杯;三只淡红色的蜡烛放在银烛台上,打竖依次陈列在餐桌上;还有一瓶红酒冰在桶里,放在餐桌的一角。 “怎么样,给点评语吧。”蓝飞期待着。 安麒抿起了嘴,脸上的酒窝盛满了笑意,“你怎么弄得不中不西的?” 蓝飞气馁了,说道:“男人都一样,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浪漫。算了,跟你说简直是对牛弹琴!” 蓝飞转身就要走开,忽然,她的腰被安麒搂住了,“这头牛想请蓝小姐跳个舞,不知道蓝小姐可不可以赏脸?” 蓝飞愣了两秒钟,随后,她羞涩地垂下了头,说:“没有音乐。” 安麒竟然轻轻地哼起了《angel》这首歌,他温柔地拥着蓝飞,跳了起来。蓝飞开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跳好,可是,慢慢的,她变得熟练了,也变得大方了,自然地随着安麒的步子移动着。她靠在安麒的胸前,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蓝飞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她发现,安麒正注视着她,她在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正在这时,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了,娜塔丽站在门口,吃惊地看着安麒和蓝飞穿着围裙依偎着,她颤抖着说道:“下一次你们卿卿我我的时候记得把大门关好!”说完,她飞快地跑下楼去。 安麒有点生气了,“什么卿卿我我,她在说什么啊。” 蓝飞推他到大门口,说道:“都什么时候了,快追啊。” 安麒迟疑了一下,还是追了出去。蓝飞把蜡烛点着了,她独自一人坐在餐桌旁,轻轻地叹了口气。淡红色的蜡烛熔化了,缓缓地滴下,好像是情人的眼泪。 第八章 安麒手持录音机,焦急地坐在会场里。他已经在全市最出名的电视台找到了一份工作。现在,他正在担任见习记者,一旦试用期满,就会成为专门采访国际大事的记者。娜塔丽留在了中国,她正努力学习着汉语,希望能在中国学以致用,成为一名新闻记者。为了工作方便,她和安麒在市区租了一套公寓。平时安麒上班,娜塔丽就在家里料理家务,学习汉语,俨然小两口过日子的架势。安麒的朋友都羡慕他能有一位温柔美丽的洋“太太”,安麒也确实觉得自己很幸运。不过,娜塔丽仍然对安麒和蓝飞之间的超乎寻常的友谊耿耿于怀,为免她胡思乱想,安麒已经快一年没有和蓝飞联系了。 今天,安麒将要采访一个科技新产品发布会。据说,这种新式产品将会引导一场移动通讯业的大革命。安麒不敢怠慢,连夜做足了功课,准备好好采访一番。不过,大会为了保持神秘感,特意把产品的设计者留到当天才公布。安麒使出全身解数,也只能打听到该产品是某大学师生集体劳动的成果。据说,主持设计的老师非常年轻,甚至还不是博士、教授什么的。这个消息让安麒更加振奋——无论如何,这场产品发布会绝对是非同凡响。 发布会的会场里挤满了嘉宾、观众和记者,大家都翘首以待。终于,主持人进场了。他不遗余力地宣扬了这种新式产品的好处。安麒听得不耐烦了,在心里小声嘀咕道:“又不是你设计的,你说得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 好不容易,主持人终于结束了冗长的开幕词。只听他说道:“下面,有请设计者蓝飞老师和她的学生上台!” 在这一刹那,安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有一个错觉,一定是自己太久没见蓝飞,在心里想念她的名字,所以此时此刻出现了幻听。可是,如果他的耳朵出问题了,那么,接下来,他的眼睛也要出问题了。主持人话音刚落,蓝飞带领着四名研究生步入了会场。他们没有按照常规从后台走出来,而是精神抖擞地从会场的正门走了进来。除了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嘉宾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蓝飞和她的学生的气势震撼住了。人们非常诧异:诧异于他们的年轻;诧异于他们的稳重;诧异于他们所散发出来的自信。在他们身上,大家发现了一种慑人的力量,这力量使人无法移开眼睛。 安麒更是无法移开自己的双眼。大半年不见,蓝飞出落得益发美丽了。啊,不,与其说她美丽,不如说她有魅力。今天的蓝飞浑身散发出理性的智慧美。天气有点冷了,她穿了一件火红色的套头高领紧身毛衣,外面穿了一件墨黑的外套,外套是那种收腰型的,把她依然纤细的腰肢完美无缺地衬托了出来;她的下半身穿着一条黑色长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短筒靴,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在帅气中更显女性特有的妩媚动人;她还是保持着那一头短发,不过头发稍微长了一点,蓬松地散着,显得朝气蓬勃;今天,她少见地化了点淡妆,一笑起来,风致嫣然。然而,蓝飞最让安麒难以忘怀的,是她鼻梁上的那副眼镜——她戴了一副银白色的无框眼镜,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副眼镜为她增添了许多书卷气;然而在安麒眼里,这副眼镜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走了很久,却又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的人。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着。在他们内心深处,这项产品的设计者们比产品本身更具有吸引力。初出茅庐的研究生们面对这种局面有点不自在了,蓝飞却不然,她落落大方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偶尔幽默地答上两句,有时甚至连记者都给她吸引住了,静静地听她侃侃而谈。到了最后,无论是否专业人员,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个新产品有了一个深刻的概念,这当然必须归功于蓝飞深入浅出的讲解了。 安麒一直安静地听着、看着。蓝飞坐在台上,他坐在台下。他有一种感觉:蓝飞正在蓝天里自由自在地飞翔,这样的蓝飞,可望而不可及。 这时候,主持人说道:“由于时间关系,大家只能问最后一个问题了。”于是乎,各个电视台、电台、报社的记者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要争取到这最后一个机会。看到安麒还是傻乎乎地呆站着,一旁的摄影师着急了,他狠狠地戳了安麒一下,道:“小子,你还不快问点什么!” 安麒如梦初醒,赶忙伸长了手中的麦克风,大声地喊道:“蓝老师,我是阳光电视台的记者,请你回答我们的一个问题。” 大多记者都称呼蓝飞蓝小姐,很少有人叫她蓝老师,也许这是她活泼甚至可以说稍嫌稚女敕的外表使然吧。但是,在学校,学生们都很尊敬地称呼蓝飞蓝老师,所以,当安麒那句“蓝老师”一出口,蓝飞就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转到了安麒那一边。她赫然发现,这个有着清晰响亮而又富有磁性嗓音的年轻记者,竟然是安麒。吃惊的表情在她脸上稍纵即逝,蓝飞愉快地微笑着,说道:“阳光电视台的记者,您访问吧。” 众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这一边,安麒沉着冷静地问道:“蓝老师,你们是在大学研究院里设计的这台产品。无疑,它很成功,也很优秀。但是,对比极度商业化的移动通讯业,你们产品的学究气似乎过于浓重。请问您能否保证,在并不久远的将来,你们的产品可以异军突起,冲破商业垄断呢?”这是一个很尖刻却也很现实的问题,安麒早就准备好了,现在不由自主地月兑口而出。问题问完了,他后悔了,生怕会闹得蓝飞下不了台。会场里也是寂静一片,大家都在等待着年轻的老师回答这个现实中无法避免的问题。 蓝飞很坦率地笑了,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庄重地说道:“当然,我们不能够保证。但是,我们有信心通过一连串的磨合与试验来实现它。”说完,她笑得更璀璨了,她的笑很美丽、很快乐,那种感觉就好像天际的星星都在向你眨眼。所有人都折服在她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下。她用她的笑容描述出了她的信心。一时间,会场里闪光灯闪个不停,摄影师们都想要留下这美丽的瞬间。安麒朗声说了句“谢谢”,他感到自己就要沉溺在蓝飞的笑容里了,他的蓝飞仍然在蓝天里飞翔,然而,他也有了一种要和她一起飞的冲动。 