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大风吹》 第1章(1)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廖偲妤坐在车上,仰头靠着椅背,双眼紧闭,脸上满是疲累和无奈。 原本满心期待今天的约会,她的好心情却在未婚夫打了通电话,很抱歉的说临时有紧急手术,不能赴约后,彻底跌落谷底。 这是他第几次失约了? 数不清了。 她知道他做的是救人的工作,她也能体谅,但……她真的好累。 轻叹了口气,她重新振作起来,拔下车钥匙,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包包下车,按下防盗遥控器锁上车门,转身—— “吓!”猛地看见身后有个人影,她受到惊吓,倒抽了口气,随即便看清楚那人是谁。“颜奕纶,你想吓死我啊!” 这个家伙叫颜奕纶,是他们的同乡,和她的弟弟昱玮上同一所国中和高中,是弟弟的同学亦是好友,后来大学虽然上不同所,但因为都在北部,又相距不远,因此来往也就更密集了。 这家伙和他们家人都熟,和她也不例外,常常找她抬杠,也不想想她可是个大忙人,哪像他,开了间画廊,工作丢给员工,自己整天轻松逍遥,世界各地到处跑。 “拜托喔!你车子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了,你的车灯还差点闪瞎我,我以为你早就看见我了,谁知道你眼睛是被屎给糊了还是怎样?”颜奕纶靠坐着他的重机,嘴里吊儿郎当的说着,可眼底却不着痕迹地关心审视着她略显疲累,有些苍白的面容,方才她坐在车子里的样子,让他无法不在意。 廖偲妤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这次好像去比较久呢。”她问。 “今天回来的。”颜奕纶直望着她。 “你来找昱玮啊?怎么不上去?” “刚下来,正准备要回家。”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不是有约会?怎么这么早回来?我以为你今天应该会在外面过夜呢。” “要你管。”她不想谈。 “不说我也知道,一定又被放鸽子了,对吧?”他双手抱胸,语气满是幸灾乐祸的味道。“可怜喔,这么常被放鸽子真的好吗?” “他临时有紧急的手术,人命关天,救命当然比较重要,我可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女人,还和性命垂危的病患争风吃醋。”她哼道。 “他的紧急手术还真多呢!”颜奕纶撇了撇唇。 “小表,你不懂。算了,不跟你说了。”她不喜欢他话里的暗讽,跨步经过他,打算上楼回家。 “等一下。”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 “干么?”她没好气的说,微微挣扎想挣月兑他的抓握,却挣不开。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不要叫我小表。”他绷着声强调。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可以放开我了吧,颜小弟?”廖偲妤赶紧说。 “也不要叫我小弟。”颜奕纶咬牙。 “颜奕纶,你再用力,我的手就要废了。”她不禁皱眉。 他一顿,立即放松握力,低头望着她的手腕,昏暗的光线看不清自己有没有对她造成伤害。 “很痛吗?”他心疼地用拇指轻轻抚揉着她的手腕。 “当……当然痛!”廖偲妤觉得有些痒,抽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用另一只手揉着他刚刚抚触的地方,想要去掉那搔痒的感觉,却发现那感觉好像已经沁入骨子里一样,让她怎么也抹不去。 颜奕纶抬眼望着她,好一会儿,眼底那抹压抑隐去,又恢复成他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干么结巴?”他调侃,故意凑近她,偏着头用那张帅气俊逸的脸冲着她一笑。 “我才没有结巴!”白了他一眼,她抬手将他的脸推开。“你啊!不要对姊姊我放电,我早就名花有主,对你免疫啦!” 她无法否认颜奕纶这张脸确实会让女人心跳加速,尤其在他有意放电的情况下,恐怕少有人能无动于衷,不过这也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毋需想太多。 颜奕纶微微沉下脸。“凭你也想当我姊姊?下辈子都不可能。” “喂,颜奕纶,你是什么意思,我哪点当不起你的姊姊啊?”她伸出食指戳着他胸膛。“想当初你来北部念大学的时候,不想住在你阿姨家,还不是我做你的担保人,向你爸妈保证会好好的看管你,要不然你有可能自由自在的自己住吗?忘恩负义的家伙!” 他再次抓住她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希罕!你以为你是镶金包银的啊!”她哼了一声,用力抽回手。“什么动手动脚,不过动根手指头而已。” “你啊,就只会在我面前作威作福,一面对那家伙,就变成小媳妇了。”他忍不住撇唇。 “你们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她横睨他一眼。 “哼,我也不想和那种家伙相提并论。”颜奕纶不屑的冷哼。 “他哪里不好了?外貌学历身家职业样样好。” “我就是看他不爽!”他咕哝。 “你说什么?要讲就讲,话含在嘴里谁听得清楚啊!”她不满的念了念。 “没什么。”跨上机车,他转动钥匙。 “你要回去了?”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颜奕纶瞥了一眼她的手。“你要不要跟我去兜风?” “兜风?”看着他的机车,她干笑两声,放开他的手。“不了。” “不?这可是你才有的殊荣喔!” “少来了,你是因为我不敢坐才故意邀我的,谁不知道你的重机是你的小老婆,哪容得了别人‘骑’啊!” “你啊,有点骨气吧!不要那家伙再怎么过分你都只会委屈自己。”他突然说。 “我哪有委屈自己?取消约会他也很抱歉,那是不得已的啊!”她皱眉,他干么突然说这个?“奕纶,你是不是……”她欲言又止。 “是不是怎样?”他猛地瞪向她,戒慎地反问。 “你是不是……很讨厌宗豪?”她迟疑了下问。“你和宗豪有过节吗?” “没错,我很讨厌那家伙,我和那家伙的过节可大了!”他没好气的回复。 “什么啊?”她不解的蹙眉。 瞪她一眼,颜奕纶弯身从车上加装的置物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接着。”他说完,将礼物丢给她。 “啊!”廖偲妤赶紧伸手接住。“这什么?平白送我礼物,礼多必诈。”她斜眼睨他,一脸怀疑。 “诈你的头啦!”翻了一个白眼,他没好气的瞪她。“小姐,你不会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忘记了吧?” “今天三号……啊!”她恍然大悟。对喔,今天是她生日嘛!她和宗豪都忙到忘记了,没想到他还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恭喜你恢复记忆,从我开始打工赚钱,你哪一年生日我没送你礼物的?”颜奕纶横她一眼。真是的,还说礼多必诈咧! 她心里好感动,对于未婚夫失约心里的失望,似乎被他贴心的举动给抚平了。 “嘿嘿,你今天回来,该不会就是为了送我生日礼物吧?”她开玩笑地说。 他又看着她好一会儿。“对啊!专程赶回来的。” 本来是打算用快递,可是一想到她即将结婚,这可能是最后一次送她生日礼物了,他又眼巴巴的赶了回来,想亲手交给她。 廖偲妤一愣,原本她只是开玩笑的闹他,可是他这样一脸正经的响应,让人很……受惊耶! “你快上楼去吧,你进去我再走。”颜奕纶催促。 “谢谢你。”她撇开那种异样的感觉,对他嫣然一笑,不仅谢谢他的礼物,也谢谢他的贴心。 他突然撇开脸,望着另一边昏暗的停车场。 “喂,颜奕纶,我在跟你道谢,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她抬手在他手臂上打了一拳,表达不满。 他抓住她的手,回头看着她。 廖偲妤一愣,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慌。 “干么啊,我这一拳又没使力。”抽回手,退开好几步。 “你到底上不上去,不上楼的话,我就要抓你上机车了!” “你凶什么啊!臭小表!”她故意骂道。 “你这个女人!”颜奕纶跨下机车,威胁地朝她走去。 “啊!”廖偲妤佯装尖叫,笑着转身跑向电梯,在他接近时,电梯门缓缓的关上。“拜拜,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开心。”在门阖上前,她笑意嫣然地朝他挥挥手。 颜奕纶站在电梯门外,好一会儿才抬手抹了抹脸,又爬了爬头发后,抬头望着电梯上方跳动的灯号。 灯号停在12的数字上,一会儿之后,他的手机传来两声短促的简讯铃声。 他掏出手机,打开简讯,看见是她的号码。 我进门了,骑车小心,到家打电话给我。 “意思就是要我乖乖回家,不要鬼混了,是吧!”他轻笑。 以前他并没有这种打电话报平安的习惯,是认识她之后,被她逼迫的。一开始他不当一回事,觉得没必要,不过被她狂念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就学乖了,宁愿花一分钟打通电话说一句我已经到家了,也不要听训一个多小时,而到现在,报平安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收起手机,颜奕纶转身回到机车旁,长腿跨上机车,引擎声掩去了他的低喃。 “明明在工作方面还算是个女强人,怎么对于自己的事偏偏这么驽钝呢?真是的!” “我就说有听见声音嘛!”廖昱玮从客厅落地窗探出头来,就看见姊姊背靠着大门,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你不进来,在阳台干什么?” “没什么。”廖偲妤将手机丢进包包里,弯身从鞋柜拿出室内月兑鞋换上,走进客厅。 “姊,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关上纱门,跟在她后面,试探地问:“谢先生又失约了?” “你干么老是这么生疏的叫他谢先生啊?再过十七天他就是你姊夫了。” “等他真的成为我姊夫之后再说吧!”廖昱玮耸耸肩,淡淡地说。“怎样?他又失约了?” “他临时有手术。”她解释,突然觉得,这半年多来这个原因自己好像常常说,难怪奕纶会说宗豪的紧急手术真多。 “这样啊……”廖昱玮瞥见她手上的礼物。“至少谢先生还记得送你生日礼物。” “什么?”她怔愣,一会儿才领悟弟弟说的是手上这个礼物。“喔,你说这个啊,这不是宗豪送的,是刚刚在地下停车场遇到奕纶,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你在地下停车场碰到奕纶?”他讶异。“刚刚?” “对啊!他说今天才回来,来找你,刚好要回去。”见弟弟一脸惊讶,她不解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奕纶是有来找我没错,可是他听到你晚上和谢先生约会,就离开了,那时大约是六点十分左右。”廖昱玮心里叹气。真是的,奕纶要等姊姊回来,不会在这里等就好了,干么在地下停车场等啊! “咦?”廖偲妤看了眼时间,现在都八点半了。“可是他说他刚下楼正要离开……真是的,他干么骗我啊!” “所以奕纶在停车场等了你两个多小时,就为了送你生日礼物?真是有心。”他忍不住帮好友说话。 廖偲妤微怔。是……这样吗? “他……他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而且刚刚他自己也说以为我今天晚上会在外头过夜呢,所以不可能是专程等我回来,他应该是先到哪里去了,刚好又转回来而已。”应该是这样才对,这样才是合理,因为……因为奕纶没有理由那样做啊! 廖昱玮在心里为好友感到可怜。 “也许是因为谢先生太常失约,所以他就留下来碰运气。”他耸耸肩。 “那是救命的工作,人命关天,难道要见死不救吗?宗豪也是不得已的,他也觉得对我很抱歉,你们干么一直这样啊!”她烦躁的喊。 廖昱玮沉默的望着姊姊,是忍耐终于要到极限了?还是情绪受到干扰? 发现自己竟然对弟弟吼,她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今天有点累,所以……” “没关系,我看得出来你很累。”身为弟弟的他体谅的说。“姊,你晚餐吃了吗?”既然谢宗豪失约,那应该是还没吃才对。 “我没胃口,不想吃。”她走向自己的卧房。 “姊。”廖昱玮唤道。 “还有事吗?”她停下脚步,回身望着弟弟。 “姊,你快乐吗?”他表情认真的问。“就快举行婚礼了,你期待婚礼的到来吗?你觉得幸福吗?” 廖偲妤张了张嘴,好半晌,竟然无法回答。 “我……当然快乐,当然……很期待,你干么突然问这种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挤出声音。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姊能幸福。” “我会的,昱玮,你不用为我担心。”她说完,默默的走进卧房。 “不用担心?我怎么可能不为你这个傻姊姊担心呢?”他低喃。 第1章(2) 房里,抵着门板的廖偲妤,低头望着手中的礼物。 “什么嘛!颜奕纶,你该不会真的在停车场枯等了两个多小时吧?” 其实不用拆开,她也知道他送的礼物是什么,这些年来他都是送相同的礼物。 走到床沿坐下,拿来一旁桌上的美工刀,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纸,露出里面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木盒,她看见里面的东西。 她扬起微笑,很是欢喜的拿出盒子里的东西,果然是她一直很喜欢的雪花球! “原来他这次又到巴黎去了啊!”她低喃,雪花球里是精致小巧的加尼叶歌剧院模型,剧院前,是她最喜欢的歌剧魅影的人物。 她晃动雪花球,让球里雪花飘飞,然后才看见盒子里有张小卡,她将卡片拿出来。 “底座有个开关,把它打开。”她喃喃念着卡片上的留言,好奇的倒转雪花球,果然看见底座有个开关。 她将开关打开,顿时响起了歌剧魅影的音乐,雪花球里的人自动旋转,雪花也跟着翻飞。 “好漂亮……”她赞叹,原来这次的雪花球是自动的,哈哈! 她望向摆放在柜子上的雪花球,除了生日之外,他每到一个国家,就会买一个有当地景物的雪花球,其中巴黎就有三个,一个是灯光闪烁的艾菲尔铁塔,一个是协和广场上那座三千多年历史的花岗石方尖碑,第三个就是今天收到的这个加尼叶歌剧院。 除了生日会固定送一个之外,其他时候就不一定了,有一次他的行程连跑了欧洲数个国家,那次她就收到了好几个雪花球。 “第二十六个了,再两个就追上我的岁数了。”她不禁低喃,将歌剧院的雪花球放到柜子上,连同过去七年来他送的二十五个雪花球摆放在一起。 手机在此时响起来电音乐,她微笑地从包包找出手机,一边欣赏着雪花球,一边接起电话。 “这么快就到家啦?”她笑问。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廖偲妤微微一愣。 “奕纶?”她疑惑的唤。 “真抱歉,我不是‘奕纶’。”谢宗豪不悦的声音响起。 她一惊。“宗豪,我以为……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来电显示。” “虽然刚开完刀累得要命,可是为了补偿今晚的失约,本来想约你出来吃宵夜,不过看来你今晚也没闲着,过得似乎挺愉快的。”他冷声嘲讽。 她闻言错愕。“宗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奕纶就像我弟弟一样,我只是回来的时候在停车场碰到他……” “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些,我懒得听。”他不耐烦的打断她。“既然你在等电话,我也不好意思占线了,再见。” “等等,宗豪……”不等她说完,电话便断线了,廖偲妤错愕的瞪着手机,怔愣了一会儿,她赶紧回拨过去,可是却只有语音说明用户已关机的讯息。 她又拨了一次,手机依然关机,于是她改拨他家里的电话,结果也转成录音机。 她焦急的拿起包包,准备赶过去找他解释清楚。 你啊,就只会在我面前作威作福,一面对那家伙,就变成小媳妇了。 颜奕纶的话突然在她脑海响起,让她脚步一顿。 宗豪明明知道奕纶是昱玮的好朋友,她已经认识他八年了,他就像自己另一个弟弟一样,她不过以为是奕纶打来的电话,叫错人而已,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而他一而再、再而三取消两人的约会,她都可以体谅,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为什么他却可以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如此对待她…… 你啊,有点骨气吧!不要那家伙再怎么过分你都只会委屈自己。 她本来不觉得自己像奕纶说的一样,可是细想宗豪对待她的态度,她却不得不开始怀疑,她或许真的把自己变成一个委屈的小媳妇了。 音乐铃声再次响起,她急切的拿起,这次没忘了先看来电显示,是奕纶。 她叹了口气,接起电话。“颜奕纶,你到家啦?” “对,我到家了,时速保持五十而已。”颜奕纶一副十分了不起的语气说。 “是一轮五十吧!”她掩下紊乱的心绪,虽然奕纶是导火线,可是根本与他无关,她不想把他扯进她和宗豪两人似乎渐行渐远的感情之间。 “没那回事。”颜奕纶否认。 “真是的,你就是爱骑快车,我才不敢坐你的机车啦!”她抱怨,一点也不相信他。 “如果后座坐着你,我就不会骑快车了。” “骑快车很危险,不管后座有没有人,都不应该骑那么快。以前你就住在对面,要回家只要走几步路就ok了,不像现在,每次都要担心你骑车安全,真不知道你干么搬家。” 电话那端的颜奕纶暗暗叹了口气,搬离那里,是为了要远离她,就像他搬去那里住,是为了接近她一样。 因为他喜欢她。 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好友的姊姊,就被她清丽的气质给吸引住,从此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因此他想尽办法接近她,然而,他们生活圈却大不相同,她很忙,忙课业、忙社团,毕业之后忙工作,就算他找了借口搬到她家对面住,能和她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更遑论相处了。 等他毕了业,当完兵回来,正打算开始追求她时,她却突然宣布她恋爱了! 见过几次那家伙送她回来,在门口卿卿我我的景象,他根本快疯了,于是搬家成了他唯一的选择,他必须和她拉开距离,慢慢整理自己对她的感情,然后才能笑着给她祝福。 “干么不说话?”廖偲妤问。 “你很担心我?” “废话!看过你骑车的速度,我不担心才奇怪好吗?”她叹了口气。“我知道年轻人讨厌人家唠叨,可是我真的很担……”忍不住又是一叹。 “年轻人?”颜奕纶有够无奈的。“廖偲妤,我们不过是两岁的差距,你为什么总是要表现得好像差了二十岁呢?” “我哪有?我那句话的意思是我也是年轻人,所以我知道被人唠叨是什么感觉,懂吗?我的表现到底哪里老了?”差两岁已经够呕了,还差二十岁咧! 廖偲妤突然一愣。奇怪,她干么觉得呕? “我……不说了,我要睡觉了。”她莫名的觉得有些慌,还是……打个电话给宗豪吧!小媳妇也好,没骨气也罢,都要结婚了,实在不应该再为这种小事呕气。 “等一下,偲妤。”颜奕纶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 “还有事吗?” “你发生什么事了?” 廖偲妤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开口。 “偲妤?”他担忧地喊。 “我没事啊!你干么突然这么问?”她终于出声响应。 “都认识那么多年了,我如果还听不出来,干脆去撞墙算了。”颜奕纶走到阳台,看着外头的霓虹灯火。“你刚接起电话时声音怪怪的,怎么了?” 她微微一哽,暗暗做个深呼吸。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挂电话了啦!” “偲妤,不能跟我说,是和我有关的,是吗?”他推测。这个傻女人的个性,他太了解了。 “奕纶……”她不禁叹气。“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小误会而已,你……真的跟你无关,是我和他的问题。” “他刚刚去找你?不,今天都失约了,他不会这么勤劳又跑一趟,照理说应该是打个电话而已,然后你们在电话里吵架……因为我?为什么?” 廖偲妤将脸埋进枕头里。这个臭小表,干么猜得这么准啊! “颜奕纶,你可以去当侦探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那我一定会饿死。”因为他只对她的事能推理得八九不离十。“说吧!我是怎么有幸踏上火线的?” 她无奈,只得将事情简单的交代一遍——也确实很简单,三两句便能交代完毕。 “就这样?”他讶异。 “对啊,就这样。”听出他的惊讶,她一点也不意外,因为真的是“就这样”,她也很惊讶宗豪的反应为何会这么大。 “偲妤,你真的……”要和那个人结婚吗? 话在嘴巴里转了一圈,却说不出口。如果换作是他,一定会将她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儿上爱着宠着呵护着,那家伙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不懂得珍惜她! 但是他知道,他什么都不能说,在她身边已有人的现在,如果他为求痛快向她表白,只会造成她的痛苦,他太了解她了,所以现在的他……什么都不能说。 颜奕纶痛恨的一拳搥向墙壁,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糟蹋,暗自心痛!可恶! “真的什么?喂!那是什么声音?”廖偲妤狐疑。 “没什么,你和那家伙需要好好的沟通,都要结婚了,怎么还会为这种小事闹别扭呢?” “我也是这么想耶。” “但是偲妤,沟通可不是叫你委曲求全,这件事你没有错,你得搞清楚他为什么脾气这么大,是迁怒,还是借题发挥,或者是转移焦点。” “迁怒我还能理解,也许他在医院里有什么不顺利。但是借题发挥和转移焦点……奕纶,我不懂。” “所以才要你去搞清楚啊!” “奕纶,我老是觉得你话中有话,昱玮也是这样,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她并不是真这么迟钝,只是……不想计较。 “我纯粹就是看他不爽!看他不懂得珍惜你,我和昱玮当然会不高兴。” “奕纶,我好感动喔!你要害我哭了啦。”她故意夸张的喊着,拚命的压抑那突然冲上眼眶的热浪。 “如果你真的感动,那就对自己好一点,不要让我……们这么心疼。”颜奕纶差点泄漏自己真正的心情。 “宗豪对我很好,他会这样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我会问清楚,把问题解决的,你不要担心。”她替未婚夫说话。 手机在此时突然发出电量不足的哔哔声。 “我手机没电了。”她说完,拿出充电器充电。 “那我打室内电话。”颜奕纶立即说,他还不想结束与她的对话。 他切断手机回到屋里,接着拿起室内电话,在床上躺下,拨了她房里的专线电话。 她侧躺在床上,抱着电话,和他天南地北的聊着,听他说着这次旅行发生的趣事,直到她眼皮渐渐沉重,话语开始模糊,说起话来词不达意。 “你睡吧!”颜奕纶温柔的说,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不必刻意隐藏自己对她的感情,因为他知道昏昏欲睡的她不会记得。 “唔……”她喃喃低应,在他的安抚下安心睡去,完全忘了“打电话给宗豪”的决定。 拿着话筒的颜奕纶,久久没再听见她说话,只听见细细的呼吸声,知道她睡着了。 “偲妤,晚安。”最后,他柔声低语。 第2章(1) “迎”画廊印篆体的招牌在阳光映照下,闪着金红光芒。 扁洁的玻璃门被打开,助理朱若华闻声抬起头来,看见进门的人是早在好几天前就回国,却一直没进画廊的老板,立即跳了起来。 “老板!你总算现身了!”朱若华惊喜的大喊,将桌上一大叠的各式文件抱起,冲到老板面前,先递一个文件夹给他。“快快快,这是这次展览的艺评,已经写好了。接下来一定要老板你出面才行,先和各个媒体、杂志社谈这几篇艺评要上几月号,刊在什么地方,这样等展览出来的时候,才能每个地方都在讨论它!” 颜奕纶接过文件夹,扫了室内一圈,“其他人呢?” “文琪和芳君在隔壁的展场做整理,芸萱和培益送了一幅昼作到客户家。”朱若华应道。“老板,你明明说三号的飞机,今天都十三号了耶!为什么到现在才过来?你都不知道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啊!” “我有时差。”颜奕纶笑笑地敷衍,瞥了眼她抱着的一大叠文件夹微挑眉,“那些都是要给我的?” “是。” “拿到我办公室来。”他点头交代,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朱若华赶紧跟上,进入老板的办公室之后,将大叠的文件夹放在老板的桌上,拿出上面几份摆放到他面前。 “老板,这次展览的幻灯片、图片、作品和明细都出来了,还有广告稿、设计稿、画册也都定了,你看一看没问题的话,我就要开始准备记者会的事了。” “嗯。”颜奕纶在办公桌后坐下,边翻开其中一份审阅,一边道:“我不在的时候,画廊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啊啊!对了,老板不提我差点忘了!”朱若华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打开抽屉找到一张名片后,又跑了回来,将名片放在老板面前。“美术馆的李先生上个礼拜前来拜访,说想要买下我们画廊去年展览的艾愚的几幅作品……” “不卖。”他直接拒绝,将名片拨到一旁。 “咦?”朱若华赶紧伸手压住,将名片收回。“可是老板,艾愚是一个新人,如果他的作品能得到……” “朱若华。”他忍不住出言打断助理。 “是。”她立即应道。 “我说过,我们画廊收藏的作品,至少要等十年,才会让它们进入市场,你忘记了吗?”