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猎夫》 情路坎坷? 馥梅 谈三姑娘的情路,很坎坷…… 嗯,这么说会不会让亲爱的读者大人们以为这是个悲情的故事啊? 其实不是的,坎坷是指梅子在生谈三姑娘的过程很坎坷啦! 首先,梅子的nb挂了,只能用桌电打稿,超不习惯的,感觉好像灵感全都跑光光,进度超级缓慢。 将nb送修,偏偏说此机型停产已久(明明才几年而已),没料了,不能修,不仅原厂没有,问了好几家也都是同样的答案,梅子只得上网找找看有没有二手的。 而在尚未替心爱的nb找到器官动移植手术时,梅子爹的忌日到了,梅子赶回娘家祭拜,这次没nb带,只好硬着头皮走复古风——手写。 现在梅子除了每天在草莓和西瓜的联络簿上签个名之外,已经好久不曾写字了,手写稿……天啊!简直要命! 加上这次回娘家,碰巧遇到几日后就是母亲节,于是梅子和大姊决定多留几天,陪梅子娘过节,之后……回家吗? no、no!梅子娘让大姊带回台北,所以,梅子也去台北了。 炳!没错,明明交稿日已经到了,可是却因为种种原因,梅子也到台北去了。 不过没关系,大姊家有电脑,所以空闲时就赶赶稿,进度还算平顺,心里还想,等回台中的时候,把手写稿打进电脑,再润一润,应该不会太迟。 没想到,回到台中时,到了半夜才发现,稿子忘了存进随身碟了! 天啊!简直是青天霹雳! 这若发生在一年前,肯定完蛋,因为当时梅子大姊家的电脑还是装饰品,根本没人知道怎么用mail传稿子给我。幸好,现在已经“进化”了,赶紧传一封简讯,拜托外甥女隔天帮我传。 棒天早上收到传来的稿子之后,梅子总算安下了心,开始马力全开,做最后的謄稿和润稿,然后,谈三姑娘总算出生。 被坎坷了吧? 谈家三美的故事结束,接下来若没意外的话,梅子应该会再次搭上时光机,返回现代吧! 到时候现代见。 序幕 谈家,洛阳有名的家族,不是因为谈家富可敌国,而是因为谈家那三个美人。 谈家老爷谈潘安,俊美潇洒,貌胜潘安,共娶了一妻二妾,可惜妻妾早逝,只生下了三位千金,没能为他添丁。 三女及长,个个拥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美貌,虽然性情各有不同,但是对她们的爹,都贴心孝顺,莫怪纵有多少名门贵公子托媒上门求亲,谈老爷皆温言婉拒,直道女儿尚小,舍不得这么早让她们出阁。 大多数的人都很君子、很识趣,无妨嘛!既然说年纪尚小,那就等三美人年纪大些,再上门求亲便成,还是有机会的啦! 可是,并不是人人都这么君子的! 传言,正值壮年的宰相朱厉好美色,相府中虽已美人无数,依然四处搜罗美人进府。洛阳上任将届一年的新任知府陈定邦,乃是宰相朱厉的门生,是个对上逢迎巴结,对下严厉苛刻之人,在一次偶然间,看见了谈家次女谈虞姬,立即惊为天人,也得知了谈家三美的传闻。 为了巴结朱厉,陈知府命人绘了美人图,快马送至京城朱厉手中,并在书信中将谈家三美说得仿佛天女下凡,天上人间仅得此三妹,且将择日送三美至相府。 同时陈知府上谈家,丢下三百两银子为聘,简言告知相爷要“迎娶”三美人为妾,便打算将人带走。本以为轻而易举,孰料,遭到爱女如命的谈老爷强硬拒绝。 谈老爷的严词拒绝让陈知府没了面子,阻凝了他的前程,于是手脚一动,便扣了一个勾结盗匪之罪,将谈家家产充公,并将谈老爷收押候审。 谈老爷为了保住谈家的祖屋,因此债台高筑,落得家徒四壁,最后,还身陷囹圄,谈老爷因而气郁攻心,卧病牢狱之中。 乍逢家变,原本养尊处优的三美人,为了营救爹亲,为了重建谈家,兵分三路。 大姊谈西施,在陈知府到处断她们活路的险境下,想办法到处凑钱养活一大家子;二姊谈虞姬扮丑卖身至将军府,得让足以和宰相抗衡的火将军点头同意,帮她们父亲洗刷冤屈;会拳脚功夫的么妹谈昭君,则前去和债权人碧柳山庄庄主周旋,争取包多时间。 只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第1章 碧柳山庄 尹轼驹坐在临窗大桌后,一手执笔,俯案批阅着二弟尹轼骅刚刚送过来的一大叠旗下商号呈上来的摺子,而大桌上,除了摺子之外,还堆叠着宛如一座座小山般的帐册以及铺货、订货、出货单据。 自从三年前的一场马车意外之后,他便深居简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再管事,只是将主外的事全数移交给两个弟弟处理,自己退居幕后罢了。 将最后一本摺子批阅完毕,随手叠上那早已堆叠如山的摺子上,他又开始核对帐册。 趁着二弟为他翻开帐册,备上算盘的时间,他抬头转了转脖子舒展颈部僵硬的肌肉,视线习惯性的望向窗外,却以为他看见了自己珍藏的美人图中的杏花仙子幻化成真,出现在他院子的杏花树下。 他没发现手上的毛笔已经掉落,在帐簿上落下了墨渍,黑糊了几笔帐,只是瞠着眼,张着嘴,讶异的望着那美丽月兑俗的窈窕身影。 那杏花似雨,落英片片,在杏花雨下的身影娉婷翩翩,那粉白裙装、殷红上衣,与那美丽的杏花一个模样,更与他珍藏的图中美人几无差异。 但是,怎么可能呢?还是他其实是在梦中?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疑惑了,分不清现在所处的是梦境,抑或是现实。 突然,她的视线朝这方望过来,他来不及转移视线,就这么与她对上了眼,然后,她漾出一抹微笑,朝他微微屈膝一福后,便转身翩然离去。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尹轼驹下意识的想站起身,直到双脚传来无力感,他才想起,自己站不起来了。 啊……是现实。 真是可笑,都已经三年了,他竟然会因为看见一个幻影,而忘了这般切身之事! 不,那佳人不是幻影,她比画中美人更加灵动,更加亮丽,那眼神,那微笑,那举手投足间是那般生动,他深刻的感觉到,她是活生生的! 那么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他的院里?为何……会与画中美人那般相似? “大哥?”尹轼骅轻唤,捡起掉在帐册上的毛笔,免得灾情扩大,他还得花时间重謄一次。 尹轼驹这才回过神,望着二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怎么了?是品香坊的帐册有问题吗?”尹轼骅问:“是货量还是金额不对吗?” “不,不是,帐册没问题。”他摇头。“轼骅,你方才可有看见……”话一头。他该怎么问? 轼骅和轼骁是知道他画了一幅美人图,极为珍藏宝贝,连他们想看,他都不允。 如果他问轼骅有没有看见他画中的杏花仙子方才站在树下的话,二弟肯定会马上把大夫找上门,可这回诊的不是他的身子,而是他的脑袋了。 “看见什么?”尹轼骅疑惑。 “不,没什么。”他思考了一会儿,才道:“庄里有客人吗?”她的气质不像是仆人,所以很有可能是庄里的客人。 “喔!对,差点忘了。”尹轼骅突然想起。“稍早之前,谈三姑娘已经抵达了,本来想依照大哥的意思将她安排住在兰院,但是后来改成荷院了。” “为什么?”他疑惑,荷院就在隔壁,虽说每个院落都是独立的,占地也广大,就算是“隔壁”,还是有段距离,但为何是荷院? “谈三姑娘说她喜欢杏花,咱们山庄除了正院那儿种了几棵之外,就是大哥的杏院植满杏树,我想谈姑娘当然不能住进杏院,于是便安排她住在荷院,也是能赏花。” 谈三姑娘也爱杏花吗?就像他的杏花仙子…… 突然,尹轼驹心头一震,难道方才的杏花仙子,就是……谈三姑娘?! “轼骅,谈三姑娘穿着粉白裙装,殷红衣裳吗?”他试探地问。 尹轼骅偏头想了一下。“之前看好像是,怎么?大哥见过谈三姑娘了?” 丙然是她! 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万万没料到,谈家三姑娘竟与美人图中的美人长得那般相像,如果他早知道的话,就…… 思绪一顿。就如何? 既然得知三弟轼骁对谈家三姑娘有意,他这个做大哥的,当然会做主,难道早知道的话,他就不理会轼骁的感觉吗? 撇开心中复杂紊乱的思绪,尹轼驹表情比平时更为冷沉。 不管如何,他会让轼骁抱得美人归,就算那个谈三姑娘与他恋上多年的画中人几乎一个模样,他也必须当作没这回事。 再说,凭他这模样,也匹配不起美人! 美人,就该配上像轼骁或轼骅那样,有能力保护她的人才是…… “大哥若觉得让谈姑娘住在荷院不妥,我可以另外安排——” “不用了。”尹轼驹恢复淡漠,轻声打断二弟。“就让她住那儿吧。” “大哥,你的意愿比谈姑娘重要,若大哥不喜欢,我会跟谈姑娘说清楚的。” “我无所谓,来者是客,既然她是轼骁喜爱的姑娘,我会多给些包容,想来院里赏花也无妨,不过记得转告谈姑娘别接近主楼。” 尹轼骅点头,眼底闪着不明的光彩。“我会转告的。” 而心思无法集中的尹轼驹,并没有发现。 “轼骁呢?” “我暂时把他引开,刚好品香坊出了一点事,我让骁去处理了。” “什么事?”尹轼驹蹙眉。品香坊是碧柳山庄旗下的商号,专司茶叶买卖,尤其以碧柳山庄自产自制的各种茶叶闻名。 “品香坊派来通知的夥计说,从江南来了一位商人,坚持要买云顶茶,派了大批手下围堵品香坊,批不到货就不离开,打算让品香坊没法做生意。”尹轼骅不怎么紧张的转述。 “你让轼骁去处理这件事,根本就是打算杀鸡儆猴吗?”他摇了摇头,替那闹事的人掬一把同情泪。“那人应是初次来咸阳的吧?”只有不曾与碧柳山庄接洽过生意的人才会这么不知死活,惹上他们。 尹轼骅满不在乎的耸肩。“应该是,我不是很清楚。” “轼骅,你也过去吧,可不能让轼骁闹出了人命。”虽然对方找碴在先,但也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知道了,我等一下就过去。”尹轼骅点头。 “不必等一下,现在马上过去,帐册核对完、货单审过批好之后,会让江容先送回帐房,你回来之后再去处理。” “那就麻烦大哥了。” “快去,处理好之后把轼骁一起带回来,让他……”尹轼驹停了一下,才继续道:“和谈三姑娘见见面,记得别让轼骁知道我的打算。” “好,我走了。”尹轼骅转身匆匆离开。 看着二弟健步如飞、轻功飞纵的背影,尹轼驹手不自觉的模了模自己的腿,直到不见二弟踪影,才收回了视线。 从小,他们三兄弟中,也许因为他是长子,与爹特别亲近,爹一直是他心目中的英雄,因此,纵使后来遵从娘亲的遗言,三兄弟不曾涉足江湖,改而从商,但是一身武功是爹传授给他们的,他们依然勤奋练功,无一日懈怠,仿佛能藉此缅怀爹,也能证实他心中的英雄是真正的存在过。 可如今,他却得放弃练武,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遗弃了爹一样。 轻声一叹,他重新执笔,继续翻阅帐册,一边拨打算盘计算货量金额,一边核对帐目。 不久,一本帐册核对完毕,他将帐册堆在核对好的那一叠帐册上头,谁知一个不慎,堆得高高的帐簿立即倾倒,还顺便弄倒了一旁堆叠如山的摺子,瞬间帐册摺子散了一桌一地。 他急着想挽救,却又不小心扫到桌上的算盘,算盘飞落,顺着落下的力道滑开数丈远。 “江容!”他喊着贴身侍从要他来帮忙收拾,一会儿才想起,他交代江容办事去了。 尹轼驹只好弯身先捡拾掉在他伸手可及之处的帐册摺子,这下可好,不仅批过没批过的全都混在一起,又得多花时间在这上头,光是望着那算盘掉落的距离,他就想叹气,就算他将两只手臂接在一起也构不到。 现下怎么办?桌上的公事一堆,结果只因为掉了算盘,就让他束手无策! 瞪着悠哉躺在地上的算盘,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尹轼驹为自己的无能觉得恼怒! 叹了口气,正想冒险运气提力,移动椅子,却突然看见一双绣鞋停在算盘旁,接着一只纤细柔荑拿起算盘。 他的视线跟着算盘而上,看见了方才粉白裙装,殷红上衣包裹着窃窕的身段,然后是那张带着灵动浅笑,晶亮眼神的美颜。 心头一阵剧烈震颤,神智瞬间有些晕然,他一时之间呼吸停了,人也呆了。 是她! 谈昭君拿着算盘,漾着浅笑走上前,故意不将算盘放在桌上,而是直接递给他。 “你的算盘。”她说,等着他接手。 尹轼驹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算盘,并狼狈的移开视线。 “姑娘入碧柳山庄做客,难道无人告知姑娘,杏院未经传唤,不许进入吗?”他装出冷漠,掩饰自己太过失控的心跳。 “没有耶,尹二少只说请我随意,毋需拘束,所以我就随意逛逛。”她一脸纯真的摇了摇头,彷佛听不出他话中的指责。“我受邀前来贵庄,暂住在隔壁的荷院,因为看见这儿的杏花开得好美,就来这儿赏花,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 “要赏花,在园子里便可,何以擅闯屋内,这不是作客应有之道吧?”他轻斥。 “我是听见声音才进来的,原来这儿不能来吗?”谈昭君故意用失望的语气说,一双美眸趁着他没在瞧她,在他脸上转着。 这一路上,她可不是就这么闲闲的晃来咸阳,碧柳山庄大费周章的收购了谈家所有的债权,还指名要“谈三姑娘”亲自前来商讨,显然就是冲着她来的。 无妨,这样正合她意,反正本来就决定由她处理债务之事,要是他们指定的人是大姊或二姊,她反而要烦恼。 于是,在收到二姊的平安信之后,她仅带着贴身婢女秋枫便出发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尹庄主这么做有何目的,但是对于即将面对的对手,她当然会多方打听,所谓知己知彼,心里有个底,也才能知晓该如何面对。 也因此,她打探到不少消息,同样的,也听到许多传言。 据说,碧柳山庄曾是名震江湖的武林世家,上一代当家主子尹天白乃是个少年英雄,连任了两届武林盟主,不过英年早逝,年仅三十九便因为调解一场武林纠纷不幸坠崖而亡,连个尸骨也寻不到,身后留下三子,当初长子尹轼驹不过十五岁。 自此以后,碧柳山庄由尹夫人独撑大局,抚育三子,淡出江湖,虽然江湖人士大多对其礼遇三分,不过近年来崛起的江湖新秀,因为不曾目睹过前武林盟主尹天白的丰功伟业与对武林的贡献,对碧柳山庄便少了几分尊重。 尹家三兄弟令人意外的,不曾涉入江湖,倒是在商场上建立了另一片天地,其中茶与丝是碧柳山庄最赚钱的行业,拥有诸多独创、口碑好的产品,让碧柳山庄成为陕西六路首区一指的大商家。 只可惜,三年前一次马车意外,致使尹夫人丧命,长子尹轼驹身受重伤,自此,碧柳山庄由次子尹轼骅与三子尹轼骁主事,尹轼驹不曾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传言说,尹轼驹成了残废,面容皆毁,因此性情大变,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 也有传言说,尹轼驹伤势过重,成了活死人,瘫痪在床无法动弹。 还有传言说,尹轼骅和尹轼骁这对孪生兄弟趁机夺权,将重伤的兄长给软禁了起来。 最后甚至有传言说,其实尹轼驹早就死了。 现在看来,她总算知道哪些传言是真,哪些是假。尹轼驹面貌无碍,倒是那双腿,应该是残了没错。 听说,尹家次子和三子是双胞眙,长相几乎一个模样,而他的外貌不似双生子俊美,而是威武阳刚、英气飒飒的。 对谈昭君来说,从小看着自家人太过精致的美貌,人人觉得俊美的尹轼骅,她却觉得毫无特色可言,反而像尹轼驹这种阳刚帅气的样子还比较得她的缘。 