摄影师推了推安麒的肩膀,说道:“小子,看你整场发布会一声不吭的,原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安麒勉强笑了笑,没有搭腔,蓝飞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他一时还不能回过神来。再望台上,蓝飞已经带着她的学生离去了。 55555yyyyyttttt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天休息,安麒带着娜塔丽回到了父母家。安麒的爸妈对儿子的外国女友非常热情,简直热情得过分了,这反而让人有一种生疏的感觉。娜塔丽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可是安麒却感觉到了。在这样的气氛里,他不很舒服。于是,趁着晚饭还没弄好,他把娜塔丽带了出去,在安静平和的小镇里慢慢地散着步,不知不觉,他们踱到了小山丘的大榕树下。 一看到榕树下的秋千,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的娜塔丽高兴了起来。她飞奔到树下,拉着秋千快乐地说道:“安,我小时候最爱荡秋千了,每次荡秋千,我的心都好像要飞起来了。哈哈哈。”她格格地笑着,果断地跳上了秋千,一下,两下,秋千倏地飞了起来。娜塔丽荡秋千的技术的确不是盖的。 “安,看着我!”娜塔丽高声叫道。她总爱叫安麒的姓——安,这个字在她恬美的女中音的嗓子里喊出来,格外好听,在伦敦的时候,安麒最爱听她这样亲昵地叫自己。 “安,我美吗?”娜塔丽继续说着。安麒注视着她——她的确很美。褐色的长发随风飞扬,健美的体魄在荡秋千的运动中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此时此刻,她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快乐,这种从内心散发出来的快乐,自从她来中国,安麒见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安麒心里不由得产生了愧疚感,他很清楚,为了他,娜塔丽牺牲得太多了。 “你比天使还美!”他由衷地说道。 娜塔丽像个女孩似的甜甜笑了,她起劲地荡着秋千,秋千仿佛要飞到云端里去了。安麒专注地看着,不久,他关心地说道:“阿飞,小心点,别荡得太高了!”话一出口,他自己不由得惊呆了,为什么自己会冲口叫出蓝飞的名字?他呆呆地站在草地上,凝视着秋千,痴了。 由于那句话安麒是用中文说的,说的声音也不大,粗通汉语的娜塔丽没有听明白,她看见安麒痴痴的样子,只道是他被自己吸引住了,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秋千荡得益发高了。 安麒望着秋千,娜塔丽健美的身姿幻化成了蓝飞苗条纤细的身影;娜塔丽西方式的明艳笑颜变成了蓝飞娟秀而爽朗的东方脸孔……在安麒面前荡秋千的,不是别人,只是蓝飞,安麒心目中的蓝飞。 55555yyyyyttttt 蓝飞研制设计的新产品很快就打响了市场,渐渐融入了商业运作中。阳光电视台准备为她和她的科研组做一个专访,担任专访主持的任务,意外地落到了安麒的肩上。 临行前,摄影师友好地对安麒说:“小子,你交到好运了,这么多的资深主持、记者都不叫,偏偏让你捞到了这个肥缺。知道吗?现在蓝飞和她的科研组可是大红人呢,上次的产品发布会,不知多少人被蓝飞的魅力迷住了,现在他们的产品又大大打响了名气,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安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不清楚自己心目中到底想不想见蓝飞,为了娜塔丽,他知道自己应该不见,可是,在他心灵深处,见不着蓝飞,他总好像缺少了点什么似的。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中。 …… 还没走进实验室,安麒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吼:“整整三天了,你却什么都没有做。你以为加入课题组是好玩的吗?如果我明天还看见你这样吊儿郎当,一事无成的话,我就请你走出这个大门!”说完,声音的主人用手一指大门,这时候,她才发现,一小队采访队站在门口。 安麒笑了笑,说:“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啊。” 蓝飞的脸稍稍有点红了,她对被她训得满脸通红。比她小不了多少的研究生说道:“你回去自己的位子吧,赶紧把这几天拉下的东西补上,如果有不明白的东西,你可以问师兄、师姐,也可以问我。不过,”她正色道,“下次,没有特殊原因,不许偷懒!不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男孩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试验室里的其他学生似乎对他们的指导老师大发雷霆见惯不怪了,可见,平时蓝飞是很严格要求学生的。蓝飞抱歉地对采访队说:“你们可以先等一下吗?我手头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安麒赶忙说:“不忙,不忙。”和采访队的其他成员坐在了一旁,静静地等候蓝飞。 蓝飞细心地指导每一个学生,验收他们的劳动成果,每当他们有不明白的地方,她总是耐心地一一解答,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安麒看着专注的蓝飞,不由得会心一笑。蓝飞没变,她从小就是这么认真地对待她的学习和工作,严肃专心的她,永远都是极富吸引力的。 摄影师拉拉安麒,开玩笑地说:“不知道谁能娶到这位老师呢?不过,她的未来丈夫一定会很幸福,你看,就算她拿对工作的一半认真来对待她的丈夫,他已经是个幸运儿了。” 安麒在心里喃喃说道:“幸运儿吗?” 蓝飞结束了手头的工作,终于把时间留给了采访队。采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知不觉中,采访就愉快顺利地完成了。大家站起身来友好地握了一下手。当蓝飞纤长的手指接触到安麒的掌心的时候,安麒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触电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八岁时那个充满幻想和冲动的年纪。他忍不住说道:“阿飞,好久不见了,我们可以谈谈吗?”说完,他炽热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蓝飞,观察着她的反应。 蓝飞温婉地笑了,说:“我还以为你不想认我了呢!真的好久不见了,快一年了吧。”她的语气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 安麒的心抽紧了,他甚至暗暗斥责自己,竟然忍心让蓝飞如此伤怀。 蓝飞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我们到学校湖边的凉亭里谈谈吧。你先去那儿等我一下,我把工作结束了就立即到那里。你还记得那凉亭在哪里吧?” “当然,这也是我的母校。” “那好,一会儿见!”蓝飞转过身,继续她的工作。安麒对采访队的其他成员打了个招呼,也出去了。 摄影师奇怪地自言自语:“原来这小子认识蓝飞啊,为什么他从来都不说呢?” 55555yyyyyttttt 在这个初冬的季节,凉亭里一个人都没有。风轻轻吹过树梢,带来一片肃静的沙沙声。安麒安静地坐在凉亭里,他思绪翻飞,往昔校园生活的点点滴滴充斥于他的大脑,他想抓住某一个片断,可是却无法实现。他怔怔地坐着,等待着蓝飞的到来,等待着她来拯救陷入回忆中而无法自拔的他。 蓝飞终于来了,虽然她没让安麒等太久,可是安麒却感到自己已经等待了几个世纪似的。当蓝飞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的时候,她好像给安麒的黑白世界带来了色彩。安麒赫然发现:娜塔丽从来没有给他这种感觉,从来没有。 蓝飞穿得很单薄,初冬的冷风不停地往她的衣领里灌,她忍不住缩起了脖子。看着仿佛是弱不禁风的她,安麒的男人保护欲油然而生。他快步走过去,解下自己的围巾,把蓝飞的脖子包裹了起来。蓝飞看着面前这张自己日渐生疏的男人的脸,怔怔地出了神。安麒也出了神,他搂着蓝飞纤弱的身段,凝视着她,凝视着她那张已经深深印在自己脑海中的脸庞。风无声地吹过,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终于,安麒开口了:“你怎么戴上了眼镜?” 