颜奕纶双手抱胸,向后靠着椅背,一双电眼此时闪着不悦的光芒,直盯着助理。 “没……没有忘啦!我能理解老板这么做的用意,可是,我觉得这是艾愚的好机会,错过可惜。”朱若华呐呐地解释。 “没什么好可惜的,艾愚的作品在去年展出时,就得到很大的回响,展览结束之后也没有被忘记,关心其作品的人与日俱增,要不然你以为美术馆为什么想要购买艾愚的作品?”做这一行的挑战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超前美术馆,要有比他们更快、用更敏锐的眼光去发现好的艺术家,事实上,要超前台湾的美术馆很容易。 不再瞪她,他继续翻阅其他文件,然后不忘交代,“回电给李先生,想要艾愚的作品,再等十年吧!” “我知道了。”朱若华乖乖领命。 “还有吗?”颜奕纶问。 “陈小姐上个星期二订下江泽大师的《情人》雕塑作品了。” “哪一位陈小姐?”他疑惑。上个星期二,刚好是偲妤生日,他回台湾那天。 “老板你忘了啊?你这次出国前夕,不是有一位很漂亮的小姐上门,看了好多作品,问了老板好多问题吗?” “喔!我想起来了,一直问最贵的艺术品是哪一个,说要狠狠敲男朋友一笔的那位小姐啊!”他恍然大悟的点头,想起来了。 “对,就是那位陈小姐。”朱若华忍着笑道。 “嗯,我确实是推荐她江泽大师的《情人》。”八根圆柱体纠结交错,是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大师作品,当然,他已经尽力的将他意会到的,用言语传达给陈小姐了。 “上个星期二傍晚,她和她男朋友一起过来,开了张支票先支付一半的款项,我已经在当天把支票存入画廊的帐户里了。因为陈小姐说要摆放在新居,等新居交屋之后,会通知我们把雕塑品送过去,再付清尾款。” “这么多天了,有通知了吗?” “有,昨天早上有打电话过来,约好今天下午把雕塑送过去。” “今天十三号……啧,还是星期五。”颜奕纶咕哝一声,点点头。“那下午就由你和培益送过去。” “好的。”需要收款的,通常都会由她出面。“不过老板,好奇怪喔,我觉得陈小姐的男朋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那重要吗?”他一点也不感兴趣的反问。“如果是重要的人,你一定会记得,既然不记得,就代表他没那么重要,所以也什么好在意的。” “老板说的是。”朱若华点头。 “对了,这是这次展览邀请的名单。”颜奕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放在桌上推到她前面。“还有邀请函的样式,先做张样品出来让我看看效果。” “是。”她接过。 “没事的话,你可以下去了。”把大致的事情交代完后,颜奕纶决定专注在文件上。 “那个老板……” “什么事?”颜奕纶抬眼望向她。 “你这次去巴黎,有没有见到艾愚先生啊?”朱若华好奇的问。 他微挑眉。“你怎么会认为艾愚在巴黎?” “咦?不是吗?因为艾愚先生喜欢到处旅行,而老板每次去的地方,都正好是艾愚先生所在的地方,所以我以为这次也不例外,这是我从上次展览的作品推测的。” “原来你挺聪明的。”他笑了笑。“有见到了。” “真的吗?他有没有新作品?” “等下次展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意思就是有啰!”朱若华很开心。“老板,你有带回来吗?” “要不然你以为我这十天真的在调时差啊?”颜奕纶笑着反问。 “原来老板是在整理艾愚的画啊!需要我帮忙吗?可以来得及在明年底的展览展出?”朱若华欣喜若狂地问。 “不需要。艾愚也不必赶明年底的展览,我会帮他办个展。”他简单扼要的回答,看见助理一会儿失望一会儿欣喜的表情,忍不住莞尔。“你喜欢艾愚的作品?” “当然喜欢!”朱若华立即说。 “为什么喜欢?不就是各国风景油画加上一个背影而已吗?”颜奕纶好奇的问。 “是没错,可是很奇怪,虽然那个背影不是主景,可艾愚每幅画里的背影,都能让人强烈的感受到画中人的情绪,老板你不觉得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好想收藏一幅艾愚的作品,不过……买不起,唉!”可怜小助理的薪水得不吃不喝一年,才能买一幅定价最小的画作,这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嗜好啊! “你最喜欢哪一幅?”颜奕纶又问。 “我最喜欢那幅《孤寂》,每次看到那幅画,我都好想哭呢。” “《萌芽》、《期待》、《崩毁》、《孤寂》,都是非卖品,就算你有钱也买不到,所以不用叹气。”他毫不留情的毁了助理的美梦。 “老板,你好残忍啊——”朱若华捧心哀嚎。 “谢谢赞美。”他轻笑,低头处理延宕多时的公事。“没事了,你先下去做你的事。” “是。”朱若华望着乎头处理公事的老板,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他瞥了眼时间,先打个电话约偲妤吃晚餐好了。 拿起手机,按下1,一会儿萤幕上闪烁着“偲妤”两个字。 “是我。”电话一接通,他立即说。 “奕纶,有事吗?”廖偲妤用脖子夹着电话,一边乎声对助理交代公事。 “很忙啊?”颜奕纶听出那端忙碌的声音。 “还好,还能听听你要说什么。”她笑道。 “晚上一起晚餐,你请客。”他也不耽误她的时间,直接说明来电的目的。 “我请客?颜奕纶,你还真敢说咧!”廖偲妤笑骂。“为什么我要请客?” “因为我都回来十天了,你却还没有帮我接风洗尘啊!” “那是因为你闭关闹失踪好吗!每次回来一定都会闹失踪,自己的习惯忘记了吗?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所以我今天自动找你报到。”不劳她费心找他。 “不过这次比较早出关喔!以前至少要半个月。” “哦,提早出关是有原因的,不过那不重要。”他一语带过。“怎样?不会这么小气,请吃个晚餐都舍不得吧?”他故意道。 “当然不会,不过……明天好吗?昱玮这个星期饭店值晚班,明天周末,昱玮刚好休假。”廖偲妤有些为难的说。 颜奕纶一顿。“你今天晚上和那家伙有约了?” “呃……嗯。”还是被他猜到了,唉! “和好了?”他表情冷沉了下来。 “早就和好了,他隔天就打电话向我道歉,他说那天手术太累了,医院人事方面又有些问题,所以心情有点差,打电话给我,却听见我叫别的男人的名字,他才会那么生气。”廖偲妤好笑说。 “是吗?原来是吃醋啊。” “呵,我也跟他说你就像我弟弟一样,他根本没必要吃这个醋,结果他说,如果他不爱我,就不会吃醋了。” “真甜蜜。”他语气调侃,表情却好苦。 “对不起喔,奕纶,明天我和昱玮再请你吃大餐。” “没关系,和他的约会当然比较要紧,我的事不重要,明天就明天吧!你忙,我不打扰你了,再见。”颜奕纶匆匆挂上电话,要不然他怕……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 “可恶!”他乎咒,懊恼的将脸埋进掌心,果然是黑色星期五!“可恶!” 廖偲妤捏着手机,有些生气。 他干么啊!吧么用那种语气说那种话啊! 把她说得好像她是见色忘友的人一样。她不是啊!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不是吗?如果今天是他先约的,她也一样会回绝宗豪的啊! “……副理?副理?” 廖偲妤回过神来,要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身为公关公司的副理,她有很多事情要忙,尤其最近负责的案子有活动要举办,手上还有另外两个捉案由她带领,今天她如果想准时赴约,就不能浪费一点点时间。 “把你们搜集到的,有关威尔公司的资料全部送上来,今天我们要开始脑力激荡,把你们的想法全都提出来,务必把提案完成。”廖偲妤交代下去。 忙碌,可以让她忘了那种理不清的感觉,可以让她浮动的心平静下来。 可是,每个喘息的时间,脑海中总是会响起颜奕纶那像是压抑了千愁万绪般的声音。 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2章(2) “副理,您看这样行不行?”公关专员将提案呈上。 廖偲妤接过翻阅,接着眉头微蹙。 “英文的版本呢?我不是说要中英两种版本吗?” “抱歉,副理,现在已经……”负责提醒她的助理探头进办公室,要跟她说时间已经到了。 “你等等。”她抬手制止助理,继续对公关专员道:“威尔是外商公司,怎么可以只有中文版本?” “我知道,我只是还没完成。” “我看看。”接过属下有些犹豫递上来的文件,她专注地审阅,一会儿抬手招了招属下。“你过来,这里这样不对,你看看前文……” 廖偲妤一一指点文中不对的地方,一旁的助理小姐有些焦急的看着时间,她知道上司工作中不喜欢被打扰,可是…… “副理,对不起。”助理小姐鼓起勇气出声打断他们。 “有事吗?”廖偲妤望向助理。 “副理,您交代六点半的时候提醒您……” 她微微一愣,终于想起晚上的约会。 她立即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七点十五分了! “我刚刚有试着叫您,是副理您不让我说话的。”助理赶紧申明。 “我知道,不怪你。”她将提案交给属下。“你就照我刚刚说的做修改,明天一早放在我桌上,我会再看过一次。” 匆匆交代完毕,她便快速的离开办公室。 餐厅预约的时间是七点半,从这里赶过去很近,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还不会迟到。 才坐上驾驶座,包包里的手机便响起,她拿出手机,一看见来电显示,立即接起电话。 “宗豪?”这个时间打电话来,莫非…… “偲妤,我很抱歉,刚刚临时接到电话,上次手术的病患突然恶化,我现在得赶回医院,没办法去赴约了。”谢宗豪很无奈的说。 丙然,又被她猜中了。 “没有其他医生在吗?一定要你赶回去?” “我是主治医师,手术是我做的,怎么可以交给其他医师呢?偲妤,我也很期待今晚跟你共度,所以一看完诊我就迫不及待的要去赴约,谁知道……唉!我也很不愿意啊!你能体谅我的,对吧?” “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知道,只要你对我说一声生日快乐,我就很开心了。” “生日快乐,宗豪。” “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只顾自己欢乐,不管别人死活的女人,我就是爱你这么善良体贴啊!” 她还能说什么? “你快去吧,不要太累了,要自己找时间休息。”她再次妥协。 “我会的,我爱你,拜拜。” 没来得及说再见,电话就断了线。 廖偲妤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两人都忙,尤其是宗豪,两人订婚后他更忙了,没有一次约会是顺利的,不是事前取消,就是约会到一半他匆匆离开,和他在一起,她就好像随时要有心理准备他的手机不知何时会响起。 她横身打开置物箱,将预备送他的生日礼物拿出来,生日礼物若不在生日当天送,就只是一个普通礼物。 考虑了一会儿,这里离宗豪的住处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干脆送到他家好了,写张生日卡,连同礼物放在他桌上,等他回去就能看见了。 她有钥匙,虽然拿到之后还不曾自己去过,不过既然他把钥匙给她,就是不介意她擅自进入他的住处才对,反正只是放个礼物就离开了。 决定之后,廖偲妤将礼物放进包包里,发动车子,朝未婚夫的住处驶去。 车行到半路,在等待红灯时,她突然想到什么。 她立即戴上耳机,拨了弟弟的电话。 “喂,昱玮,是我。”见号志转为绿灯,她踩油门随着车流前进。 “姐?”廖昱玮问,听着听筒传来的背景声,感觉她好像在车上?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早过了姐姐约会的时间,难道……谢先生又失约了? “你现在在哪?”他立即问。 “呃?”她一愣,没料到弟弟会问这个问题,让才要开口的她舌头突然打了结。“我……在餐厅,和宗豪一起用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她不是故意要说谎的,是因为昱玮对宗豪的印象似乎不太好,今天的事不能再让他们——包括奕纶——知道了。 “……是吗?”廖昱玮沉默了一会儿,却不戳破。姐姐明明在车上,却说在餐厅,这样的答案,更让他确定谢先生又失约了。 “当然啊!要不然咧?”她恢复镇定,笑笑地转移话题。“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有,明后两天我休假。”廖昱玮直接将明晚的事剔除,姐姐会问,就代表她有事,他当然以姐姐为重。“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奕纶今天现身了,所以明天晚上我们帮奕纶接风洗尘,可以吗?” “原来奕纶今天出关了啊!”他轻笑。真是重色轻友的家伙,出关第一个找姐姐报到,却没给他这个好友一点消息。“当然可以,就明天晚上吧。” “那地点让你决定。” “地点啊……”他沉吟,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影,却又立即将那人影给踢到角落蹲着。“到我们饭店来吧!我们饭店西餐厅新聘请一位三星厨师,厨艺很棒。” “好,那你和奕纶联络。” “好,我会和他联络。对了,可以请谢先生听一下电话吗?” “咦?有事吗?” “我有一个有关医学的问题想请教谢先生。” “宗豪刚刚去化妆室了。”她镇定的回答,一边打方向灯,在谢宗豪公寓大楼对面的路边停下,幸运地刚好有一个停车格。 “真不巧。”廖昱玮淡淡地说。 “是啊,很急吗?是有人生病了吗?”她关心地问。 “不急,没有人生病,我只是看到一本杂志上的医学报导,有些不懂的地方想请教他罢了。”他随口胡诌。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你生病了还是怎样,吓死我了。”廖偲妤松了口气,接着将车子熄火,视线望向对面公寓未婚夫住的楼层,随即一愣。怎么宗豪忘了关灯啊? “你想太多了。”廖昱玮浅浅一笑。“既然谢先生现在不在座位,那下次有机会见面再问也没关系,我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哦?喔!再见。”廖偲妤挂断电话,开门下车,仰头愣愣的望着那灯火通明的窗。 廖昱玮等她挂了电话,才收起手机。 他能理解姐姐为什么要说谎,所以才没拆穿她,只是……这个傻姐姐啊!他忍不住轻声一叹。 “你真的觉得我的厨艺很棒吗?”突然,他耳后传来一阵耳语,呼出的热气几乎贴近他的耳朵。 在他转身回头的同时,一并将贴得太近的头给推开。 “上班中,不要烦我,还有,不准到大厅来。”他冷淡的说道。 “刚刚和谁讲电话?”男人问。 “不关你的事。”廖昱玮看也不看男人一眼,淡漠地表示。 “电话里的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这会儿廖昱玮终于施舍地瞥了男人一眼。 “你很担心?” “我当然担心啊!”男人立即说,不顾他的冷脸,又靠近他,不死心追问:“怎样?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廖昱玮嘴角微微一扯,大方的点头。 “没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爱的人。” “那我呢?”男人脸色很难看的瞪着他。 “你?不就是同事吗?”廖昱玮冷淡的瞥他一眼。 “小玮玮,我可是为了你才答应接下这纸聘约的。” “不要叫我小玮玮!”廖昱玮瞪他,冷声下最后通牒。“你再不回去,后果自负。” “啧!每次都用这招。”男人啧的一声,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然后笑了,挥挥手,转身离去的同时,丢下一句,“总有机会要你还的,而且很快,小玮玮。” 廖昱玮脸上浮现一抹暗红,有些恼地瞪着那熊似的高壮背影,最后抬手抹了抹脸,一会儿,又恢复成平日冷静淡漠的廖经理了。 第3章(1) 廖偲妤走出电梯,来到未婚夫家的大门前。 这里她以前常来,不过都是和宗豪一起,还不曾独自一人来过。 然而近半年来,宗豪医院的工作变得非常忙碌,不仅休假常常因故取消,医学会议也突然变多了,还有好几次必须出国参与一些国际医学会议,随着他越加的忙碌,她来这里的机会也就变得越来越少了。 算了算,这近半年来,她来这里的次数,五根手指头还算不满。 手里紧紧捏着那支不曾使用过的钥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还是……回去吧!”她低喃。没有征求宗豪的同意便擅自进他的屋子还是不太好,如果今天换作是她,也会不高兴的。 对,还是回去吧! 她转身,走向电梯。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喀答、喀答、喀答,三段锁开启的声音,她脚步一僵,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她记得宗豪家的铁门,就是这种三段锁,但……应该是听错了,宗豪是自己一个人住的,既然他现在在医院,家里就不可能有人! 没错,一定是她听错了,可能是隔壁或对面……心里说服自己的声音停了下来,这里一层只有一户,根本没有隔壁或对面。 她慢慢的转过身,看着那扇门,也许……是他南部的家人上来台北玩,也许有朋友借住,也许他只是回来拿个东西,就要立刻赶回医院…… 然后大门打开了,她看见未婚夫拥着一名美丽的女子走出来。 脑袋轰然乍响,瞬间变成一片空白,她浑身僵硬,瞪着眼,像呆子似的,看着未婚夫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 而他们,只顾亲热,根本没有发现几步远的距离外,有一尊雕像立在那里,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这里一层只有一户,不可能有其他人,所以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在门外亲热。 她看见未婚夫低头吻上美丽女子的唇,一只手还不安分的在女子背上滑动,最后溜下臀部揉捏着,惹来女子一阵娇笑爱嗔。 “今天做得还不够啊、我被你累得浑身无力,腰酸得很呢!人家要先去吃饭啦!”女子爱娇地抗议着,偏偏身若无骨般地直往男人身上蹭。 “好,待会先喂饱你,不过今天晚上就轮到你负责喂饱我了。”谢宗豪按压女子的臀,让她往自己的下半身贴近,那暧昧的姿势,充分表达他所说的“喂饱”指的是何事。 “讨厌啦!”女子娇嗔一声。 “说谎。”谢宗豪将她推倒墙上,贴着她顶弄了几下,女子立即娇软的申吟,主动抬起一条腿钩住他的后腰,让他得意极了。“你看,你爱的很呢。” “你喔!怎么?你的未婚妻都没喂你吗?”女子笑问。 “别提她了,我根本不想碰她。”谢宗豪鄙夷的啐道。 “既然如此,干么还跟她结婚啊?” “对啊!为什么?”廖偲妤再也忍不住的突然出声,语调平板冷凝。 “啊!”美丽女子吓了一跳,放下腿,望向她。 “偲妤?”谢宗豪显然也吓了一跳,不过随即不悦的皱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对啊!我来这里做什么呢?”廖偲妤直勾勾的看着未婚夫,除了初时的惊讶之外,他完全没有被发现劈腿时的惊慌或心虚等不安反应,这个人……真的是她认识三年的那个人吗?“对了,我是来给你这个的。”她从包包里拿出费心为他挑选的生日礼物,此刻拿在手上,突然觉得好沉重。 “那是……”谢宗豪当然知道那应该是要给他的生日礼物,只是好奇里面是什么。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法国waterman禅与静新款鈇金属8k金尖钢笔。”她沉静的说,然后使尽力气朝他丢了过去。 “啊!”陈淑仪尖叫,躲进谢宗豪的怀里。礼物打中谢宗豪的肩,掉在地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生气的质问。 “送你生日礼物啊!我没想到能把礼物当面送给你。”廖偲妤说。“虽然是你说我只要对你说声生日快乐,你就很开心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送个生日礼物。” 她表现得太过平静,反而令他感觉诡异。 “我说过我不喜欢女人无理取闹,记得吗?你今晚的表现很差劲,再这样,我会不高兴的。”谢宗豪出声警告。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廖偲妤声音冷冷的,没有什么起伏。 “因为你适合当谢太太!你不会查勤,我说什么都相信,不会惹麻烦,把你娶回家,我还是能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虽然说想到要和你上床会有点倒胃口,不过反正结婚后我就会把你送回南部侍奉我爸妈,尽媳妇的责任,然后我一年回去两三次,让你生两三个孩子,这我还能忍受,所以为什么不?”他耸耸肩,老老实实的道出他的打算。 “原来在你心里,妻子等于免费的看护和佣人,还兼生子机器,难道这位小姐不想抢这个位置。”她徐徐地看了一眼依然窝在未婚夫怀里的女子。 陈淑仪表情有些尴尬。她确实很享受身为情人的身份,只有傻瓜才会想当妻子。 “要不然妻子还能有什么用?” “我本来以为我们相爱,看来我错了。”廖偲妤声调依然冷静,就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一样。 “你是错了,像我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爱上你这种小家碧玉?我愿意娶你,你就应该感恩了,不过你现在的行为太不可取了,把唯一的优点都给抹煞了,看来我得重新考虑才行。” “你以为知道了真相,我还会想嫁给你?” “那当然,你以为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吗?”谢宗豪自信满满,一点也不担心。 “你错了,婚礼取消了!” “廖偲妤,你如果不是认真的,就不要做这种试探的举动,维持一下你过去的表现,否则让我厌烦了,你就别想嫁给我,到时候哭的人绝对是你。”他再次警告。“劝你现在好好跟我道个歉,说你错了,我还会考虑原谅你。” “谁说我不是认真的?”廖偲妤缓缓拿下手上的订婚戒指,低头望着它,突然两指一松,两克拉的钻戒掉在地上,滚啊宾的,滚远了。 “啊!”陈淑仪乎呼。两克拉的钻戒耶! 廖偲妤冷冷的瞪着前未婚夫一眼,转身,挺直背脊走进电梯。 当电梯的门一关上,她浑身开始剧烈颤抖,双腿几乎站不住,她环抱着自己,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太可恨了!太可恶了! 这三年来,是他太会伪装,还是她太过愚蠢? 她抱着自己前后晃动着,眼神空洞的盯着地板,贝齿紧咬着红唇,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不能……不能在这里崩溃! 当地一声,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的滑开。她扶着墙,硬是撑起虚颤的双腿走出电梯,离开这栋大楼,却在人行道上踉跄地跪跌了下来。 挣扎地挪移两步,碰到一颗行道树,她才背靠着行道树跪坐下来。 她必须离开这里,她必须……赶快离开…… 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愣愣的看着荧幕,下意识按下了2。 铃声一声都还没响完,电话那端马上就接通了。 “偲妤?你在哪里?” 熟悉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温柔,又那么的焦急,他…… 知道了什么吗? “偲妤?是你吧?说说话!” “奕纶……”她无助的呼唤,她的世界在刚刚崩塌了,她坚强的撑着那跨下来的天,倔强的不在那对男女面前崩溃,但是此时此刻,听着这向来能让她安心的声音,她再也无需祥装坚强。“救救我……奕纶,救救我……” 颜奕纶心情非常抑郁,只得埋头在工作中。 幸好,展览在即,有很多事情可以忙,整个下午他都忙得没有多余的心思伤春悲秋,不过他这个老板算轻松的了,不信?只要看看他的助理和另外四个员工眼下浓浓的黑眼圈就知道了。 “好了,今天画廊提早关门,你们早点回去养精蓄锐,如果接下来的周末假日还是无法把你们眼下那两个可怕的东西消掉的话,下星期一下午的记者会,就拜托你们好好上个妆,把那两个可怕的黑眼圈给遮一遮,看你们这种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这老板有多虐待员工咧!”颜奕纶一边审阅签名,一遍摇头说着。 “这不是实情吗?”唯一的男员工林培益很老实,也很不怕死的问。 颜奕纶抬起头来,单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若华,你回答他的问题。” “是,老板。”朱若华必恭必敬的应答,转而面对林培益说:“培益,你是新人,不懂没关系,但是我现在说的,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懂吗?” “是。”林培益赶紧应声。 “听着,你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白目了,就算我们心里真的觉得老板在虐待我们,也得、绝对不可以表现出来,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合理的当训练,不合理的当磨练,老板虐待我们,是为我们好,是希望我们能成为人上人,我们要体会老板的用心良苦啊!”她表情严肃的说着,可嘴角却可疑的抽搐着。 “是……是这样吗?”林培益额上开始冒汗。 “当然是这样。”朱若华说得斩钉截铁。“重点是,老板越虐待我们,月底我们的薪资账户里,进的帐就会越多,所以面对老板的用心良苦,我们只能用一句话来报赏他,那就是……” “老板,请你尽情的虐待我们吧!”其他三个女员工齐声接口。 “这样你懂了吗?林弟弟?” “懂……懂了。”原来受虐是有给薪的啊! “很好,那么现在你该说什么呢?”朱若华对他扬扬眉。 “呃?”林培益愣了愣,没啥把握地说:“请尽情虐待我?” “很好,孺子可教也,我们绝对会依你所愿,尽情的虐待你。”朱若华与有荣焉的拍了拍他的肩,无视林培益瞬间垮下了脸,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表情,转向老板,“老板,新人训练完毕。” “辛苦你了。”