可惜他的性情似乎冷漠了点,态度有些不善……好吧,是非常不善,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是可以改善的。 “以后姑娘在庄里作客的时间可到这院子赏花,但是请别进屋里来。”尹轼驹尽可能冷淡地说着,手上忙碌的整理散落在桌上的帐册和摺子,强迫自己的视线定在桌面上,不要一直想往她身上瞅去。 可是,他却感觉得到她的目光像两枝利箭直往他身上刺,不是因为她的眼神锐利,而是他对她的感觉太过敏锐。 她在看什么?看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被一个算盘难倒吗?! 难堪顿时一拥而上,他冷着声下逐客令。“谈姑娘,你该离开了。” “原来尹庄主知道我是谁啊!”谈昭君轻笑调侃,当作没听见他的逐客令,反而走到书桌旁,将掉在大桌子这端的帐册摺子移到他手边。 因为她的动作太自然,也太过理所当然,一时之间尹轼驹竟然也没察觉不对,很顺手的一一接过叠好。 “是我吩咐邀请谈姑娘到山庄作客的,岂有不知的道理。”他依旧冷声说。 谈昭君一边帮他整理书桌上的混乱,一边状似闲聊地开口。“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尹轼驹身子倏地紧绷。是要问他的腿怎么残废的吗?毕竟会这样开口,不就是自知要问的问题可能是对方不想回答的? “若我说,谈姑娘对当不当问有疑虑,就别问了呢?” “这个……我还是得问。”她耸了耸肩,皮皮一笑。 “既然如此,问当不当不显矫情吗?”他冷嘲。 “好吧!那就依尹庄主所言,往后我不会再问『当不当』,有问题便直接问了。” 他有这样说吗? 尹轼驹忍不住终于将目光瞥向她,谁知正巧对上她一直没有转移的视线,瞧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调侃,更加狼狈了——为自己对她不善的态度。 “谈姑娘有问题就问吧!”他撇开眼,不再与她率真的眼神相触。她的眼神太过笔直,就像是会穿透所有伪装一般,让人……心颤。 反正就算他不说,只要她多待几日,外头的传言一样也会传进她耳里。 “尹庄主知晓我谈家目前的处境吗?”谈昭君顺手将最后一本帐册收拾好,便搬了张凳子来到桌旁坐下。 尹轼驹一怔。怎么她要问的是这个? 不自觉的又抬眼望向她,对上那双明眸,心头又是一阵轻颤。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遇见她,所有的冷静自持全都不翼而飞了,就像个毛头小夥子一般。 “当然。”他双手交叉置于下巴,力持镇定。 “既然如此,为何尹庄主甘冒得罪朱厉的风险,在这种非常时期与谈家扯上关系,收购了谈家所有的债权呢?” 尹轼驹望着她,原本是打算让她与轼骁相处一阵子,他相信以轼骁的条件,不会有姑娘不喜爱他,到时候再与她谈条件,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 他放下手,食指在桌面上轻点,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本来想安排个时间再与你谈,不过既然你都自动搬了凳子坐下准备长谈一番,那就现在谈吧。”他深吸了口气。“关于谈家的债务,我们可以一笔勾消。” “条件呢?”她直问,深知天下没有白食的午餐。 “条件是……”尹轼驹望着她,张口又闭上,那个早已决定的条件,竟然迟迟说不出口。“条件是……” “尹庄主?”谈昭君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他似乎……难以启齿? 她不懂,他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条件”才如此大费周章的吗?为什么事到临头,他却好像开不了口似的,这太奇怪了吧! 尹轼驹心里很是懊恼,为自己的临阵退缩。他很清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自己有私心吗?就是因为知道原因,他才更加懊恼。 “谈三姑娘尚未见过我三弟,是吗?”他又吸了口气,才重新开口。 “是还没见过。”和老三尹轼骁有关吗?“不过听说尹三少和二少是双生子,长相几乎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错,轼骅和轼骁非常相像,所以,你见过轼骅,大概就知道轼骁长什么模样了,谈姑娘觉得……如何?” “尹庄主是指?” “谈姑娘觉得我三弟如何?” “我并没有见过尹三少,而我认为,光是知道一个人的长相,并无法判定那个人『如何』。”光看他的态度,她大概已经猜到这人的条件是哪一方面的了。“尹庄主,有什么条件请直说,毋需拐弯抹角的浪费时间。” 尹轼驹倏地沉下脸。浪费时间?和他谈话是在浪费时间,是吗? “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他一睑冷酷。“只要谈三姑娘嫁给我三弟,谈家的债务就一笔勾消。” 谈昭君轻笑一声,果然被她猜中了。 “抱歉,尹庄主,我不认为自己这般廉价。” 闻言,他挑眉。“谈三姑娘可知道贵府的债款总额是多少?” “二十三万六千六百八十二两银子。”她气定神闲的说了一串数字。 尹轼驹点头。他还以为她不知道谈家欠了多少债呢! “所以谈三姑娘认为自己的身价高于这个数目?” 谈昭君懒懒的横他一眼。“这是当然。” “那么谈三姑娘何不开个价?”他双手抱胸,直接挑明的问。 她傲然地说:“无价,就算是皇帝,也买不起谈家三个女儿。” “是吗?”尹轼驹冷笑一声。“每个人都是有价码的,差别只在于买家出不出得起而已。” “那么尹庄主的价码又是多少?”她反问。 “我?”他自嘲一笑。“『无价』。”毫无价值。 “尹庄主不是说每个人都有价码的吗?”谈昭君蹙眉。“无价”这个答案,是用这种自嘲的表情口气说的吗?就好像他的“无价”与她的“无价”是完全不同的。 她是“无价之宝”,那他呢? “谈三姑娘,咱们现在谈的,是你的价码,至少,现在欠下庞大债务的人,是你谈家,而不是我。”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话题导回。“我不逼你马上做决定,我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到时候若你的答案还是不变……” “我的答案不会变。”她不会为了银子卖断自己的一生。 “话别说得太快,这三天你就好好的想想,如果不答应我开出来的还款条件,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吧,毕竟,你眼前除了拥有自认的高身价之外,实际上一文不名,根本不可能偿还这笔庞大的债款,到时候我会用什么手段来追讨谈家的债款呢?” “我可以分期偿还。” 他冷笑地摇了摇头。“我只接受两种还款方式,第一,接受我开出来的条件,债款便一笔勾消。第二,一次还清所有债款。除了这两种方式之外,其他一概拒绝。” 谈昭君瞪着他。这摆明就是要她卖断自己! 不说现在的谈家,就算是过去,家里也不可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庞大的一笔银子啊! “不用急着决定,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尹轼驹拿了一本帐册翻开,重新执笔。“我要说的已经说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谈姑娘可以离开了。” 她气冲冲的回嘴。“你说完,我可没有!” “谈三姑娘想说什么?”放下笔,他一脸像是忍耐着对方无理取闹的表情。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指名要我前来?” “原因我不能告诉你,至少不能由我这边吐露,谈姑娘若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轼骁。”说着,他又垂下眼,不让心底的怅然浮上脸。 所以,问题在尹轼骁身上就对了! 谈昭君大概可以猜到,八成是尹轼骁不知道何时见过她,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她,让他这位爱当月老的大哥知道,便趁着谈家有难趁虚而入,及时绑架了谈家的未来。 不愧是陕西六路上首屈一指的商人,果然无奸不成商! “还有问题吗?”尹轼驹问。 不用明说也知道又是一个逐客令。 “没、有!”她咬牙怒道。 “既然没有,就请谈姑娘离开,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低下头,他的视线重回帐簿,连再瞥她一眼都没有,意思再清楚也不过了。 她气愤的站了起来,瞪他一眼之后,转身离开屋子。 只是步入庭园,顺着小径漫步在落花纷飞的杏花雨中,谈昭君愤怒的心情也慢慢沉淀下来。 这是她首次被男人驱赶,而且还是同一个人连续两次,这样的退场真是太难看了! 带着些许的不甘心回头瞪那男人一眼,结果却意外对上他来不及转移的视线。 心头一跳,突然,她敛下怒气,刻意漾出一抹娇滴笑靥,抬起纤纤素手朝他挥了挥,然后瞧见他有些不自在的也朝她挥了挥手。 炳!她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傻傻的回应,真是太有趣了! 莫名觉得好像扳回一城,她心情总算好了一点,转身踩着轻盈的步伐离开。 尹轼驹目送她离去后,挥动的手倏地僵了僵,立即握拳收回,为自己方才像是被下了蛊般回应她的动作,有些窘然的抹了抹脸。 懊死!都是因为她突然对他笑得那般灿烂,让他太过讶异,才会一时不慎失了魂。 可回想起她方才娇俏欣悦的美丽笑靥,黑玉般冷硬的眼眸,不自觉的盈上一抹温暖。 第2章 谈昭君才刚踏出杏院,冷不防打横里窜出一道人影,吓了她一跳,可下一瞬间,她的哑穴就被点住了。 “谈姑娘。”尹轼骅低唤,朝她拱手以礼。“抱歉,点了你的哑穴,我是怕吓到你,惹来你的尖叫。”他好声好气的解释。 稳下心跳,她没好气的瞪着他。 尹轼骅确定她情绪稳定……哦,至少没瞧见惊吓,才解开她的穴道。 “我不是动不动就会尖叫的姑娘家,所以,最好不会再有下次。”一能出声,她立刻瞪着他,严肃声明。 尹轼骅一愣,心里很是讶异。她与方才的模样、气质,相差甚多。 是的,方才在大哥屋里,他当然也看见她了,大哥问起时之所以装傻,自是有其用意。 而眼前这位冷淡严肃的谈昭君,与方才在杏花雨中俏丽甜美的女子,有着天壤之别,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尹二少挡住我的去路,不会就是要看着我发呆吧?”谈昭君蹙眉。在刚刚受了他大哥的气之后,此刻的她一点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 尹轼骅回过神,对上她毫不掩饰的厌烦眼神。 “谈姑娘,你不觉得我长得俊美潇洒吗?”尹轼骅保持着招牌微笑,这通常十个之中能迷倒九个姑娘——不分老少,而剩下的那一个,则是瞎子。 她却只是翻了一个白眼。“尹二少觉得自己长得比我美吗?” “这……谈三姑娘的美貌甚少有人能出其右吧?更何况男人和女人的容貌是有差异的——” “我见过比我更美却一点也不失男子气概的男人,而且从小到大几乎天天见,所以尹二少觉得,我会认为你这样的容貌俊美吗?”谈昭君嘴角不屑的一撇。“不要坐井观天久了,就以为头上那片天就是全天下,就算自个儿见不多识不广,也不要这么急着暴露出自己的无知,好吗?” 尹轼骅闻言,不仅没有丝毫不悦,心里反而觉得有些莞尔以及万分期待。如果谈昭君对着他这张脸也完全没有给他一丝“特别待遇”,那么他和骁的计画或许就能成功也说不一定……只要能说服她。 “如果尹二少没事,我要走了。”真是无聊!她现在确信,三年前的意外之后,碧柳山庄已由双生子主事的传言绝对是假的!包确信这对双生子只是负责出去抛头露面,卖那张脸皮罢了,真正的主事者依旧是退居幕后的尹轼驹,否则碧柳山庄早就倒了。 “谈姑娘请留步。”尹轼骤赶紧留人。“我们有事要和谈姑娘讨论,可以跟我来吗?” “我们?”谈昭君微扬眉。所以,那个尹轼骁是其中一个吗? “我和骁。” 很好,她也正想和尹轼骁“好好的”谈一谈。 “带路。”在杏院里受了他们大哥的气,所以他们只好忍受她的坏口气和冷脸了。 尹轼骅领着她来到他居住的竹院,一踏进门,就看见厅内已经坐着一位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想必这个就是尹轼骁了。 “请坐。”尹轼骅客气的说,然后走到弟弟旁边坐下。 谈昭君在他们对面落坐,望向也正审视着她的尹轼骁。 突然,她觉得有些奇怪,她在他眼里,只看见评估、探测,像是在估量她的价值般,没看到任何与“喜欢”相同或类似的情绪。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三人都没有开口,待仆人送上茶之后,尹轼骅随即摒退所有人,厅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个。 谈昭君也沉得住气,端起方才仆人奉上的香茗,细细品尝。 嗯,好茶。她满足的闭上眼,品味着那齿颊留香与回甘的美味。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茶了,而且这味道似曾相识。 啊……她想起来了!这茶她曾在一名江湖友人的住处喝过一次,那时她还想讨些茶叶回家,却被一向大方的友人婉拒了,说这茶千金难求,她也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三两,泡一泡茶请她品尝已是知己好友才有的待遇,恕不割爱。 没想到碧柳山庄竟如此大方的泡这名贵的茶给客人。 “请问,这是什么茶?”睁开眼,她轻声询问。 “云顶茶。”尹轼骅为她解答。 “咦?这就是云顶茶?”她更加讶异。这个茶名,不就是她答应她的忘年之交鬼头子要帮他买的茶吗? “是的,这茶乃是碧柳山庄特产的云顶茶,只供自家人或赠与知交饮用。”尹轼骅说,语气里不无骄傲。 谈昭君愣了愣,“你是说,这茶外头买不到?” “没错,就算有银子也买不到。” 可恶!她就知道那鬼头子精明得很,怎么可能做亏本生意! 亏他给她那块稀有的烫伤真皮,却只要她到咸阳时买一斤云顶茶就行时,她还感激的回他,她会多买几斤送他,没想到这种茶根本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珍贵茶种。 现在她总算理解,当时她那么说时,鬼头子那诡异的笑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那块有烫疤、易容用的真皮,她已经用在二姊脸上,这下她可要伤脑筋了。 “怎么?这茶……不合谈姑娘的味吗?”看出她的异样,尹轼骅问。 “不,这是好茶。”谈昭君不吝赞美,悠闲的品茗和鬼头子的交易可以慢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两兄弟相视一眼,对于她这般沉得住气似乎有些意外。 又等了会儿,尹轼骅忍不住先开口。