蓝飞答道:“因为我近视了。我的度数已经一百五十度了。” “你的眼镜让我想起了安麟。”安麒幽幽地说道。 “这不是他的眼镜。” 说完,蓝飞突然挣月兑了安麒的怀抱,她调皮地冲安麒一笑,把一直垂下的双手摊了开来,说道:“你看!” 安麒发现她手上抓着两个刚出炉的新鲜肉包子。以前他们两兄弟最爱吃学校饭堂里的肉包子,可是,蓝飞并不爱吃,她总是把皮掰了,光吃里面的馅。每当这时候,安麒和安麟总是边责备她的任性,边把她掰下的皮吃了。那是一个纯真的愉快年代,纯真得让今天想起它的人心都酸了。 安麒接过蓝飞手中的包子,他惊奇地发现,蓝飞没有像以往一样把皮掰下来,而是连皮带馅一起吃了,而且还是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你不是不吃皮的吗?” 蓝飞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人是会变的。再说,已经没有人帮我吃皮了。” 安麒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蓝飞和安麒在一片沉默中吃着包子。新鲜的肉包子很香,但是安麒已经食不知味了,他机械地咀嚼着。忽然,蓝飞说话了:“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说完,她赶忙垂下了眼帘,她不愿让安麒看见自己变红的眼眶。 安麒看着她在冷风中瘦弱的身躯,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他突兀地说了句:“包子皮好吃吗?” 蓝飞笑了,她扁了扁嘴,“已经习惯了,你看,我都吃完了!”她孩子气地拍拍手,说:“不过,老实说,我还是觉得包子皮不怎么样。”她笑了,纯真的笑靥让人如沐春风,她嘴角上还残留着一小块包子皮,虽然给她美丽的笑靥增添了些许不和谐感,不过,却更加让人怜爱了。 安麒端详着她生气盎然的小脸,心中一荡,不由自主地俯去,在她的脸上轻轻一啄,把她残留在嘴角的包子皮吃了。蓝飞吓了一大跳,她倏地站了起来,口吃地说着:“你……你……”她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安麒也被自己大胆且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他同样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蓝飞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好不容易说清楚了:“你,你该回去了。娜塔丽在等你!”说完,她一阵风似的跑了,脖子上仍然围着安麒的男式围巾。 安麒呆呆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蓝飞临走之前提起的娜塔丽的名字使他感到好像有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下来。他不禁默念着:“娜塔丽,娜塔丽……”不知什么时候,“娜塔丽”这个名字再也不能带给他一如往昔的激动与兴奋了。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有像对蓝飞那样对娜塔丽激动与兴奋过。 蓦地,他的脑子里灵光一现:“莫非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娜塔丽?!”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实在不能接受自己不爱交往了三年的女友这个事实。往事一幕幕浮现在他的心头,他赫然发觉,自己在潜意识里总爱拿娜塔丽和蓝飞比较,甚至于他之所以会找娜塔丽当自己的女友,某些程度上是由于她在一颦一笑中略略有着蓝飞的影子。 “天哪!”安麒仰天长叹,他用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他恨自己,恨自己这么迟才发现对蓝飞的爱;恨自己辜负了娜塔丽深厚的情意……他恨自己。 “安麟,你在吗?你说,我该怎么办?”安麒向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喊。 冬风无情地吹过,安麒好像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轻轻问他:“安麒,你的心在哪里?” “是啊,我的心在哪儿呢?”安麒喃喃地说道。 第九章 蓝飞在安麒的楼下徘徊了很久。安麒的妈妈打电话告诉蓝飞,娜塔丽一声不响地回美国了,问蓝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蓝飞哑口无言。她知道娜塔丽的走一定和自己有关系,可是这种事情又怎么和安妈妈说呢?安妈妈说安麒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要蓝飞抽时间去看看,蓝飞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为了避免尴尬,蓝飞之前早就想好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自己是为了还安麒的围巾而来的,可是等到了安麒住的小鲍寓楼下,她又发怵了。到底应该用怎样的姿态面对安麒呢,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哎,我是怎么了?”蓝飞自言自语道。 蓝飞又在楼下绕了几个圈子,寒冷的北风刮得她的脸红扑扑的,她只感到自己的脚都快冻僵了。“算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蓝飞咬咬牙,向安麒的家走去。 门铃出人意料地响了很久,就在蓝飞快要放弃的时候,门终于开了,安麒睡眼惺松的模样出现在蓝飞的面前。“啊,是你!”安麒用力睁大眼睛,好不容易挤出了这句话,声音沙哑极了,一阵酒气伴随着他的话语冲着蓝飞迎面而来。 蓝飞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怎么喝这么多酒了?” “哼,怎么了,我喝酒碍你什么事了?”安麒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接着说道:“男人家喝酒,女人到一边去!去、去、去……”他挥舞的大手几乎要打到蓝飞脸上了。 蓝飞为之气结,她怒气冲冲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安麒沙发上一扔,准备要搀扶脚下不稳的安麒。“算了,算了,本小姐不和醉酒之徒一般见识!”她狠狠地说道。 “你走开!我用不着你来安好心!”安麒用力甩开蓝飞伸过来的手臂。 “那好,我不管你了!”蓝飞冲进安麒的小屋,把自己的东西都拿了,独独留下了那条围巾。她转身说道:“喂,我把围巾还你了。我走啦!” 不过她到底没能够走成,站在门口的安麒脚底一软,“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蓝飞叹了口气,又把东西都放了回去,并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月兑了,走上前去搀扶起烂醉如泥的安麒。 蓝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安麒搀到了沙发上。她直起身子,舒展了一下筋骨——安麒的体重对于她来说,委实太沉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安麒的小窝简直乱得不成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几天没洗的衣服散乱地堆在卧室的墙脚;快餐盒东一个西一个扔得满地都是;啤酒罐更是蔚为壮观,茶几上、地板上、沙发脚……甚至床上,都堆着三两个空的酒罐。蓝飞叹了口气,说:“安麒,你这又是何苦呢?”她的视线又回到了安麒身上,这才发现,在寒冷的冬夜,安麒竟然穿得十分单薄,他随随便便地套着一件薄毛衣,整间房子却窗户大开,冷得像冰窟一样。蓝飞跺了跺脚,急急忙忙地赶去关上窗,又到安麒的卧室拿了一条厚棉被,盖在了他的身上。 望着安麒憔悴不堪的面容,蓝飞叹了口气,她不记得今天自己是第几次叹气了。“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煮点东西给你暖暖胃。”蓝飞小声说道,声音里流露出浓浓的体贴的意味。 正在这个时候,安麒突然从沙发上跃了起来,他站在蓝飞面前,粗鲁地挽住了蓝飞的腰肢和脖子,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怀里带。