颜奕纶其实有点啼笑皆非。当这里是sm场所啊?真是!他抑住想笑的念头问:“若华,星期一下午的记者会,细节都没问题了吧?” “是的,所有资料都准备妥当,稿子也都拟好了,没问题。” “那记者会就交给你负责了。”颜奕纶笑说。 “老板,你又要当藏镜人喔?”朱若华叹气。 “对,我会在这里看着。”颜奕纶指着那一大片的玻璃窗,那片玻璃窗从外头看,是一面大镜子,从这里看出去,则是透明的,可以将大厅看得一清二楚。“该怎么做你早就驾轻就熟了,其他人就学着点,总有机会让你们挑大梁的。” “是,老板。” 第3章(2) 颜奕纶点点头,翻开下一份文件,旋即一愣,眉头微微蹙起。 “若华留下,其他人收拾好就可以先离开了,记住,星期一的记者会上,不要让我看见你们的黑眼圈。”他再次交代。 其他人鱼贯走出办公室,只留朱若华疑惑的望着老板。 “老板,你要我留下,有什么事吗?” “这张支票是?”颜奕纶将文件夹转了一个方向,推倒她面前。 “我看看……”朱若华倾身。“喔!这是江泽大师那个《情人》雕塑作品的尾款啊!老板忘了?我和培益下午把雕塑送过去了。” “《情人》的客户,不是陈小姐吗?”颜奕纶眉头皱得死紧。 “是啊!陈淑仪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发票人。”他瞪着支票上的签章。 “喔!那是陈小姐的男朋友,下午我和培益送雕塑到陈小姐的新居,她男朋友当场签的支票。”朱若华解说。 “你确定他们是男女朋友?” “当然确定啊!是陈小姐自己说的,而且两人之间的互动也很亲昵。” “陈小姐还有说些什么吗?” “陈小姐话挺多的,大部分都在炫耀她男朋友有多棒,对她多好之类的,老板是问这个吗?”朱若华狐疑地问。 “对,我想知道有关她男朋友的事。” “喔!陈小姐还说她男朋友是个外科医生,而且是个名医,说得很骄傲得意,听说今天又刚好是她男朋友的生日,晚上她已经准备好要给她男朋友一个惊喜呢。”朱若华笑了笑,要不是他们还有事得离开,陈小姐不知道还要说多少事。 颜奕纶冷沉着脸,眼底却有着熊熊怒火。 “老板,有什么不对吗?”她疑惑的望着老板铁青的脸色。 “没有!”他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挤出来的。 “老板,你该不会……喜欢陈小姐吧?”所以打击才这么大? 颜奕纶狠狠的瞪向助理。“胡说什么!” 朱若华一窒。看来老板真的很火大,她暗暗吐舌,不敢再多话了。 “你可以回去了。” “是。”朱若华一鞠躬,赶紧退出去。 “王八蛋!”他忍不住咒骂。瞪着发票人的签章,“谢宗豪”三个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错看,而且又是外科医生,生日又刚好是今天! 难怪若华之前说,觉得陈小姐的男朋友有点眼熟,去年年初他办的一个展览,偲妤曾带着谢宗豪来参观。 懊死的家伙!既然他今天晚上要和别的女人庆生,那么如果不是他会分身,就是他又放偲妤鸽子了! 手机来电音乐此时响起,那是属于她的专用铃声,他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偲妤?你在哪里?”他立即接起,焦急地问。 那家伙失约不稀奇,但是她取消约会后打电话给他,却是很少有的,记忆中这是第二次,第一次则是她回家半途出了车祸,昱玮又刚好到南部饭店出差开会。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只有轻轻的、短促的抽息声。 “偲妤?是你吧?说说话!”他焦急地喊。 “奕纶……”她终于开口了,那无助脆弱颤抖的语调,一下子便揪紧了他的心,他知道铁定出事了。“救救我……奕纶,救救我……” 她在求救? “偲妤,告诉我,你在哪里?你还好吗?有受伤吗?” “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我的身体没受伤,可是……我的心好痛……好痛……我好像要死掉了……” “告诉我,你在哪里?”闻言,他差点疯了。 “我……在他家……楼下……” 不用说明他家是谁家,颜奕纶也知道是谁。 “给我住址,偲妤。”没急着问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到她身边。 廖偲妤脑袋好紊乱,好不容易才说全了地址。 “好,你别动,我马上过去找你,别动,等我。”颜奕纶没有挂断电话,他直接戴上耳机,和她保持通话,接着便拿着机车钥匙冲出画廊。 他没有理会几个刚要下班的员工错愕的呼唤,跨上机车,戴上安全帽,引擎一发动,机车便风驰电掣地飞窜而出。 “奕纶……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要离开,我不要……看见他们……”廖偲妤的声音又干又涩,她的眼底,也又干又涩。 “不要动,偲妤,我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可以带你离开,拜托,不要让我找不到你。”他拼了命的急速穿梭在车阵中,往她的所在地急驰而去。 她说她在他家楼下,她说不要看见“他们”,所以她一定是发现谢宗豪劈腿的事了! 懊死的谢宗豪,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偲妤,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住的地方淹水了?”他试着说些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廖偲妤坐在地上,视线空茫无神,呆呆地看着地上,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的说:“淹水?” “对啊,所有家具全都泡汤了,损失惨重。” “可是……你住在十八楼。” “十八楼一样会淹水,要不然你以为我这次为什么会提早出关?” “可是……十八楼,怎么会淹水?”她的注意力渐渐被这不可思议的事给转移。 “就意外咩!”颜奕纶右转最后一个弯,这一趟路他肯定会接到许多超速和间红灯的罚单,没有警车在后面追捕,算他运气好。 “什么意外?” “我烧了几张没用的纸,谁知道烟雾侦测器这么敏感,防火系统就这么开启,在我屋子里下起雨了。”这种糗事他原本想隐瞒到底的,没想到现在他却主动拿出来讲,只为了逗她开心。“你都不知道我那里的消防设备有多么完善,保全那边的系统还出现火警警示,然后不到十分钟,消防车就来了。” 电话那端没了声音,颜奕纶紧张了一下,正想叫她,却听到那端传来乎呼的笑声,让他松了口气。 机车在大楼前停了下来,他急切地梭巡着她的身影,好一会儿,终于在一棵行道树下找到她。 “我听到你在笑我了,我很可怜的,都已经被消防人员骂了一顿,你还笑我。”他踢下脚架,拿下安全帽,跨下机车,快步的朝她走去。 “你竟然在消防设备那么完善的屋子里烧东西,你怎么会做出这么蠢的事啊?”若是平常,廖偲妤一定会哈哈大笑的嘲笑他一番,可是现在,她只是低低的笑了两声。 “是啊!我也不知道那时到底在想什么,竟然会干了那种蠢事。”他在她面前蹲下。 廖偲妤一愣,缓缓的抬起头来。 “嗨!我来了。”颜奕纶抬手按了下耳机,结束通话,伸出手,轻轻的接过她的手机合上,替她放进她的包包里。 她慢慢的放下手,怔怔地望着他温柔微笑的脸庞,一直处于干涩状态的眼,慢慢的湿润了。 “奕纶……”她呼唤,像是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快就出现在她面前。“我本来想自己开车回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走不动……” “没关系,我来了,你走不动,我背你走、抱你走,总之不会让你独自一个人。”他抬手,轻轻触碰她脸颊,仿佛怕碰碎她。 “我……我好笨,对不对?” “你不笨,笨的是不知道珍惜你的人……”他的视线落在她身后,那对刚从大楼走出来的男女身上。“偲妤,你再等我三分钟。”他温柔的叮嘱,轻轻的模了模她的脸后,站起身。 衣摆被拉住,他乎下头。 “不要……”她摇头。 “三分钟就好,来。”他拿下手表,按下码表模式,将手表交给她。“你计时,三分钟之内我一定回来。” 廖偲妤愣愣的接过。 “等……等等……”她拉住他,将谢宗豪家的钥匙从她的钥匙圈上拔了下来,放进他手中。“把它……还他。” “好。”颜奕纶乎应,伸手按下码表的按钮,数字开始跳动。 第4章(1) 颜奕纶站起身,浑身蓄满怒火,跨步朝那个王八蛋走去。 “你想干什么?”谢宗豪看着怒火填膺朝他走来的男人,一时之间没认出来他就是颜奕纶,毕竟只见过一次面,而且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颜先生?”陈淑仪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颜先生?谢宗豪一愣。他就是廖偲妤常挂在嘴上的颜奕纶吗?“颜奕纶?” “没错,就是我。”他大步来到他们面前。 “怎么?你现在是想替她求情吗?”谢宗豪鄙夷地撇唇。“我刚刚就警告过她,不要耍任性,她这么不听话,我还要好好考虑要不要原谅她……” “无耻的家伙!”颜奕纶咒骂,硬如石、快如闪电的拳头朝他的下巴挥去。 在陈淑仪的叫声中,谢宗豪整个人往后飞倒,剧痛从他的下巴蔓延开来。 他满嘴的血腥味,吐出了一口血和三颗牙齿,抱着下巴哀嚎,一旁的陈淑仪尖叫地冲上前,抱着倒地的谢宗豪哭着。 颜奕纶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睥睨的望着他。 “你是外科医生,不过我想就算你的医术再怎么高明——虽然我很怀疑你有没有医术可言——也没办法替自己开刀修补你的骨头,对吧!” “以……以……”谢宗豪口齿不清,语不成句。“偶……要傲以……” “想告我请便,我绝对奉陪到底。”他蹲了下来,用着无比冷酷的声音乎语,“我只有三分钟,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以后,如果你们不想吃我拳头,最好不要出现在我们的视线范围里,远远的看见我或是偲妤,最好马上掉头离开,能闪多远是多远,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我可不敢保证下一次打断的骨头会是哪个部位,也许会是你这个外科医生赖以维生的宝贵右手也说不一定。” “你到底想怎样?”陈淑仪惊恐的问。 “不想怎样,只是看见畜生装人样不爽罢了!明明是头猪,还以为穿上衣服就可以伪装成人,我看到了觉得很是不爽,会想把装人的畜生打回原形!”颜奕纶冷笑。 站起身,他睥睨地望着捧着下巴痛哭流涕的男人。“忘了告诉你,我曾经是连续两年全国大专院校拳击比赛冠军,毕业后虽然没再继续参加比赛,不过练拳依然是我的休闲活动之一,所以别轻易挑战我的拳头,不想变猪头的话,最好把我之前的警告牢牢记住,对它深信不疑,并且彻底执行。” “至于陈小姐你,”他从眼缝横睨着她。“你应该也听清楚了,我刚刚说的是‘你们’,在我的观念里,欠揍的人是不分男女的,懂我的意思吧?” 见陈淑仪脸色更加惨白,看来是听懂了。 “对了。”颜奕纶举手,松开,钥匙从手心掉落,叩咚一声直接打在谢宗豪头上。“这似乎是你家钥匙,还给你了。” 转身,他回到廖偲妤身边,蹲,轻轻的握住她拿着表的手。 “我没迟到吧?”他温声乎问,抬手将她垂落的发轻轻勾到耳后。 “嗯,还有九秒……”他的确在三分钟之内回来了。廖偲妤微微颤抖着,将手表还给他。“奕纶,带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听见他们的声音。” “好。”他伸手将她抱起。“我这就带你离开。” 她双手抱着他的颈项,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任由他抱着她离开,视线完全没有往那对男女的方向望去。 颜奕纶抱着她停在机车前,视线则落在马路对面她的车上。 “偲妤,敢坐我的机车吗?还是要开你的车?”他尊重她的决定。 “坐……机车。”她说。 “聪明的选择。” “我……不想回家……”家,离这里不够远,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将伤痛压抑下来。 “好,不回家。你相信我吗?”他柔声乎问,怕她对人的信任,被那烂人给毁了。 看见她微微的点了头,他才松了口气。 “那么我带你到其他地方。” “很……远吗?”她需要多一点时间。 “嗯,很远。”颜奕纶回答,懂她的意思。“要去吗?” “好,我要去。” 于是颜奕纶将她放在机车后座,替她戴上早早就准备好却还不曾使用过的安全帽,然后才跨上机车,戴上自己的安全帽。 还没开口要她抱好,一双纤细的臂膀已经主动环上他的腰,身后柔软的身躯贴靠上来,头也轻轻的靠在他背上。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双手再圈紧自己一点,发动车子,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车速一如他曾经给的承诺,保持在五十左右,一会儿,当他察觉身后的人微微颤抖,以及隐隐传来的啜泣声后,他知道她为什么选择坐机车了。 坐机车,她是坐在后面,有安全帽的遮掩,有车流的噪音掩盖,她可以哭泣。 罢到时他就发现,她脸上没有一滴泪痕,完全没有哭过的样子,她是那么难过,难过得快死掉了,竟然没有流泪,就连此刻,她都哭得这么压抑。 她是倔强的,他懂。 所以,就算他多希望她能放声痛痛快快的哭一回,就算他的心为她疼痛,但此刻的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要去的地方在山上,虽然有段距离,却还称不上“很远”,但是为了让她好好发泄,也为了让她保有躲藏在他背后偷偷哭泣的隐私,他决定把它变得“很远”。 直到她终于停止哭泣时,他刚好上山下山绕过第二回,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入已经两次“过门不入”的目的地,停了下来。 里头的人听见声音,在门口探看了一眼,见有人来,立即走了出来。 “奕纶,是你吗?”孙志辉有些惊讶,四周光线不是很亮,他仅能以重机和骑士的身形判断,没什么把握。 但另一个让他没把握的原因,其实是机车上坐着女人,因为颜奕纶从来不让人碰他的机车,更别提载人了。 “是我。”颜奕纶回应。“志辉,我们需要一个安静有隐私的空间,可以麻烦你吗?” “当然,这里你很熟,你随意,茶馆里的顾客我去处理一下。” “谢谢。”颜奕纶道谢。 孙志辉只是挥挥手,要他别客气,又朝廖偲妤看了一眼,才转身走进茶馆,开始清场。 “偲妤,这里是一家茶馆,刚刚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也是这里的老板。”他温声向她解释,替她拿下安全帽,抓起袖子温柔的替她拭去满脸的泪痕。“这儿环境很好,没有太多观光客,他也不是靠这间茶馆吃饭,纯粹是开来悠闲度日兼打发时间用的。以前我在这里住饼一段时间,我想你一定也会喜欢这里的。” 她没什么反应,任由颜奕纶将她抱起,走向与茶馆相反的方向,爬上一座雅致的玫瑰露台,淡雅的玫瑰花香瞬间萦绕在四周。 他在舒适软绵的摇椅上坐下,让她坐在他腿上,靠扶着他的胸膛,双臂圈抱着她,大掌规律地,一下一下在她背后轻轻拍抚着。 她窝在他怀里,从她的角度看去,面对的就是山下的万家灯火,神情有些恍惚的她望着美丽的夜景,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不眨不动,整个人像是没有生命的女圭女圭般。 颜奕纶也不急着要她开口,他知道她需要时间调适,只是静静的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幽幽地开口——“我……是不是……不够好?是不是……不值得爱?”她声音痦咽,鼻音浓重。 “你很好。”他立即肯定她。 “那为什么……他不爱我?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我做错了什么吗?”她微颤,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你没有做错什么……”颜奕纶抓着她的双臂稍稍将她推开,严肃认真的望着她。“廖偲妤,看着我。” 她摇头,头垂得更低,想避开他,想把自己藏起来,所以试图往他怀里钻。 “偲妤!”他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他,望见她慌乱哀伤的模样,他心疼不已。“听着,你没有错,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不管那家伙说什么,全都是为自己劈腿行为找的月兑罪之词。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乱,你为那个烂人伤心得要命,难过得要死,虽然我个人觉得你在婚前发现他是个大烂人因而取消婚礼,是非常值得大肆庆祝的一件大喜事,但是没关系,你还是可以痛快的大哭一场,可以高声痛骂诅咒他,就算你想要喝酒买醉,我都奉陪,但就是不准你陷入自我怀疑的牛角尖里头,把所有的错往自己身上揽,听清楚了吗?” 廖偲妤怔怔地望着他,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哽咽,逸出微颤的红唇。 看得他深吸了口气,重新将她拥进怀里。 “哭吧!在我面前,你不必压抑,痛快的哭出来,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抬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颜奕纶缩紧双臂,想要给她满满的温暖,视线自然落在山下的灯海,眼底有着满满的心痛。 “我……不想……哭的……”她还是拼命的压抑。“我不能……让他们看笑话,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这么悲惨,不能……” “没关系,这里只有我在,你可以尽情的哭,不会有人听见。”他紧紧地抱着她,温柔地安抚。 闻言,廖偲妤终于放声痛哭。 见她总算不再隐藏压抑,愿意在他面前露出她脆弱的一面,发泄她的伤痛,他其实很感欣慰。在他面前哭,比躲在他背后哭好,至少这样他还能抱着她,给她安慰。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么可恶?”她痛哭控诉,哭得浑身颤抖。“既然不……不爱我,为什么不说?他怎么可以……为了那么自私……的理由,打算毁了我……一辈子的幸福,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我……信任他,被他当成愚蠢好骗,我不查勤……让他更方便劈腿,他只打算……给我一个……谢太太的身份,然后……就打算……把我当免费看护,要把我送回南部……伺候他父母!他竟然认为,发生这种事……我还会乖乖地……嫁给他,他竟然要我道歉……你知道吗?他反过来……指责我,说我今晚的行为……不可取,要我道歉……” 那个该死的谢宗豪,只揍他一拳太便宜他了! “你说的对,他是烂人,而我是个……大白痴,竟然……为了一个烂人,浪费那么久的时间……” 她哭着、喊着、发泄着,他只能轻拍着她的背,乎声的安抚她,偶尔替词穷好教养的她骂几句脏话。 渐渐的,哭声小了、弱了,最后终于停了。 “都……湿了……”廖偲妤不好意思的拍了拍他几乎湿透的衣服。“对不起,你的衣服……被我毁了……” “没关系,不过你觉得这个布料怎样?好不好用?够吸水吗?”颜奕纶开玩笑地说。 “噗!”她噗哧一声,破涕为笑,但两串泪珠再次滑落。 她抬手抹去,虽然……怎么也抹不干。 “偲妤……”他心疼轻唤。 “我不会有事的。”她立即说。“你说的对,婚前发现,总比婚后才发现好,我只是……很难过,但是我一定能度过,我知道……我可以,等我不伤心了,我就会……大肆庆祝一番……”她哽咽的说。 “偲妤,让我在你还想流泪的时候照顾你吧!”颜奕纶温柔地替她抹去泪水。 “什……么?”廖偲妤微愕,望着他深幽的黑眸,一时之间无法确定,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她以为的那种意思吗? “听说治疗情伤最快的办法,就是谈一段比上一次更棒的恋爱,所以,当做是疗伤也好,让我照顾你,我一定会好好的珍惜你、宠你,一定不会让你哭泣的。” 他认真的表示。说他趁虚而入也好,他就是想珍惜她,想陪她走过情伤。 这个提议太荒谬了!她震惊到忘了哭泣。 “别拒绝我,偲妤,让我陪着你。” 不行,这对他不公平啊!她不可以这么自私的利用他!可是……可是……她的挣扎犹豫,他看得很清楚,他趁着她伤心混乱的时候提出这种提议,是卑鄙了些,但是他不在乎,他只想好好的守护她! “别想太多,你只要说‘好’就行了。”他拥紧她,害怕听到她的拒绝。 廖偲妤耳朵贴着他的胸膛,那激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敲击着她的耳膜。这是他的心情吗?这么狂烈的心跳……她缓缓地闭上眼,暂时抛开心里对这个提议满满的不确定,此刻的她,无力去想这样是不是妥当,她只能像鸵鸟似的,将头埋在沙堆里,寄望他有力的臂膀为她挡去所有的伤害。 “好……”她低低的说。 颜奕纶激动的闭上眼,收紧双臂。 “我一定会珍惜你的。”他承诺。 他终于从弟弟、朋友的世界,跨进她的感情世界了。 她睡着了。 晃动摇椅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低头凝望着窝在他怀里,睡得像个初生婴儿般的女人,她的长睫依然湿润,脸上泪痕未干,一手还紧紧的揪着他的衣襟不放。 他知道,她失去了安全感。 孙志辉从茶馆里走出来,爬上露台,来到他们身边。 “她还好吗?”见她似乎已经睡着了,他压低声音问。 “嗯,哭累了,就睡着了。”颜奕纶轻叹,这声叹息包含了满满的心疼。“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因为某个原因,他其实并不想来打扰好友,不过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远离尘嚣,又能不受打扰的。 “说什么三八话。”孙志辉瞪他轻斥。“今晚你们就留下来吧!我把客房整理好了,你知道位置,等一下送她到床上去,让她睡得安稳一点。” “好,谢谢你。”颜奕纶低声道谢。 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起身,从茶馆旁的小径绕到后面,那儿有栋木造的雅致房舍,是好友的住处。 大门是开着的,他用身体顶开纱门,走进充满木头香味的屋里,熟门熟路的踏上楼梯,来到二楼的客房。 房里有着淡淡的熏衣早香味,令人沁凉舒爽,在这里,她应该能睡个好觉。 轻稳地将她放在床上,才想直起身,却感觉衣襟一紧,他低头一瞥,这才想起自己的衣襟一直被她揪紧着。 他伏低着身子在床沿坐下,轻轻松开她的手,她微微不安蠕动,低低申吟。 颜奕纶将轻软的薄被为她覆上,一手轻轻的、缓缓的拍抚着她。 “没事了,我在这里,安心的睡吧!”他在她耳边温柔低语。 廖偲妤好像是安心了,终于沉静下来,安稳地睡去。 他很想留在她身边陪她,但是现在不行,还有些事得做,像是打电话告诉昱玮这件事。 第4章(2) 悄悄地走出房,无声的关上门,一转身,就看见好友背靠着墙等在那里。 “我先打个电话,有什么事等一下再说。”颜奕纶先声夺人,直接走到二楼起居室外的阳台,拿起手机拨了廖昱玮的电话。 “昱玮,是我。”电话一接通,他立即说。 “真巧,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廖昱玮回应。 “有什么事吗?”颜奕纶提出疑问。 “请你吃饭。我姐说明天请你吃饭,地点是我工作的饭店,有空吗?” “昱玮,偲妤现在和我在一起。”他不疾不徐的说。 “谢先生果然又失约了。”廖昱玮也不意外。“我姐今晚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她明明在车上,却骗我说在餐厅……” “昱玮,你听我说。”颜奕纶打断他。“你姐和那家伙分手了。” “……”廖昱玮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问:“怎么回事?” 接着,颜奕纶低声诉说今晚发生的事。 廖昱玮叹道:“果然是这样。” “‘果然’是什么意思?”像是察觉什么,他怀疑地问,“昱玮,为什么你听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因为我早就猜到了。”他老实承认。 “你早就猜到那家伙劈腿了?”颜奕纶错愕。 “是啊!别说你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我是觉得那家伙大有问题,只是我以为是我对他的偏见作祟。” “显然不是。”廖昱玮笑说。“谢宗豪的行为太夸张了,最好老是非要他开刀不可,当整间医学中心只有他一个外科医师吗?再说,凭他的资历,也还没有资格参加大型的国际医学会议。” “而你竟然不吭声,打算眼睁睁的看你姐走进不幸的婚姻里?”颜奕纶不可置信,这不是向来爱姐姐的好友会做的事! “因为我知道婚礼不会举行。”廖昱玮肯定的说。“现在不就证实我是对的?” “如果你姐没发现呢?”不管怎样他都觉得不应该! “不会没发现的,纸包不住火,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尤其他的频率这么密集,今晚露出马脚只是刚好而已。”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偲妤?为什么要让她多受这么多委屈?你知不知道她有多伤心?”颜奕纶忍不住责备好友。 “奕纶,看来你是关心则乱了。”廖昱玮也不怪他。“我姐的个性你又不是不清楚,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下,你认为我能说吗?” 颜奕纶一顿,这才想到那个笨女人的个性。 没有亲眼看见或得到确实的证据,她不会相信,虽然不至于认为他们造谣毁谤,但肯定会认为是他们误会了,她会因为他们的“误会”,而觉得对谢宗豪有所亏欠,然后会对他更好。 “算了,当我没说。”叹了口气,颜奕纶无奈的抹了抹脸。 “看来你也想到了。”廖昱玮笑了笑。“以我姐的个性,我们说出我们的疑虑,反而会弄巧成拙。反正她已经发现了,两人也结束了,这会讨论‘为什么不早说’都是多余的。” “我知道。”讨论那些确实是多余的,他只是太惊讶了。