“谈三姑娘不问吗?” 放下精致的瓮杯,她抬眼望向两人。 “既然尹二少专程堵我的路,请我来此一叙,自然会主动说个明白,我又何必问?”她嘲弄的轻笑。 “好吧,我们就直言了。”尹轼骅点头。“关于谈家的债务,我们可以一笔勾消。” 闻言,谈昭君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尹轼骁终于开口了,语气满足不耐,眼底更有着厌烦。 她挑眉。这下她可十成十的确定,这个尹轼骁对她无意,甚至对她很有意见,既然如此,为何尹庄主要她嫁给他呢? 他们兄弟有仇吗?而她被扯进他们兄弟的对峙中? 可……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是她”这个疑问。 “骁,由我来。”尹轼骤伸手覆上弟弟放在扶手上的手,温声安抚,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尹轼骁朝她瞪来一眼,不过还是撇开头,不说话了。 “谈姑娘为何而笑?”尹轼骅客气地问。 “我笑,是因为尹二少方才说的那句话,我稍早之前才从你们大哥口中听到,而且一字不差。”谈昭君也不隐瞒,其实她感觉到,这对双生子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才对。 “我们知道大哥大概跟你说了什么。”他果然点头。“我大哥以你嫁给骁为条件,抵销全部债务,对吧?” “没错,他给我三天的时间考虑。”她浅浅淡笑。 尹轼骁立刻咬牙切齿地嘶声警告。“不许你答应!” “骁!”尹轼骅再次制止,然后望向谈昭君。“谈姑娘,我们要向谈姑娘提出另一个交易,待我们说明原委之后,谈姑娘可以一起考虑。” “也好,说来听听。”反正她对尹轼驹提出的“还款办法”不能接受,就听听这对双生子要说什么吧。 “我们的条件其实和大哥差不多,不过,对象不同,我们要谈姑娘嫁给我大哥。”尹轼骅直言道出他们的条件。 这倒有趣了!这三个兄弟是怎样,互相替对方找老婆,而且非她不可,也太古怪了吧! “老实说,我现在一头雾水,请你们把事情原由从头到尾解释清楚,要不然我连考虑都不想考虑。” “好吧!事情有些复杂,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要不,谈姑娘有何疑问可直接提出,我再斟酌可不可以回答。” “好。首先,尹庄主为什么要我嫁给尹三少?” “因为我们告诉大哥,骁恋慕谈姑娘,所以大哥才会这么做。” “哼!”尹轼骁从鼻孔哼了一声,像是对这个说词很不满似的。 谈昭君微张着嘴。如果是这样,就不是她以为的兄弟有仇喽! “尹三少不用哼,我知道这是谎言,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你们要欺骗尹庄主?” “碧柳山庄的主事者,表面上是我们兄弟,可事实上,真正的主事者依然是大哥……” “看得出来。”她直言不讳。 尹轼骤一顿,和弟弟对看了一眼,最后决定不去揣测她那句话的意思。 “为了引你来碧柳山庄,我们想到收购谈家债权的办法,不过一下子要支出这么庞大的银子,做这么大的动作,要瞒过我大哥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就乾脆找个理由,让我大哥亲自主导这件事。”尹轼骅耸耸肩。 “我懂了。”谈昭君总算理解。“你们一开始就是针对我,所以,第三个问题是,为什么是我?而不是我大姊,或是二姊?说真的,她们都比我更适合为人妻,性情也都比我好,你们选的为什么不是她们?” “就是非你不可,不过原因我们不能告诉你,你想知道,就看我大哥以后愿不愿意告诉你,或者你自己能不能发现了。” 丙然有某种特别的原因,而且也证实了对象非她不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和尹轼驹谈条件她是毫无胜算,因为他已经把她的退路给封死了,但是和这对双生子就不一样了,光是看尹轼骁的表现,就知道他们肯定比她还担心她会答应他们大哥开的条件,如此一来,没有后路的反而是他们。 “我问尹庄主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回答。”她垂下眼,掩住眼底乍现的精光。“所以,尹庄主是误以为尹三少恋慕我,这是属于他三弟的隐私,他不好代言告诉我。你们呢?难道没想过尹庄主会误会,而你们难道就不会误会尹庄主的意思吗?” “当然不会。”尹轼骤说得斩钉截铁。“大哥的误会,是我们蓄意欺骗,但是我们并没有误会大哥,我们是有铁证的。” 还说不能告诉她原因呢,这不是被她给套出来了吗?谈昭君掩下得意的笑。 所以,他们的意思是,尹轼驹恋慕她。 说实话,比起这对俊美的双生子,尹轼驹比较对她的眼,虽然脾气有些反覆,不过那大概是他心中正天人交战吧——如果他恋慕她是真的。 至于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在她在意的范围里,反正只是一桩交易。 “之前尹庄主向我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我拒绝了。”谈昭君望向两兄弟,看见他们诧异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怎么,自恃甚高,以为她会迫不及待的点头吗? “为何?”尹轼骅惊讶地问。纵使她对外貌标准极高,但就算骁长得奇丑无比好了,以她目前的处境,以及碧柳山庄的势与利,她应该要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不是吗?为何还是拒绝了如此诱人的条件?! “我回答他,我没有这么廉价,现在,我也同样这样告诉你们,二十多万两银子无法买断我的一生。”她傲然地说。“不过……”又故意留了一个话尾。 尹轼骁不耐的低咆。“有话就直说,没必要卖关子!” “骁。”尹轼骅又按住弟弟放在扶手上的拳头。 “哼!”他轻哼一声,撇开头,抿唇不说话,不过紧握的拳头慢慢的松了开来。 见状,尹轼骅又温声道:“谈姑娘请说。” “一年。”谈昭君伸出一只手指。 两兄弟狐疑。“什么意思?”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吧? “我嫁与令兄一年,抵销谈家全数债款,成亲前先给休书,预防日后可能的变数。” 此话一出,两兄弟简直不敢置信,还真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哪有人还没成亲就先要休书的?还说什么预防日后可能的变数,根本是认定别人会赖着她,简直是瞧不起人嘛! “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尹轼骁愤怒的一拍扶手,站了起来,那厚实的实木扶手瞬间裂成两半。 “尹三少会这般气愤,我想大约是误解了我的意思。”谈昭君瞥了一眼那裂成、两半的扶手,暗自想着自己的颈子可有那扶手坚固。 啧!一定没有。 “我误解了什么?!”尹轼骁可不认为。“你先要休书,怕日后会有变数的说词,根本就是认为我们大哥非得赖着你不可!” “未来的事谁都无法掌握,我所谓的『变数』,可能性非常多,并未专指特定事件,尹三少不需要过分解读。”谈昭君平淡的说,没有将他的怒气放在眼里。 “谈姑娘。”尹轼骅蹙眉望着她。“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们,你自认你的身价高到『卖身』一年便可抵那二十多万两银子?” “我之前就说过了,二十多万两银子,无法买断我的一生,再说,我本就无意成亲,断不会为了银子卖掉我的终身。”她说的是实话,倒不是讨厌男人,而是因为谈家没有男丁,大姊又太过天真,二姊也太过温顺,都只适合养在深闺当千金小姐或是嫁人相夫教子,所以她早就决定终身不嫁,扛下家业,除非有男人愿意入赘谈家,又刚好她看得顺眼。 尹轼骅抬手要弟弟稍安勿躁,迫他重新坐下。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很多状况是由不得人的。”譬如说背负着庞大债务的时候。尹轼骅冷眼望着她。 “所以,我不得已只好卖掉自己一年,不是吗?”她淡淡一笑,故意挑衅的说:“你们这儿若没有比较好的条件,我大可直接答应你们大哥提出来的条件,毕竟他才是主事者,有保障多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她立即可以感觉到尹轼骁散发出来的怒气有多强烈。呵呵! “五年,并生下至少两子一女。” “骅?!”尹轼骁不敢置信的喊。没想到骅竟然会妥协! 谈昭君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她是个黄花大闺女,可是她交游广阔,朋友里形形色色、各阶层人士都有,她并不无知。 “你的意思是,尹庄主依然可以……传宗接代?”就算见多识广,她毕竟还是个姑娘家,犹豫了一下,选了个明白却又不会太难以启齿的用词。 尹轼骁没好气的又吼。“你是以为我大哥怎么了?!” “稍早之前我见过令兄,他双腿不良于行,不是吗?”她直言。 “是没错,不过大夫说,大哥在……那方面并没有问题。”尹轼骅面上染上一层薄晕,望向弟弟,发现他也一样,想必两人都没料到会和一个姑娘家谈及此事。 倒是谈姑娘…… 他望向谈昭君,她一个姑娘家,却是一脸坦荡。 谈昭君点了点头。啧!还以为他不行,可以做有名无实的夫妻呢,不过既然没问题,她就不会天真的以为可以保有清白。 “两年,生下一个孩子,不分男女。”她说。 “四年,至少一男一女。”尹轼骅继续讨价还价。 她挑眉。“尹二少,你以为生孩子是在挑小猪仔吗?能不能生都还是未知数,还由得你指定男女?”她冷淡地横睨着他。“我只能承诺,可以生的话,至少会生下一个孩子,如果尹庄主争气些,一年生一个我也不会拒绝。所以,三年,至少一个孩子,不分男女,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两兄弟再次红了脸,甚至好像椅子上长了刺似的坐立不安。 “好,就三年,至少一个孩子。”待脸上热度稍退,尹轼骅才点头。“但是若三年到了,尚未有孩子,就必须等到有孩子之后才行,这点谈姑娘应该同意吧?” 谈昭君考虑了一会儿,最后点头。“好,我同意。对了,我还有个条件。” “你先说说看。”两兄弟戒慎的回应。 “这个协议,别让我那婢女知道。”谈昭君一脸严肃。“最好连成亲的事都不要传回洛阳,让我的家人知道。” 尹轼骁恼怒的嘲讽。“乾脆偷偷模模的嫁进来,连新娘子是谁都保密算了!” “也好,就依照尹三少的意思。”她嫣然一笑。“虽然我没打算隐姓埋名,但是也不用刻意提起我是谁。” “你这个女人不要太过分了,难道嫁入我们尹家就这么见不得人吗?!你是瞧不起我大哥是不是?!”尹轼骁火大的怒瞪着她。这女人还真是过分,一而再的话中带刺,又说别人误解她的意思! “看来尹三少很容易误解别人的意思呢!”见他又变了脸,她忍不住又笑。 丙然,又是这种说词!尹轼骁哼了一声。 “我这可是为了碧柳山庄着想,别忘了我们谈家目前的处境,我相信两位也不想横生枝节,徒惹麻烦才对。” “随便你!”尹轼骁火大一甩头,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词,所以气得不想和她一般见识,也就懒得跟她说区区一名洛阳知府,不说根本无权也无能管到咸阳来,就算他有通天本领,让他能管到咸阳好了,他们碧柳山庄也不放在眼里! 尹轼骅无奈的看着两人,朝谈昭君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的交代。“对了,谈姑娘,我们的协议,也不能让我大哥知道。” “这我可以理解,尹庄主不会从我这里得知协议内容,不过你们别忘了,他认定我是尹三少恋慕的人,你们又如何改变他的想法?” “这点很简单,我只要告诉大哥,我和你相处之后,知道你只是金玉其外,虚有其表,个性极为差劲,让我非常受不了,好几次都想折断你的脖子,相信我大哥就不会再对我提起要我娶你的事了。”尹轼骁像是要吐口怨气似的说。 谈昭君忍不住笑了,她相信那些话都是他的真心话。 “没想到你还有一点脑子,懂得思考呢。” “你这家伙!”尹轼骁气得跳了起来。 “骁!”尹轼骅赶紧制止他。 “你没听见这女人刚刚说的话吗?” “我听见了,同样的,我也听见你说的话,所以,坐下。”尹轼骅依然温声地说。 “可恶!”尹轼骁咒骂一声,还是乖乖坐下。 “谈姑娘见笑了。”尹轼骅微笑道,言归正传。“大哥有交代过,和谈姑娘谈条件的事不能让骁知道,所以只要骁表明对谈姑娘幻想破灭之后,大哥应该就不会提起这件婚事了。” “的确,除非你们兄弟有仇。”谈昭君轻笑。“不过……既然这桩协议得向你大哥保密,就代表我无法事先拿到休书了?”这有点困扰呢。 “没错,要休书你得自己想办法,不过不准用伤害我大哥的方式!”尹轼骁警告。“你若敢伤我大哥的心,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给拆了!” 谈昭君挑眉,浅浅一笑。这对双生兄弟看起来很护着他们大哥呢。 “外头传言尹家双生子将伤重的兄长软禁起来,趁机夺权,看来传言不实,是吧?”她故意说。 尹轼骁一听,立即火大的跳了起来。“那是什么狗屁传言!是谁胡乱说话,我去割了他的舌头!” “谁知道呢,所谓传言,就是传来传去、无人知晓源头的言论,不是吗?”她不在意的耸肩。 尹轼骁瞪着她。算了,外头的传言慢慢再来解决,先处理眼前这个女人! “我刚刚的警告你最好给我听进去,并且牢牢记住!” “知道了。”她语调佣懒地应道。要让一个男人放妻的方法多得是,关于这点她有三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想,不急。“既然无法先拿到休书,那么为免空口白话,麻烦请白纸黑字将咱们方才的协议写下,双方各执一份,以为凭证。” 她望向兄长,两人再度以眼神交流了一会儿。 “成。”最后,尹轼骅点头,备妥纸墨,将方才的协议一一写下,递给谈昭君过目。 她接过,确认无误,才在后头写下姓名,按下指印,等着尹氏兄弟两人前后签下姓名,盖上他们的大印之后,双方各执一份收妥。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尹轼骅收妥契约后,突然一叹。 “我都答应了,还会有什么问题?”谈昭君挑眉。 尹轼骁受不了的撇唇。“你这家伙的脸皮还真是厚!” “谈姑娘,真正的问题在于,要如何让大哥点头和谈姑娘成亲。” 谈昭君挑眉。她应该觉得受到侮辱,毕竟想娶她谈昭君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这会儿她都愿意点头下嫁了,他们竟然还在苦恼他们大哥会拒绝,尤其先前他们还斩钉截铁的认为他们大哥爱慕她呢! 尹轼骅似乎看出她的感觉,立即解释。“谈姑娘莫要误会,原因绝对不在你身上,是因为我大哥早已决定终身不娶了。” “为什么?” “因为……”尹轼骅才刚开口便被弟弟打断。 “骅!” 谈昭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沉下脸。 “如果有我该知道的事,你们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两兄弟又开始用眼神交流意见,就见他们一会儿这个皱眉,一会儿那个摇头,接着又是这个瞥一眼,那个勾一下,好一会儿之后,总算看见反对的尹轼骁终于不甘愿的点头,看来是取得了共识。 啧!厉害,光是用眼神就能沟通,呵! “谈姑娘应该听过三年前发生的马车意外吧?”这件意外八卦可是历久不衰,市井上人人津津乐道。 她点头。“是听过。” “三年前的马车事故,不仅夺走了我娘的命,我大哥也确实身受重伤,虽然伤势已痊愈,但是却留下了无法抹灭的缺憾——双腿不良于行,从此他不曾踏出自己的寝院一步。 “其实大哥的双腿不是没有复原的可能,大夫说了,只要勤于训练,也有可能有站起来的一天。”尹轼骅轻声的说。 谈昭君微蹙眉。这种说法听起来感觉不太妙呢! “他自暴自弃?”她猜测,她曾见过意外伤残的人,尤其是原本风光的人,事故后会比普通人更愤世嫉俗,觉得全天下都欠他似的。 “不,大哥很勤于训练自己,只是至今一直没有起色。” 丙然!她就觉得“可能有站起来的一天”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只是说说,安慰人罢了。 “所以他因为这样,就决定终身不娶?” “不,除此之外,也因为那场意外还伤及大哥的内腑以及全身筋脉,让大哥再也不能练武,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你这么说我更糊涂了,不能练武就决定终身不娶,那寻常百姓不就个个都要打光棍儿了?”这两者怎会扯上关系呢?真是想不通啊! 尹轼骅暗叹,“那是因为我还没说完。”她真爱插嘴耶! “……那还真是抱歉,请继续。” “大哥有个从小就定亲的未婚妻,她一心一意就是想要大哥去竞争那个武林盟主的宝座,说什么希望大哥能继承先父的遗忘,可实际上是她想要当盟主夫人,所以在出事之后,得知大哥双腿废了,也不能再练武,立即单方面退回了信物,解除婚约。大哥曾请她前来碧柳山庄,要和她当面谈清楚,结果她只命人送来一封信,大哥看了信之后,便将自己关在寝院里,从此不再出门。”他总算说完。 “你没说退婚之后不到两个月,那个女人就嫁给了一直视大哥为死对头的司马印!”尹轼骁忿忿地补充。 谈昭君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的目标,她没有权利去评断那位前未婚妻的行为。 “你们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吗?” “我们问过了,可是大哥不说,信也烧掉了,还阻止我们去找那个女人问个清楚,甚至后来我们打算请媒婆替大哥说其他的亲事,都遭大哥拒绝。大哥不说原因,只说尹家的香火有我们传承就行,这意思不就代表他已经决定终身不娶了吗?” 谈昭君点头。看来那封信的内容,肯定对尹庄主伤很大吧。 不过,不管是前未婚妻,或是说服尹庄主,都与她无关。 “我想,说服令兄的事,是你们的问题了,反正我给了你们三年的时间,你们自己好好斟酌吧。” “谈三姑娘,你搞错了,三年的期限是从成亲那日算起的。”尹轼骅声明。 “不,是你搞错了,三年的期限,是从契约成立的当下算起,要不然你们若得花上一年半载才能说服你们大哥,难道我还得在这里多浪费这一年半载吗?”她朝他们一笑。“所以,你们就加把劲说服你们大哥吧!” “谈昭君,你已经占尽便宜了,不要太得寸进尺!”尹轼骁恼怒。 “我占尽便宜?”闻言,她表情微沉,发怒地意思意思拍了一下扶手,当然没想要有他拍裂扶手的成果。“尹三少,二十余万两银子对碧柳山庄来说是九牛一毛,而我付出的,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三年的时间,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姑娘家的一生幸福,更别提还要为尹家生下至少一个孩子,以及一生背负着被休离的污名,这桩交易,到底是谁占尽了便宜?!” “被休离是你自己要求的,你休想拿它做文章!” “那好,尹三少若真认为我得寸进尺,那么这桩交易作罢也行,大不了我去答应尹庄主的条件,既可省下麻烦,更好过让尹三少认为我占便宜!” “谈姑娘,骁心直口快,请谈姑娘别与他一般见识。”尹轼骅立即出言制止。 “尹轼骅!”尹轼骁暴跳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骁!”尹轼骅压制住他,在他耳边低喝,“想想大哥!” 尹轼骁张着嘴,脸孔愤怒的涨红,可是最后硬是隐忍了下来,愤怒的扯开兄长的手,重新坐回椅子。 谈昭君见状,也退了一步。“既然尹二少都这么说了,我就不与令弟计较。”当作没看见尹轼骁难看的脸色。 她心里清楚,他们双方都有必须完成这个交易的需求,既然尹轼骅给了台阶,她当然就顺着台阶下。 “我看说服尹庄主的事交给我好了,你们只要负责让尹庄主知道尹轼骁对我已经幻灭,我来负责让令兄点头答应这件婚事。”看他们两兄弟苦恼的模样,想必要他们说服兄长得花不少时间。她的个性素来不喜占人便宜,也习惯将问题速战速决,于是乾脆揽下这个任务。 闻言,尹轼骅挑眉,尹轼骁则双手环胸,怀疑的望着她。 “你是打算拖延时间吗?”尹轼骁质问。 啧!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谈昭君心里嗤道。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从尹庄主了解他三弟对我已经无意之后起算,一个月之内如果尹庄主不娶我,那么三年的期限就从成亲那日起算,如何?”她不认为让一个男人答应娶她有何困难。“或者,如果你们觉得你们可以在一个月之内说服尹庄主,那么我就不多事了。” “成!”尹轼骅立即应允,“那就交给你。” “那么……”她突然漾出一抹笑。“我应该勉强算是『自家人』了吧?” 两兄弟同时机警的戒慎起来。 “谈姑娘有什么话直说无妨。”尹轼骅代表开口。 “既然是『自家人』,我想应该可以拨两斤云顶茶给我,是吧?”呵呵,如果她能拿两斤云顶茶给鬼头子的话,肯定让鬼头子吃惊得掉了下巴! “你的脸皮简直厚比城墙!”尹轼骁不敢置信的冷言讽刺。“一两碧柳山庄特产的云顶茶,在黑市可叫价到千金,还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你竟然一口气要两斤?!” “没错,这不就是自家人才享有的好处吗?”谈昭君皮皮一笑。“我想区区两斤,应该拿得出来吧?” “没错,是拿得出来,去年的产量虽然因气候的关系少了些,不过『区区』两斤,我们还是有的。”尹轼骅微笑。 “那可以给我吧?”他的笑容给她一种不妙的感觉,她有预感事情不会如她希望的顺利。 尹轼骅的笑容更大了。“当然可以。” 闻言,她微讶,意外于他的乾脆。 “等谈姑娘不需『勉强算』,而是真正变成自家人之后,自然双手奉上。” 啧,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3章 “小姐!”再一次找递整个荷院找不着三小姐的秋枫,一见主子走进荷院园门口,立即冲上前来。“您跑到哪儿去了?秋枫到处都找不着您,可急死我了。” “有什么好急的?这儿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以为我会怎样?”谈昭君莞尔一笑,来碧柳山庄第四天了,她有哪天是乖乖待在荷院里?怎么秋枫还没习惯? “以为您会被这儿的人给软禁起来,以债款逼您答应什么龌龊的条件啊!”秋枫很是气馁,自己急得差点白了头,可小姐这几天却都是一脸轻松惬意,在山庄里“游山玩水”的,她猜小姐应该把整个碧柳山庄都逛遍了吧! 最让她犯嘀咕的是,小姐都抛下她,自己跑得不见人影。 “不会有那种事的,碧柳山庄的三位主子都很和善,既然人家都说不用客气,请随意,反正我本来就坐不住,就到处逛逛,赏赏花喽!”她轻笑,拍拍秋枫的肩,踏过绿荫小径,走进屋子里。 “赏花?”秋枫跟在后头进屋,一脸狐疑。“小姐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赏花的?”那好像是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兴趣吧? “从来到碧柳山庄开始。”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她一手支着下颔,一手遥指远方那高出墙头盛开的粉白杏花。“你瞧,那杏花多美,开满枝头的模样美极了,风一吹,杏花瓣像雪花般飘落,又另有一种凄凉的美。” 秋枫愣愣的张着嘴。没错,那杏花是很美,可……可她现在没心情赏花,小姐的异状让她心惊胆战啊! 她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小姐的额头。奇怪,温度很正常,没有发热呀! “秋枫,你在干么?”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谈昭君收回远眺的视线,横眼望着自家丫鬟。 “小姐,您没生病吧?怎么说起话来活像被二小姐附身似的?”她担忧极了,紧张的问。 “秋枫,你这是在诅咒二姊吗?”谈昭君冷哼。她偶尔诗情画意一下,竟敢说她病了!找死! “嗄?!”秋枫惊愕,随即惊慌的大呼冤枉。“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诅咒二小姐!小姐您别冤枉我啊!” “要不,你认为什么情形下才能找别人附身?”双手环胸,她好整以暇的问。 “就是……”秋枫一愣,理解了小姐的意思,慌忙摇头。“不是的,我……我真的没那个意思啊!小姐您要相信我,我打从七岁就卖身进谈家,可以说是和小姐们一起长大的,老爷和小姐们都这般厚待我,我怎么可能会存心诅咒二小姐?我不会的,真的!我宁愿自己死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 “行了,秋枫,我只是在逗着你玩。”谈昭君赶紧截断她的话。差点忘了秋枫一急起来可是会滔滔不绝的,失算! 秋枫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软坐在地。 “小姐,您真是……吓死我了啦!” “是——是我不对,我跟你赔罪。”谈昭君轻笑,起身亲手倒了杯茶送到她面前。“来,喝杯茶压压惊吧。” “小姐,您别折煞我了。”秋枫赶紧爬了起来,心惊胆战的摇手不敢接。 谈昭君笑笑的,故意又将茶往前送。“秋枫,我的手酸了。” “小姐……”秋枫苦着脸,赶紧伸手接了过来,知道小姐就是喜欢逗她。 “好了,别苦着一张脸,活像我给你喝的是毒药似的。”她轻笑,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软榻前坐下。 “小姐,您有没有和尹庄主谈过债务的事啊?结果怎样?咱们到底要在这儿住多久?”秋枫叹气。小姐什么都没说,只说要暂时住下,让她好担心。 她耸肩。“不知道,那么大一笔银子,总得有个让人信服的说法,让他们相信我们有能力偿还,也不会存心赖帐才成啊,你说是不?所以就住到那时候喽!” “这么说也对。”秋枫点头,不管小姐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那小姐想到了没?” “还没呢。”谈昭君懒洋洋的望着窗外那关不住的春色满园,那红杏枝头春意闹的美景…… 啧!她怎么好像真的被二姊给附身了似的。 肯定是游手好闲太无聊,不过满园杏花初绽的景色,真的很美……搞什么,又来了!她有些恼的起身。 乾脆直接去打扰那个人好了,刚好,今天正巧是她应该给答案的日子。 思及此,她突然灵光一闪。方才从尹轼骁那儿回来时,他说昨儿个他和他大哥谈过了,保证他大哥现在已经非常清楚知道他对她的感觉。 嘻嘻,她很期待他会有什么反应。“秋枫,我要出去走走。” “小姐您才刚回来……” “你不用跟着。”谈昭君又道。 “啊?这怎么成呢!小姐每次都要撇下秋枫。” “因为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去。”对于自己准备“勾引”尹轼驹的事,绝对不能让秋枫知道,免得横生枝节,坏了她的事。“你就乖乖留在这儿,不用担心,碧柳山庄里很安全,我不会有事的。” 挥挥手,不等秋枫反应,她已经快步的“逃离”。 迈着轻快的步伐,她来到杏院,踏过石板小径,望向那扇窗,他果然又坐在那里。 唔,也对啦!那里是他办公的地方,而碧柳山庄的事业做得挺大的,他要处理的帐务货单摺子琐事等等的非常多,瞧他桌上老是堆得满满的,想必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就寝之外,他全都坐在那儿吧? 谈昭君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放慢步伐朝目标走去,视线紧锁着他,仔细的察看他的反应。 他察觉有人接近,而且知道是她。她肯定的想。 扁是看见他突然僵硬的身躯,暂停了一下又继续动作的笔,然后又不打算抬头的情形就足以证实她的猜测了。 谈昭君忍着笑,这三天她每次来,都是这样开场的,已经习惯他刻意的忽略,不仅没有不悦,反而因为这样而显得有些开心,因为他的表现很明白的告诉她,她的存在足以影响到他,这对她来说可是好现象呢! 走到窗前,手肘靠着窗台,双手撑着下巴,她望着依然低着头,“非常认真”审阅摺子的男子。 “尹庄主,我又来了。”她爽朗的开口。 忍下叹气的冲动,尹轼驹放下笔,这才抬起头,可一迎上她笑盈盈的丽颜,到口的严厉话语怎样也吐不出来。 “我没进屋喔!”她故意说。见面第一天时他自个儿说的,杏院她可随意进入,只要别进屋就成。 尹轼驹这会儿真的叹气了。 “谈姑娘每次来都声明一次,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赶过谈姑娘。” “可是我看你一脸很想赶人的表情耶!”她轻笑。 “我说过的话就不会反悔,不过谈姑娘,请别打扰我。” “既然都说不会反悔,这会儿我没进屋也不成啊?” “谈姑娘明知道别进屋不仅是别进入屋内,意思是不要打扰我,谈姑娘并非驽钝之人,不会不知我的意思,所以你是故意扰我办公,是吗?”面对她的笑,他不得不板起脸,阻隔自己亲近她的冲动。 闻言,谈昭君笑意倏地消失,眼底盈上一抹受到伤害的神情,幽幽地望着他。“我很惹人厌吗?” 尹轼驹瞬间有些无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种神情。他没想到她会觉得受到伤害,她应该是很有自信,就算遭到拒绝,也会认定是他人的问题才对啊! “谈姑娘,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尹庄主不必向我解释什么,是我太不知分寸,我以后……”她低下头,背过身子。“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尹庄主了,对不起……”她举步、在心里暗自数着,一、二…… “谈姑娘。”尹轼驹慌张的唤住她。 她没有回身。