蓝飞错愕得呆住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安麒搂在了怀里。“你……你要干什么!”蓝飞用尖利的嗓音惊恐万状地说道。 “嘘,别这么大声,我的头很疼。”安麒皱着眉头说道。 “你宿醉未醒就别……” 蓝飞一句话没有说完,嘴巴就被安麒封住了。安麒霸道地吻住了蓝飞,同时,双手很不老实地在蓝飞的背上上下地游移,很快,他的手伸到了蓝飞厚厚的套头毛衣里面,冰冷的大手触模在蓝飞温暖的肌肤上,使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蓝飞气急败坏地用力挣扎着,但是,安麒的力气很大,大到她难以抵抗的地步。 “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蓝飞在心里狂喊,无奈嘴被安麒狠狠地吻住了,她说不出话来。她害怕极了,本能地用力咬住了安麒的嘴唇。她使尽全力地咬着,血汩汩地从安麒的唇边淌下,不过,他仍然没有停下来。 蓝飞的眼泪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用一种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安麒,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安麒早就没命了。然而,安麒好像鬼上身似的,对她的反应无动于衷,他的手竟然模索着要解开蓝飞腰间的皮带。 蓝飞吓得腿都软了,她的眼神再也凌厉不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哀伤、可怜的神情,这种神情让人的心都要碎了。 在蓝飞哀怨的泪汪汪的丹凤眼的注视下,安麒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猛然放开了手中颤抖的躯体,慌乱地站在了一旁。“对不起,我……我……”他用发抖的嗓音说着。 蓝飞用自己从来没有用过的声音大声喊道:“安麒,我恨死你!我恨你!”她整整自己的衣衫,用力抹了抹嘴,呜咽着向门口跑去。 安麒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一动不动。良久,他像发了疯似的向蓝飞离去的方向跑去。 55555yyyyyttttt 夜空中下着细碎的冬雨,令人冻彻心肺。蓝飞冒雨赶回了自己的小屋。她哆嗦着打开了门,也不擦擦自己身上的雨水,就扑到了客厅角落里的那一堆靠枕、座垫上,用一个大靠枕压住了头,呜呜地哭了。屈辱的眼泪不受拘束地从她的腮边流了下来。在她二十六岁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过,她不知所措,无可适从。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蓝飞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开门,她的模样委实太狼狈了。正在这时候,门外的敲门声止住了,一个男声响了起来:“阿飞,对不起。刚才我喝醉了,请你原谅我好吗?”这是安麒的声音,尽避十分嘶哑,但是蓝飞还是轻易认了出来。 “你滚!”蓝飞把压在头上的靠枕扔在大门上,木制大门“扑”地响起了沉闷的声音。她恨安麒对她的无礼,她心目中安麒圣人般的可靠形象被安麒自己一手摧毁了。 安麒没有走,他仍然哀衷地站在门口,说着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他没有说别的话,只是反复着这一个词,好像这个词可以帮他赎罪似的。沙哑的男声不间断地从门外传来,弄得蓝飞心慌意乱,她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安麒的声音俘虏了。 “不行!这样子不行!”蓝飞在心里呐喊。她“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大步走到门口,“砰”的一下打开了大门,对着安麒憔悴的脸孔一字一顿的大声说道:“请你立刻从我的门口消失!算我求你!”说完,她不看安麒的反应,就又“砰”的一声把门狠狠地关上了。 蓝飞靠在门上,倾听门那一面的声音。可是,门的另一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既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脚步声。良久,安麒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如果你这么不想我在这儿的话,我到楼下去等你,等你原谅我。”接着,零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安麒走了。 蓝飞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谢天谢地,他到底是走了。”她在心底对自己说。蓦地,蓝飞转念一想,突然回忆起刚才安麒说要在楼下等自己原谅他,那小子该不会说做就做吧?!蓝飞快步走到阳台,向楼下张望着。今天的夜很黑,雨给夜增添了一层朦胧的外衣。不过,在蓝飞模糊的视线中,还是出现了安麒的身影——他直挺挺地站在楼下,好像要惩罚自己似的,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他仰着头,炽热的视线正对着蓝飞,就算在这样的黑夜里,蓝飞依然可以感受到他赤果果的情感宣泄。 注视着他,蓝飞胆怯了,她大声说道:“我讨厌你!你快走吧!我不会怜悯你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漠无情,不过,她没能够压住自己颤抖的声线。 安麒摇了摇头,说:“除非你原谅我。” “你——”蓝飞无言以对。在她内心里,她正不断地说服自己,安麒的举动不可原谅,可是,面对着自我惩罚的安麒,她的心一次又一次地抽动着。“难道女人都是容易心软的动物?我到底该怎么办?”她问自己。 自己问自己多数是没有答案的。蓝飞已经六神无主了,她感到自己正孤立无援地处身于广袤的宇宙中,这时候,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徐萦的名字。“对了,找徐萦!”她好像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个箭步奔到了电话旁边,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徐萦家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很久。“拜托,求求你一定要在家。”蓝飞哭喊着。终于,电话那一头的听筒被拿了起来。 “喂?”徐萦睡意正浓的声音透过细细的电话线传了过来。听到这熟悉、亲切的声音,蓝飞崩溃似的哭了起来,说不出一句话。 徐萦清醒过来,急道:“是你吗,蓝蓝?发生什么事了?先别哭好吗?快告诉我!” “小萦,救我!”蓝飞呜咽着。 “上帝!到底发生什么事啦!蓝蓝你先别哭,说清楚点!我和君豪马上赶过来。” “安麒,安麒他……” “安麒怎么啦?你先别哭,快告诉我!要不要我帮你报警,或者叫救护车!” “那倒不用。”蓝飞被徐萦理性的思维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究竟什么事啊?蓝蓝,镇定一点,快告诉我!”徐萦被蓝飞弄得模不着头脑。 于是,蓝飞抽噎着把事情发生的始末一一告诉了徐萦,末了,她问道:“小萦,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他现在还在我楼下淋着雨咧。我心里慌死了,也气死了。” 徐萦静静斟酌了一番,才开口说道;“蓝蓝,你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可是,就这件事我不能够帮你。感情上的事只有你自己可以帮你自己。” 蓝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萦,你……你在说什么?” 徐萦耐心地回答:“我说你要靠自己解决这件事。” “可是,可是我和安麒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感情问题!就算有,也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你叫我怎么解决!”蓝飞气急败坏地吼道。 电话那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徐萦努力压抑住的笑声。