“你爸妈那边……” “你不用担心,我爸妈那边我来负责,绝对不会让他们为了面子牺牲姐姐的幸福。”廖昱玮保证。 “你能应付得了他们吗?”颜奕纶颇为怀疑,毕竟如果他能应付得了父母,他们姐弟也不会都故意选择北部念大学跟工作了。 “如果情、理对他们都没用,我会试着用其他办法,让他们没有心思再去烦我姐。”廖昱玮叹口气。 “那就好。”他总算放心了。 “我姐还好吗?”廖昱玮关心的问。 “她受到很大的打击,很伤心,哭得双眼红肿,喉咙都哭哑了,刚刚哭累,好不容易才睡着。不过大致上还好,没有钻牛角尖,很努力想要振作。” “那就好,我相信我姐不是软弱的人,更不会为那种人渣颓废下去。”廖昱玮说。“你们现在在哪里?” “在山上,志辉的茶馆。” “那里是个好地方,不过志辉他妹妹……我记得她追了你很多年,很有毅力。现在我姐很脆弱,最好不要旁生枝节,免得你的情路坎坷。” “这倒不是问题,因为她并不在这里。” “喔,那就好。”廖昱玮点头。“这两天周末假日,刚好可以让我姐好好休息。” “昱玮,麻烦你帮她请一星期的假。” “一个星期?我姐知道吗?” “你放心,我会跟她说,她需要休息,你没看见她今天晚上的样子,要不是坐牢会害我不能陪伴偲妤,我真想当场杀了他!” “那种人渣不值得弄脏自己的手,想让人渣生不如死,多得是够狠又不触法的方法,谢宗豪那边交给我处理,你只要陪着我姐就行了。” “我要自己教训他……” “奕纶,她是我姐,被这样欺负我也很火,所以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现在只要把重心放在我姐身上,不要搞不清楚重点了。” 颜奕纶一顿,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最重要的是偲妤。” “知道就好,星期一我会帮她请假,不过你画廊最近要办展览,应该是正忙的时候,你能陪她那么久吗?” “我会陪着她。”颜奕纶毫不犹豫的说。“我训练能干的助理不是训练假的,要不然我哪能经常往外跑?再说……没有什么事比她更重要了。” “那么我姐就拜托你了。”廖昱玮慎重的表示,这句话所指的不只现在或这几天,而是要好友不要错过这次机会,并郑重的将唯一的姐姐托付给他的意思。 “我会照顾她的,你放心吧!”收了线,颜奕纶叹口气,转身回到起居室,看见孙志辉坐在起居室的藤椅上。 他看得出来好友很好奇偲妤的身份,而且依他的神情判断,看来今晚没有得到答案,自己大概难以月兑身。 也罢,就满足他的好奇心和关心,当做他收留他们的回报吧! “你想说什么?”颜奕纶在他对面坐下,也不拐弯抹角。 “她就是那个人吗?”孙志辉直接问重点。他一直知道颜奕纶的心早在几年前就被某人占满,以至于再也无人能进驻,就连他妹妹也得不到一丁点特别待遇,在多年无法突破那比金刚钻还坚硬的“纱”之后,只能死心。 朋友相交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颜奕纶这般细心呵护、温柔对待一个女人,那么,除了是那个人之外,还会有谁呢? 颜奕纶望着好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我在这里的事,请不要让你妹妹知道。” “不要这么戒备好吗?我可是从来没有加入志雪倒追你的行动中,你这样防我,太伤人了吧!”孙志辉喊冤。 “抱歉。”颜奕纶抹了抹脸。志辉说的没错,他从来不曾插手过,甚至连帮孙忘雪说一句好话都不曾。“我只是不想旁生枝节,是我不对。” “行了,我开玩笑的,我的心没那么脆弱,你这样正经八百的道歉,很吓人耶!”孙志辉一脸被吓到的表情。 “你还真难伺候。”他忍不住笑了。 “你放心好了,志雪早就对你死心了,现在也有一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了。” 孙志辉好心的告知他。“所以,她就是住在你心里的那个人,是吗?”虽然他心里已经确定,不过还是想听他亲口承认。 “是啊!一住进来,就赖着不走了。”颜奕纶轻叹。 “我记得你今年初跑到我这里,喝得烂醉,是因为心爱的人订婚了。” 经他这么一说,他想起偲妤订婚宴客那天,自己买了好几打啤酒跑到这里来——因为这里只卖茶,不卖酒。 他就坐在玫瑰露台上,发疯似的灌酒,喝到醉死,醒来又继续喝,直到偲妤不知道第几次打他的手机,让刚好稍微清醒的他接到。 那时她臭骂了他一顿,骂他没良心,她订婚竟然缺席,骂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失踪好几天,说他爸妈找不到他的人很担心,骂他害她这个担保人很没面子,不知道怎么向他爸妈交代……她的口气很差,可是他感受得到她的关心和担心,就因为这样,他重新整理好情绪,乖乖下山。 可是……他不记得自己有对志辉提过有关偲妤的事啊! “不用一脸怀疑的蹬着我,我没有探听你的私事,是你喝醉之后说的,虽然说得不多,又断断续续、口齿不清,但拼凑起来,也能了解个大概。” “我发誓以后绝对滴酒不沾。”颜奕纶没好气的下结论。 “所以……她现在是自由之身?” “几个小时前是自由之身,不过现在已经名花有主了。” “咦?”孙志辉诧异,一会儿领悟后忍不住笑了。“你还真不会浪费时间啊!” “我承认趁虚而入,要不然平常的她,不会这么轻易接受的。” “听起来你似乎还是前途未卜呢。” “是啊!”颜奕纶叹道。他也很无奈,但又能如何?谁教他偏偏是个死心眼,爱上了,就打死不退。 “她到底是谁啊?我听到你叫她,总觉得她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孙志辉很好奇。 “我没告诉过你吗?” “有的话我还会问吗?”孙志辉白了他一眼。 “她是昱玮的姐姐。” “咦?廖昱玮的姐姐?”孙志辉错愕,随即恍悟。“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廖偲妤嘛!那个让廖昱玮常常挂在嘴上,且毫不讳言说自己有恋姐情节的姐姐嘛!原来是她啊!” 颜奕纶微笑。“对,就是她。” “那年纪不就比我们大了!” “两岁而已,有差吗?”只要对象是她,就算差二十岁他也无所谓。 孙志辉挑眉,笑了笑。“是没差。” “我们可能会在这里住几天,可以吗?” “当然,欢迎之至。” 第5章(1) 廖偲妤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床上,朦胧的视线跟随着端着托盘走进来的颜奕纶。 他将托盘上的早点放在桌上,偏头望向她,刚好对上她有些恍惚的视线。 “醒了?”走到床边蹲下,他温柔的凝望着她。 “嗯。”她回应,撑起身子,有些挣扎地坐了起来,双脚移到床下。 他回头,拿起一旁的拖鞋替她套上。 “奕纶……”廖偲妤微微受惊,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卑躬屈膝,却又有点受宠若惊。 “这里是山上,这种季节早上的气温有点凉,觉得冷吗?”他仰头望着她,语气中满是关心。 “还好,不冷。”她轻轻摇头。 “那就好。”颜奕纶对她温柔一笑。 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暖,那么为她担忧,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难道他昨晚没睡,整夜都在为她担心。 “你昨晚都没睡吗?”她抬手轻触他的脸,拇指滑过暗影。 “当然有睡,我这么重睡眠的人,怎么可能不睡觉啊!”颜奕纶露出一抹浅笑,抬手覆上她的手,轻声的说。 就是因为知道他很重睡眠,却为了照顾她一夜没阖眼,还为了不让她愧疚或觉得有压力而隐瞒,要不是看见他眼下多了一层暗影,她会相信他的说词。 就像她生日那天,他整整在停车场等了两个多小时,却说刚下楼一样,要不是昱玮,她也不会知道真相。 那,是不是有更多的事,他一直默默的为她在做,她却从不知道呢? “想什么?”颜奕纶见她久久不说话,像是出了神,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于是开口问。 “我在想,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故意转移话题。 他一愣,随即理解,昨晚的她大概没听进去他的介绍。 “这里是我朋友家的花园农庄,现在由我朋友管理,这栋两层楼的木屋是他的住处,农庄里种植各式花草,她在最前面开了一家花园茶馆,专门贩售各式花草茶。”他简单解释。“我以前曾在这里打过工,所以在这里住了一阵子,昱玮也认识他。” “昱玮也认识啊?” “嗯。”颜奕纶点头,审视着她。“你觉得好点了吗?” “我很好,奕纶,我很快就能恢复,你不要担心。” “我知道,你一向都很坚强,不会让自己一蹶不振。不过你不需要强迫自己要多快恢复,别误会,我不是希望你一直伤心下去,能真正走出来当然很好,我只是不希望你假装自己没事了,表面强颜欢笑,心里其实还在淌血。” “我知道。”她懂他的意思,她可以努力坚强起来,但是不必假装,他会陪她走过这一段,陪她真正的走出情伤。 他站起身,帮她拨了拨有些乱的发,挑开黏在颊上的发丝。 “去梳洗一下,可以吃早餐了。” “早上了?”她微惊,望向窗外,天气晴朗,天空非常湛蓝。“几点了?” “七点多。” “我整夜没回家,昱玮……” “别急,我昨晚就打过电话了。”颜奕纶在她身边坐下。 她一顿,偏头望着他。“昱玮他……知道了?” “嗯,我告诉他了。”颜奕纶点头。“我想你不会想隐瞒他,可大概也难以启齿,所以就帮你说了。” “谢谢你。”廖偲妤松了口气。他是真的了解她,这个认知让她突然有些心惊,一直以来,她是不是疏忽了什么?为何觉得一夕之间,很多事情都天翻地覆的变了? “你什么都不必担心,昱玮说你父母那边,以及婚礼取消后的一些琐事,像是通知亲友、退回礼金等等,他都会一并处理。” 廖偲妤愣了愣。是啊!婚礼取消后,有很多事情处理,不是一句婚礼取消就能解决的。 好麻烦,以后要结婚,绝对不弄得那么盛大,直接去登记就行了,简单容易不麻烦! ……以后? 心里苦笑,原来她没被吓到再也不敢结婚。 “对了,我还请昱玮星期一的时候,帮你向公司请一个星期的假。” 廖偲妤一怔,立即摇头。 “不用了,我不需要请假。”事实上,这种时候她更需要工作,忙碌的工作能让她暂时忘记伤痛。 颜奕纶沉默。他当然知道她的打算,但她的工作太忙碌,太过耗费心神精力,平常身心强健的她都已经是早上一条龙,晚上就累得像条虫一样的爬回家,更遑论此刻心力交瘁的她了。 “这件事我们等星期一早上再决定。”想了想,最后他说。 “奕纶……” “星期一再决定,好吗?到时候你若很坚持,我总不能将你软禁吧!”颜奕纶打断她,微笑安抚。 “好吧!”他说的没错。 “好了,你昨晚没吃晚餐,现在一定很饿了,快去刷牙洗脸,我等你吃早餐。”颜奕纶微笑地催促,伸手将她拉起,推着她进浴室。“架子上的脸盘是新的,脸盘里的盥洗用品耶都是新的,你可以安心的使用。” “好……”她叹气,妥协。 看着他将门关上之后,才转身打算梳洗,便被镜中恐怖的鬼脸给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双眼浮肿不堪,头发乱得像稻草,脸色死白得像鬼,最可怕的是,昨天遗留下来的残妆。 天啊!颜奕纶竟然能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这样一张脸? 如果她还有心力开玩笑,一定会以赞美王之姿,举起双手高喊:“这就是真爱啊!” 只可惜,她怕了爱情这东西,或许以后恐惧会消失,但不是现在。 包何况……他们并不是真的谈恋爱,他只是怜悯她,同情她,以知交好友的身份,陪她谈一段疗伤用的恋爱罢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廖偲妤抬手拿下架子上的脸盆,决定快点解决掉镜中这张鬼脸,眼睛或许无法马上恢复,但其他可怕的模样却可以。 脸盆里,盘洗用品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有一套眼熟的休闲服。 她疑惑地拿起休闲服,发现和她家里那套一模一样,可是……怎么会呢? 充满疑惑的正想放下衣物,却发现衣服与裤子中间,还放着一套内衣裤,她微窘。连内衣裤都一模一样,这下她确定这是她的衣物了。 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两朵红云,不会吧!他……他该不会是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回她家收拾她的衣物然后拿过来的吧? 那……她买的那些超性感、还没有机会穿的内在美,不就被他看见了? 或许她该庆幸,他不是拿那些性感内衣来? 她掩脸申吟。好想死喔!敲门声响起,廖偲妤一惊,连忙放下手出声回应,“什么事?” “你的行李是昱玮今天清晨拿过来的,不是我回去拿的,你不用觉得丢脸,以为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躲在浴室里不出来。”颜奕纶背靠着浴室门边的墙,嘴角带着笑,光是用听的,就猜得到她在做什么,有什么反应了。 这家伙!廖偲妤好羞恼。他不出声还好,这一说,不就表示了他其实早就知道她的衣橱里有什么他不该看的东西了吗? “臭颜奕纶,你闭嘴啦!”她忍不住朝着门板吼。 结果门外传来一阵渐渐远去的朗笑,让她又羞又窘。 算了,既然连换洗衣物都准备了,她就顺便洗个澡吧! 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好吧!至少惨白得像鬼的脸色已经不见了,她现在是满脸通红了。 廖偲妤泡了一个舒服的精油热水澡后,顿觉全身舒畅,仿佛连筋骨都舒展开来般,神清气爽。 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果然顺眼多了,湿润的头发梳顺了,恢复了乌亮的光泽,脸上的残妆也卸去了,白皙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女敕色调,虽然眼睛还是肿得像两颗核桃,但至少里头的黑瞳有了精神,不再呆滞恍惚。 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样子,虽然心依然隐隐作痛,虽然每每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依然很想哭,但至少还能像现在这样就很棒了。 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之后,她才打开浴室的门。 卧房里,没有看见颜奕纶的身影。 微微地松了口气之余,不免狐疑,那臭小子跑到哪里去了? 突然,从飘动的垂地纱帘缝隙间,阳台上似乎有个身影。 廖偲妤赤着脚,悄然无声地踏过原木地板,走到落地窗前,撩开纱帘一隅,发现阳台上的人果然是颜奕纶。 背靠着侧边栏的他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视线远眺,表情凝重且带着一丝阴郁,那是她不曾在他脸上看过的神情。 不知为何,她为他那不曾见过的表情,心头一阵紧缩。 这一瞬间,她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什么原因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可是她却放开窗帘,悄悄的退后一步,再一步,又一步,然后转身重新回到浴室里,轻轻的将门关上。 坐在马桶上,她缓缓地深呼吸,觉得自己刚刚好像闯进了一个她不该进入的世界,窥见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吁了口气,廖偲妤重新站起来,打开门时,刻意制造出声响,关上门时,还稍稍地使了一点力,就见颜奕纶正从阳台走进来。 “我还以为你要在浴室里躲一辈子呢。”他轻笑的走到她身旁,弯身审视着她,“嗯,虽然眼睛还肿肿的,不过至少已经恢复人样了。” 廖偲妤回望着他,果然,那让她心紧的表情已经消失,连一丝丝的残留也没有,仿佛不曾有过一样。 “干么这样看着我?觉得我很帅,看傻眼了啊?”颜奕纶笑着调侃。 “是啊!”她点头。 他诧异的睁大眼,她这种意料之外的回应,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反应。她不是应该像以前一样,笑骂他“少臭美了”,或是“这边的人对帅哥免疫啦”这类的吗? 突然觉得脸颊有些热,他心里大呼不妙,猛地直起身子,撇开脸走开。 “过来吃早餐了。”他说。 廖偲妤望着他刻意背对着她的样子,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见他脸红了? 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后,她侧身探头窥探他,随即迎上一个恶狠狠的目光,以及一张关公似的帅脸。 她嘴角抽搐,下一瞬间,爆笑出声。 “天啊!你脸红了,哈哈哈,你竟然脸红了!”她抱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己。 “常常自认为……是天下第一帅哥的你,竟然……因为别人附和……脸红了,天啊!我肚子痛……我不行了……”她笑到跌在地上。 颜奕纶表情很窘,不过她都看见了,就不必遮掩了。 “廖偲妤,你笑得太夸张了吧!”他抹了抹脸,蹲在她面前。 “可是……”看见他的关公脸,她忍不住爆出另一波大笑。“哈哈,真的太……好笑了,你没看见自己……的脸,一张帅帅的红关公……噗!” “你再笑,后果自负。” “哈哈,什么后果……” 第5章(2) 他突然倚进,吻上了她笑得像朵美丽花儿的红唇,截断了她的话尾,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双手跟着捧住她的脸,让她无法退开。 因为笑的关系,她的唇本就张开,更方便他登堂入室,他的舌深入她的口中,勾惹她微颤的舌,加深了这个吻。 他炙热的唇,在她的唇上辗转,一会儿深深地吻着,一会儿浅浅的轻啄,理智告诉她要推开他,然后狠狠的骂他一顿,但她的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等一下……等他放开她,她一定要好好的骂他一顿…… 她的神智恍惚了、晕然了,感觉胸口紧绷疼痛着,是缺氧了吧…… 饼了好一会,当颜奕纶终于放开她时,廖偲妤只能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剧烈的喘着气,然后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动惮不得。 这么激烈的吻,这么让人理智全失,全身火热发软,连脚趾头都卷起来的吻,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以前和谢宗豪接吻,她也会心跳加速,但是和这种心跳加速却那么不同,以前她无从比较,因为谢宗豪是她第一个交往的对象,但是现在她知道其中的不同了。 那是紧张,初吻的紧张。 不过……比较样本太少,也许不是很正确。 “你……”她开口。 “我说过,后果自负。”颜奕纶先发制人,他爱极了吻她的感觉,才不要听她责备他不应该吻她等等类似的话语。 她推开他,仰头瞪他,这家伙,干么插话,这样很不礼貌耶! “我不……”她再次试着开口。 “谁教你要嘲笑我。”他再次打断她,就是不让她说出口。 “你给……” “再说!我事先警告过你了。” 吼吼吼!这家伙! 廖偲妤决定不再试图开口,直接两手抓住他的衣襟往前扯,仰头吻上他。 颜奕纶被她的举动给怔住,继脸红之后,再次出现了与他的形象不符的呆愣模样。 然而,那也只是短暂的一刹那,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可待他反应过来时,因为自己冲动的举止而微羞的她,也已经退开了。 “你……刚刚要说什么?”他是不是误会了? “原来你也知道我有话要说啊?”她粉颊漾着淡淡红霞,可仍忍不住嘲弄地说。 “偲妤!”他突然很想知道她刚刚要说什么。“你刚刚到底想说什么?” “第三句是‘你给我闭嘴’。”她笑答。 颜奕纶一窒,瞪她,“还有呢?” “第二句是‘我不是要说那个。’” “还有呢?第一句是什么?”颜奕纶严重怀疑,她是不是在耍他? “第一句是……”廖偲妤脸上的红霞更炽,“‘你可以再吻我一次吗?’” 他呼吸一窒,所以……她也喜欢,是吧! “当然,从你一直打断我,不让我说话来判断,我想你是不愿意——” 他手一伸,将她搂了回来,再次深深的吻上她。 她的主动亲吻,她的再次激吻,让他再也压抑不了体内激狂的情潮,无法冷静,也失去了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 他灼热的唇亲吻着她,如烙铁般的大掌探索着她凹凸的曲线,恣意地在她身上四处点着火。 但她不想挣扎,温顺地让他将她放倒在床上,抬起手让他月兑掉她的衣服。 她的顺从,甚至迎合,让他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了,扯掉她身上最后一件小小的蔽体衣物,然后是自己的。 两人相贴,肢体交缠,她娇喘,依着他引导的方式敞开自己,他申吟。 两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晶莹的泪光,瞬间惊醒了他的理智,令他身子一僵,五官有些痛苦扭曲。 他是不是疯了? 他并没有打算这么快走到这一步,他只是想好好的爱她,想珍惜她,结果…… 竟然完全失去理智! 他伤害她了吗? “偲妤……”他咬牙,想抽身,纵使因此会痛苦不堪,他也不能…… “别。”廖偲妤抬手圈抱住他的颈项,不让他离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掉泪,眼泪就这么不由自主的滑落。 “偲妤,我伤了你吗?” “没有。”因两人的举动而来回动作,惹来她一声娇吟。这样的感觉太过蚀骨销魂了。“奕纶,拜托。”她娇声恳求。 颜奕纶闭眼申吟,没有什么比心爱的人娇声恳求更加催情了。 俯身轻吻她眼角的湿润,然后再也克制不住地放肆纵情,引领着她品尝极致的男欢女爱。 激情过后,理智回笼,怀中娇躯变得僵硬。 颜奕纶眼底盈上一抹苦涩。果然,她只是因为情伤,所以一时失去理智,现在理智恢复,她……后悔了吧! “奕,奕纶……”廖偲妤的声音有着一丝不安,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谢宗豪额恶毒的批评。他为什么都不说话?为什么这么沉默?“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也觉得,和我上床很倒胃口?” 什么? 颜奕纶有些错愕,从自我厌恶中惊醒过来。 一个翻身,上半身悬在她上方,神情严肃的望着她不安到想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倒胃口?” “你……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你也觉得和我上床很倒胃口,我……” “是那家伙说的?这种话你竟然也信以为真?你要不要再更蠢一点?干脆相信有一夜七次郎算了!”他简直不敢相信。 “你……你干么这么凶?谁教你都不说话,我以为……”她委屈地红了眼眶,眼底蒙上一层水雾,眼看就要凝结成泪珠滴落。 颜奕纶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一下子便泄了气。该死,他对她的眼泪没辙。 “你这样犯规!”他叹道,回头吮去落下的泪珠。 “那……到底是怎样啊?” “我以为我的表现就足以说明一切了。”“瞧,你觉得我这种反应,像倒胃口的反应吗?” 廖偲妤红了脸,之前的自我怀疑霎时烟消云散。 “我啊!只要你朝我勾勾手指头,我就理智全失了,立刻像只发情的公狗扑倒你身上。”颜奕纶用鼻尖亲昵的磨了磨她的鼻尖,笑道。 “胡说什么啊!”她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点娇嗔妩媚,他自比公狗,她可不想当母狗,狗男女多难听啊! 看着她,他不禁发出一声申吟,她妩媚娇羞、似嗔似诱的表情,几乎要再次击垮他的自制。“还有问题吗?” “只有一个。”她媚眼含春地说。 “真的没有一夜七次郎吗?”她抛开以往的端庄保守,修长的腿勾上他,诱惑地问。 “我想……”颜奕纶被她一逗,果然又失去了理智,粗嘎地申吟一声,“我可以……试着挑战。” 欲火重燃,激情不歇,廖偲妤全心投入,毫无保留的配合。她要忘了一切,忘掉所有伤害和不堪。 第6章(1) 那天,在他全力挑战下,除了中途他离开为两人张罗餐点外,他们从早激战到晚上,最后的结局是,两人筋疲力尽的倒在床上,睡死了。 这一睡,便睡到隔天下午。 他又张罗了一顿午晚餐,填饱了肚子之后,他带她下山逛街,说这是约会。 其实,失去理智的人,是她。 她知道自己失控了,对奕纶充满愧疚,因为她为了忘却伤痛,竟利用了他! 回头望着两人牵着的手,他的右手牵着她的左手,完全将她的手包覆在掌心。 以前都没发现他的手这么大,直到这双手在她身上制造了……偲妤一顿,她赶紧甩开那旖旎的回忆,回到眼前。 她一直很喜欢牵手的感觉,每当看见牵着手的情侣夫妻,都觉得比那些当众亲热的男女感情还要浓厚,那是一种亲昵的氛围,有着相许的意味。 宗豪不喜欢牵手,他说手是身体最脏的部位,她听了虽然觉得失望,可是既然他不喜欢,甚至排斥,就算她硬是要牵也没有意义,所以他们不曾牵手逛街过。 宗豪也不喜欢两人并行,他说人行道已经够拥挤了,两人并行只会更占空间,所以以前约会,她总是像个小媳妇般的跟在他身后,努力追逐着他大大的脚步,她常常被红灯挡在路的这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早一步过马路,且越行越远,他从来不会回头看看她有没有跟上,总是到目的地时才会停下脚步。 其实很多蛛丝马迹都在告诉她,宗豪不是真的爱她,是她自己选择不去看,选择一味的隐忍、包容、牺牲,她太天真了,以为这就是伟大的爱情。 现在她知道爱情其实没那么伟大,爱情其实是最自私的一种感情,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多了第三个,就不是了。 在她选择委屈自己的那一刹那,就注定要在爱情中失败。 左手突然被放开,将廖偲妤的心神拉回。她心一慌,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的,却在半空中被他的另一只大手握住,随之力道一带,将她带进他怀里,用手臂圈住她,还旋转了半圈。 “走路看前面,小心点!”