“尹庄主放心,我马上离开。” “你没有打扰我,请你留下!”他妥协了,谁教他无法见她这样黯然离去呢。 她仍旧背对着他。“可是我不是很惹人厌吗?尹三少看见我,就像见到不共戴天的仇人的样子,尹庄主见了我也是一脸想赶我的表情,走到哪儿都不受欢迎,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又不是我自己愿意来碧柳山庄的……”她嘴角上扬,可声音却显得凄楚可怜。 对了,轼骁! 昨日他试探地询问轼骁觉得她如何,没想到轼骁对她很反弹,说对她的感觉完全破灭,每次和她见面不到一刻钟,就很想一刀砍了她,甚至还问他为什么要收购谈家的债款,做出这种百害无一利的错误决定,要他尽快把债款收回,把人赶走,免得他错手把她给杀了。 他不知道他们两人的互动出了什么问题,可是任凭他如何想像,也无法弄清轼骁为何会对她这么排斥,她明明是这么的美好,美好到他必须用尽所有意志力,才能克制自己不泄漏对她的恋慕啊…… 可轼骁对她无意,他无法欺骗自己他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可是如果因为轼骁对她的无礼,让她受到这么大的伤害,以至于连他简单的几句话都能伤害到她,轼骁就做得太过分了。 “不是的,谈姑娘,你很好,是我的问题,请你……”见她如此难过,他就好恼自己!“我不方便起身挽留,所以请你留下吧!” 谈昭君一怔,心里倒愧疚了,眼眶莫名一热。她演得太过火了,竟然让他开口说出这话! 她立即转身回到窗前,“你别这么说,我……对不起啦!我……” “好了,咱们都别说了。”尹轼驹知晓她为什么道歉,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她毋需道歉的,因为他是故意那样说,为了留下她。 “嗯。”谈昭君点头,露出美丽的笑容,想要甩开心底闷闷的、莫名的疼痛。 “其实我今日是来给尹庄主回覆的。” 对了,今天是第三天,他给的期限。 可现下轼骁根本不可能娶她…… 如果她答应了呢?他要如何收拾?直接告诉她轼骁不娶她吗? 他皱眉,迅速否定这样伤人的做法。“谈姑娘,请你忘了我提出的条件,这件事对你并不公平,是我太欠考虑。” 很好,尹轼骁那家伙果然已经处理好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对他大哥说的? 想必不会太好听,而尹轼驹听了,对她又有什么观感呢? 如果那家伙害她“猎夫”行动更困难的话,她会找他算帐的! “真的吗?”暗自思量着,她眼底挤出水光,神情有些激动地趴靠在窗台上,盈盈地望着他。“我真的……真的不用嫁给你那个脾气火爆的野蛮弟弟了?” 尹轼驹微讶。他知道轼骁脾气比较差,但火爆?野蛮?这三天轼骁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对他有这种观感?而且好像吓得不轻,望着他的模样好像把他当成了救命浮木般。 “是真的,就当作没这回事。”他立即点头。 “太好了……”谈昭君佯装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漾出娇美的笑容,可不知为何,竟觉得眼眶发热,眼前突然变得模糊。 “谈姑娘……”尹轼驹见她流下安心的泪水,心里万分愧疚。 她错愕,猛地又背过身,胡乱的抹去眼泪。奇怪,她又没打算用眼泪这招,怎么会……莫名其妙哭了呢? “我……”声音有些破碎,她慌得更严重了。怎么会这样,她真的没打算哭的啊!“对不起,我没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真是……好奇怪,我的眼睛……坏掉了啦……” “谈姑娘只是安下心了。”尹轼驹轻声道,望着她的背影,见她拚命抹眼泪,心口更加发疼。“我很抱歉。” “请不要这样说。”谈昭君回过身,泪水已经停了,可是脸上还有泪痕,眼眶泛红,显得楚楚可怜,娇柔得惹人怜惜,但自己完全不自知。 “是我把谈姑娘逼得太紧。”见她这模样,尹轼驹心里满是对她的怜惜和愧疚。她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乍逢家变,已经够她慌乱了,千里迢迢的赶到这里,又得面对他这个冷血商人的逼迫。说好听是给她三天的时间考虑,实际上是要让她在明知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葬送自己一生幸福的情况下煎熬三日,消蚀她的意志,她当然无法承受。 “不,不是这样的。”她摇了摇头。“欠债还钱,理所当然,尹庄主其实已经帮了谈家一个大忙,若非尹庄主收购了谈家所有债权,我们谈家应该已经被那些债权人给瓜分殆尽,支离破碎了。”这是事实,也是她的真心话。“尹庄主,我真的很感谢你。” “谈姑娘不用道谢,我的动机不是要帮助谈家,我是有目的的。”尹轼驹撇开脸,语气有些差。 她皱眉。什么啊!她是真心道谢,他这是什么态度?! 心里有些不快,正想出言相讥,却发现他面上浮现一层暗红,难道……他受到他人的谢意,会觉得不自在? 心中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反而觉得有趣极了,她故意探头进窗,更加靠近他。 “就算这样,我还是非常感谢尹庄主。” “不必了,我只是以此为手段——” “尹庄主。”她打断他,勾着调皮的笑,微眯着一双杏眼望着那层暗红拓展到了颈子。果然如她所猜测的,他很不习惯接受他人的谢意。 “什么事?”他绷着声。 她低声轻笑。“尹庄主只要接受谢意,说声毋需客气就行了。” “你!”听见笑声,尹轼驹很是窘迫,忍不住瞪她一眼,可瞧见她笑容可掬的模样,方才瞧见她的泪便一直闷痛着的胸口,就渐渐舒缓了。 她……还是适合这样笑着。 “对不住,我不应该笑的,不过……”谈昭君很想忍着笑意,可是真的忍不住,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阳刚的大男人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为什么我觉得我不会想知道谈姑娘这个『不过』之后要接什么话?”他放松下来,盈着暖意的眸在她美丽的笑靥上兜转,唇角也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温柔。 “尹庄主确定不想知道?”她偏头,顽皮的笑望着他,瞧见他温柔的眼神,心脏蓦地卜通卜通的跳快了速度。 “一点也不想。”尹轼驹忍不住轻笑。 哇喔!谈昭君心里低呼,愣愣的瞪着他。原来他真心笑起来是这模样啊! 揪着衣襟,她呆呆的想,心脏干么跳这么快?可是……又觉得很开心。 糟了,自己是怎么了? “怎么?”尹轼驹发现她一瞬也不瞬的注视,不自在的收了笑。 “尹庄主笑起来真好看。”谈昭君也不隐瞒,心想他一定会更不自在吧。 丙然。 “别胡说了!”他撇开脸,语气甚差的斥道。 没意外的,那红艳又浮上那张很对她的眼的脸庞。 “呵呵……”她再次忍俊不住的笑出声。 ***独家制作***bbs.*** 之后,谈昭君变得很爱往杏院跑,不过都会找些合理的藉口就是。 “你的公事好多,好像永远都处理不完似的。”再次趴靠在窗台上,这是她每次来的位置,而且窗台边早在几日前便放置了一张凳子,铺上软垫,高度刚好适合她可以趴在窗台上,她知道,这是他吩咐仆人放置的,是他对她的体贴。 “碧柳山庄旗下商号遍布,每天要处理的事自然多。”尹轼驹暂时放下笔。她来,就是他缓口气休息的时间,而最近休息的时间好像变多了。 “尹二少和三少都没有能力替你分担一些工作吗?”她微微蹙眉,替他抱不平。 “二弟和三弟要处理商号的事,还要接洽生意,他们也是很忙的。”感觉到她的关心,尹轼驹不自觉的露出欢愉的微笑。 那对双生子天天往外跑,她就不相信那些商号管事夥计不能处理的事那么多,非得他们两个亲自处理不可! 不过她还是个外人,他对两个弟弟也爱护有加,她不能说他们的坏话。 “看你这么忙,我都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了。”她装模作样的叹气。“我今天是来向尹庄主借文房四宝的,借到了就离开,不打扰尹庄主了。” 尹轼驹挑眉。原来今天是借文房四宝? “这是没问题,不过碧柳山庄看来是怠慢了,竟然连文房四宝都让谈姑娘自己到处借用,实在太不应该。” “尹庄主,我一点也不想因为自己找藉口来这儿,而害贵山庄的仆从遭殃。”看见他惊讶的瞠大眼,她忍不住自己招了,哈哈笑了出来。“好啦!我自己招供,尹庄主就别怪罪你家的仆人了,他们很无辜的。” “谈姑娘……”尹轼驹心跳失了速。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他会情不自禁,他的自制会溃堤,情感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不过我是真的需要文房四宝啦,现在花也赏过了,尹庄主可以借我文房四宝吗?”看见他眸底又升起一抹疏离,谈昭君适时的退了一步,不让他升起警戒。 他怔了怔。原来她说找藉口来这儿,是指来赏花,而不是…… 心里暗暗失笑,他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怎么会误以为她是为了他?自己这模样,她怎么可能是为了他,他到底在妄想些什么?! “那就要请谈姑娘自个儿进来拿了,江容现下人不在。”他恢复从容,掩下心头那扑天盖地而来的浓浓失望。 谈昭君偏头调侃,“我可以进屋啊?”说来,自从那日之后,到目前为止,她真的都没再进屋过呢。 尹轼驹有些尴尬。“谈姑娘就不要笑话我了。” “那……我要进去喽?”她再次确认。 “请进来吧!”他给她明确的答案。 “谢谢。”谈昭君笑了开来,转身便跑向厅门。 尹轼驹则为她那乍现的灿烂笑容而失神,意外光是这样便能让她这般开怀,但是却不意外自己因她的开怀也跟着雀跃不已。 他很清楚,自己太过在意她了,他该怎么遏止这般澎湃且来势汹汹的情潮? “尹庄主,你的文房四宝放在哪儿呀?”谈昭君弯腰,将一张笑脸横在他面前,拉回他又远扬的神志。 尹轼驹暗抽了口气,立即撇开眼,声音紧绷地说:“就在后面那个书柜里。” “我又吓到你了吗?”她明知故问。 “没有,谈姑娘拿了文房四宝之后,就可以离开了……”逐客令才下完,察觉自己的口气不对,他赶紧又开口,“谈姑娘不要误会,因为我还有很多公事要处理,需要安静和专注,所以……” “尹庄主不用解释,我没有误会,看你桌上堆那么多东西,就知道你还有得忙呢,我拿了东西就走。”她微笑,轻柔地打断他的解释。 尹轼驹悄悄的松了口气,望着她走到书柜前,先拿了一叠纸,然后挑选着摆在柜上的几组墨砚和毛笔。 “谈姑娘,书柜右下方第一个抽屉里有一组墨砚,若不嫌弃的话,谈姑娘在山庄作客的时间,就放在你那儿供你使用。”他没有多想便出借他珍藏的一组墨砚。 谈昭君微讶,心里知道妥善收放在抽屉里的,肯定是更加名贵的。 她蹲,依言打开第一个抽屉,便看见一个用紫檀雕制而成的方盒,外表朴实无华,可是光是外盒,便能看出其蕴藏的高深涵养。 她莫名的双手微颤,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当那组墨砚映入眼帘,她立时倒抽了口气。 “这是双龙戏珠!”她捧着盒子站起身,惊喜的瞠大眼,眼神晶亮兴奋的望着他。“这是书峰老人精心刻造,全天下仅有两组的双龙戏珠砚,对不对?!” 说不惊讶是骗人的,尹轼驹没想到她竟会知道,见她这般兴奋,他也露出笑容。 “对。”不知为何,他竟有种感觉,眼前这样的她,是她的真性情。 “哇喔!天啊,我的天啊!我竟然有幸得见大师精心之作!”发现自己双手抖得厉害,她赶紧将木盒给放在桌上。“我……我不能使用它,我会把它给弄坏的!” “你不喜欢?”尹轼驹故意问,看见她开心惊喜的样子,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它送给她了,它能得到像她这般的爱好者,就算不小心给弄坏了,应该也会瞑目才对。 “天啊,我当然喜欢!我好喜爱,可是我不能接受。”谈昭君伸出十指凑到他面前。“你瞧瞧我的手,兴奋得抖成这样,不只可能会弄坏它们,连字都写不成了,这样我还能用它们吗?” 望着那纤细白女敕的修长十指,他想也不想的伸出手握住。 “你这只是因为初见太兴奋了,等习惯了,接受了,就没问题。”他抬头,对她微微一笑。 他不自觉,谈昭君可不,那被握住的双手传来他手上的温度,有点冷凉,与她的温热不同,却莫名的将她的血液烫热,透过接触的双手,直接烧上她的脸颊。 完蛋了,她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猎夫计画明明是她在实行,怎么好像才刚开始,自己反而先落入陷阱了? 是错觉吧?要不,平常对她献殷勤的男人多得是,她不也都无动于哀,没道理他什么都没做,就会让她心头小鹿乱撞啊! 这不过是因为看见双龙戏珠名砚太兴奋而延伸出来的错觉! 应该是,肯定是…… 第4章 她真的……好美! 尹轼驹望着眼前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很清楚她与图里的美人是不同的。 她是这般多变,活泼俏丽,是……活生生的,而他对她与对画中美人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她脸上的红霞让她显得更加娇艳动人,眼中羞涩的神情让她多添了一股娇柔的韵味,很难得看见她羞赧的样子。 而,不管是灵动俏丽,或是娇媚含羞,都是这般的迷眩他的心智,惑乱他的情感,仿佛在她面前,他的情感,他的理智,甚至是他的神魂,都完全月兑离了他的掌控,变得受她牵动,变得因她的喜而喜,因她的忧而忧。 沉沦,实在太过容易了,只是…… 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挣扎,打断了尹轼驹的紊乱迷茫思绪。 他疑惑的垂眼,入目的是一双大掌抓握着一双纤女敕柔荑轻抚揉捏着,他甚至还可以感觉到这双柔荑细女敕的触感,以及烫热了他微凉掌心的温度…… 他猛然察觉到,自己竟然紧握着她的手! 忙不迭的放开,一层暗红再次浮上他的脸。 “失礼了,我……不是有心唐突谈姑娘……”这种说词好像诡辩,又没人拿着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唐突人家姑娘,再说,难道他敢对她说,他是情不自禁吗?这不就是对她承认,他对她有情? 不可以! “没关系……”谈昭君拚命在心里要自己别脸红,这根本没什么好脸红的,尤其以自己的个性来说,万不会因为模模小手这种“小事”而觉得害羞,可是……为什么脸上的热度怎样也不消退?! 她的脸越垂越低,心里羞赧的情绪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莫名其妙的节节攀升。 “我……不打扰尹庄主办公,告辞。”最后,她终于做出“落荒而逃”的举动,捧起桌上那组珍贵的墨砚和一叠纸,匆匆告辞,仓卒离去。 尹轼驹张口,却没有出声,最后懊恼的抬手抹了抹脸,为自己唐突了佳人而懊恼。 她生气了吗?他在心里自问,旋即自答。她当然生气,理当生气的,他的举动分明是非礼,难怪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像见鬼了一样逃离他! 