她温和地责备着蓝飞:“小傻瓜,你到底弄清楚自己的心意没有?” “什么心意!我只清楚那个该死的安麒现在在我楼下,存心整得我无法安生!” “看,你的心乱了。扪心自问,安麒强吻你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厌恶感呢?” 厌恶感?蓝飞仔细地想了想。好像自己真的没有这样的感觉。不,是自己从来没想过“厌恶”这两个字。当时,自己只是一味地害怕,却没有厌恶安麒的意思。对他突兀的举动,自己甚至有一丝的怜悯。 “啊,怜悯!怎么回事!我竟然会怜悯那个可恶的家伙!”蓝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在心中惶恐地自言自语。 “怎么啦,不说话了?看来我的话至少有几分说中了吧。”徐萦带点调笑意味地说道:“我就相信一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蓝蓝,到底应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徐萦夸张地打个哈欠,接着说:“我要睡了,你别再打给我扰我清梦了。拜了,蓝蓝。” “唉,小萦,小萦……”蓝飞对着电话尖叫,但是,那边,徐萦已经把电话给挂上了。 “什么跟什么嘛,这家伙,真是的。”蓝飞忿忿不平地说着。和徐萦通了一通电话,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下来。她对着寂静的家叹了一口气。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到,蓝飞索性什么都不想,任自己对着大门发愣。渐渐地,她感到了寒意,先前被雨淋湿的衣服湿答答地粘在身上,又冷又不舒服。蓝飞起身到卧室里把湿衣服换了。当她月兑下被安麒碰过的高领毛衣的时候,她不禁想象着安麒在寒冷的冬雨中瑟缩的样子。“如果让他再这样在雨里呆着,他一定会生病的。搞不好还会变成肺炎,天哪……”她边想边不由自主地往阳台上走去。在她准备探头向下张望的时候,她心里又畏缩了一下,“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原谅他了?”蓝飞对自己说。于是她又迟疑地想退回屋里,“但是,放任他在下面淋雨的话……算了,我这是在为他的健康着想!”蓝飞说服了自己,鼓起勇气往楼下望去,准备招呼安麒上楼,可是,楼下空无一人,安麒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走了。 “哈,看来我是自作多情了。安麒的健康不用我来操心。”蓝飞自我解嘲地说道。她的心头毫无理由地涌上了几许失落。 正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莫非是……”蓝飞又紧张了起来。她怀着半畏缩、半期盼的心情低声问道:“谁啊?” “是我,杜心宇。”平静的男中音清晰地透过门板传了过来。原来是住在楼下的医学院副教授。蓝飞失望的情绪又浓重了些许。她对着镜子匆匆整了整自己的仪表,就跑去开门了。 “杜教授,请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蓝飞想招呼杜心宁到屋里。 已过不惑之年、一副老好人模样的杜心宇摆了摆手,不肯进屋。他在门外和气地对蓝飞说:“小蓝哪,我是为刚才一直站在楼下的小伙子来的。” “嗯?您认识他吗?”蓝飞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按理说,杜教授和安麒八辈子打不到一块的啊。 “以前不认识,可是今天认识了。”杜心宇憨厚地笑着,说;“他是你朋友吧,他刚才昏倒在楼下了,医者父母心,我和儿子把他抬回家了。” “啊,那他有没有怎么样?”蓝飞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喔,暂时还没有什么事,只是受了点风寒。但是如果照顾得不好,也有变成肺炎的可能。” “啊,谢谢你,杜教授。我可以去看他吧。”蓝飞激动地说。 杜心宇不好意思地模着日渐秃顶的大脑袋,缓缓说:“我就是为这事来的。你也知道,这阵子我的岳父岳母和小姨子一家都来了,家里地方比较小,既然你和他是朋友,我还是把他安置在你这儿好点。再说,这样你照顾起来也比较方便。” “这……”蓝飞在内心斟酌着。 看见蓝飞犹豫不决的样子,杜心宇连忙说道:“如果你和他不是很熟的话,那他还是交给我们来看护好了。” 面对如此善良的杜教授,蓝飞又怎么能忍心拒绝呢。“不,不,不,杜教授,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当然有义务照顾他。再说,为了他,让你忙碌了这么久,我还真过意不去呢。” 杜心宇再次展现出憨厚的笑脸,“哪有的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先等着,我和儿子把他抬上来。” “他昏迷到现在还没有清醒吗?”蓝飞紧张了起来。 “喔,别担心。我给他吃了些宁神的药,他现在睡得很沉。”说完,他就往楼下跑去了。蓝飞独自在门口张望着,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杜心宇和他十六岁的儿子终于出现在门道里。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人事不省的安麒。蓝飞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奔跑到他们跟前,“杜教授,他……” 杜心宇说道:“小蓝,你先别急。告诉我们应该把他安置在哪里。” 他那与平时不相称的极有魄力的声音给了蓝飞力量,她镇定了点,说道:“放到我的卧室里吧。请跟我来。” 他们好不容易把安麒安顿了下来。杜心宇给安麒吊上了点滴瓶。他小声对蓝飞说:“小蓝,这里有些药,你过七个小时再给他吃。注意给他保暖。如果看护得当的话,明天中午,他就活蹦乱跳的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尽避叫我好了。” “杜教授,谢谢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好。”蓝飞感激涕零。 杜心宇宽厚地笑了,“这有什么好谢的!举手之劳嘛。不过,丫头,”他突然亲昵地称呼起蓝飞来,“这小伙子在睡梦中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下一次和情人吵架的话,别让他在外面淋雨了。” 蓝飞窘得脸都红了,“杜教授,他不是……” “好了,我们先走了。”杜心宇不由分说地招了招手,和儿子向门外走去。 蓝飞哭笑不得地把这两父子送了出去,回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蓝飞走到厨房,泡了一杯滚烫的浓茶,端着,踱到了卧室。 安麒在床上沉沉睡着。他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着什么噩梦;由于发烧,他的脸庞染上了潮红的颜色。蓝飞仔细端详着他,他憔悴的容颜让她心疼。她忍不住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抚模着安麒那张日渐消瘦的脸,仿佛要证明自己的存在似的,安麒脸上刚冒出的胡子碴扎得蓝飞的手心微微有点疼。蓝飞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安麒英挺的眉骨,笔直的鼻梁,最后在他柔软的嘴唇上停了下来。安麒的唇被蓝飞咬破了,伤口早已止了血,新结的血痂令人厌恶地伏在他的嘴角,和他清俊的脸庞对比起来,是那么的不协调。 望着他性感的唇,蓝飞又回忆起安麒那个令她惊慌失措的强吻,从这个吻,她又回忆起躲在记忆深处,安麟在秋千架下深情而绅士的吻——她的初吻。两个吻在她的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她忍不住拾起床头柜上自己的无框眼镜,小心地戴在了安麒脸上——这是一张酷似安麟的脸孔,不过,这依然不是安麟的脸。 蓝飞长长地呼了口气,她把安麒鼻梁上的眼镜收了起来。眼光一扫,她发现点滴的速度有点过快了,安麒手背上青紫了一块。她赶忙把点滴的速度调慢了许多。正调着,她的指尖触到了安麒已经变得温暖的肌肤,她的心跳没由来地加快了。 安麒的手很大,大得可以完全包容蓝飞修长的手,望着这双手,蓝飞不禁想起了每当自己受到挫折,遇到困难,这双手的主人总是温柔地包容她的一切,给她以力量——安麒给蓝飞的秋千装上了翅膀。 回想起这一切,蓝飞的心悸动着。“剪不断,理还乱。”蓝飞的脑海里不由得出现了这句词。安麒和自己的生活片断不停地闪现着,让蓝飞有了一种想哭的辛酸感。“难道这就是爱吗?”