颜奕纶不悦的声音响起。 她愣愣的抬起头来,以为他是在责备她,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刚刚又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女,嘻嘻哈哈边走边闹,其中一个还倒着走,和后面的女生嬉闹,差点就撞上她。 几个大学生嘟嘟囔囔,不太高兴的走了过去,连声对不起也没说。 “真是的,这么不懂礼貌,书都白读的!”他不悦的说,接着回头望向她。 “没怎样吧?”虽然知道自己及时将她带开,不过还是不放心的问。 “没……没有。”廖偲妤摇头。 “你刚刚好像在发呆,怎么了?累了吧?”颜奕纶关心地挑起她的下巴,仔细地审视着她。“如果累了,我们可以回去。” 她这才回过神来。对了,他们在逛夜市。 “没有。”她打起精神,对他嫣然一笑,不想让他看出她紊乱的思绪。“我只是肚子饿到四肢发软,你说的那摊蚵仔煎到了没啊?” “快到了,就在前面。”他笑睨着她,牵着她的手往目的地走去的同时,还回头凑进她耳边耳语,“你确定四肢发软是因为肚子饿吗?” “闭嘴啦!”她笑骂,红了脸,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槌了一下他的手臂。 颜奕纶畅声大笑,牢牢的牵着她的手,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偶尔会伸出手臂护住她,不让她被人群擦撞。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他牵着她来到一个摊子前,向忙碌的老板招招手。 “老板,你好啊,好久不见了。” “咦?阿纶,是你喔!”老板一见是他,热情的招呼。“素啊素啊,很久不见了,快进来坐,啊啊?今天带女朋友来喔!啕啕啕!”老板看见她,对着颜奕纶呵呵笑着。 “对啊!今天带女朋友来捧场,我对她说你的蚵仔煎是全夜市最好吃的,你可不要让我丢脸!”环着她的肩,他回头笑看着她。 “没问题的啦!偶保证你女朋友吃了之后,一定赞不绝口啦!”老板豪爽的一笑。“自己先进来找位子坐。” “走吧!”颜奕纶带她进入摊子的范围,找了一个靠内侧的位置,让她坐在里面,自己则坐在外面。 “你跟老板认识?” “对啊!我以前在夜市打工的时候认识的,他在夜市卖蚵仔煎卖了三十几年了。老板那时候常常请我吃蚵仔煎,让我省了不少餐费。”颜奕纶笑说。 “你好像在很多地方打过工。”之前在农庄,现在又是夜市。 “对啊!我上大学之后就开始打工了,平常日兼一些家教,假日白天的时候在农场种田,晚上就到夜市叫卖。”他说起了自己的事。 廖偲妤有些错愕。难怪那时候他总是一副来去匆匆的样子,晚上很晚回来,周末假日也绝对看不到人,她有一阵子对他还颇有微词,以为他搬出来外面住,就是为了课余能尽情玩乐。有一次还说了他一顿,他也只是吊儿郎当的说他有他的生活规划,所以后来她只有叮嘱他不要替她惹麻烦,就不再管他了。 是她误会了,原来他这么辛苦。 一会儿,老板送上了两盘香喷喷的蚵仔煎,顺便和他闲聊两句,但是因为客人陆续上门,又赶回摊子前忙碌了。 颜奕纶替她打开筷子递给她,再抽了张纸巾,放在她桌前。 她看着他的举动,虽然只是一些小动作,可是却很细心,她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体贴,细心的人……不,她其实是知道的,因为他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对她的。 像是以前他还住在他们对面的时候,他总是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饿着肚子回家,然后适时的送上他“多买”的点心宵夜。 像是他从没错过她的生日,不管当时他消失了多久、在多远的地方,她生日那天他一定会出现,将雪花球送到她手上。 “这两种酱汁都是老板特调的,来,你加这种的。”颜奕纶替她淋上透明塑胶罐装的酱汁。 “为什么?”她不懂。“两种酱汁有什么不同吗?” “这罐是没加蒜,你不爱蒜味,所以加这罐。”颜奕纶理所当然的说。 又像是,他知道她对食物的喜好,所以他“买太多吃不完”的那些宵夜点心,从来没有她不爱吃的东西。 是的,她一直知道他对她的好,只是将之视为理所当然,从来没放在心上。 如今,她又利用了他对她的体贴,从他身上汲取温暖,治疗自己的伤痛…… 纵使这是他主动提议的,但他是基于友谊,发自善意,全是为她。反观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偲妤?”颜奕纶伸出手,接住她滴落的泪,心头微微发疼。 下山之后,她一直处于心事重重的状态,他不是没发觉,只是装作不知道。 他当然不认为短短的两日就能让她忘记那人渣所造成的伤痛,只是看她为那个烂人掉眼泪,他就心痛得要命。 “对不起,我……”廖偲妤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又掉泪,赶紧抬手抹掉颊上的泪痕。“是风太大了,沙子跑进眼睛里了。” “对啊!是大了点,听说再过两三天,会有一波寒流来袭,到时候气温会降很多。”他顺着她的话附和。“眼睛还会痛吗?” “唔……嗯。”她心虚的回答。 “我帮你吹吹。”他移坐到她身边,伸手勾起她的下巴。 “奕纶!”她吃惊,羞赧地看了看四周。 “别动。”颜奕纶微笑,手指轻轻的撑开她的眼皮,凑近她,轻吹了口气。 “有没有把沙子吹掉了?”他问。 “有有有,已经吹掉了。”她赶紧说,羞红了脸,角度不对的人,八成会误以为他们当众亲热呢! 见她又羞又窘的可爱模样,颜奕纶忍不住轻笑,退开前趁机重重的吻了一下她的唇。 “颜奕纶!”她惊呼,这下子不必误以为了。 他大笑,拿起筷子喂她吃蚵仔煎。 “来,啊——”他诱哄她张嘴。 “我自己会吃。”廖偲妤翻了一个白眼,又羞又气地瞪他。 “一口就好,很好吃喔!”他不死心,筷子凑近她的唇。“你听听,它在说吃我吃我,吃我嘛!” 他的举动逗得廖偲妤噗嗤一笑。好吧!看在他装可爱的份上,就吃他啰! 她张唇,含住。 他笑,又夹了一口,再次凑近她。 “你说一口的。”她提醒他。 “来嘛,再一次就好,让我进去。”他性感的诱哄着。 “你在说什么啊!” “在替美味的蚵仔煎发言啊!”颜奕纶扬起嘴角。“我是蚵仔煎发言人。” “够了你!”她啼笑皆非。这小子,分明是故意说那种让人脸红的双关语,尤其在不久前,两人在床上不知道站第几回的时候,他就曾这么诱哄着她。 又想到那汗水淋漓的欢愉,她一张俏脸发烫。 “我自己吃。”她很坚持的拿回筷子,自己动手吃。 颜奕纶笑望着她。很好,胃口似乎开了,那心事重重的忧郁表情也消失了,此刻红艳艳的脸蛋美极了。 不管如何,他一定会让她忘了所有的不愉快。 “好吃吧?”他笑问。 “嗯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蚵仔煎了。”她真心赞美,美味的蚵仔煎进入空虚的胃里之后,勾起了她所有的饥饿感。 “我就说咩!绝对会赞不绝口的!”老板又端了两盘过来,刚好听见她的夸奖,志得意满的笑说。“这两盘我请客啦!” “谢谢老板。”廖偲妤对老板报以甜蜜蜜的笑。 “唉唷!查某囝仔就水耶!”老板被她笑得晕陶陶的。 “嘿!老板,她是我的女人,你别肖想了。”颜奕纶似假还真的警告,还作势要挡住廖偲妤,不让老板肖想。 “别闹了。”廖偲妤羞涩的笑骂,拍了一下他伸过来挡她的手臂。 见状,老板哈哈大笑,用力的拍了拍颜奕纶的背,又上去忙了。 “哇啊!”颜奕纶差点趴跌在桌上的蚵仔煎里,朝老板的背影挥出抗议的拳头。“卑鄙!竟然用铁砂掌暗算我!” 廖偲妤望着他,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才短短两天,她陷入自怜的次数就明显的减少了,也常常自怜到一半,就会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和他一起真的和快乐。 她知道他很努力在逗她开心,那么,她也要更努力的开心起来才行! 吃完好吃的蚵仔煎,颜奕纶让她坐在摊子后,然后替老板吆喝招呼客人抵债,他说以前他都说这样抵掉餐费的。 “偶素很聪明的。”老板双手一边忙碌着,一边对她笑道:“他那张帅脸啕,口以吸引好多小女生进来,帮偶多做很多生意,请他粗几俗块的蚵仔煎,粉划算啕!” “嘿啊,老板好聪明,就是要物尽其用,不然放着也是浪费,对不对?”廖偲妤跟着老板调侃他。 “我有听到喔!”颜奕纶回头抗议,故意暧昧地说:“回去你就知道。” “说什么啊!”她红了脸,站起身。“老板,我去帮忙收盘子。”匆匆说一声,便逃开去帮客人已经离开的座位收拾餐盘。 颜奕纶果然吸引了众多客人,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因为座位客满,外头又有人排队,老板实在忙不过来,带来的食材也差不多用完了。 “去去去,带女朋友去逛街,这个给你们。”塞了打包好的两份蚵仔煎在颜奕纶手上,老板挥挥手便将他们给驱离了。 之后,他带着她逛过一摊又一摊,买了很多小吃,她吃了几口吃不完的,他照单全收的解决,直到两人都吃撑了,手上也提了许多战利品——她的毛衣、牛仔裤、围巾、帽子、一双球鞋、一个后背包,最后是一件长外套。 他说,寒流来袭,她会需要保暖的衣物。 “那球鞋呢?”她问。 “以后我们约会逛街压马路,你穿球鞋比较舒服。” 以后……她心头有些怔然,随即将其抛开。 “那我现在想换上。”她回头看着自己的高跟鞋,虽然是品质很好,价格昂贵的手工鞋,不过走了这么久,脚掌也确实有些痛了。 “好。”颜奕纶牵着她退到一旁不挡路的地方,将东西交给她。“来,东西先给你拿着。” 她狐疑的接过,正猜想他想干么时,就见他蹲了下来,拿出球鞋。 “手扶着我的肩。”他仰头笑望着她。 原来……他要帮她换鞋。 “奕纶,你不用这样……”她有些受宠若惊。 “脚给我。”他轻轻抬起她的脚,替她月兑下一只高跟鞋,穿上一只球鞋,然后再换脚。“好了。”他笑,再帮她将刚跟鞋收进袋子里。 突然,天空一记闷雷乍响,颜奕纶抬头,只见星空已被云层遮掩,风开始移动。 “好像要下雨了。”他听见夜市摊贩们互相吆喝要下雨了的声音,有的人听着手机,喊着某某地方已经开始下了,很快就要下到这里了。 两人相视一眼,他二话不说,一手接过她手上的大包小包,一手拉着她的手,开始奔跑。 跑没几步,哗啦啦,下雨就这么落下。 夜市里,摊贩们赶着收摊,游客们赶着躲雨,一时间万头攒动,显得混乱,还不时传来女孩们的尖笑声。 他见躲无可躲,他们浑身湿透,天气很冷,全身打颤,可莫名的,她却觉得……心很暖也很开心。 当他们终于跑到机车旁时,她惋惜地看着他们买的东西。 “全都泡汤了。” “衣服洗一洗就行了,不过这些吃的……”颜奕纶摇头。 两人在雨中、在风衣底下,相视一眼,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 她倒进他的怀抱里,圈抱着他的腰,笑不可抑。 好快乐,和他在一起,真的好快乐。 第6章(2) 星期一早上,廖偲妤昏沉沉的醒过来。 床边不远,她看见颜奕纶正在讲电话。 “她今天不去上班。” 上班?对!今天是星期一了,公司还有很多事等她处理,她得起来准备上班…… 可是……为什么她浑身无力,而且觉得热热的? “对,先请一个星期的假。” 什么?不行,她没事,不用请一个星期的假…… “她昨天淋了雨,半夜就开始发烧了,志辉已经帮她看过,也开了药。” 原来她发烧了,难怪全身热烘烘的。 “一个小时前量是三十九度。” 可是……真的只是淋雨感冒吗?不是新流感? “放心,我会照顾她的。”此时敲门声响起,颜奕纶一边走向房门,一边对电话说:“有人敲门,那就这样,我们保持联络,再见。”合上手机,他上前将房门打开。 一看见门外的人,他眉头瞬间一蹙。 “志雪,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皱眉问。 “这里是我哥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孙志雪美丽的脸孔带着些许的挑衅,虽然倒追他失败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看见他一见到她就像见到细菌病毒似的表情,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那是谁?意识不怎么清楚的廖偲妤,听到清脆甜美的女孩声,费力的睁开眼,想要看清楚,不料只看见颜奕纶的背影,那女孩,还站在门外。 “有什么事吗?” “我哥叫我拿药上来。”孙志雪将药包交给他。 “他为什么不自己拿上来?要不然我也可以自己下去拿,不必劳烦孙小姐。” “那是因为我哥为了下山帮你拿药,结果半路出车祸,我赶去医院看他,他叫我马上把药送来给你!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还好吗?”他心急的问。 “不严重啦!”见他软化,孙志雪消气了。“听说生病的人是廖昱玮的姐姐啊?” “嗯。”颜奕纶不想多谈,尤其是和她。 “奕纶,你对我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吗?”她叹气。“我现在有一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也知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们难道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没有必要,因为我和你不会有相处的机会。”颜奕纶冷淡的说,想到以前她不择手段的追求他,对他造成多大的不便,岂是一句“是我对不起你”能抹去的! 对她,他还是选择采用敬而远之的态度,“我无权禁止你待在你哥哥的地方,但是这间客房目前属于我,请你不要再接近这里,谢谢你送药过来。”门,轻轻的关上,顺便上锁。 “颜奕纶,你这个大笨蛋!”门外,孙志雪跺脚,愤怒的转身跑下楼,她要去找男朋友寻求安慰了。 颜奕纶走回床边,看见她睁着眼。 “你醒了?”他顺手将手机和药包都放在床边柜上,在床沿坐下,伸手模了模她的额头。“觉得怎样?会不会很不舒服?” “我怎么了?”她无力地问。 “你淋雨着凉感冒了,半夜就开始发烧。” “刚刚……那是谁?”听起来,好像以前和奕纶是一对,后来交了其他男朋友,做了对不起奕纶的事。 “孙志辉的妹妹。”他淡淡的说。 就这样?廖偲妤疑惑。因为还痛着,所以不想提她吗?他……还爱着她,所以才冷淡以对,为的是保护自己受伤的心吗? 她懂那种感觉的,她真的懂,因为她刚体验过。 “那个孙志辉是密医吗?” “不是,他是有执照的医生,专攻内科,他只是不想执业。” “咦?可是……你们不是同年吗?”医学院毕业,然后考到医师执照,二十六岁办得到吗? “他是个资优生。”颜奕纶微笑一语带过。 “喔!”意思就是他天资异禀,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那么多年就对了。 “既然醒来了,就先吃点早餐,才能吃药。”他将她扶起,让她靠坐在床头,拿起之前他拿进来的早餐,准备喂她。 “我自己吃。”廖偲妤伸手打算接过,却觉得四肢虚软无力,连抬手都觉得吃力。 “还是我来吧!”颜奕纶体贴的婉拒。 吃完早餐和药,他扶着她让她躺好。 瘪上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两人同时望过去,他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又放回去。 “不接吗?”廖偲妤提出疑问,她刚刚好像瞄到来电显示“若华”两个字。 “不重要。”他大概知道若华为什么打电话。 见她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他干脆拿起手机按下拒绝接听。要不是必须和昱玮保持联络,他早就关机了。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颜奕纶俯身,用额头靠着她的额头。 “嗯。”她有些无力的闭上眼。 手机震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抬眼,见他又打算拒听,立即说:“接电话吧!也许有重要的事。” 颜奕纶望着她,一会儿才点头。 “好吧!我接,你好好休息。”待她闭上眼,他才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了超有耐性的助理的电话。“若华,你到底有什么事?” “老板,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说过,如果我没接电话,就代表‘别吵我’。”他直接说。 “老板,你也说过记者会的时候,你会在你办公室里看着啊!结果呢?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啊?”朱若华焦急的问。 “既然记者会的事都交给你主持了,那我有没有在那里看着有差吗?” “可是老板,几个参与这次联展的艺术家私下对我抗议,说老板完全不重视这个展览,他们觉得受到轻慢,不排除退出这次展览来抵制。” “抵制?”颜奕纶觉得很可笑。那些家伙毛都没长齐就自以为能飞天了,摔死比较快。“你就告诉他们,想退出就让他们退出,要他们现在马上做决定,记者会上立即宣布参展艺术家名单。” “如果全都退出呢?” “大不了展览取消。” “损失很多耶!” “无所谓,对画廊来说不过是一些金钱上的损失,钱能解决的事都是小事,不过对那几个艺术家可就不一样了,你只要把握一个重点——那就是我是老大,只有我威胁别人的份,懂吗?” “是,小的懂。”朱若华无奈的回应。“老板,你真的不出席吗?露个面也好啊!” “我现在有事走不开,你就放手去做,不要让我觉得平常辛苦训练你都是白费的。” “是,我知道了。”她叹气。 “接下来的时间依照惯例,除非我自己和你们联络,否则就不必找我了,就算画廊失火、淹水了也一样,该怎么办你就看着办,只要……” “别吵你。”朱若华自动接口。“我懂,老板,我真的懂。”说完又是长长一叹。 “懂就好。”颜奕纶忍不住一笑。“去忙吧!等展览结束后,我会让你们休两个星期的有薪假,想去哪里玩都行,个人的交通食宿没有上限,只要事后把收据报上来,我买单,行了吧?”接到电话就知道这个能干助理的最终目的,是要索讨他们被“虐待”后的报酬,要不然像这种“小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也就是说……我们想出国,坐头等舱,住五星级大饭店,三餐叫客房服务吃高级料理,出门礼车接送都ok?” “没错。”他会不会太宠他们了? “那……可以买纪念品吗?”她充满希冀地问。 “譬如?”颜奕纶挑眉。 “lv包?” “你去睡觉吧!”果然是太宠他们了。 “好吧,我懂,意思就是作梦比较快。”朱若华叹道。 “不满意的话,之前的提议就当我没说,我不会介意的。” “呵呵,没这回事,我们怎么会不满意呢,满意极了,老板万岁万岁万万岁!”朱若华赶紧巴结起来,免得一时贪心,最后什么都没有。“那我去向他们报告好消息……不不不,我是说,我要去忙了,老板再见。” 颜奕纶摇头失笑,收起手机。 “我耽误你的工作了。”等他结束通话,廖偲妤才无力地开口。 他回到床沿坐下,知道她会这样说,八成是听见他刚刚的电话内容了。 “奕纶,你去忙你的事,我已经好很多了,你不用留在这里陪我。” “我的事很多,所以只能挑一个对我最重要的事做,对吧?”颜奕纶轻抚着她因发烧而红颜的颊,状似询问她。 “嗯,我了解,你快去吧!”廖偲妤无力地闭上眼,画廊是他的心血,她知道他最近有个展览要办,应该很忙的。 “你要我去哪里?”他微笑地问。 “去做对你最重要的事。”结束不要为了她而耽误了,那只会让她对他更愧疚。 “可是我已经在做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了啊!” 什么意思?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费力的抬睫,望向他笑得温柔的模样,心头莫名一阵颤动。 “我最重要的事,就是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廖偲妤眨眨眼,压抑不住一阵鼻酸。 她现在很脆弱的,不要让她这么感动,否则她会……她会……就这么赖上他的呀! 第7章(1) 新一波寒流来袭,气温骤降至少十度,不过今天气温虽然很冷,中午的阳光却非常舒服。 充满薰衣草香味的房里,廖偲妤蜷缩在窗边的躺椅上,享受着暖暖阳光的洗礼,因为睡得正熟,所以并没有发觉原本覆盖在身上的被子,已经有大半垂落在躺椅下,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房门被轻轻打开,颜奕纶捧着托盘,悄悄的走了进来,看见给予她温暖的丝被慢慢的往下滑,将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上前将被子捞起,重新为她覆上,顺手轻柔的拨开她垂落在脸上的发丝,指尖触及她微凉的皮肤。 太好了,烧总算全退了。 之前烧烧退退,只靠药效抑制热度,药效一退,热度就又开始上升,虽然志辉说这是正常的,病治好前,得这样烧烧退退几天,但直到此刻,见她完全退烧,他才彻底的放心。 斑大的身影蹲在躺椅前,恋恋地、痴迷地望着她的睡容。 瞧她睡得这么舒服的样子,他都舍不得叫醒她了。 看看时间和天空,短时间阳光不会突然消失不见,那就让她再享受一会儿吧! 再次帮她将丝被塞好,倾身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一会儿之后,才起身离开,走进浴室稍做梳洗。 当他走出浴室,便看见廖偲妤呆呆的站在桌旁,一手拖着丝被,一手揉着眼睛,一脸惺忪地望着桌上的午餐。 真像个小孩子,颜奕纶在心里笑。 “吵醒你了?”他出声,走到她身边。从她手中接过丝被,披在她肩上,将她包裹起来。“气温很低,你这样会再次着凉的。”他回头倾身,额抵着她的,一会儿才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很好,已经没发烧了,等一下我再用耳温枪测量,确定一下。” “嗯……”廖偲妤回应,往前跨一步走进他的怀里,伸出手圈抱他的腰,整个人直往他怀里钻。“今天好冷呢。” “气温突然降了至少十度,当然冷啰!”颜奕纶张手密密地环抱住她,欢迎她所有主动的亲近。“所以说,虽然有太阳,还是要多注意保暖!” “你怀里好温暖,像个火炉似的。”她闭上眼汲取他怀里的温度,满足地轻叹一声。 “喜欢吗?”他露出温柔又宠溺的笑。“喜欢的话,送给你。” “嘻嘻……那我就收下落!”他轻笑,在他怀里蹭了蹭。 和他在一起,她像个女王般,受尽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疼宠,不过,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暂时的。 不可讳言,他这个帮她忘记伤痛的方法确实很有效,这几天,她想起那些不堪又痛苦的回忆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但是……该是面对现实世界的时候了。 “明天又是星期一了。”她乎乎的说。 “你感冒还没完全好。”日子过得太快了。 “烧退了,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鼻塞咳嗽而已。” “也许人家会担心你是不是新流感,你还是不要去公司吓人了,乖乖等感冒全好了再去上班吧!免得你们公司乃至于客户人心惶惶,你就罪过了。” “最好是普通感冒碰到新流感都销声匿迹啦!”廖偲妤白他一眼。“我这星期的假是临时请的,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要不是病糊涂了,我才不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呢!” 她不是病糊涂,而是心力交瘁,身心俱伤。 “吃完晚餐,我们就下山。”微微叹口气,他懂她的意思。 靶觉出他的声音似乎有股失望,廖偲妤抬起头来,发现他的表情也是,所以不是她听错了,难道他也不想结束这样的日子吗? 也? 微微一怔,她开始审视起自己的内心,想到要离开这里,她却是很不舍,但……她却还无法理清,她为什么舍不得? 她舍不得的是结束这样悠闲的生活,还是结束有他相伴,有他宠爱的日子?又或是,她只是不想回到纷扰忙碌的现实,面对那些烦人的问题? 不知道,界线好像都模糊了,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非常非常的感谢他。 “谢谢你这些日子陪伴我,奕纶,我……” “不要一副好像要诀别的样子。”颜奕纶绷着声,弯身与她对望,表情严肃地申明,“你以为下了山我们就结束了吗?不可能,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除非和我在一起让你很痛苦,否则我是不会放手的!” “奕纶……”她没有那个意思啊,她只是很感谢他。 “你很痛苦吗?和我在一起,很痛苦吗?”时间还不够多,不够多到让她真的喜欢上他、爱上他,他需要更多时间。 廖偲妤拼命摇头。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啊,可是……”这对他太不公平了,她可以这么自私吗? “既然快乐,其他的你就不必想太多,好吗?”颜奕纶打断她,不想听见她的可是。 “奕纶……” 她什么都来不及说,他便俯身封住她的唇。 他以最狂烈的热情,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烧毁她的理智,不想看见她的犹豫为难,也不想听见任何类类似结束的言语。 很卑鄙,他知道,但他已经无计可施。 “奕……”她轻喘,感觉到他的失控,也察觉到自己即将失控。 他的热情太过热烈,仅须臾,便将她拉入那烈焰之中,一起燃烧起来。 送她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客厅里,廖昱玮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电,一看见他们进门,便合上电脑,放在茶几上。 “回来了,感冒都好了?”他看了看姐姐,又审视着好友的表情,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怪怪的?闹脾气了? “已经好了。”廖偲妤回答。 “根本还没好。”颜奕纶冷道。 两人同时出声,却是截然不同的答案。 