可恶!他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他肯定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尹庄主……”轻柔的嗓音忽然传来。 他猛地抬起头,错愕的望着又出现在窗外,依然低垂着头站在那儿的女子。 快点向她赔罪,请她不要见怪,向她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他才开口,“谈姑娘,我——” “尹庄主。”谈昭君打断他,不过没有抬头。“下次尹庄主不忙的时候,我可以再过来这儿赏花吗?” 尹轼驹愣了愣。她是说……她还愿意过来? 没听见他的回应,她低低追问:“不行吗?” “当然可以,今日傍晚之前,我便能把这些公事处理完毕!”回过神,他急切地说。 谈昭君露出一抹喜悦的微笑,他的急切让她觉得很开心。 “谈姑娘,可否抬起头来?”尹轼驹望着她的头顶,没有看见她的表情,他无法确定她的想法。 她却立即拒绝。“不要。” “嗅……谈姑娘还在气我对你的唐突举止吗?”那为何还要过来?就只因为她喜爱杏花,为了赏花不得不忍受他吗? “我没生你的气。”这个笨蛋,就是因为想到她突然跑走会让他误以为她生气了,所以她才忍着羞赧回来说这席话,他竟然还是这么想! 他疑惑。“那为何不抬起头来?不是因为气得不想看见我吗?” 大笨蛋!“因为我害羞,不行吗?!”她依然没有抬头,羞恼地一跺脚,凶巴巴的喊完之后转身就跑。 尹轼驹讶异地目送她的背影。她说……她害羞?! 原来……是这样啊! 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望着她窈窕的身影,匆促的脚步,他的嘴角勾起了夫,也领悟了她又折回头的心意。 她真是一个善良又善解人意的姑娘。 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处的刹那,他看见她回过头来对他扮了一个大大的甩脸,接着便消失在转角处。 短暂的愕然之后,他蓦地扬声畅笑。 奉命办事去的江容正巧办完事回来,才刚踏进杏院门口,便听见主子的大笑茸,霎时因为太过惊讶而前脚绊了后脚,跌了一个五体投地。 他惊讶到没感觉到疼痛,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冲进院里,迎面匆促奔来一名姑眤,他立即认出那是山庄里的贵客。 “谈姑娘。”江容拱手朝她行了个礼,狐疑地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上一片艳红。 谈昭君胡乱朝他点了点头,便匆匆与他擦身而过,离开了杏院。 江容模不着头绪地抓了抓头,随即抛开疑惑,施展轻功急速往屋子方向掠去。 纵身奔出小径,朝屋子望去,果然看见庄主大笑的模样。 是真的,不是他的幻听,也不是幻影! 在以前,这并不稀奇,庄主本就是个性情爽朗之人,可是这三年来,别说这样的大笑了,庄主连微笑都不真心,顶多是扯开嘴角就算一个笑容了,这…… 突然想起方才谈三姑娘的异样,他猛地回头望向园门。是因为她吗? 如果……如果谈三姑娘有能力让庄主恢复成过去的样子,那该有多好啊! ***独家制作***bbs.*** 难得的,这两天谈昭君除了出门寄了封家书回洛阳之外,都窝在荷院里没有出去闲逛,可秋枫还是发现她的三小姐又在做奇怪的事了。 “小姐,您画这么多奇怪的椅子做什么啊?”秋枫一边磨墨,一边好奇地问。 “随便画画。”谈昭君咕哝。 “小姐画的这些看起来都好奇怪喔!”秋枫已经研究了两天,还是不太确定主子想干么。 “是吗?”不是顶认真的说。 “是啊!明明是椅子,可这张椅子却又多了四个轮子,看起来古怪极了。”秋枫抓抓头。从没看过长轮子的椅子呢。 “是喔!”她还是心不在焉的应着。 秋枫奇怪的看着小姐。小姐到底怎么了?这两天一直埋头画这种怪椅子,形状虽然都大同小异,可是还是看得出一直在改变。 “小姐,秋枫实在不想催您,可是您有没有在想办法啊?您天天往杏院跑,和尹庄主商谈,结果到底怎样呢?尹庄主什么时候才会相信咱们很有诚心,不会赖帐,让咱们能回家啊?” 停下笔,谈昭君终于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怎么?住在这儿不好吗?”如果秋枫不爱住在碧柳山庄,那么就得想个藉口将她送回家了。 “这儿很好,可毕竟不是自个儿的家嘛!”秋枫摇了摇头。 “那就把这儿当成自个儿的家不就成了。” “这怎么成啊!”小姐这样说太奇怪了吧,好像打算一直住下去似的。 “怎么不成?”谈昭君斜睨着她。“我说成就成。” “嗄?”秋枫傻眼,忍不住本哝。“小姐又不是碧柳山庄的女主人,哪能说成就成啊!我脸皮可没那么厚。” “很快就是了。”谈昭君小声嘀咕,虽然是暂时的。 “什么?”小姐的声音含在嘴里,她没听清楚。 谈昭君故意说:“我说,你的意思是说我脸皮厚吗?” “哪有,我明明没说到小姐啊!”秋枫又喊冤。 “算了。”她挥了挥手,改变话题。“秋枫,你看看我画的椅子,如果是你坐在上头,要自己移动椅子,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就站起来把椅子搬开呀!”秋枫想也不想的回答。 “我是说你坐在椅子上……这样说好了,假如今天你脚受伤,没办法站起来,你要怎么移动?” “这样啊……”秋枫歪着头,研究着画,好一会儿才伸手指着画上的轮子。“可以试着转轮子吧?不过……”她抓了张凳子坐下,手垂放下来。“轮子好像太小了,手没那么长呢,看来不能转轮子。”她有些苦恼的说。 谈昭君眼儿一亮。“秋枫,你真是太聪明了!” “啊?真的吗?” “真的,很聪明!帮我解决了问题。” “有吗?我帮小姐解决了什么问题啊?”秋枫好奇的问。 谈昭君啼笑皆非,没有费工夫回答,直接抽掉那张画,重新铺了一张新纸。 事情缘起于前天。 她从杏院“落荒而逃”之后,窝在房里写家书,然后送到民信局寄回洛阳,和秋枫走在街上时,看见一辆小巧的马车经过,那是一辆小巧的单人马车,只容一人驾车乘坐,通常是富家或官家子弟闲着没事赛马车用的。 突然间她脑袋灵光一闪,想到如果利用马车的构造,做成一张加了轮子的椅子,让尹轼驹坐在上头,那么他要移动就方便许多了。 所以这两天她一直在设计这种带着轮子的椅子,修修改改的,可怎么画,都觉得不太满意,毕竟在小地方移动不能利用马拉椅子,只能靠自己,可是自己又该怎么做,一直是她想不通的问题。直到方才秋枫这么一说,她才想到,若要能自由移动,可以加大轮子,让坐在上头的人能自己转动轮子行动! 画好了改良的设计,她仔细审视,觉得可行性很高,她得找那对双生子讨论一下,让他们请个手艺好的木匠来做这张椅子。 “小姐,如果坐在上面,我受伤的脚要放在哪儿啊?”秋枫弯身望着图,突然问。 “什么意思?” “就是受伤的脚啊,应该放在哪里呢?您看,如果像平常坐板凳一样把脚放在地上的话,轮子动了,脚在地上拖着,很可能加重我的伤势不是吗?那如果要我抬着腿,受伤的脚拾得高吗?就算可以,抬久了我也会很累耶!如果把椅子做高一点,让脚悬空晃动,对我的脚伤应该也不好吧!您说是不是?” 谈昭君一愣,二话不说开始思考,好一会儿之后,才在图上加上了她较满意的踏脚地方。 “那……我觉得喔,转轮子转久了,我的手一定会很酸很累吧!难道不能有人在后面帮我推吗?”秋枫又说,抬手指着画。“我想春桃或夏莲她们都会愿意帮我的忙,可是如果她们要推轮子也很不好推吧?如果推椅背,没个抓握点好施力,也不好控制。” 嗯,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可以在椅背上方,左右各加上一个可以手握的地方,方便后面的人帮忙推。 所以她又在椅背上适当的地方画上了两个把手。 秋枫又兴奋的开口。“还有啊……” “你……”谈昭君翻了个白眼。“拜托,有什么想法一次说完行不行啊!” “这样喔!那如果能有一个装东西的盒子也很不错,我可以放一些小点心或是水袋,对了对了,上头再做一个可以插伞的地方,要不然如果突然下起雨来怎么办? “还有还有,以前我看过市集有个小贩,他推着小推车,结果遇到下坡没抓好,整个推车连同上头的货品全都往下坡滑,撞上墙摔坏了,如果我坐在上头,遇到下坡的地方,手抓不紧轮子怎么办啊?这下若真摔了,可就不只脚受伤而已,搞不好全身骨头都要摔断了呢!” 谈昭君张着嘴瞪着自家丫鬟,她从来不知道秋枫其实挺聪明的,鬼点子好多。 不过……啧!好难,就算她画得出来,木匠不知做不做得出来呢!画图简单,实际上要做出来得花费更大的工夫,而且还有技术上的限制。 像秋枫刚刚说的,遇到下坡要让轮子停下的想法很好,偏偏她连想都想不出来,除了人力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 “不过,说到底啊,如果我脚受伤了,我只会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养伤,才不会坐着这种轮子椅到处跑,所以小姐不用为我这么费心了。”秋枫笑笑地总结。 谈昭君彻底无言。才刚想着她挺聪明的,现在全部收回。 “我有说是为你做的吗?”横她一眼,乾脆抽掉那张乱七八糟的图,铺好新纸,仔细思考着方才她提出来的一些意见,重新画上完整的新图。 “咦?不是要为我做的呀?那……干么问人家嘛!害我想那么多。”秋枫噘唇咕哝。 “不满啊?那我乾脆打断你的腿,再做一张这种轮子椅送你,要吗?”谈昭君斜睨着她。 “嗄?”她傻眼了,连忙摇头。“不用了,我不要了,我还是用我的腿走路就行。” “哼!” “那……小姐是为谁做的啊?”她疑惑,她们家有谁脚受伤了吗? “我不是说了,我只是随便画画吗?”谈昭君敷衍。“秋枫,去帮我泡茶,茶叶去找向总管要,我要云顶茶。”云顶茶是受“管制”的茶叶,除了主子的地方有“备货”,方便主子的贴身侍从可随时取用替主子泡茶之外,若是要奉茶给客人,是必须找向总管领取的。 那对双生子防她防得很,交代不准荷院里有“备货”,预防她把茶叶纳为已有,她又不想为这种事找尹轼驹告状,虽然她确信,只要她开口,要多少他一定会给她。 “好的。” “对了,顺便转告向总管,跟他说我要见尹二少和三少,请他们有空的时候通知一声。”她得先和他们讨论轮子椅的制作。 “是,小姐。”秋枫立即领命退下。 “啊!等等,秋枫。”她又将人喊回来。 “小姐还有什么交代?” “不用泡茶了,只要转告向总管我找那两兄弟就行。”两天没到隔壁院子去了,她直接去那边要茶喝就好。 “好的。” “去吧,我等一下也会到杏院继续努力,你做你自个儿的事就行了。” 秋枫张了张嘴,很想问小姐真的有在努力吗?她实在很怀疑有谁能拒绝得了小姐,可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因为她知道小姐不爱她问这件事。 “我知道了。” 目送丫鬟离开,谈昭君快速收拾好桌上画好的一大堆图,也立刻起身离开,朝杏院走去。 想到那天的情景,她知道自己有些反常,好似一面对尹轼驹,她就变得不再像过去那个凡事大刺刺的谈昭君了,变得容易害羞,像个……像个…… 突然,她慢慢的瞠大眼睛,眼底满是惊愕。她竟然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姑娘! 丙然是反常了。 立即抛开那种荒谬的想法,她只是太入戏,加上那天自己竟然冲动的朝他扮鬼脸,这种幼稚的举动还被他看到,引来他的大笑,她觉得太丢脸了,这两天才会乾脆躲在屋里画图,才不是因为……因为……那个什么鬼情窦初开! 没错,绝对不是! 不过休息了两日,她是该继续进行猎夫大计了。 ***独家制作***bbs.*** 尹轼驹双手撑着两侧特制的木杖练习走路,在这依然春凉的季节,他却早巳满头大汗。 他知道自己反常了,这两天不见谈姑娘过来,他变得心浮气躁,整日下来,往园门口望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连江容都发现他的异样,不时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所以,他只好把所有心神都放在练走上头,明明知道这双腿已经没救了,过去这一年来也只是适量的动一动,这两天却像疯了似的,练到疲累不堪才肯罢休。 无力的双腿总是能将他拉回现实,成功的将他下意识的妄想给残杀殆尽,胸臆间只余下淡淡的苦涩。 江容担忧地望着主子,三年前那场马车意外,不仅让庄主双腿不良于行,还因为伤势太重,对全身腑脏筋脉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害,以至于就算伤势痊愈,主子的内力末失,武功也尚在,却因为身子承受不住,再也不能随便运功练武。平时若不妄动真气,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是不会有事,但若妄动真气,很可能会造成真气逆袭,筋脉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若非如此,凭庄主的功力,就算双腿残了,照样能飞天遁地,只可惜……唉! 暗暗一叹,算了算时辰,他知道自己该制止主子了。 “庄主,您已经连续练了两个多时辰,该休息了。” “再一会儿。”尹轼驹没有停下,靠双手撑着身子的重量,费力移动无力的双腿。他还不够累,还无法将她逐出脑海。 “庄主,大夫说您不能练得太累,您现下的身子承受不住的!”江容上前劝阻。 “只要不动真气,不提内力,就没事。”他必须让自己认清现实,让自己……彻底死心。 江容蹙眉,正在考虑要不要乾脆直接动手“请”主子休息时,耳边听到了园门方向传来的脚步声。 他立即望向主子,就见方才屡劝不听的人也停了下来,偏头看向园门口,想必也听见了声音。 不用明说,他们都知道来者何人。 除了他和定时打扫的仆人之外,能不经通报便迳自进入这儿的,就只有二少和三少,以及山庄的贵客——谈三姑娘了。 二少和三少忙,经常不在庄里,那脚步声也不可能是他们两人会发出的,所以只剩下谈三姑娘了。 只是……主子眼底的神情好复杂,他明明看不出主子在想些什么,可是不知为何,却觉得心酸。 “庄主,要小的去请她离开吗?” “不!”月兑口而出之后,尹轼驹察觉到自己的口气太过急切,缓缓的深吸了口气。“带我到树下去。” “是。”江容上前,将主子抱起,走到几步外、摆放在杏花树下的一组石桌椅旁,石桌上,摆放着一局未完的棋局,那是上个月庄主和二少爷下的棋,轮到二少爷,二少爷却无法可破,以致成了此刻的残局。 他让主子坐下后,立即回身捧来巾子。“庄主,擦擦汗。” 尹轼驹接过,抹去一头汗水,视线不自觉的往杏林小径飘。她应该不知道他在这儿吧? “江容,你先去沏壶云顶茶,用今年的春茶。”知道她喜爱云顶茶,他想让她品尝最极致甘醇的春茶。 江容诧异,云顶茶因为特殊的地理条件,种植的面积本就有限,虽然一年可采收四季,可是产量都不多,以至于一直以来都未曾在市面上贩售过,而四季当中,又以春茶产量最少,味道却是最好,为最顶级的云顶茶。 因为二少和三少说他们的舌头不像庄主那般厉害,根本喝不出来冬茶和春茶有何差别,所以他们喝冬茶就行了,因此云顶春茶一直以来都只有庄主这边独有,只是大夥儿都知道,那是二少和三少敬爱兄长的托词罢了。 “庄主,云顶春茶今年总量仅得八斤,非常珍贵,您……” “照我的吩咐去做。”尹轼驹打断他,沉声命令。 “是。”江容微凛,收拾好巾子,领命退下。 第5章 坐在石椅上,尹轼驹有些懊恼的闭了闭眼。 他到底在干什么? 稍早之前还在告诉自己不该妄想,要彻底死心,结果才听到她的脚步声,便这般急匆匆的想要投其所好,想要讨好她,难道他真的妄想与她…… 睁开眼,低头望着自己的腿,眉头微微蹙起。他可以吗? “原来你在这里啊!” 他猛地抬起头来,望着从杏林小径走出来的美丽佳人,她身上带着杏花的花瓣和香气,漾着朝阳般灿烂的笑容望着他,原本是一步步的走着,之后便加快了速度,最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跑了起来,就好像……迫不及待的想来到他面前一样。 “我到屋子那边找不着你,还想着你会上哪儿去呢。”谈昭君来到石桌旁,微喘着气,面颊淡淡晕红。“幸好碰见刚好回屋子的江容,他才告诉我你在这儿。” 尹轼驹愣愣的望着她,知道自己思念她,可是见到她之后,他才领悟到思念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尹庄主,你怎么了?我该不会又吓到尹庄主了吧?”她巧笑倩兮地凝望着他,他的眼神充满情狂,让她不自觉的梗了呼吸,有些仓皇的低下头,避开了那像是要将她吞噬的眼神。 尹轼驹回过神,连忙收敛自己太过外露的情绪。 才相识不久,怎会……怎会有这般强烈的情感? 接下来呢?他该怎么做? 尹轼驹,你要什么?他在心里自问。要死心,或者……要她? 他要什么一直以来都很明确,但是……他的手不自觉的又抚向双腿。这样的自己,她会愿意给他机会吗? 仓皇避开视线的谈昭君,一低头便看见摆在桌上的棋局。 “你在下棋啊?”快速的大略纵览了一下局势,白子的棋力顶多算还好,可是她对于执黑子的棋力更有兴趣。 尹轼驹瞧她看得认真,月兑口问:“你会下棋吗?” “略懂皮毛罢了。”微仰起下巴,女敕红的唇瓣浅浅勾起,露出一抹与她客气的话完全相反的表情。 他看出来了,感兴趣的望着她。 “要不要试试接续这一局?”他问,抛开心中紊乱的情绪。就把握每次与她相处的机会,暂时别去想那些吧。 谈昭君跃跃欲试。“可以吗?” “我邀请谈姑娘了,不是吗?”他微笑地回答。 “这是你跟谁下的棋?”她立即在他对面坐下。 “和轼骅。” “为何成残局?”她好奇地问,一边偏头端详盘中的局势。 “因为轼骅无法可解。” 谈昭君沉吟,“这样啊……”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棋盘上,没有注意到尹轼驹的眼神一直专注地凝望着她。“你执黑子还是白子?” “黑子。”尹轼驹边说边将他这边的白子与她那边的黑子交换。之前和轼骅下棋,轼骅是坐在他现在这个位置。 丙然是他!谈昭君对自己猜中很是开心。 “所以我是白子。”点了点头,她认真的研究棋局。 “行吗?”他故意问。 谈昭君闻言挑眉,立即抬起头望向他,一对上他带着挑衅的眸,不自觉的扬高下巴,露出一抹不服输的表情。 “不试试怎知道?” “如果你想执黑子也成。”盘面上,黑子占了绝对优势。 “不。”她拒绝,思索一番后,露出了有把握的笑容。“要开始了?” “请。”尹轼驹一笑,好整以暇。 她执起一颗白子,在棋局中下了一步,随即得意的笑望着他。 “该你了。” 尹轼驹讶异的望着盘中残局不仅已遭她白子所破,而且这颗白子的攻势更是凌厉。抬眼迎上她得意的笑,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勾起唇。 “单就谈姑娘下的这一子,我便能断定,谈姑娘的棋力比起轼骅高明许多。”他不吝赞赏,对于她下的这一子给予极高的评价。 “尹庄主过奖了,就不知比起尹庄主如何?” “这个嘛……”他莞尔一笑,将她的话丢还给她,“不试试怎知道?” 闻言,谈昭君忍不住娇笑出声。 “尹庄主说的没错,不试试永远不会知道结果如何,也许事情会大出人意料之外也说不一定呢!”她笑盈盈的望着他。 尹轼驹心头一动,带着些许采究的眼神望着她。 为何他会有一种她是意有所指、话中有话的感觉?仿佛她现在说的,不是下棋,而是其他。 这时谈昭君突然说:“对了,先告诉你,我下棋从未输过喔。” 他讶异挑眉,被转移了注意力。这谈姑娘好狂的口气啊! “谈姑娘应该听过『骄兵必败』这句话吧?”他轻笑,从钵中执起一黑子在盘中下了一步,瞬间便又化掉了白子凌厉的攻势。 谈昭君眼底有着满满的赞赏和难掩的兴奋,思路敏捷的又捻起一颗白子,仿佛不用思考般的与他在盘中厮杀了起来。 “那是因为实力不足,只懂得吹牛,我可不一样。”她自信的笑道,眼神闪了闪,一个点子瞬间成形。“你可知道为何上我家求亲的人多得足以踏破我家门槛,却无人能成功的原因?” 尹轼驹执黑子的手一顿。当然会有很多人向她求亲,他并不意外,只是心头酸酸涩涩的,百般不是滋味罢了。 “为何?”他问,平复起伏的情绪之后,才放下黑子。 “因为我设下了条件,向我求亲者,需与我对弈三局,采三战两胜,只要能胜我,我便嫁给谁。”这并非谎言,只是她没说清楚,求亲者想得到与她对弈的机会,必须先经过她爹那关才成,而至今尚无人能成功获得爹爹点头同意。 尹轼驹错愕。她说什么?只要与她对弈胜出,她便允诺亲事?! “荒唐!终身大事,谈姑娘怎可如此冒险!”他轻斥。为何她的家人没有阻止她这般莽撞荒唐的举止? 谈昭君轻笑,“冒险吗?”执起白子,布于一险处,她瞬间改变了尹轼骅之前造成这一片白子领地的危机。 “当然冒险!若那人是贩夫走卒、乞丐伤残呢?如此岂不葬送谈姑娘的一生幸福f:”他状似平静的说,可在钵中欲执黑子的手,却将黑子抓得紧紧的。 “或许吧,不过很可惜,至今还无人能与我对弈到第三局,我也还没嫁人。”她娇笑回应,这也是真的,只不过至今与她对弈采三战两胜的人,都不是求亲的人就是了。 也就是说,就像她之前说的,她至今尚无败绩。尹轼驹听出她的意思。 “事有万一,人外有人,等事情真的发生了,谈姑娘会欲哭无泪的。” “尹庄主错了。”她却摇了摇头。“外在的条件向来不在我们姊妹择亲的范围内,我们姊妹挑的,是这儿,还有这儿。”她比了比脑袋,再比了比心口。“只要他脑袋里的东西多过我,我便会甘心折服,而拥有一颗真挚的心,更胜过外表的俊美无俦。” 她不在意外在条件,只在乎男人有没有聪明才智,对她有没有真心? 希望,在尹轼驹胸口熊熊燃起。 那么,他可以吗?他自问。 不试试怎知道?脑海里浮现她微扬着下巴,带着不服输的表情说这句话的可爱模样,他的心跳缓缓加速,是期待,是兴奋,更是紧张。 她至今尚无败绩,很巧的,打从十三岁起,他在对弈中,也不曾败过。 “若今日这盘棋我胜出呢?”尹轼驹炯炯有神地盯着她,话就这么随口说出。 谈昭君心里欢呼一声。他果然踏入她布好的陷阱了! “不可能。”她故意抬起下巴,摆出自信满满的样子。 “那就假设一下吧。”原本月兑口而出之后有一丝后悔的尹轼驹,在瞧见她的模样后,那一丝丝后悔立即烟消云散。“如果我胜了呢?” “我自己开出的条件,我当然会遵守,乾脆,也毋需三战两胜,咱们以这局定输赢,如果这局棋你赢了,我就嫁给你。”谈昭君云淡风轻的下战书,“那么若我赢了呢?”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你说出口,我就替你办到。” “任何事?” “任何事。”尹轼驹微笑以对。 她故意问:“就算我要你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或是要天上月这种不合理的要求,你也答应?” “没错。”他轻笑。“不过,我知道你不会提出那种条件。” “那可不一定,也许……”垂下眼,谈昭君的语调变得有些冰冷。“如果我要你帮我杀掉洛阳知府陈定邦和宰相朱厉呢?”杀掉这两人,谈家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谁知尹轼驹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 “答应得这般乾脆,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对你提出这种要求吗?”她嘲讽一笑。“我并不善良,是真的思考过这条路,之所以没有执行,是因为我的武功不高,我甚至打算过自己送上门,再伺机杀掉朱厉,若非知道这么做会让家人非常伤心,我早就……” 紧捏着白子的手被轻轻覆上,她冷漠的抬起眼,迎上他怜惜的眼神,心头狠狠一震,再也说不下去了。 “谈姑娘,虽然我如今足不出户,不管山庄之事,但还是号令得了众人,如果你现在还想暗中除掉那两个人,那么不用赢得这局棋,我立即命人去处理,而且绝对不会牵连到谈家。”他认真的说。 眼底的寒霜缓缓退去,最后,她叹了口气。 “不……”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打消那种想法,否则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尹轼驹点头,收回手。 “抱歉,不谈这个了,咱们言归正传。我答应你提出来的赌注。”她乾脆的应允,因为这不是重点,这局棋的输赢早已决定了。“你赢,我就嫁给你,我赢,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放心,绝对合理且是你能力所及的。” “谈姑娘也请放心,我不会要求你马上拜堂,我们可以先相处一些时间,等我们彼此皆无疑虑之后再成亲。”他只想取得与她在一起的机会,而不是以此迫她下嫁。 “不要说得好像你已经赢了似的,尹庄主。” 他双眼炯然有神地望着她,对自己的棋艺有信心。“我会赢的。” “那咱们就走着瞧吧!”谈昭君的心跳加快,这一刻,她因他那专注且势在必得的眼神而心跳不已。 于是,棋局继续,双方你来我往,厮杀了一个多时辰。 然后,棋局结束,谈昭君输了,这是意料中的结果。 她原本就打算输给他,好定下两人的婚事,甚至早已打算要放水,偷偷让他一、两子,没想到……她是真的输了! 在棋局进行中,她在他高超棋艺的步步进逼之下,不知不觉间也尽了全力下这盘棋,结果却还是以半子之差输了,这,在她的意料之外。 “我……输了!”望着盘面,她喃喃自语,这震惊是货真价实的。 尹轼驹见她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心头微微一刺,漫起一股涩然。 她太过自信,不认为自己会输,所以才这般爽快的许下承诺,如今怕是后悔了,无法接受与他这样的人定下婚约,是吧? 若真是如此,他又怎能迫她? 他试过了,结果虽然不如意,但至少试过了。 “其实这局棋对你并不公平,这是一局残局,白子原就趋于劣势,你接手之后扭转了劣势,认真说来,仅半子之差的结果,该是你胜了。”他声调低哑地说。 谈昭君抬头望向他,他随即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但是她已经看见他黯然的眼神,以及嘴角那抹苦涩的笑。 “你错了。”她认真的说。“我是全览棋局后,认为自己有胜算才接下你的挑战,最后输了,不代表我高估自己或错估盘势,而是你确实棋高一着。” 尹轼驹讶异的抬眼,对上她的。 是他看错了吗?她眼底那抹异常晶亮的光芒,是一种类似……崇拜的眼神吗? “我从来没想过有人能赢我……哦,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我自认棋艺天下无敌,而是以我的生活环境能碰到的人来评断的。”谈昭君解释。 “我了解。”尹轼驹轻声地说。 “你能体会就算让对方数子,甚至十几子,下子亦多所保留,可没三两下对方还是兵败如山倒,那种不费心思下棋都能赢,毫无乐趣与成就感可言的棋局有多令人沮丧吗?”双手撑着下巴,她笑盈盈地望着他。 尹轼驹闻言忍不住笑了。“是的,我能体会。” “我就知道你懂。”谈昭君兴奋地望着他。“天啊!我好久没有下棋下得这般痛快了!” “你……很开心?”她输了棋,也输了她的婚事,不后侮吗? “我当然开心,你看不出来吗?”她表现得还不明显吗?她在他面前是毫无掩饰地表现出她的真性情啊! 尹轼驹缓缓地露出笑容。“看起来确实如此。” “你呢?我可有让你失望?”谈昭君反问。 “这局棋,是我这么多年来下得最痛快的一局。” 这话立时让谈昭君漾出了灿烂的笑。 “嗳,尹庄主,你知道吗?” “知道何事?”尹轼驹疑问。没头没脑的,知道什么? “我啊,已经开始期待未来的日子了。” 他一愣,喜悦在下一刻充满胸口,可还是很小心的再次问:“你真的……不后悔吗?” “怎么可能会后悔?尹庄主没瞧见我开心得想要飞上天吗?”谈昭君奇怪的斜眼睨着他。她说的是真的,她确实很开心很期待,还发现她成功猎夫,反倒能开始履行和那对双生子的协议这点,竟不是让她最开心的。 “是吗?”尹轼驹不禁松了口气。 “当然是。”她笑答。“那么,就开始准备婚礼吧!” “谈姑娘,我并不急着……” “可是事情既已决定,为什么要拖延?” “毕竟谈姑娘与我认识不深,若能让谈姑娘有多一点的时间可以——” “尹庄主,有多少夫妻,在成亲之前能先认识相处了解的?”谈昭君打断他。“还不是都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到洞房花烛夜,新郎倌掀开喜帕之后,两人丁第一次相见,我们已经是很好的了,相处了这些日子,多少对对方都有些了解,个是吗?” 他无法反驳,这确实是大多数夫妻的状况。 “我还挺喜欢尹庄主的,除非尹庄主讨厌我,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她……喜欢他?! 尹轼驹几乎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狂喜。他竟然能听到她说……喜欢他?! “尹庄主真的……讨厌我吗?”谈昭君突然问,笑靥微敛,眉间染上一抹忧。“你后侮做这个赌注?觉得和我这种麻烦人物扯上关系没好处,不想……” “不!不是的,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后悔。”他打断她,抬手温柔的以指月复化开她轻颦的眉。“谈姑娘别胡思乱想,你忘了吗?这场对弈和赌注是我主动提起的,谈家的处境我早就知晓,也是我主动插手,若嫌麻烦,根本就不会开始。我只是……”话一顿,他黯然地想收回手。 谈昭君伸手拉住他,不让他收回,也不让他把话吞回去。 “只是什么?” “谈姑娘……”掌心传来的温热触威,让他身子也跟着一热。“我的双腿行动不便,你真的不要再多些时间考虑清楚吗?” 闻言,谈昭君忍不住咯咯娇笑。 “尹庄主,诚如你说的,我也是一样的道理,我早就知道你的双腿不良于行,我若介意,根本不会答应你的提议,甚至连答应亲事的条件都不会提起。” “那是因为你没想到会输给我——” “话是没错,但是打一开始看到那盘残局,我便分析过盘上局势,对于执黑早者的弈棋能力,我是心里有数的。”这是事实,只是她没想到在那盘棋局上,黑早还是有所保留,以配合白子的功力。“我这边完全没问题,但若尹庄主心里头有一丝丝不情愿,我也不能强迫你非娶我不可。”她以退为进。 “我并没有!”尹轼驹急切地说,旋即轻轻的吁了口气,这是安下心的叹息。