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蓝飞惶恐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对安麒数个小时前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怎么介意了。“啊,女人哪,女人。”她苦笑着,把头伏在了床上。 蓝飞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但是她没有睡得很沉,纷乱繁杂的梦境缠绕着她,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家乡的小山丘。山丘上很静很静,远远地,她看见秋千在风中轻轻摆动,她高兴极了,快步向大榕树下跑去。等她跑到那儿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安麟!”蓝飞激动地大喊,一把搂住了男人的脖子,“我想死你了!”她不停地抽泣着。 安麟温柔而坚定地把蓝飞的手臂拉了下来。他深邃的眼睛透过无框眼镜片直直地盯着蓝飞,“你爱我吗?”他直接地问。 蓝飞懵了,她垂下头,过了很久,才答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只是你自己不想去面对罢了。”安麟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蓝飞抬起了头,她诧异地发现,安麟的眼镜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人竟然变成了安麒!“怎么会是你!”她慌里慌张地问。 安麒冲着她柔和地笑着,说:“这是你的梦啊。” 我的梦?!蓝飞惊醒了。这时,窗外已经泛白了。一看表,是清晨七点多了。蓝飞望望床上,安麒仍然沉沉睡着,他脸上的潮红退去了,脸色虽然显得有点苍白,但是他的模样比四个小时前好多了。蓝飞松了口气,重新沏了一壶热茶,又到浴室梳洗了一下。望着浴室里的镜子,镜子中的自己眼睛有点浮肿,脸色有点苍白,无精打采地垮着脸,难看极了。她“哼”地自我嘲笑了一下。 喝了点热茶,感到舒服多了,蓝飞又回到了卧室。安麒的眉头还是微微蹙着,苍白的他脆弱得让人心酸。蓝飞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他的眉头。也许是力量稍微大了点,安麒动了动,孩子气地撇了撇嘴。这神情让蓝飞不禁莞尔。她突然想起了刚才莫名其妙的梦,心弦不由自主地触动了一下。她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安麒。时间每过去一秒,她就觉得床上的男人变得更可爱一分。渐渐地,她发现安麒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自己的心。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不过,这种感觉很久就有了,只不过,它总被安麒大哥的身份所掩盖着,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蓝飞觉得自己像一个急着吃蛋糕的小女孩似的,热切盼望着安麒的醒来。她只觉得自己心里有很多东西想向安麒倾诉,她心如小鹿乱撞地期待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安麒终于眨了眨眼。他发现自己眼前有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娜塔丽,啊,娜塔丽……”他低低地呼唤着。 这一声“娜塔丽”让蓝飞热切的心瞬间坠落到了冰点。她强烈地压抑着自己,用平静的嗓音说道:“我是蓝飞。你等一会儿,该吃药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顿了顿,低声而急切地说道:“我原谅你了。你已经好起来了,等会儿吃完药,我叫辆出租车送你回去好了。” “阿飞……”安麒哀哀呼唤着,可是蓝飞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蓝飞“砰”的一声把厨房的门关上。她靠在门上,眼泪缓缓淌了下来。她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片无边的失落笼罩着她,她无声地哭着。人——男人和女人为什么总要到失去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蓝飞在心中呐喊着。 第十章 晚上,徐萦打来了电话。“蓝蓝!怎么样啦?”她一开口就是这句话。 “什么怎么样了,快中午的时候他吃了药,我叫了辆出租车,送他回去了。”蓝飞淡淡地说。 “啊?别开玩笑了。蓝蓝,你是不好意思吧。呵呵,用不着害臊,我不会笑你的。”电话那头,徐萦仍然自顾自地打着哈哈。 蓝飞沉默着,电话线忠实地传递着冰冷的气息。徐萦终于察觉到什么了。“蓝蓝,出什么事了?”她调笑的语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正经严肃的强调。 “没什么,”蓝飞出声地笑了一下,道:“你真幸福,有一个你爱他,他也爱你的男人。你这傻蛋,别再嘻嘻哈哈的啦,要好好珍惜啊。” “蓝蓝……”徐萦被她的反常弄得无所适从了。 “小萦,没关系的,没有了爱情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蓝飞用一种安慰人的语气对徐萦说,不过,她喃喃的话语与其说是对徐萦,不如说是对自己说。 徐萦沉默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开口说话了:“蓝蓝,你让我怎么说你呢?” 55555yyyyyttttt 冬季终于过去了,初春的大地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天气依然有点凉,不过,再也不是那种刺骨的冷冽了。蓝飞漫步在小山丘上。她太累了,需要充电。家中小小的秋千模型已经无法满足她了,于是,在这个星期日的清晨,她又来到了这片再熟悉不过的土地。 蓝飞站在草地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小声说道:“嗨,我回来了。” 的确,她已经很久没有踩在这片草地上了。新生的女敕草在她的脚下肆意地发出种种不和谐音,好像是在对这位不认识的人发出抗议。蓝飞不以为意,她太清楚这片土地了。她深深知道,这里的草儿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即使被踩得倒下了,假以时日,它们又会重新成长起来。这就是生命的历练。 蓝飞缓缓踱到了大榕树下。春天给这棵老树带来了新的气象。老树意气风发地抽出了新芽,女敕绿的细叶点缀着树枝,清新漂亮,使人不由得发出会心的笑。秋千依然架在树下,绑着它的绳索经受着岁月的洗礼,变得粗糙起来,模在手上,反而有一种亲切感。 “我的翅膀,看来我们都老了。”蓝飞深情地抚模着秋千,轻轻说道。她没有迫不及待地跳上秋千,而是走到榕树下,背靠树干,坐了下去。清晨还带着露水的青草把她的裤子弄得有点湿了,可是她一点不在乎,她就这么抱着膝坐着,静静地坐着,倾听着,倾听生命的轻音乐。风在她的发端拂过,轻轻撩起了她覆在耳际的发丝。她的耳朵了出来,更加仔细地听着风儿送来的话语:“你回来了。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风儿在低语。 蓝飞笑了,笑得像孩子似的甜蜜。她索性躺在了草地上,深深呼吸青草散发出来的特有的清香,透过参差的树枝仰望湛蓝的天空,一丝丝早晨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她享受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了眼。阳光有些刺眼,她眯缝了一下眼睛。在长长眼睫毛的笼罩下,蓝飞看见了一个朦胧的身影向她俯来。这是一个男人模模糊糊的身躯,英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是安麟在凝视着她。蓝飞笑了,说道:“嗨,又见到你了。真好!” 安麟用手抚模了一下蓝飞的脸颊,半责备半宠爱地说:“我等你好久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 “嘿,记得我问你的问题吗,我还在等你的答案。”安麟的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山丘上散布着。 蓝飞坦荡荡的对视着安麟的眼睛,说道:“我爱上一个人了。” “是谁?”