廖偲妤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代表还没好。”他反驳。“你应该多休息几天的。” 廖昱玮挑眉,淡淡一笑,决定不淌浑水。 “饭店有些问题,我刚刚透过电脑在了解情况,正想赶过去。”他拿起桌上的笔电,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奕纶,既然你也来了,今晚就住下,替我注意感冒还没好的姐姐。” “廖昱玮,我不是三岁小孩,可以独自在家,不需要监护人陪同!”廖偲妤出声抗议。 “我留下。”颜奕纶立即说,在心里感谢好友的善解人意。 “随便你们。”她微微红了脸,却仍哼了声,转身迳自走进自己的卧房。 廖昱玮斜睨着好友。“我姐的心情似乎不错。” “看起来是这样,不过我不敢确定她心里是不是完全释怀了。” “的确,当她刻意假装的时候,实在很难分辨真假。”廖昱玮说出对姐姐的了解。 “我会注意的。”颜奕纶承诺。 “那……明天是让她上班还是不上班?” “她很坚持要上班,我也了解她对自家的工作有很多负责,所以……” “也是,因为这件事于她无害,她也确实痊愈得差不多了,所以她一坚持,你就没辙,我懂。”廖昱玮调侃。 “够了,你不是要去饭店?” “你还当真啊?就算饭店有事,也有夜间值班的经理,哪轮得到我多事?我又不是谢宗豪,饭店没有我也是照常营运。” 扁是听到那家伙的名字,颜奕纶眉头就不悦的皱了起来。 “那家伙有什么动静吗?” “你那一拳力道大概不够,因为他那张嘴还是很会瞎说。”廖昱玮撇唇。“枉费你还拿了两届冠军,啧!” “什么意思?”颜奕纶蹙眉。 “意思就是,他不知道跟我爸妈说了什么,我爸妈现在认为,他们取消婚礼的原因是我姐的错,很火大。” “怎么会这样?那你爸妈那边……” “我暂时挡下来了,不过看来不太乐观,既然你们已经回来了,那我爸妈就交给你们负责,我来处理谢宗豪。” “你之前也这么说,结果呢?”颜奕纶颇为不满的瞪着好友。 “我哪知道他会等不及养好伤就开始作怪啊?”廖昱玮耸耸肩,“不过接下来我不会让他那么好过了。” “最好是这样。” “对了,婚礼取消的事,明天我姐若去上班,应该会受到很多关切,这点你等一下记得提醒她,让她好有个心理准备,也想想要怎么回应。” “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你要去哪里?” “住朋友那里,这个星期他帮了我很多忙,虽然是他鸡婆,不过也算有帮上忙,就当做是还他人情好了。”廖昱玮淡淡地说,回房换了衣服提着笔电就出门去了。 去借住朋友家算是还人情?不是欠人情吗? 颜奕纶虽然狐疑,不过当下还是处理廖偲妤的事要紧。 走到她卧房,他敲了两下门板后,没有回应。 试着转动门把,没锁。 微微一笑,开门进入,听见浴室传来水声,他立刻明白原来她在洗澡。 他转身回客厅,从自己的行李拿出一套换洗的衣物,进入廖昱玮的卧房,快速的冲了澡,然后又回到她的房间。 跳上她的床,悠闲的躺了下来,等待美人出浴。 可是……等了很久,浴室那扇门却毫无动静。 颜奕纶疑惑的翻身下床,悄悄的走到浴室门边,接近之后,才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一声很压抑的啜泣。 原来,她并没有恢复,只是压抑在心里,选择独自饮泣。 他的表情黯然,背靠着门边的墙上,眼底盈上一抹痛楚。 原来,他并没有为她做了什么,他只是一个趁虚而入占她便宜的混蛋! 他举起宛若千斤重的步伐,离开她的卧房。 第7章(2) 颜奕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无神的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她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的身躯微微一僵,屏息等待。 脚步声轻巧的来到他旁边,刚沐完浴的清香在他鼻息间缭绕,他没动,依然目不转睛的瞪着电视,但是眼角余光却追随着她的身影,一点也不放过。 眼前的视线突然被一抹粉自给遮挡,略微透明的布料隐约透出她凹凸诱人的曲线。 他的心脏重重的敲击着胸腔,却依然强自镇定的抬起头来,望向这个总是能迷惑他的心智的女人,这个他深爱的女子。 “电视这么好看吗?”廖偲妤委屈的说。 她眼眶红红的,当然,因为她刚刚哭过,他是知道的,可……她不是不想让他知道吗? “没有,一点也不好看。”他伸手将她拉坐在他腿上。“你眼睛红红的。” 廖偲妤瘪瘪唇,双手圈住他的颈子,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怎么了?”既然她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他也就不必压抑自己对她的关心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你……因为又想起他,难过了吗?” 廖偲妤在他怀里摇头。“才不是!虽然不能说忘就忘,想起来还是会有点难过,但是我已经放开呃,我是……气我爸妈。” 颜奕纶一愣,伯父伯母? “你爸妈怎么了?你和他们有联络过了?” “刚刚我在洗澡的时候,我爸打我的手机。” 所以她哭,是因为她父母,而不是因为谢宗豪?所以她在浴室里哭,是因为接到她父亲的电话,而不是因为情伤躲起来痛哭…… “你爸说了什么吗?”他拍着她,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廖偲妤抬起头来,认真的凝视着他。 “奕纶,对不起。”她难过的道歉。 “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颜奕纶疑惑。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爸妈竟然认为取消婚姻是因为……我和你劈腿,被谢宗豪发现……” 颜奕纶一愣,随即瞠大眼,紧接着皱起眉头、张口,却被她给捂住。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但是我发誓,我一定会解释清楚,还你清白的……” “偲妤,闭嘴。”他拉下她的手,沉稳地说。 她乖乖闭上嘴,一脸委屈的望着他。 “我是生气,但不是生你气,我气的是谢宗豪那个人渣!” “啊?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因为这个谣言就是那家伙对你爸妈说的,刚刚昱玮有稍微对我提到,却没有说得很清楚,现在我总算知道了。”他真恨不得将那家伙挫骨扬灰。 “我猜也是这样。”她点头,随即怯怯地看着他。“所以……你不怪我?” “你是受害者,我心疼你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为不是你的错责怪你?”颜奕纶瞪她。“你真的这么不了解我吗?” 廖偲妤叹口气,重新窝进他的怀里。 “其实我也知道你应该不会怪我,只是被我爸一骂,我觉得好委屈,想解释,我爸又不听,就只是连珠炮的一直骂骂骂,骂得好像我是地球上空气绝后的大婬妇,是世界上最大逆不道的女儿,生我还不如生块叉烧,说我丢尽了他们的脸,说……”她声音微微一哽,没有下文了。 “乖,不哭,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你爸妈的个性你了解的,别把他们的话往心里搁。”等一下得打个电话给昱玮,告诉他这件事才行。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 “偲妤,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也很不想雪上加霜,不过因为你明天要上班,所以现在得告诉你才行。” “什么事?”她不安地望着他。 “昱玮说,你公司的同事对你取消婚礼的事非常关切,要你做好心理准备,想想明天去公司后要怎么应付。”颜奕纶无奈地望着她。 “天啊!懊不会他们知道的版本,也和我爸妈一样吧?”廖偲妤苦恼的抱头。 “不知道,昱玮没说。我很想陪在你身边替你挡去一切,不过我想你是不会答应的。” “当然不行!”她立即回应,随即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没关系,我的职业就是专门处理这种危机,我可以……应付的。” 颜奕纶失笑地望着她,真不知道她是在告诉他,还是在说服她自己。 “奕纶……”她突然轻唤。 “嗯?”他爱怜的回头望着她。 “你……还会陪着我吧?”她贴着他的胸膛,鼓起勇气问。 “当然,我不是说了吗?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 “那、那我爸妈如果上来台北,你也会陪着我吧?” “我会陪你面对的。”原来她爸妈要杀上台北了? “那、那、那如果你爸妈也要上来呢?” “……他们也要上来?”颜奕纶讶异。 “从我爸的一片骂声中,好像说到他有打电话去责备你爸妈教出了好儿子,竟然勾引有夫之妇,所以,以你爸妈的个性,应该……会吧?” “……”不是应该,是一定会。 “奕……奕纶,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突然不说话,会害我……很紧张的。” “这样吧!你爸妈那边我来应付,至于我爸妈……” “我来!”廖偲妤松了好大一口气。 两人相觑一眼,随即爆出大笑。 没办法,谁教他们对自己的父母都没辙,比较知道要怎么应付对方的父母。 “那我们就要有个统一说词。”笑声方歇,她她还带着笑意,便开始动脑筋要怎么解决这个大麻烦。 “最统一的说词,就是据实以告。”颜奕纶这么说是有私心的,他想趁这个机会,让双方父母知道他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据实以告……”廖偲妤沉吟地点头。“有关谢宗豪的那一部分,据实以告是当然,不过关于我们,最好不要。”她摇头。 “你是指哪些?” “就是你陪我谈一场疗伤的假恋爱这种事还是不要明说比较好。”她思考着,“我想,维持我们过去的关系,整件事情的经过就是——我发现谢宗豪劈腿,伤心难过,你刚好有空,就带我去你朋友那修养疗伤,简单明了又合理,你觉得……呃……”抬起头,看见脸色有些难看的他,顿时消了音。“看来你觉得不好?” “我见不得人吗?”颜奕纶板着脸问。 “什么?”她不解。 “算了,没什么。”他撇开脸,硬是压下心里的委屈。“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会配合你。” “奕纶?”她有些不安。“你这次真的是在生我的气了,对不对?” “不是,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我气我自己。”是他自己要爱上她的,所以只能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生自己的气?” “只是觉得、爱得多的人或先爱上的人,注定是输的一方,有时候觉得自己太傻,却又傻得心甘情愿。”他苦笑。 “什么意思?奕纶,你这样……”好奇怪,他一向都是意气风发的,她不曾见过他这个模样,就好像……啊,对了,很像那天他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的表情,苦涩抑郁。 是因为……孙志雪吗?他想起她了? “算了,我在胡言乱语,你别在意。”他摇摇头。“很晚了,你明天如果真的要去上班,就该去睡觉了。” “喔!”廖偲妤爬下他的腿,走到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过头来羞涩地望着他。“奕纶,你……要不要一起来?” 犹豫了凝视着她。他不懂她,既然愿意和他,却又为何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是他只够格当她的伴,却不够格拥有她的心吗?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我很想,但是不行,你需要好好休息。”他摇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进房去,晚安。” “嗯……”她低下头,敛下满满的失望,并在心里斥责自己不知羞。“晚安。” 开门,进房,关门。 那扇门,像道藩篱将两人隔开,一内一外,两种心情,各自思量。 第8章(1) 他们各自负责安抚对方父母,费了好一番唇舌,才让他们打消上台北的念头。 日子似乎恢复了往常,一日复一日,平静的过去。 唯二改变的,是两人似假还真,似真还假的恋人身份,以及颜奕纶没再出国了。 他在她房里过夜的次数增加了,原本廖偲妤还介意着弟弟的存在,觉得很难为情,谁知道昱玮打包了简单的行李,直接住到朋友那里去了。 十二月下旬,世界性的节庆——圣诞节又即将到来,以往,他一定会送她一个雪花球,不过这一次应该没有了,因为他并没有出国。 而以前,要送他的礼物,她总是和其他人一起买,没特别花什么心思,今年她却绞尽脑汁,想着要送给他有别于其他人的礼物。 趁着到百货公司和客户洽谈结束,她打算顺便在百货公司各个男士精品专柜逛逛,找寻要给奕纶的礼物。 领带是最多专柜小姐介绍的,可是她知道,除了少之又少的正式场合之外,他是不打领带的。 蔽胡刀,他有惯用的品牌,并不缺。 墨镜,他少说至少有二十副了,都快比专柜多了。 一样一样看着,思考着,然后淘汰,就在廖偲妤决定放弃,改天再找的时候,他看到一样东西。 那是圈套的油画用具,整齐的装在空间规划得很不错的画箱里,看起来专业又高级,看它的说明,听着画室里的老师介绍这个品牌的历史,还有它的价格,也的确都很高级。 她记得,他很有绘画的才能,她的柜子里,就有一本他大学时画的画册,可惜他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他画画了。 总算找到她觉得合适的礼物了,虽然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不过没关系。 刷了卡,填了送货单,拿了发票和存单,虽然价钱比她预估的还高出许多倍,不过她却觉得很值得。 “咦?廖思妤?”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呼。 她下意识的转身,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谢宗豪劈腿的对象。 就见陈淑仪先是惊讶,随即一脸惊慌的在她四周看了看,像在找寻什么似的。 “颜先生不在吗?”她余悸犹存地问。 “他不在。”廖思妤发现自己似乎太过平静,有些怔愣,随即静静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对方,想要感受心里的愤怒和伤心,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平平静静的,就好像看见一个路人甲一样,而不是她前未婚夫劈腿的对象。 她很诧异,但却有更多的开心,如果面对她,她能这般的平心静气,那就代表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出他们带给她的伤害了。 “吓死我了,我还在想是不是该拔腿逃命呢。”送了口气之后,陈淑仪随即恢复妩媚迷人的风采,也端详着她。“你看起来……很不错。” “托福。”她浅笑。 “你这是……讽刺吧?”陈淑仪讶异。依他们的立场,这绝对是讽刺的话没错,可她不仅感受不到一点讽刺的意味,甚至连客套都不是,她感觉到廖思妤说出这两个字时的真心。 真心?这让阅人无数,善于察言观色的她,一时之间糊涂了。 “我看起来像是在讽刺吗?”廖思妤疑惑。 “不像,你看起来是真心的。” “我是真心说这两个字没错啊!”廖思妤微笑。“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发现谢宗豪的真面目,可能就这么傻傻的走进地狱里,托你的福,将我从地狱前拉了回来,我该谢谢你。” 陈淑仪难掩错愕。这不应该是一个被背叛的女人该有的表现,她应该很憔悴很落魄而且充满怨恨才对,可是她不但谢谢她,还……变得更美了! “其实你跟颜先生早就有一腿了,对吧?瞧他那天眼巴巴的急奔而来,他是你养的小狼狗吗?啊!我知道了,那家画廊该不会是你出资帮他开的吧?我就说嘛,他年纪轻轻,怎么有能力开那么大一家画廊呢!” 廖思妤眯起眼,她对奕纶的污蔑,让她生气! “那家画廊是奕纶自己出资创立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努力赚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看来他真的很卖力,他的表现一定让你非常满意,你才会出手这么大方吧?”陈淑仪娇媚地一笑,“啊,哪天你玩腻了,让给我玩玩如何?” “陈小姐,我不是你,没办法做出那么不知羞耻的事。”她冷下声。 “什么?”陈淑仪怒瞪着她。 “不要因为自己下贱,就以为别人也都像你一样。”她直言。 “假清高,你敢发誓你和颜先生没有一腿吗?” 廖思妤不疾不徐的掏出手机,按了几个号码。 “我在跟你说话,你打什么手机,没礼貌。” “我打电话找奕纶过来,我想他应该很高兴能看见你。”廖思妤冷笑着,将手机拿到耳边,一会儿道:“奕纶,是我,你猜我在百货公司遇到谁了……”目送陈淑仪转身逃命似的快速离去,她放下手,合上手机,电话根本没拨出去。 “哼!欺善怕恶,原本还想平心静气的面对你呢!”她咕哝。 “我想她不是怕你打的那通电话。”突然,她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而是看见本尊,所以吓跑了。” 她猛地转过身,看见了颜奕纶。 “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喜地问。 颜奕纶乎头审视着她的表情,眼底闪过一抹狐疑。 “你的心情……好像不错。”刚刚从楼上的另一边看见她和陈淑仪面对面,他可是担心得要命,立刻丢下助理飞奔下楼,丝毫不敢耽搁。可是没想到,她看起来……很好,好过头了。 廖思妤对他嫣然一笑,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我的心情不是不错,而是好得不得了。” “看得出来,我却不怎么好。” “怎么了?心情为什么不好?”廖思妤立即关心地问,将他拉到百货公司规划的休息区坐下。“出了什么事吗?” “被画廊那几个越来越没大没小的员工烦死了。”他摇头苦笑。“今天就是硬被拉来帮他们买圣诞礼物的。” “原来是这样啊!你是老板,送个圣诞礼物也是应该的嘛!”她微笑,幸好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你呢?说来听听吧,让我分享一下你的好心情。”她的好心情其实已经多少感染了他,反正他就是逊,喜怒哀乐随她转。 “我啊,买到了一个好东西,这是我心情变好的开始,而刚刚遇到陈小姐,让我变得更开心,变得豁然开朗,心情好得不得了。”廖思妤伸出手勾抱住他的手臂,亲昵的依偎着他,仰头对他笑着。 “不懂。”颜奕纶摇头。“你看见她,不是应该扑上前扯她的头发,抓花她的脸,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吗?”他开玩笑的说。 “就是因为没有一点那种,所以我才开心啊!你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她偏头笑睨着他,瞳眸晶亮动人。 颜奕纶望着她,一会儿恍然大悟。 “你不难过不生气,代表……你已经走出来了?” “对,我刚刚甚至还感谢她让我没有掉进地狱呢!”她笑得好开心。 “太好了!”颜奕纶激动的抱住她。这些日子,他有多为她担心……等等。 “可是你们刚刚的气氛感觉不是很好呢?” “那是因为她胡说八道,我听了生气。”廖思妤想到她说得话,还是忍不住火大。 “她到底说了什么让你那么生气?”颜奕纶好奇了。 “她竟然说你是我养的小狼狗,还说你的画廊是因为在我床上卖力伺候我,让我很满意,所以我出资帮你开的!你说可不可恶?你这么辛苦工作,自己闯出一番事业,竟然被她那种人给羞辱了,真是太可恶了!” 颜奕纶挑眉望着她。 “你看见她不生气,甚至还谢谢她,却因为她说了几句无聊话而火大?” “那不一样好吗?她在我踏进地狱前挡住我,虽然事发当时我很难过,但是既然是她救了我,道声谢是基本礼貌吧?可是她不该羞辱你!”廖思妤忿忿的举起拳头。“最最可恶的是,她竟然还说,等我玩腻了之后把你让给她玩玩!可恶,越想越生气,下次再让我看见她,我一定要狠狠的揍她一拳!” “思妤。”他低唤。 “什么?”她抬头疑问,却因此刚好迎上他压下的唇。 她惊讶,然后意识到这里是公共场所,瞬间羞红了脸。 “你怎么突然……”待他终于放开,她已经羞得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了。 “就是突然很想吻你。”颜奕纶噙着笑,温柔地凝望着她。她一定不知道,她为他生气,为他发狠的模样,好美!美得让他再次爱上她。 罢刚,一声我爱你差点就月兑口而出,所以他吻着她,一方面是渴望,一方面是为了堵住自己的话。 他还不能说,在她还没有认定两人的关系前,他若说出来,只会造成她的压力和愧疚,也许她会因此将两人的必系搬上台面,但是这么一来,他就永远不知道她是出于真心,还是压力或歉意了。 “这里是公共场所耶!”她又羞又窘地偷望着四周,希望他们当众表演亲热没有引来注意。“如果被人看到……”话一顿,看见不远处有个女孩张着嘴,震惊的望着他们。 那个女孩她也认识,是他画廊的首席助理,朱若华。 “怎么了?”颜奕纶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他看见张口结舌站在那里的朱若华,懊恼的叹了口气。 “那位小姐好像是你画廊的朱小姐。”廖思妤不是很确定的说,她很少去画廊,只在展览上见过这位朱小姐几次。 “对,若华是我的助理。”颜奕纶回答她的问题之后,才对朱若华道:“若华,你先回去,你们想要什么礼物自己列出来,这样可以了吧?” 终于从震惊中回神的朱若华闭上嘴,视线又在廖思妤脸上溜了一圈,才点点头。 “老板,那我就先回画廊了。廖小姐再见。” “朱小姐再见。”虽然有点窘,廖思妤还是微笑回应,再次对上朱若华的视线。 她目送她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临去那一瞥,颇有深意。 突然,她的眼前冒出一张俊脸,她眨眨眼收回视线,对上一双明显不悦的黑眸。 “干么看她的背影看得那么出神?若华的背影有我好看吗?” 瞧他表现出一副吃醋的样子,廖思妤忍不住笑了,觉得他是故意耍宝,毕竟若是他真的会为她吃醋,也不可能吃这种醋。 “当然没你好看,我现在不就看着你吗?”她笑说。 “算你识相。”他满意的点头。“现在呢?你要回去公司吗?” 她连周末假日都很忙,完全恢复成过去的模式,他已经好久没在大白天看见她了。等她下班回到家,又是一副累得像条虫的样子,他也舍不得拉她出来约会,让她更累,晚上更是只抱着她,除非她主动求欢,否则他都是单纯陪她睡觉。 “是该回去了。”廖思妤看了眼时间,确实该回去了,可是却有些舍不得。自从她恢复上班后,他们很难得能白天见到面呢。 “那我送你会公司吧!你今天穿裤装,可以坐机车。” “可是我开车……” “把钥匙给我,我等一下回来帮你开回家,然后你下班之前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下班。”他说。 “不需要这么麻烦……” “我想和你多相处一些时间。”他打断她,低下头,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揉捏着,舍不得分手。“不行吗?” 廖思妤觉得心都融了,化为一滩春水。 “好。”她低声答允。 因为这声好,从此,颜奕纶得到了天天接送她上下班的权利。 圣诞夜—— 他们南部家里的父母并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所以他们这些赶流行凑热闹的年轻人,自然是留在北部过节了。 但今年多了一位客人。 据昱玮的介绍,这位客人是他们饭店今年新聘的三星大厨,之所以会出现在他们家,是因为他们做了一个交易——三星大厨来帮他们做圣诞大餐,而他邀请三星大厨一起过圣诞节。 谁知道这位人高马大的三星大厨才刚煮好,便催促着昱玮礼物松一送,接着便拉着他出门去了。 看起来,这个交易的受益者,是她和奕纶了,不用花大钱去餐厅就能吃到三星大厨亲手烹饪的圣诞大餐。 吃完美味大餐,廖思妤从颜奕纶的手上接过礼物,熟悉的包装方式,熟悉的大小,她知道,是雪花球没错。 可是最近他并没有出国,所以这次是国内的景点吗? “我可以拆开吗?”她好期待地问。 “请便。”他微笑。 廖思妤一如以往,小心的拆开包装纸,包装纸下,也是她已经很熟悉的同款木盒,然后带着满心的期待,慢慢的将木盒打开。 这是……她瞠大眼,惊喜地望着他,看见他噙着笑凝望着她,那笑容好温柔,让她心脏扑通扑通地加快了速度。 喔!他又在对她放电了。 她赶紧移开视线。现在的她,对他完全没有免疫力,这很糟……很糟啊! 跋紧把注意力拉回礼物上,免得她又扑到他身上去了。 第8章(2) 她猜的没错,礼物确实是雪花球,不过这次却有别于以往,是以人物为主——至少她个人觉得是一人物为主。 她将雪花球拿出来,轻轻晃动,只见雪花纷飞的球体中,有着一座玫瑰露台,露台上有一张摇椅,摇椅上坐着一对依偎的男女。 “奕纶……我好喜欢,好喜欢……”她赞叹,抱着雪花球,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重复说着好喜欢好喜欢。 她知道雪花球里的人偶是他们,因为人物造型很像,可是……怎么会呢? 除非这雪花球是特别订制的! “这是你设计,然后专程找人订做的,对吗?”这么有心,让她感动得好想哭。这是她收到的最特别最特别的礼物了。 “猜对一半。”颜奕纶笑望着她。 “哪一半对?哪一半错?”她好奇地问。 “这是我设计的没错,但不是找别人做的。” 不是找别人做的,难道还自己做的不成? 廖思妤先是怀疑,旋即诧异的微张着嘴,瞠大眼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难道……是你自己做的?”她惊愕不已。 “对,是我自己做的。”因为知道她喜欢雪花球,所以一知道朋友会做,就向他学习如何制造雪花球,朋友要的学费,是一幅艾愚的画作。 “你怎么会想做这个?”她好奇。 “之前在纽约认识一位朋友,刚好会做这个,我觉得挺有趣的,就跟着他学了一段时间。”