安麟的声音依然平静。 “安麒。”蓝飞也平静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安麟朦胧的脸上现出了愤怒的神色,他气冲冲地说:“我那么爱你,你不爱我也罢了。为什么会爱上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蓝飞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真的。现在想起来,自从他去了英国念书,我们开始互通e-mail的时候,我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他了。也可能更早一点,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你有多爱他?”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没有他的世界很冷清。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的时候,会想念他温柔的大手;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会想念他爽朗的笑声……我想念他的一切。” “你就不能把对他的爱分一点给我吗?你知道的,我渴望你的爱很久、很久了。” “安麟,情爱是不可以分享的。抱歉,安麟。” 安麟模糊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爽朗地说:“还记得我们以前看过的电影《lovestory》吗?那里面有一句台词我最喜欢了:爱,不需要说抱歉。” 蓝飞也笑了,清秀的脸上显现出一个小酒窝,酒窝充满了温暖的笑意,让人陶醉。 “我很高兴,你终于找到自己挚爱的人了。阿飞,去找他吧,不用顾忌我的。”安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中,满载着温馨的情愫。 蓝飞扁了扁嘴,惆怅地说道:“可惜他爱的人不是我。” “那你还爱他吗?” “正如你说,爱是不需要说抱歉的。我知道自己爱他,难道这还不够吗?”蓝飞平静地说出这么一席话。 安麟的影像变得清晰了些,蓝飞清楚地看见他更深地俯子,在自己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样我就放心了。”他在蓝飞耳边悄悄说着,“你自由自在地去飞翔吧。别忘了,我永远是你的守护天使,是你的安琪儿。” 蓝飞感动地合上了眼帘。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山丘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翠绿的草地,高耸的榕树,飘摇的秋千,蔚蓝的天空……独独缺少了安麟的影子。“哈,我又做那个梦了。”蓝飞自嘲地笑了笑。近来,她不停地陷入类似的梦境中,只不过,今天,这个梦来得特别清晰、真实。 蓝飞的视线停在了飘摇的秋千上。秋千在风中轻轻地摆动着,好像在向蓝飞发出邀请。蓝飞猛然跳了起来,跃上了秋千,迎着风痛快地荡了起来。蔚蓝的天空远远近近地显现在她的眼前,由于秋千的扯动,大榕树的树叶沙沙作响,伴着风声飘入蓝飞的耳际。蓝飞荡得很高,很高。她一点也不害怕。随着年龄增长对高度的畏惧感,已对她不起作用,她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的纯真无惧。终于,她第一次把秋千荡得几乎和系着秋千的树干水平了。风呼呼地往她的衣领里面灌,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充电似的。 蓝飞的秋千渐渐停了下来,她满足了。跳下秋千,她绕着大榕树转着圈子,回想起童年、少年时代的点点滴滴。小时候,她和安麒、安麟的乐趣,除了荡秋千,就要数爬树了。不过,在这方面,她可不是那两兄弟的对手了。每到那时,他们总会很绅士地把她保护在中间,力求不让她跌下去。 现在看来,粗壮的榕树树干上,已经被顽皮的孩子们踏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安麒、安麟、蓝飞……许许多多的孩子爬过这棵老榕树,老榕树用它的身躯记录着大家童年生活的每一个画面。 蓝飞童心大起,她四下环顾一番,一个人都没有。于是,她月兑下脚上的短筒靴,把两只靴子的鞋带彼此打了个结,挂在了颈上,就开始顺着榕树上的痕迹向上爬了。她早已不是当年机灵的孩童了,身手大减,不过,她最后还是爬上了大榕树最粗壮的树枝,也就是系着秋千的那条。虽然,她爬树的姿势很难看。 把脖子上挂着的靴子提在手上,猫着腰跨坐在树枝上的蓝飞,隐藏在初生的女敕叶里,倾听着风的声音,此时此刻,她有一种身处于母亲怀抱的被保护的感觉。她静静地坐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她不想破坏这难能可贵的宁静。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似的,树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蓝飞不愿如此快就离开这宽广的避风港,于是她屏着呼吸,盼望树下的人迅速离去。可是,那个人似乎对这片土地同样有着深深的眷恋似的,蓝飞只听见他零碎的脚步声从大榕树四面八方传过来——看来,他是不愿离去了。 蓝飞的藏身处被榕树的枝叶紧紧包围着,这使她很好地隐藏了自己,但是,她要看清楚下面的情况,也有一定的难度。蓝飞仅仅可以从那个人脚步声的大小判断出,那是一个男人。男人很默契地一声不吭,这让蓝飞好奇心大起,她不由得探头探脑,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男人终于出声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蓝飞知道他是谁了。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安麒的声音。蓝飞瞬间有了想跃下树的冲动,但她转念一想,反而向枝叶深处缩了一下。毕竟,见一个你爱他,他不爱你的人,是很尴尬的。 安麒又长出了一口气。他在树下停了下来。直觉告诉蓝飞,他正伸着一只手臂抚模着沧桑的树干。透过枝叶,蓝飞可以看见安麒穿着一身深色衣裤的身影。蓝飞仔细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在她内心深处,有一种期待的心情。她问自己:“我到底是希望他见到我,还是想他看不见我呢?” 安麒没有向树上仰望,他靠在了树干上,再次叹了口气。蓝飞心想: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叹长气了,莫非他还没有和娜塔丽和好吗?正想着,安麒呢喃道:“娜塔丽,哎,娜塔丽。” 蓝飞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傻瓜,难道你在期待他呼唤你的名字吗?”她对自己说。 “娜塔丽……娜塔丽……”安麒好像要叫个没完似的。他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在他正上方的蓝飞却是句句入心。每听一句,蓝飞的心就抽紧一分。 “不行,再听下去我会受不了的。”蓝飞在心中喊道,为了躲避“娜塔丽”这三个字,蓝飞甚至有了不顾三七二十一跳下树的冲动。 安麒第四次叹气了,他自言自语道:“娜塔丽,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我最爱的人是阿飞。对不起。”蓝飞整个人都呆住了,不会吧?我!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在安麒无数句“娜塔丽”之后,自己想出来了这样一句话。她不安地动了动,大榕树发出了一阵躁动不安的沙沙声。 “嗖”的一声,一个不小心,蓝飞提在手上的靴子掉了下去,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安麒的肩头。安麒朝上一看,在浓密的枝叶中,他看见了蓝飞亮晶晶的双眸。 两个人都很不好意思,尴尬得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安麒吭声了,他勉强笑了一下,道:“下次玩灰姑娘的游戏时,别穿短筒靴好吗?打得我很疼咧。”蓝飞羞红着脸笑了一下,她庆幸自己身处于树上,大榕树的枝叶为她掩饰了红彤彤的脸色。 安麒接着说:“快二十七岁的灰姑娘,爬树的时候记得小心点。” “不怕,有你在下面接着我!”