颜奕纶耸耸肩,用着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带过。 纽约? 她记得他送给她的第一个雪花球,就是纽约的景点,自由女神,难道…… “所以你送我的雪花球,全都是你自己做的?” “对。”他斜睨着她。“干么?怀疑啊?” “不是,是感动。”她真的……真的好感动,感动得红了眼眶。“我最近……好像变得很爱哭,以前不是这样的……” “没关系,我的衣服很吸水,上次你已经实验过了,这两件的质料是相同的。”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微笑地调侃。 闻言,她破涕为笑,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膛,意思意思抗议一下。 “你感动没关系,我只是担心,你变得多愁善感,是因为那家伙的关系……” “才不是呢!”她严正抗议。“我不是说我早就释怀了吗?最近根本连想都没想到他,你干么牵扯到他身上啊?” “我只是担心,你是强迫自己假装遗忘,表皮的伤好了,可是里面却还继续发炎化脓。”颜奕纶叹道。 “不会这样的!”她抬起头来,认真的望着他。“奕纶,在你面前的我,一向是最真的我啊!对其他人,我或许会假装坚强,但是对你却没有那个必要,因为你见过我最脆弱最狼狈的模样,对你,我根本无需伪装,不是吗?” “对,在我面前,你可以大方的表现出你粗鲁的一面,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他笑说。 “什么嘛,说得好像我有多粗鲁一样。”白他一眼,再次靠向他的胸膛。“好奇怪,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感觉,这种爱哭,不是伤心难过想哭,而是……” 她偏头想着。“就是好像看什么都觉得好美、好感动,觉得世界真美好的感觉啦!” “是吗?”颜奕纶轻抚着她的背。 “还有啊,如果我早知道雪花球是你亲手做的,就不会嫌弃你送我的第一个雪花球是出清的瑕疵品了。”她突然想起当时的情况,笑说。 “哼!”颜奕纶只是轻哼了一声,表示他记得这个耻辱。 就是因为他第一次做的那个雪花球被她嫌弃了,所以他发愤图强,认真学习做法,非要她收回那句话不可。 丙然,收到第二个的时候,她就开心的直说好漂亮。 “你那天没放假,对吧?”他不抱希望地问。 “这个嘛……”她贴在他的胸膛,偷偷地笑。“公司没放假呢!”但是她已经请好假了。 “对了,我的礼物还没送呢!”她在他胸膛轻声地说。 “我没看见这里有什么礼物。”他看了看四周,桌上、地上、她手上,通通没有。“藏在口袋吗?我搜身!”他故意说,伸手搜身。 “啊!”廖思妤尖叫,扭着身体躲避他名为搜身,实为性骚扰的动作。“我的礼物在房间啦!”她赶紧说。 “在房间啊……”颜奕纶露出一脸暧昧的笑。“呵呵,其实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色鬼!”她娇嗔,知道他会错意了。“放开我啦,要不然礼物就没了喔!” “在房里是吧?”他毫无预警地,一把将她抱起。 “颜奕纶!”她尖叫。 颜奕纶笑着,抱着她冲进房里,直接将她放在床上,整个人也跟着压了上来。 “拆礼物的事,就让小的为您效劳吧!”他说完,伸手就打算拆礼物包装——她的衣裳。 “你的礼物在那里啦!”廖思妤急忙推开他,指着化妆台旁一个打着大大蝴蝶结,体积也很大的礼物。 颜奕纶愣了愣,看着那个东西,再回头看着床上羞红着脸的情人,摇摇头。 “我比较喜欢我眼前这个礼物。”他认真的表示。 她的脸更红了,心里欢喜,不过却故作哀怨地望着他。 “你是说……你连看都不看,就决定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了?” “呃?”他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都不知道我在百货公司挑了多久,才找到它,我好开心,结果你却……”她推开他,翻身将脸闷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见状,颜奕纶急了,“我没有不喜欢啊!思妤,别哭,不管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的,别哭……唉,你真的变爱哭了。”他叹道。 她说在百货公司挑的礼物,是那天吗?她说她买到好东西让她很开心的那天吗?她的好东西,就是要送给他的礼物? 结果他色欲熏心,玩笑开过头,害她难过了。 “思妤……”他凑近她,想要道歉,安慰她,却不期然听见一声隐隐的笑声,他一愣,立即将她扳转了过来,她的眼角确实有着湿润,可那张让他百吃不厌的红唇,却笑得正开怀!“廖思妤,你耍我啊!” “哈哈,谁教你……只想到那种事,这是给你的一点教训啦!”她娇嗔地瞪他一眼,随即推推他。“快去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颜奕纶乖乖下床,走到那个大礼物旁,将它搬起,放到梳妆台上,慢慢的打开蝴蝶结,拆开包装纸。 包装纸一拆开,他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一个画箱,画箱里装着全套画具。 “思妤……”他讶异,不解她为何会送他这个东西。难道她知道了吗? 廖思妤走到他身边,偏头靠在他肩上。“怎样?喜欢吗?” “你怎么会想要送这个礼物?”他提出疑问。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画画了,可是我知道你会画,而且画得很棒。” “你觉得我画得很棒?”他微讶。 “当然,虽然我不懂艺术,但是我很喜欢你的画,你忘了吗?你大学时的画册就在我这里,我可是很宝贝的收藏着。”这不是假话,她是真的很宝贝的收着。 颜奕纶低头望着她,眼底有着难掩的深情。 “你……希望我继续画画吗?”他问。 “当然以你的意愿为主,如果你也想,我当然是希望能继续,但是……”她耸耸肩,未竟之语,他们各自都明白。 “我懂。”他叹。 听见叹息,她抬头望着他。 “奕纶,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画画的,对画画充满热忱,我知道要靠画画吃饭,甚至出名成为艺术家,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但是何必一定要为名利呢?当成兴趣,陶冶生活,我觉得这样更棒啊!”她真诚的倾诉。 而他,只是默默的望着她,有些欲言又止,这让她更为疑惑了。 “奕纶,我一直认为,你可能是因为某种我不知道的原因,所以毕业之后就没再继续画画,难道……我想错了吗?其实你只是不喜欢画画了?” “不是的,其实……”他轻咳一声,表情腼腆。 廖思妤狐疑地望着他脸上浮起的一层暗红。 “其实什么?”她好奇地问。 “就是……我并没有中断。”他头微仰,不看她,话几乎含在嘴里。 不过她听清楚了,毕竟他们靠这么近。 “你是说……你有在画画,而且从没有中断过?” 颜奕纶点头。 “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反正就是有在画就对了。”他不自在的做下结论。“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也用得到,谢谢你。” 廖思妤看着他,干脆直接抬手将他的脸扳下。 “你干么这么害羞?难道你都是画一些会让人害羞的画,所以才不敢让我知道,只能躲起来偷偷画?”她怀疑的斜睨着他。 “少胡乱猜测了。”他瞪了她一眼,拉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快从实招来!”廖思妤不放过他,扑到他身上。 颜奕纶顺势往后倒到床上,笑望着她装狠的模样。 “否则呢?”他挑衅地问。 “否则……哼哼……”她哼哼好笑着,跨坐在他身上,张手佯装要掐他。“不招的话,就等着大刑伺候!” “大刑伺候啊……”他贼笑,大掌抓住她的腰,一个使力,反将她压在身下。 “我想到我还有一个礼物没拆呢。” “颜奕纶!”危机意识突起,她立即警告,“不可以,你没招之前不准……” 最后的话,全被他吞入唇内。 接下来就是情人专属圣诞夜了,儿童不宜了! 第9章(1) 清晨,天才微亮,颜奕纶便睁开了眼。 入眼便是她近在眼前的秀丽小脸,他静静的看着,抬手轻轻抚触、 八年的时间,他始终在她身后,暗暗地恋着她,如今,她回过头来,对他伸出手,他终于往前,来到她的身边——虽然,是以那种方式、那种理由。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缓缓苏醒,睁开微带惺忪的眼,对上了他专注的眸。 廖思妤尚未完全清醒,便对他漾出一抹美丽的微笑。 “早安。”她语调呢哝,重新闭上眼,就往他怀里钻。她还是好困喔。 “早,思妤。”他回应,轻怜蜜意地在她头顶印下一吻。 “唔……今天天气怎样?”她咕哝,双手圈抱着他的腰,舒服地赖着他身上,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他感觉好安心,一点也不想动。 他偏头望向窗户,能见到的有限天空,一片清明。 “看起来应该还不错,气温虽然更热了,不过会是晴朗的好天气。”至少气象预测是这么说的。“不过天气再好也没用,你要上班,记得吗?” 好深的闺怨啊! “我有要上班吗?”廖思妤忽笑,稍稍清醒一点,手指头在他胸膛画着圈圈,听着他瞬间加强又加速的心跳声。 颜奕纶挑眉,手一抓,将她整个人往上提,她笑意甜甜的模样样尽入他眼底。 “你说你要上班的。”他控诉。 “我没那样说。”她否认。 “你明明有。”他再控诉。 “我没有,我是说,我们公司没放假。” “所以?”他要得到确定的答案,免得空欢喜一场。 “所以,我只好请假,自己放假啰!”她笑,终于好心的给他答案。 “你这个坏东西!”他开心极了,抱紧她大笑。 “那……我们今天要怎么打发?”她问。 “你没有计划吗?”都专程请假了,不是应该有计划要做什么吗? “没有耶!我只是想到平常忙得连周末假日都没有,至少圣诞节好好要陪你过节,倒忘了要安排节目了。”廖思妤摇头,有些尴尬地笑。 “那就我来安排啰?” “好啊,就交给你。”很干脆的把重责大任交给他。“现在我可以再赖一下床吗?”趴在他身上,她用脸颊摩挲着他的胸膛,困意越来越明显。 “你打算今天在床上度过一天的话,我也没意见。”他俯身问她,温柔的表示。 “真的可以吗?”她可是很向往的。 “当然可以,只要我也在床上就行了。”他笑着接口。 “你是在啊,你是我的暖炉,有你在晚上距不怕冷了。”她嘟嘟嚷嚷着,眼皮已经沉重的闭上。 “何必等到晚上,早晨的我,也是暖烘烘的,而且更加热情喔!”他玩笑似的亲吻着她的脸、她的肩、她的锁骨。 “嘻嘻……”她轻笑,怕痒地闪躲,紧接着轻笑化为一声娇吟。 困意在眨眼间便烟消云散,玩笑似的亲吻抚模变了质,他不停的撩拨着她,没有一丁点地方放过。 她无法自已的娇喘申吟,他却仍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奕纶……”她渴望地呼唤,因而迷离的眼眸望着他。 “我在这里。”他痞咽地轻语,爱恋的亲吻着她的唇,顶开她的腿,置身其间。 她背一弓,吐出魅惑人心的申吟。 他缓慢的移动,眼眸因而深黯,动作却不疾不徐。 “奕纶,”她攀住他,指甲陷入他的背肌,被折磨的她,只能不住地唤着他,哀哀恳求。“求求你奕纶。” 望着她因而艳红的美丽面容,性感诱人的表情,美妙的申吟哀求,他粗喘,感受着她甜蜜的柔软紧紧地缚住了他,让他在也无法压抑。 他终于加快速度,在几近疯狂的那一刹那,那句“我爱你”差点月兑口而出。 他多爱这个女人啊! 激情方歇,他将她拥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调整紊乱的气息。 而她,高潮过去,更深的倦意立即袭来。 在他胸膛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让他为她隔开冰冷的空气。 “你好暖喔。”她意识有些模糊地轻喃。“习惯了之后,以后没有你怎么办呢。” 发现她是真的要睡着了,颜奕纶温柔地拍抚着她。她累了,难得休息,就让她好好补眠吧,反正他不是非到哪里玩不可的人,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就足够。 直到她再次沉沉睡去,他才无声地叹息。 “那你就要牢牢的抓住我,别放开啊。”颜奕纶轻语,手轻抚着她的背。 到现在,她依然认为他们只是暂时的恋人,是吗? 所以,就算他已经到她身旁,两人做尽了亲密之事,但是她的视线,还是不曾落在他身上,是吗? 视线落在化妆台旁的画箱,思考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的拿开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慢慢地推开,下床,弯身拾起地上的长裤套上,便上前提起画箱,离开卧房。 当廖思妤再次睁开眼时,身旁的人已不在。 她抱着棉被,疑惑的坐起身,的肩背因为偏低的气温而冒出一片疙瘩。 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三十八分。 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望向放着画箱的地方,发现东西不见了。 她下床,随手拿了他的上衣套上,突然一阵昏眩恶心感袭来,她赶紧坐回床沿,伸手拍抚着胸口,试图压下恶心感觉。 可下一瞬间,她再也压抑不住,立即冲向浴室,蹲在马桶前吐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等吐光胃里的东西,连胃酸都吐不出来了,她才虚月兑的扶着墙,慢慢的站起身,脚步微跄,不小心撞到架子,一些卫生用品掉了下来。 她蹲将它们捡起,随即愣住,看着手上的卫生棉,她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用过这个东西了,十一月初她用过,但是十二月并没有来,她mc一向很准时,现在都已经十二月底了,却还没有来…… 想到刚刚莫名恶心的感觉,难道……她怀孕了?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她有些恍惚,将东西放回去,赤着脚走出卧房。 门一打开,她就闻到颜料的味道,他在画画? 这个认知让她暂时忘了体内可能正孕育一条生命的事,迫不及待的想要亲眼看看。 四周梭巡,她看见阳台的玻璃门开着,风吹动着窗帘,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想要吓一吓他,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了他。 他站在阳台,面前架着画架,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见画布上已经占满色彩。 她被他的画深深吸引,想跨出玻璃门的脚不知觉的收了回来。 那是一片美丽的星空,一轮弯月高挂,星空下,有一片山坡,山坡下是一片倒映着星空和弯月的湖面,有个盘腿而坐的男人的背影,和一个枕在男人腿上的女人的背影,男人屈着身,应该是在亲吻枕在他腿上的女人。 很简单的画,可不在为何,那男人的背影,那微拱的身形,和那守护着女人的双臂,却给她一种男人深爱着女人的感觉。 不是因为男人状似在亲吻女人,那种氛围她无法形容,就是一看见,便会在心里叹着:啊!他爱她! 莫名的,她的鼻头泛酸,为了那副画中的男人,因为她感觉得出这幅画诉说的,不是“他们相爱”,就只有“他爱她。” 这样的画,她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对了,去年他的画廊有个展览,那个新画家的画,就是以背影为主的画,虽然目前好像只有单一的背影,但画风太相似了! 难道奕纶就是那个画家? 那个画家叫什么名字?她蹙眉回想,好想姓赖?艾? 对,姓艾,叫艾愚! 奕纶就是艾愚? 怎么可能呢?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要隐瞒? 可是这么相似的画风,如果不是同一个人,又该怎么解释呢? 她了解奕纶,以他的个性,是不屑模仿他人的! 所以……奕纶真的就是艾愚啰! 真是的,她怎么会取这么奇怪的名字? 艾愚?艾愚?艾就是爱的谐音吗? 艾愚,意思是他觉得爱是愚蠢的?是在嘲弄爱情吗? 或者愚也是谐音,她知道他爱吃鱼,所以其实是“爱鱼”的意思? 她掩嘴忍着笑。其实如果直接取名“爱鱼”也很有意思啊! 又或者其实艾愚是“爱妤”的谐音,代表着他爱她廖思妤…… 玩笑的想法突然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僵。爱……妤吗?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她突然抬手揪住胸口的衣裳,瞠着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阳台上高大背影。 光是猜测,就突然变得如此激烈的心跳,是怎么回事?光是猜测,就汹涌而出的喜悦有代表什么?那看着他的背影,好想紧紧抱住的冲动,又是为哪桩? 廖思妤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领悟,随之而起的是满满的惊慌。 老天!她爱上了奕纶,她竟然爱上奕纶了! 她既然在一段暂时的、抚慰疗伤的恋爱中,不知不觉送出了真心,爱上了他! 她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接着便转身,仓猝的回到房里。 阳台外,颜奕纶似乎听闻声响,回过头来,却什么也没看见。 是思妤吗? 不,应该不是,如果是思妤,看见他在画画,一定会开心的跳出来,甚至会坏心的想吓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响的就溜了。 “大概是听错了吧!”他耸耸肩,开始收拾画具。 收好之后,他站在画架前,看着这幅画,想着该取什么名字。 看着画中首次出现的另一个背影,他眼底浮上一抹温柔。 决定了,这幅画就取名为“艾愚”。 第9章(2) 说?不说? 最近,廖思妤心里总是不停反复思考着。 “我爱你”这三个字,经常在她唇边绕了又绕,然后又吞了回去。 “我怀孕了”这四个字,更是说不出口。 虽然他表现得就像恋爱中的男人一样,对她极尽呵护疼爱,但是她没忘记,他是为了帮她疗伤,为了安慰她,所以他的表现当然要让她觉得备受宠爱,否则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她也没忘记,他或许还爱着孙志雪,心还为孙志雪的背叛痛着,“艾愚”或者真的是“爱愚”,是他嘲讽爱情有多愚蠢的映射。 以前,他曾说过爱得多的人,或先爱上的人,注定是输的一方。他还说过,有时候觉得自己太傻,却又傻得心甘情愿。这些话,都是因为想起孙志雪才突然有感而发的,是吗? 所以,如果她说了,她爱他造成他的困扰,让他为难,那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她承认她胆小,没有勇气去面对表白后,他可能一脸为难的说“我只是好意安慰你,但我并不爱你”的情况。 所以,维持现在的美好就好。 幸好她孕吐的情况并不严重,暂时还隐瞒得过去,她虽然变得比较嗜睡,不过这点她可以推给工作太忙,而他并没有起疑。 “……思妤?思妤?”颜奕纶伸手摇了摇她的肩,将她唤醒。“思妤,醒醒。” 廖思妤惺忪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飘忽地露出一抹嫣然的笑,抬手圈上他的颈项,主动吻上他的唇。 “思妤……”话没来得及出口,便被深深地吻住。他知道她还没睡醒,对她这种下意识的亲密举止,他暗自欢喜,抬手按住她的颈背,将她压近自己,他乐意配合地加深这个吻。 主导权一下子便落入他的手中,廖思妤原本就还没有真正清醒过来的神智,更是被他吻得心神恍惚,心荡神驰,浑身因轻颤不已,她只能凭着本能反应,叹息地张开唇,迎接他的入侵。 可是他的吻却慢慢退开,从深吻变成浅啄,最后放开她。 她不满,凑上前想要继续吻他,突然“叭——”地一声汽车喇叭声尖锐的响起,吓回了她的神智。 “思妤,你压倒喇叭了。”颜奕纶忍着笑,伸手圈住她的腰身让自己靠,汽车喇叭霎时停止。 廖思妤这才真正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爬到驾驶座,跨坐在他腿上,而他梳理整齐的发乱了,领带被扯开,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肌,而那片迷人的胸肌上,正贴着她的手。 “我很高兴你这么想要我,不过我们已经到了。” “什么?”到了,她一脸迷惑。 “思妤,我们已经到画廊了。”他说得更清楚一些。“今天是展览的第一天,你不是说想来参观吗?我们已经到了……画廊门口。”笑意差点忍俊不住。 现实瞬间打进她的脑袋里。对了,是她自己说要来参观展览的,以前她工作忙,很少到他的画廊,除了他画廊有办展览的时候,在他的邀请下,才会利用假日抽空捧个场。不过这一次,她早早就向公司请了假,主动说想参观第一天的展览,看见他讶异却非常欣喜的表情,她心里觉得,这个假请得太值得了。 其实,会想参观展览最主要的目的之一,是想仔细的看看艾愚的画作,而艾愚的画作,目前只有他画廊有,收藏在一处特别开辟的空间。 而目的之二是,她想参与他的人生,了解他的一切。 结果,为了今天的假,她昨晚处理公事处理得很晚,以往的她,是绝对没问题的,可是怀孕后变得嗜睡的她,一上车后就昏沉沉的睡着,还因为睡糊涂了,竟然在画廊大门口强吻他! 天啊!她像个欲求不满的,好丢脸! “其实我是不介意,虽然空间有点小,动作起来会受到限制,但总是会有办法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想被人看见才对。”颜奕纶的笑意再也难以掩藏。 “喔!你闭嘴啦!”什么动作会受限制,什么会有办法啊!真是! 廖思妤涨红了脸,想从他腿上爬下来,行动间无可避免的身子相互摩擦抵弄,惹来他仰头一声申吟。 “思妤。”他嗓音瘩咽,透露出,大掌捧着她的臀部往自己方向压。 她感觉到他身下的硬挺,艳红着一张俏脸,向后拍开他的手,有些狼狈的爬回副驾驶座。 “我看我们现在立刻回家好了,要参观展览随时都可以。”他申吟,拉着她的小手抚慰自己硬的发疼的部位。 “奕纶!”廖思妤惊呼,又羞又窘地抽回手,“把仪容整理好啦。” “你真残忍,早知道就不要提醒你,反正我不介意。”颜奕纶叹气。 “你敢!”她羞恼地瞪他。 “好吧,我不敢。”他有叹了口气,半转身面对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凌乱的仪容,“你弄乱的,你负责收拾。” 她羞嗔地瞪他一眼,不过还是抬手帮他搞好扣子,打好领带,在仔细地拨弄他的发,试图恢复之前的整齐,只可惜,效果有些气愤,让人难迷乱不已。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真的不管什么展览了,直接把你绑回家。”颜奕纶低哑地说,凑近她,眷恋的吻她一下。 “好。”几乎月兑口而出,但被她及时吞回,他们之间,不该只有激情。 “进去吧!”廖思妤轻柔地说,对他漾出温柔的笑。 颜奕纶微怔。他是不是在她眼底看见了爱意?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眸,敛下心中那几乎满溢而出的爱意,她不想破坏现有的一切。 “看着我。”他勾起她的下巴,急切轻语。 廖思妤眼睫轻颤,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对上他带着激切的眸。 “怎么了?”她问,表面非常镇定,心里却颤抖着,害怕被他发现端倪。 颜奕纶审视着她。是他太过渴望因而产生了幻觉吗? 好一会儿,他掩下心里浓浓的失望,对她微微一笑。 “没什么,下车吧!”放开她,他径自下车,不敢再多逗留,不敢再多看她一眼,生怕他会克制不住自己,不顾会让她为难的哀求她爱他。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廖思妤有些错愕,被看出来了吗?她没有成功隐瞒过去吗?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放置在腿上的双手握成拳。现在……她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继续留住他身边。 氨驾驶座的门被打开,她偏头望向车外,他站在哪儿,弯身微笑地望着她,朝她伸出手。 “还不下车啊?”他笑问,已经将紊乱的心情整理好。只要想到如果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就可能会失去现在的一切,他就能马上压抑下那几乎狂乱的激烈情感。 “要下了啊!”她也笑着回答,尽力让自己的表现一如往常。 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感觉他立即握住,她心头微颤,在他的牵引下,两人并肩走进画廊。 第10章(1) 他被绊住了。 原本该由他的助理朱若华应付的媒体,因为她莫名其妙拉肚子,在厕所和马桶难分难舍,结果只能由他出面了。 廖思妤悄悄的退到一边,站在远处看着他应付媒体。 表情别那么严肃啊!要面带微笑!记者问问题,要回答,别耍酷啊!她在心里焦急地喊着,却见他不时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然后表情越来越僵硬。 直到他开始领着记者介绍此次展览的作品,表情才稍有恢复正常,她也才松了口气。 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她独自来到画廊另辟的一个空间,那儿,是艾愚的专区,墙上挂着艾愚的所有作品。 她依照每幅画下方介绍的小卡上所写的创作日期,从最早期的一幅作品看起,直到最后一幅。 然后,她看见有四幅作品被另外隔开,标示着非卖品三个字。 那四幅画是《萌芽》、《期待》、《崩毁》、《孤寂》。 为什么这四幅画会标示为非卖品?这四幅画,对他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原来你在这里。”因为朱若华终于愿意和马桶分开,颜奕纶才得以摆月兑记者的纠缠,前来寻她。 “奕纶,你不用应付媒体了吗?”她回头,微笑地望着他。 “若华回来了,这种事本来就是她负责的,交给她就行了。”他抬头望向墙上那四幅非卖品。“你喜欢艾愚的作品吗?” “喜欢。”她点头,声音轻哑,“不知道艾愚在创作这四幅画的时候,是怎样的心境。”她轻声地说。“你知道吗?” “《萌芽》,是艾愚发现自己对一个女人滋生了爱苗的心情。”他开口讲解。 廖思妤心一突,偏头望向他,而他,则望着墙上的画。 “这是艾愚八年前的作品,因为是很早期的创作,从笔触中,看得出很明显的青涩不成熟。”他又说。 “可是意境却很完美。”她声音微哑地表示。“我觉得艾愚的作品,都是以意境取胜,画里充沛的感情,总能深深的牵引着画者的心情。像这幅《期待》,就让我感受到那初尝爱情的喜悦,不安、紧张,还有甜蜜。” 颜奕纶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才又望向第二幅画。 “《期待》,是艾愚与那个女人分别一段时日后,即将相聚,并期待能与他深爱的女人更进一步,那种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心情。这幅画,是艾愚中期的作品,在用色布局方面,已经成熟多了。” “的确。”她双手握拳,那……崩毁呢?是他知道孙志雪另结新欢时的心情吗? 《崩毁》,是他发现深爱的女人旁边有了别的男人时,他的爱、他的期待、他的世界,瞬间在他眼前崩毁。“ 丙然……廖思妤眼眶发热,眼泪落了下来。望着崩毁里,那垂落的身侧握紧拳头的双手,那轻垂着头、微屈着的身子、浑身蓄满痛苦的背影,那看了便让人不由自主的跟着痛苦狂乱的激烈感情—— 心……好痛好痛,他果然……还爱着孙志雪。 “《孤寂》,是艾愚逃到海外四处流浪时,想到未来,深爱的女人身边的位置将永远不会是他,那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心境。这两幅画,算是艾愚较近的作品,两幅画的创作日期也较接近。” 颜奕纶解说完毕,转头望向她,抬起手,温柔的抹去她颊上的泪水。 “别哭,思妤。艾愚并不绝望,他和深爱的女人最近有了新的进展,他相信爱情一定会圆满,所以你不必为他哭泣。” 闻言,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所以,他和孙志雪新发展?那她呢?已经爱上他的她,有了他孩子的她,该怎么办呢? “偲妤?”发现她哭得更厉害,颜奕纶有些心慌,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的拥抱着她。 “奕纶,艾愚和他深爱的女人,会有结果吗?” “艾愚是这么深信的,因为他太爱那个女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一辈子……不会改变,是吗? 她好羡慕被他深爱的孙志雪。 “已经……有新进展了吗?”她又问。 “是的。” 听他说得斩钉截铁,那么……是真的了。 廖偲妤很想问,是什么时候有了新进展的?是她忙于公事的时候吗?还是他说画廊有事的时候? 察觉自己开始陷入怀疑的深渊,她赶紧将自己拉回。 他不是谢宗豪,他们的关系也不是真的,她无权去限制他要对她忠心。 她含着泪,贴靠着他的胸膛,将视线落在那幅《崩毁》上。 既然他和孙志雪已经有了新发展,他也觉得很乐观,那么……她就该成全他,不该再占着这个怀抱,耽误到了他的爱情。 她不会告诉他她爱他,也不会告诉他,她有了他的孩子,她不想再误了他,爱情是自私的,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他好不容易和孙志雪有了新的契机,她必须退开,否则被孙志雪误会了,他们的感情又生变怎么办? 她不想再看见他画出第二幅《崩毁》,也不想他再经历那样的痛苦了。 他对她太好,一定不会主动结束他们这段关系,所以,必须由她来做结束。 但是……再一天就好,今天,再让她贪心的占有他一天,明天,她就会亲自结束一切。 “奕纶,你可以离开画廊吗?”她轻声的问? “可以。”颜奕纶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想去什么地方?” “我想看你做雪花球,今天可以做一个送我吗?” “好。” 他的住处,是一栋楼中楼的大厦,楼下有一间工具器材一应俱全的工作室,是他制作雪花球的地方,而她,竟然从来不知道。 当她拿到雪花球的时候,已经是隔天的事了。 因为这中间,他专注的模样让她迷恋不已,不时上前亲吻他,抚模他,撩拨得他昂扬,所以当他终于做好时,便二话不说,抱着她直接上楼回房,缠缠绵绵的纠缠了整夜。 她一直是清醒的,爱恋地凝望着他睡着的模样,舍不得闭上眼睛,她还用手机拍下了他的照片,直到天亮了,她知道,该结束了。 她悄悄的退出他的怀抱,下床穿上衣服,动作间不时的稍微停顿,忍下一阵一阵轻微的恶心感,生怕在这种时刻出乱子。 看了一眼摆在床头柜上的雪花球,她上前,轻轻地将它拿起,珍惜的捧在怀里。 这是第二十八个雪花球,刚好追上了她的岁数。 “偲妤?”床上的人醒来,看见她已经穿妥衣裳,背对着他,“你要回去了?” “嗯。”她回应,没有回头。 “我送你回去。”颜奕纶掀被下床,套上长裤。 “不用了,奕纶,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了。”昨天他们是开她的车到画廊,再开车回到他的住处,所以她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走到她身后环抱住她,看见她手上拿着雪花球,微微一笑。 “这个雪花球,你喜欢吗?” “喜欢,我……很喜欢……”她深吸口气,该说了,廖偲妤,不要再拖延了。 颜奕纶轻笑,伸手勾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稍稍往后扳转,低头给了她一个火热的吻,知道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勉强停了下来。 “再吻下去,你就不用去上班了。” “奕纶,我……有话要告诉你。”她向前一步,跨出他的怀抱,才转过身来面对他。 “好啊,你想说什么?”他微笑地望着她,等着,眼里有着期待。 “你……”她开口,望着他的笑容,下面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嗯?”他笑着等她的下文。 “你不用再陪着我了。”她揪着心说。 他凝望着她,没有其他动作,只是身躯僵了,笑容凝在他的唇角。 “我已经恢复了,不难过了,所以你的任务结束了。”她继续说着,但心已淌着血。 “什么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艰涩紧绷。 “奕纶,你忘了?我们谈的是一场疗伤用的恋爱,既然我已经痊愈了,就没必要继续了,不是吗?”她强逼自己露出微笑。 他的神情终于有了改变。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我们……结束了?” “对啊!”她笑得开朗。“奕纶,我很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段日子,以后我们就恢复成过去一样,还是好朋友,好吗?” “还是……好朋友?”他错愕,不敢置信。 “是啊!还是你不愿意?”她故意问。 “我是不愿意。”颜奕纶咬牙。 “什么啊!臭颜奕纶,你看不起我啊!”她对他扮了一个鬼脸。“对了,以后你也不必送我雪花球了。” 他膛目瞪着她。 “这个啊!是你送我的第二十八个雪花球,刚好和我的岁数一样,我想这样就够了,谢谢你。”以后,如果他再为她制作雪花球,孙志雪会不开心吧! 是啊!这个雪花球,是第二十八个,已经追上她的岁数了。 当她和谢宗豪取消婚约之后,他就决定,当送她的雪花球追上她的岁数时,他要向她表白。 那时只差两个,他觉得等她走出情伤后,时机应该很恰当,可是没想到,她却早他一步决定结束。 这么干脆,代表她对他真的没有爱,一切都是他会错意。 到了这地步,再开口,只显得悲哀,他不愿到最后让她为难的是他,既然她要结束,他只能答应。 “好,以后我不会再送你雪花球了。”他硬是挤出声音,逼自己假装没事的回应。“我们以后当然还是好朋友。” “太好了,以后你要谈真正的恋爱喔!” “你也是。”所以,自始至终,她都认为他们之间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吗? “那是当然啊,我一定会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得到真正的爱情,我一定会让自己幸福的,你也一样喔,奕纶,一定……一定要幸福……”廖偲妤快速的低下头,假装拂了拂裙子,掩饰自己快要克制不住的悲伤。 “当然,我会的。” “那……我该回去了,再不走,上班就要迟到了。”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抹粲笑。最后,她必须笑着离开才行。 “好,我送你下楼。”他转身,僵硬的弯身拾起地上的衬衫。 “不用了,奕纶,我自己下去就行了。”她赶紧制止,她必须马上离开他的视线,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我走了,再见。”拿起包包,她将雪花球放进包包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呆站在原地的颜奕纶,垂首瞪着手上的衬衫,耳朵听着她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他的世界恢复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机械般地穿上衬衫,慢慢的走下楼来到工作室,看着一室的器材工具,突然,他开始发狂地砸毁它们。 反正已经不需要了,她已经不要他送她雪花球了! 他砸坏所有的东西,跪倒在地上剧烈喘息,视线渐渐模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终究不属于他。 他的世界,再次崩毁。 第10章(2) 她好痛苦。 廖偲妤蜷缩在沙发上,整个人看上去好颓废,眼睛红肿不堪,夜夜哭泣难眠。 那天一离开颜奕纶的公寓,她就一路哭着回来,到现在眼泪一直没停过。她想,她大概会哭瞎了眼。 她伤心难过到根本不想去上班,不想应付外面的世界,所以干脆辞职,窝在家里发烂。 然后不停地告诉自己,她这样做是对的,至少这样奕纶能得到幸福,和孙志雪重新开始。 这撕心的痛苦会过去的,回想之前谢宗豪对她的伤害,她当时也很痛苦,但现在想起来,不也云淡风轻,所以,她能撑过去的。 虽然那时有奕纶陪伴,现在没有,但是她有他们的孩子。 为了孩子,她得坚强起来,快乐起来才行。 可是……为什么泪水没办法停止呢?为什么这么这么的想他呢? “我真受不了你!”廖昱玮下班回到家,就看见又在伤心难过的姐姐。“你明明已经爱上奕纶了,为什么要欺骗他?为什么还要让他走?” “因为奕纶已经有他深爱的女人,他爱的人不是我,如果我不这么做,就会耽误到他的幸福。”廖偲妤掩脸哭泣,哽咽的说。 “你一直这样说,你到底以为奕纶爱的是谁啊?”他叹口气。 “我不想谈,你走开。”她逃避,不想说。 “姐!”廖昱玮不耐。“奕纶爱的人明明是你,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他为你做了那么多,难道不足以证明吗?” “他只是太善良了。”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好!今天你不给我说出他爱的人到底是谁的名字,我绝对不罢休!” “你就是想刨开我的伤口是不是?好,我告诉你,是一个叫做孙志雪的女孩!你满意了吗?”她被激得放声大喊。 廖昱玮傻眼,“孙……志雪?” “对!孙志雪!奕纶好爱她,奕纶说会永远爱她,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你说,我还能怎么样?我是爱上奕纶没错,就是因为爱他,才更应该以他的幸福为重!” 眼泪滚滚滑落,她转个身,面对沙发椅背,啜泣着。 “姐,奕纶不爱孙志雪,他讨厌死孙志雪了。”他深感无奈,完全无法想像这样的误会是怎么形成的。 “你不用再骗我了,这些都是奕纶亲口说的,我已经接受了事实。昱玮,你没有必要这样。”廖偲妤意兴阑珊的抹掉眼泪,它却不听话的又流下来。“我会坚强起来的,你不用担心,我今天再哭一哭,明天就会没事的。”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好几天。”她的保证已经无效了。“我不相信奕纶会说那些话。” “难道我神经病,自己编造那些话让自己痛不欲生吗?” “我的意思是,我不相信奕纶说那些话,指的是对孙志雪的感情,姐,我敢肯定,从头到尾奕纶都没有说过孙志雪的名字,对吧?” “他是没说,但是我知道是她。” 廖昱玮实在受不了姐姐的固执。“姐,你知道奕纶的画廊里,有收藏一个叫艾愚的画家的画吗?” 廖偲妤一僵。“知道。” “你看过奕纶标示为非卖品的那四幅画吗?” “看过。” “那你知道,艾愚是谁吗?” 她沉默了,难道昱玮也知道奕纶就是艾愚? “你知道?”她问。 “我知道。虽然我答应要保密,但是我想,到了这地步,告诉你应该没关系。” “是……是吗?” “姐,艾愚就是奕纶,那四幅画,是奕纶对你的心情,奕纶打从十八岁那年开始就一直暗恋你。” 廖偲妤转过身,爬了起来。“不是,那四幅画说的是他对孙志雪的心情。第一幅画《萌芽》,是八年前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孙志雪的心情。” “八年前,他十八岁,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廖昱玮出言反驳。 廖偲妤一愣。 “那……那《期待》,他说是和孙志雪分别一段时间,即将相聚,期待能和她更进一步,我和奕纶什么时候分别过?” “他当兵的时候。他曾对我说,等他退伍,就要向你表白,开始认真的追求你。这就是他所谓的更进一步。” 她错愕地张着嘴。 “可……可是他并没有……”她住口,想起他退伍的时候,她刚好和谢宗豪开始交往!“那《崩毁》……他说……他发现深爱的女人身旁有了别的男人,不是因为孙志雪移情别恋?” “你忘了,他退伍那天,才刚回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开心的宣布你交男朋友了。”他提起当时的情况说,戳破她的希翼。“之后,他就经常出国去,没办法在台湾久留,甚至搬离对面,另觅居处,就是想逃开,之后就有了第四幅画《孤寂》。” “可……可是……”原来他搬走,是因为想远离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误会是孙志雪,当初是孙志雪倒追奕纶追了很多年,奕纶都不理她,这期间她不择手段接近奕纶,造成他很大的困扰,他对孙志雪可以说是避之唯恐不及。” 所以那天在山上,她听见的对话,是她误会了其中的意思?是这样吗? “姐,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迟钝一点,没想到你其实是愚蠢的。”廖昱玮叹息。 “一个男人如果不是深爱着那个女人,会这么宠爱她,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处处以她的喜怒哀乐为优先,从不忘记她的生日,甚至记得她的每个喜好吗?就算再善良,也不是这样的!” “昱玮,我现在很混乱,你不是在耍我的吧?我会当真的喔!”知道了这一切,廖偲妤捂着嘴,又笑又哭的。 “拜托请你当真,好吗?”可怜的好友,他真的真的很同情他。 “我……我哪会知道……”她呐地说。 突然,她惊慌的跳了起来。 “喔!天啊!我的天啊!”她掩嘴,不知所措。 如果从头到尾奕纶爱的人都是她,那她对他说出那些话,不就种种的伤害了他? “我要去找他,我现在马上去找他!” 廖偲妤匆匆赶至颜奕纶的住处,猛按电铃却发现他不在,于是她用了他给她,而她忘了还他的钥匙,开门进入。 看着工作室已是狼籍,她的心痛着,这间工作室,反映了奕纶心里的伤。 这么晚了,他在哪里? 她打电话到画廊,希望他在那里,要不然都十一点多了,他会到哪去? 电话响了好久,她原本想挂了,电话在这时却意外的被接起,但应声的不是他,而是朱若华。 “老板?”朱若华似乎有些惊讶。“廖小姐,老板搭今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分的飞机到巴黎,你不知道吗?” 廖偲妤呆了。他……要离开了? “他回来的班机……是几号?”她颤抖地问。 “老板只说短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 她绝望的挂上电话。现在赶去机场已经来不及,她该怎么办? 对了,电话! 慌张的掏出手机,拨打颜奕纶的电话,电话通了的时候,她感激得哭了出来。 “快接,奕纶,快接电话……”她哀哀的恳求着。 突然,手机从接通的嘟嘟声中,变成了电脑语音,说着:“您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 他……拒绝接她的电话?她打通了,可是他拒接! 她不死心,再拨。 电话又通了,这次响得更久,她闭着眼,拼命祈祷他接起。 可是他仍是拒接,电脑语音再次响起。 这次,她没有挂断,当哗一声后,她开始留言—— “颜奕纶,你回来,你马上回来,不准你离开,我……”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说……你说过你会陪着我的,你就这样逃走,算什么?你马上回来,我……我……有话……有话要告诉你,我不要对机器讲,我要当面跟你说,你快回来!快回来啊……” 她不死心,再按重拨。 电话又通了,这次响得更久,这代表他也在犹豫着,如果他真的不接,就会直接关机。 电话再次被切断,她依旧不死心,立即又按了重拨。 “用户已关机,将为你转接语音信箱……” 廖偲妤错愕,抱着手机,跪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 她还想怎样? 颜奕纶紧捏着手机,看着上头闪烁的来电显示,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放过他? 她到底还想怎样? 他在心里咒骂,狠下心按下拒绝接听键。 不一会儿,系统传来讯息通知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进语音信箱,听了她的留言。 她在哭,哭得好伤心,哭着叫他回去,哭着不准他离开,哭着……说有话要告诉他…… 他闭上眼睛,痛苦垂首,一手遮面。 她到底……想怎样? 上次她说有话要告诉他,是告诉他,他们结束了,是告诉他,他们还是当好朋友就好,告诉他,她要去寻找真正的爱情。 手机再次传来震动,他瞪着它。 这次呢?她要告诉他什么? 他不会再傻了! 扩音器传来他的飞机开始登机的广播,颜奕纶深吸了口气,按掉手机,直接关机。 然后提着随身行李起身,步向柜台。 尾声 他走了。 廖偲妤只知道他去巴黎,却不知道他去哪里,她没办法去追他。 原本想,这么多年来都是他在追逐她,那么这一次,换她追逐他没关系,可是……她连他去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追? 她哭着蜷缩在他的工作室的地板上,衬着一室的狼籍,显得更加凄凉。 她不想动,不想离开。 天气好冷,她不应该躺在地上,她知道,可是她不想动,只是抱着月复部,哀哀哭泣,哭累了,便昏沉沉地睡去。 颜奕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她背对着门的方向,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一时之间只觉得所有的空气像是被抽离般,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直到一声啜泣钻进他的耳里,他才恢复动作,慢慢走到她身边蹲下,看见她起伏的呼吸,偶尔传来的哭声,他闭眼吁了口气,她没事。 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奕……纶?”她睁开眼,以为自己在做梦。“奕纶?”抬手,想要碰触他。 颜奕纶起身,退开一步。 “不!”廖偲妤急忙的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别消失,别消失,就算做梦也好,奕纶,你别走!” “先爱上的,就注定是输的一方。”颜奕纶叹气,他是输了,输给了她的哭喊、哀求,他无法对她置之不理,所以他还是回来了,回到她面前,就算痛苦得要死,他仍只能回应她的哀求,无法拒绝。 弯身将她扶起,她哭着赖在他身上,他只能将她抱起,已经被彻底破坏的工作室,准备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可是她不放开他。 “偲妤,先放开我。” “不要,不要,我不放开。”她紧紧的抱着他的颈子,将脸埋在他颈侧,怎样也不放。“我有话要告诉你,我做了一件很蠢很蠢的事,我……我以为你爱的人……是孙志雪,所以我……” “你说什么?”他听见什么什么?她说她以为他爱孙志雪? “我知道我很蠢,那时我发烧烧昏了头,听见你和孙志雪的对话,结果误会了,还把你后来在画廊说的那些话,都当作是对孙志雪的感情,所以我才不敢让你知道我爱你,我怕会让你为难,怕……” “再说一次,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次!”颜奕纶不敢相信。他是真的听见了,还是因为太过渴望,产生幻听? “我……我知道我很蠢……” “不是这句。”他干脆自己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之后,直接拉下她的手,强迫她看着他。 见她狼狈的模样,让他受惊。“你是不是打算弄瞎自己?” “因为我好难过……那天离开之后,就一直哭一直哭,发现谢宗豪劈腿也不像这次这么难过……” “为什么?这一切不是你要的吗?” “才不是,我不是说我爱你吗?你没听见吗?让你去和别的女人甜蜜蜜,怎么可能是我要的,我……是希望你幸福……” 他又听见了。“拜托,偲妤,再说一次。” 廖偲妤这回理解了他想确认的是什么,看见他激动不敢置信的表情,她既心酸又愧疚。 她抬手轻捧着他的脸,用着无比真诚的语气神情的说:“奕纶,我爱你,我真的真的爱上你了。” “天啊!”激动不已的颜奕纶,紧紧将她拥进怀里,将脸埋在她的颈窝,热泪夺眶而出。“我以为……我的世界再也不可能恢复了……” “对不起,我好笨,对不起……让你这么伤心,对不起,我让你的世界崩毁……对不起,让你孤寂的踏遍世界……对不起……”她哭着道歉,回抱着他,紧紧的,再也不想放手。 “没关系,已经没关系了。”他呢喃安慰。所有的伤痛,都已经没关系了,因为只要她爱他,这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你应该……应该告诉我的,你知道我笨,你应该告诉我的。” “我爱你,偲妤,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爱着你了。”他对她坦白。“对不起,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呜呜……”廖偲妤再次哭了起来。“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回来了,不是吗?你知道我没办法对你置之不理的。” “可是你不接我电话,我一直打,你都不接,还关机。” “对不起。”他叹气。怎么……情势好像反过来了? “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不会的,你不会失去我,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他安慰着她,抱着她,轻轻的晃动。 好久好久,她终于停止哭泣。 “奕纶,我……有事要告诉你……” 颜奕纶一愣。不是要告诉他,她爱他吗?还有其他事? “好,你说。” “那个……我爱你……”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颜奕纶挑眉。“我也爱你。” “那个……我……真的很爱你。”他会生气的,她了解他,他知道以后一定会生气的。 “我也是真的很爱你。”他继续回应。 “那个……我……要送你一个……礼物。”她吞吞吐吐的。 “礼物?”这下他好奇了。 “对。”廖偲妤点头。 “在哪里?” “在……肚子里……”她咕哝。 “你说哪里?”他没听清楚,因为她的话根本是含在嘴里。 “在……在我的肚子里啦!”她豁出去的大声道。 颜奕纶一愣。礼物在她的肚子里。 在她的……肚子里? 她的……肚子里? 他领悟,欣喜的捧起她的脸。“你怀孕了?” “嗯?”没生气呢。她娇羞地红了脸。“我怀孕了。” “老天!”他开心地将她抱起,“你怀孕了,我要做爸爸了!” 他开心的模样,跟她心中也跟着充满喜悦,幸福的窝在他的怀里。 “太好了,我以为你会生我的气呢。”她松了口气。 “胡说,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生你的气?你不应该这么不了解我啊!” “好嘛!算我了解得不够透彻好了。我以为你知道我怀孕之后还要离开你,你会很生气咩,谁知道你这么宽容大量,不生我的气……” “你刚刚说,你提出结束之前,就知道你已经怀孕了?” “呃?”突然发现他的语气不对,她紧张的抬眼望向他。“你……你说你不会生气的……”她赶紧提醒他。 “我想,我错怪你了,你其实非常了解我。” “嘎?我不了解,非常不了解……哇!怎么这样啦!”廖偲妤这下子真的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蠢。“你……你生气的话,我……我会哭喔!”她泫然欲泣,眼泪悬在眼眶。 颜奕纶见状,无奈的叹口气。对她的眼泪,他是真的没辙。 “你果然非常了解我。” 这辈子,他大概就这么被她给吃定了吧!但,他心甘情愿。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真爱好好玩1:禁止躲猫猫 真爱好好玩2:掰掰木头人 真爱好好玩3:狂恋大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