话一出口,蓝飞的脸更加红了,简直像一只熟透的番茄,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天啊,我到底是怎么了?”她在心里呢喃着。 安麒好像对她刚才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似的,他讪讪地说道:“不对,以后,我不会再像这样看着你了。从今以后,你必须懂得照顾自己。”他平静地说着,仿佛说的是与己无关的一件小事一样。 蓝飞懵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任何东西。 安麒继续说道:“明天我就要走了。我们阳光电视台准备设立一个常驻阿富汗的采访队,时刻关注阿富汗的重建情况,我志愿到那里当开荒牛。以后,我们再见面的机会,可能很少很少了。” 蓝飞心里盛满了苦酒,她缓缓说道:“你何苦避我避到阿富汗!我就这么令人讨厌吗?你想过你去那里,你的父母和朋友会多担心吗?你……你……”她说不下去了。 “这和你没有关系!”安麒斩钉截铁地说道。 蓝飞不由得一愣,紧接着,她心里又再次发涩了,“难道,这又是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她想道。 安麒挪开了几步,以便更好地看着蓝飞,他直视着蓝飞的眼睛,说:“既然你刚才都听到我说的话,我也就不隐瞒了。没错,我确实很爱你,我爱你爱得心都乱了。可是,你……我想,我不是你需要的爱人。”他顿了顿,然后,重新振作起精神,接着说:“所以,与其看着你飞走,不如我自己先飞好了。反正,我的愿望就是当一名出色的国际新闻记者。难道现在不是很好的一个机会吗?”他偏着脑袋,冲蓝飞笑着,笑里隐约有着一丝无奈。 “我……我要下来!”蓝飞慌里慌张地往下爬。一个趔趄,她手抓了个空,身体直向下坠,“啊……”她还没叫完,身体就被一双强壮的手臂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总是这么不小心!”安麒疼爱地责备道。 “你……你能不能不去?”蓝飞在安麒怀里小声说。 “阿飞,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难道你不祝贺我吗?” “我……”蓝飞斟酌着词句,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迹。她先前误会了安麒,安麒也误会了,而且误会得很深。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纠正过来。 安麒没有给她时间慢慢纠正。他温柔地把蓝飞放在地上,在她的额角深深一吻,道:“原谅我的无礼,这是最后一次吻你了。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不过,我相信你会生活得很幸福的,因为,”他温情脉脉地注视着蓝飞的眼眸,深邃的眼睛让蓝飞沉醉,“你是一个值得男人用生命去爱的女人。”说完,他突然转身大步走开,边走边说:“明天,你别来送机了。” 蓝飞着急地大喊:“安麒……” 他的话被安麒打断了,“找一个你爱的人吧,祝你幸福!”他越走越快——他在蓝飞的视线中匆匆消失了。 “我爱的人在这里呀!”蓝飞在心里死命地喊着。无奈,安麒已经走得很远了,这一次是他去飞翔了—— 55555yyyyyttttt 回到驻地,安麒立刻灰头土脸地躺在简陋的沙发床上。“累死人了!”他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安麒,快起来!苞我到机场接新来的电声技术工程师!”副台长大大咧咧地在他头上打了个爆栗。 “赵台长,我才刚采访回来啊,你就让我歇歇吧。”安麒可怜巴巴地乞求着。 “不行,马上动身!人家的飞机快到了!”赵副台长在台里是以铁面无私闻名的,他的命令,没人敢不从。 安麒拖拖拉拉地站起来就往外走,赵副台长拉住了他,说:“你好歹也该换件衣服吧,看你,邋里邋遢的,怎么见人!” “可是台长,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啊,您也……”安麒停住了,因为他看见赵副台长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而且少有地打了领带,以前,只有在很正式的场合,他才是这副打扮的。 “快!快!快!”赵副台长严厉地催促着。 安麒乖乖地换了件干净的衬衣。助理阿俊表鬼祟祟地走到身边,说:“你小子真是交上好运了。你知道新来的工程师是谁吗?” “谁啊。”安麒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衣领。 “真的,假的!你居然不知道新来的工程师是个女的?!”阿俊大惊小敝地叫着,“我们全台驻阿富汗采访队目前为止惟一的一个女性让你捷足先登了!你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要交桃花运了,傻蛋。” 安麒笑了,说:“是女的又怎么样,她也可能是一个青蛙眼、猪鼻子的丑女人哪,又或者根本是一个有夫之妇啊。” “去,好心情都被你破坏了。”阿俊气冲冲地走开了,边走还边嘟囔着:“只要不是太丑,就没关系。呆在这地方,太久没见过中国女性了。哎,还是中国女性养眼!” 安麒抿嘴暗笑。说实在的,有勇气到这种地方来,不管她长得怎么样,都很值得人尊重。他暗暗想道。 飞机误点了。安麒有点不耐烦地等着——他真的很累了。昏昏欲睡地,他垂下了眼帘。突然,赵副台长大声喊道:“来了!” 安麒强打精神,问道:“哪个是她?” “还有哪个!惟一的中国女性呗!”赵副台长有点责备安麒的迟钝。 安麒眼前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这是一个苗条的中国女性。她简单地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她有着一张娟秀的瓜子脸,一双弯弯的丹凤眼,一个翘翘的小鼻子;她那头短发显得精神奕奕,她那张笑脸显得神采飞扬……赵副台长早就迎了上去,接过女子手中的行李,安麒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弄不清自己的心脏到底还有没有在跳动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云端漂浮似的。 女子径直走向他,在他的面前停住了。“不认得我了吗?傻瓜似的站着不动干吗?”她甜甜地笑了,这张美丽的笑靥只属于一个人,蓝飞——没错,她就是蓝飞。 “你怎么来的?”安麒问道。 蓝飞指了指天空,说:“我飞来的。” 安麒傻傻地问:“你怎么飞来的?” 蓝飞眨了眨眼,调皮地说:“你忘了,六年前,你给我的秋千装上了翅膀。” “你为什么飞来?”安麒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了,跳得很有力,很急促。 “我爱你。”蓝飞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安麒差点背过气去。 “啊?”他愣愣地张着嘴巴。 蓝飞冲他皱皱鼻子,坦率地说道:“我爱你。你还没有正式向我说这句话呢!” 安麒半天动弹不得。 蓝飞扁了扁嘴,说:“莫非我又会错意了?” 安麒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蓝飞纤细的腰肢,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温柔却用力。在吻的间隙,他低低地冲着她左边的耳朵说了声:“我爱你!” 蓝飞笑了,笑得很幸福。她大胆地回吻安麒。这时,在她右边的耳朵仿佛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祝你幸福!” 外一章 三个三四岁的孩子挤着坐在一棵大榕树的粗壮枝干上,女孩稳稳当当地坐在中间,一个男孩吊儿郎当地靠在她的右边,手里玩弄着一株小小的狗尾草;左边,一个和右边男孩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谨慎地倚在树干上,双眼牢牢盯着身边的同伴,生怕他们有个闪失。 女孩痴痴地望着天空,她突然张开双臂,向着蔚蓝的天际大声地喊着:“啊……我要飞到天上去!”她的神情很认真,认真得使人有一种错觉:她已经在张开翅膀飞翔了。 右边的男孩愣了一下,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他用力抓住女孩的手臂,呜咽着说道:“阿飞,求求你别飞太远了好不好,不然我会看不见你的。” 左边的男孩先前一直没有吭声,他小心地把弟弟的身体扶正,之后,用稚气的童音信誓旦旦地说:“阿飞,你飞吧。我会和你一起飞的。” 女孩甜甜地笑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