“若谈姑娘真的想清楚,那么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下,我会让轼骅代我到洛阳,向令尊提亲——” “不用了,尹庄主忘了吗?我爹人在大牢里。” 这倒是,他一时之间竟然忘了。 “以我家目前的处境,我要成亲的事最好别张扬,以免横生枝节,所以就先在这儿拜堂,其他的,等我家问题解决了之后再说吧。” 尹轼驹虽然觉得不太妥,不过最后还是点头同意。“就依谈姑娘的意思。” “那就劳烦尹庄主开口,请二少和三少开始准备婚礼,好吗?”说着,她脸颊泛起两朵嫣红,露出赧然的笑容。 她羞赧的表现让尹轼驹心里微微自责,他竟然一直让她说出那些该由他来说的话。 “好,我会交代他们的。” 谈昭君闻言,蓦地朝他嫣然一笑。 她的笑容是如此甜美,教他无法自抑的心头怦然。 没关系,就算目前她只是因为输了一局棋,遵守承诺下嫁,往后的日子,他也会倾尽心力对待她,让她不会有后悔这个决定的一天。 第6章 尹轼骅和尹轼骁在外头忙了一天,才刚踏进家门,总管便立即上前。 “二少爷,三少爷,庄主请两位回府之后,到杏院见他。”总管恭敬的禀报。 两兄弟诧异的相视一眼,遣退总管之后,两人往杏院走去。 “骅,你认为大哥为什么事找我们?”尹轼骁主动发问。 “我也不知道。”尹轼骅也难掩忧心,大哥很少这样。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知道了咱们与谈姑娘的协议?”尹轼骁皱眉。 他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 “可也不是没有可能,对吧?” “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就算不安,他们还是来到杏院,只是,他们完全没想到,事情和他们猜想的实在天差地远,可也是一样让他们吃惊。 “大哥要和谈姑娘……成亲?!”尹轼骅望向坐在他身旁的弟弟,看见了和他如出一辙的惊愕神情。 不会吧?! 想当初她夸口说给她一个月的时间时,他们心里都觉得绝对不可能,没想到一个月都还没到,竟然就让大哥点头同意了! 是谈姑娘的说服力真这么厉害?还是大哥太不堪一击? “对,婚事要麻烦你们替我准备。”尹轼驹望着两个弟弟惊讶的样子,他是不是说得太直接,吓到他们了? 尹轼骅咳了一声,勉强镇定下心神。“大哥和谈姑娘已经谈妥了吗?” “是已经谈妥。” “大哥怎会突然决定要与谈姑娘成亲?”尹轼骁很想知道谈昭君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让大哥同意的。 闻言,尹轼驹心头突然泛起一股不安,想到之前轼骁恋慕谈姑娘,后来见了面之后变得讨厌她,谈姑娘对轼骁好像也没什么好话,两人似乎有些水火不容,这会儿……轼骁会不会反对这桩亲事? “轼骁……”他欲言又止。 “怎样?”不明所以的尹轼骁好奇地问。 “如果你不赞成的话,我……” “大哥,没这回事!”尹轼骅立即打插。“骁怎么可能会不赞成呢,对吧,骁。” “对啊,大哥你想太多了,我没有不赞成,只是好奇而已。”他抓抓头。 “是吗?这样啊……”尹轼驹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大哥,那家伙……我是说谈姑娘,她该不会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逼得大哥不得不娶她吧?”尹轼骁忍不住问。以谈昭君的狡诈,肯定是用了卑鄙手段没错! “卑鄙……手段?”尹轼驹诧异。他没听错吧?轼骁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对啊,谈姑娘该不会是对大哥霸王硬上弓,然后这大哥负责吧?”抚着下巴,他继续猜测可能性。 尹轼驹不敢置信地喊道:“轼骁,你在胡说什么!谈姑娘怎么可能对我做那种事?!我是个大男人啊!” “可是那家伙阴险狡诈——” “骁!”尹轼骅受不了的制止弟弟。他是打算破坏这桩婚事是吗? “轼骁,你……就这么讨厌谈姑娘吗?”尹轼驹语重心长地问。 “大哥,没这回事,骁没有讨厌她,我们都觉得她很好。”尹轼骅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迫他闭上嘴巴。“成亲的准备就交给我们处理,我们绝对会办得妥妥贴贴,大哥只要等着当新郎倌就成了。” 可尹轼驹没被他唬弄过去。“那你们喜欢她吗?” “嗯?”两人顿时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要听实话,轼骅,轼骁。”尹轼驹沉声要求。 尹轼骅有些为难。“大哥,谈姑娘……是个好姑娘。” “我们喜不喜欢并不重要,只要大哥喜欢就行了。”尹轼骁心直口快的道。 “这种敷衍的答案,不是我要的。”他摇了摇头。 尹轼骅叹气。“好吧!我们老实说了,只要大哥承诺,不会因为我们说了什么而取消婚事的话。” “说吧!”尹轼驹并没有承诺。 “说真的,我们真的不讨厌谈姑娘,尤其她又是个绝色佳人,要讨厌她,除非她的性格恶劣到了极点才有可能。”尹轼骅小心地遣词用宇。“可是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人的情感复杂多了,不是非黑即白。” “我们对谈姑娘的感觉,有欣赏,有敬重。”尹轼骁接口,保留“气得牙痒痒的”以及“很想折断她的颈子”这些感受。“我们欣赏她的聪慧有主见,敬重她一个姑娘家不畏强权,一肩扛起重担,但是喜欢……” 彼此对看一眼,他们同时摇了摇头。 “老实说,我们觉得她的个性太强势了些,我和骁都觉得,还是温柔的姑娘比较惹人喜爱。”最后,尹轼骅做了总结。 “可就像我说的,只要大哥喜欢就行,不用顾虑我们的感觉啦!”尹轼骁再次强调。 尹轼驹沉默地望着他们,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轼骁,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曾经喜爱过谈姑娘吗?” “嗄?”双生子对看了一眼,背脊同时冒出冷汗。怎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了?! 尹轼骁尽量保持表面上的平静,谨慎地问:“大哥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轮流审视着两个弟弟的表情,轼骅隐藏得比较好,但是轼骁眼底的心虚却是一清二楚…… 丙然有问题,轼骁从来没有恋慕过谈姑娘! “为什么骗我?”他不解。 “我们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尹轼骅还想装傻,可是对上大哥锐利的眸,话尾就不自觉的虚了。 尹轼驹看着他们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自己,蓦然问,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们……看过我画的那幅美人图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不管他们是无意间或专程调查,总之是发现了谈三姑娘与图中美人惊人的相似,因此决定干预谈家事,将谈三姑娘引来碧柳山庄的吧。 两人心虚的垂下头,默认了。 “所以一切都是你们设计的。”尹轼驹叹息。“我猜,你们原本是打算自己插手谈家的事,引谈姑娘来此,可是发现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过我,便乾脆骗我轼骁喜欢谈三姑娘,让我自己出手。我说的没错吧?” “嗯。”尹轼骅也叹气。他早就知道,只要让大哥抓到一点线头,就一定会抽丝剥茧,全盘破解的,唉! “所以,一切都是……为了我。”这两个弟弟啊…… “要不是为了大哥,我怎么可能委屈自己说什么喜欢那个家伙啊!”尹轼骁嗤道,也不再隐瞒。 “她很好,而且往后她就是你们的大嫂,别再用『那个家伙』称呼她。”尹轼驹轻声但严肃地提醒。 尹轼骁一窒,模模鼻子。“好啦!知道了。” “大哥,你不生我们的气吗?”尹轼骅问。 “你们这般为我费尽心思,我怎还会生你们的气呢?”他对他们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看见大哥真心的笑容,两人同时鼻子微酸。 “大哥,你……真的很喜爱谈姑娘,对吧?”尹轼骅哑声问。 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尹轼驹还是点头。 “我很喜爱她,只不过……”抚着腿,他眼神微黯。“配不上她。” “才没那回事!”尹轼骁立时大喊。“如果她敢这么说大哥,我一定……” “轼骁,谈姑娘不曾嫌弃过,对我的残缺好像也完全不在意,是我自己……自惭形秽。”打断三弟威胁的话语,他不希望她受到两个弟弟的误解。 “既然如此,大哥就不必想太多,比起外在条件,我觉得谈姑娘似乎更着重男子内在的涵养和智识才能,她对我们这两个万人迷可是非常不假辞色,还说我们坐井观天,没知识兼没见识偏偏又自以为是……大哥,你也笑得太过分了吧?”看见大哥拚命隐忍还是露了笑声,尹轼骅忍不住抗议。 尹轼驹呵呵低笑。他知道弟弟们被这样说很不公平,他们没她说的那么差劲,不过……老天,他真的……好喜欢她! “她其实很温柔的。”总算笑够了之后,他才揩揩眼角笑出来的泪说道。 “我们好久……没见到大哥这般畅快的笑了。”尹轼骅突然低声的说。 “如果谈姑娘能让大哥这么快乐,我……我也会勉强喜爱她啦!”咬了咬牙,尹轼骁含恨承诺。 “谢谢你们。”尹轼驹心里很是感动,伸出手,一手握住一个。 “那我们就开始准备婚事了,大哥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毋需太过铺张,有监于谈家目前的状况,谈姑娘说她不希望婚事太过张扬,我尊重她的意思。” “知道了,我们会尽量。”尹轼骅点了点头。“那我们下去了,大哥早点安歇吧!” “嗯。” “江容,好好照顾庄主。”他又交代。 “小的明白。”江容恭敬的回应。 兄弟俩踏出杏院,同时吁了口气。 “幸好大哥没有联想到我们也和谈姑娘谈条件的事。”尹轼骅捏了一把冷汗。 “是啊!吓死我了。”尹轼骁也抹抹额上的冷汗。“不过……我担心大哥迟早会联想到这一层。” 尹轼骅摇头,一脸忧心。“我比较担心的是,大哥看来是爱上谈姑娘了,到时候时间一到,谈姑娘离开,大哥……要怎么办?” 闻言,尹轼骁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许到那时,大哥对谈姑娘的迷恋就清醒了。” “迷恋?”尹轼骅偏头望着他。“你认为大哥对谈姑娘只是一时的迷恋?” “不是吗?大哥喜欢的是那幅美人图里的美人,要不是谈昭君和图中美人那么相似,大哥怎么可能会喜欢她那种人啊!” 尹轼骅摇了摇头。骁太天真了,一张图和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相同?或许一开始是因为相似的外貌而受吸引,但是只要稍一相处,就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其中的天差地远,谈姑娘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他知道大哥爱上的是谈姑娘,而不是幻化成人的画中仙。 不过对骁说这些是没用的,骁对谈姑娘真的……很有意见,唉!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尹轼骁蹙眉。 他顺着弟弟的话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如果大哥没清醒呢?” “还不简单,到时候想办法让谈昭君继续留下来下就好了。” “想办法?能想什么办法改变谈姑娘的决定?”尹轼骅没有弟弟那么乐观。 “既然谈姑娘能轻而易举的让大哥点头同意成亲,现在也只能相信她会遵守承诺,以不会伤害大哥的方式离开了。” “如果……” “什么?”尹轼骅想知道弟弟未说完的话。 “如果那家伙爱上大哥,应该就不会想离开了,对吧!”他望向哥哥。 尹轼骅一顿,讶异的微张嘴,须臾,慢慢闭上,露出一抹笑。 “对,没错,虽然感情的事不由人控制,但这不也是一种优势?谈姑娘似乎忘了把自己的感情算计进去了。”他低低笑开。 尹轼骁点头。“三年的时间,其实很长,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也许……不用等到三年,就会有结果出现了。” “什么结果出现?”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个疑问。 两兄弟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谈昭君。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他们武功不弱,为何没有发现她的接近?最重要的是,她听见了多少? 谈昭君双手环胸,横眼睨着他们。“你们在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尹轼骅敷衍带过。“谈姑娘怎会在这里?要找大哥吗?” “不是,我是要找你们,听总管说你们来杏院,所以就过来了。”她边说边轮流审视眼前两张几乎一样的脸。 “谈姑娘找我们有事?” “当然有事!”她有些不满的抱怨。“我找你们很多天了,向总管没有转告两位吗?” “向总管说过,谈姑娘请我们有空的时候通知你一声。” 闻言,她不满地挑眉。“所以你是在告诉我,这么多天了,你们连一点时间也抽不出来喽?” “你以为我们像你一样闲着没事做吗?!”尹轼骁立即不客气的回嘴。 “有能者,事半功倍,就像尹庄主;而无能者,则事倍功半,像……”她斜睨着他们。“两位。” “你这家伙!”尹轼骁摩拳擦掌的跨一步上前,不料被哥哥一挡。 “骁,冷静!”尹轼骅低喝,面对她挑开讲,“谈姑娘找我们有何事就直说吧,别再故意挑衅骁,好吗?” “唷,被你给看穿了呢。”谈昭君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是故意挑衅,耸耸肩。“抱歉啊,看见尹庄主天天被公事缠身,忙得焦头烂额,两位却日日在外头逍遥,游手好闲,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替他出口怨气。” 尹轼骁火大的回吼。“我们什么时候在外头逍遥,游手好闲了?!” “天天啊!我明明说得很清楚,你不仅脑袋不行,还耳背啊!” “你——” “骁!”尹轼骅觉得这阵子叹气的次数比他过去叹气的总和都要多。“好了,谈姑娘,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好吧!看在尹二少求我的份上,言归正传,我有事要和你们讨论一下,跟我来。”说完,她转身便往荷院走。 “这……这个家伙,我真想扭断她的脖子!”展动十指,尹轼骁咬牙切齿。 “行了,骁,别忘了她是未来大嫂,而且她是在替大哥抱不平,你没发现吗?”尹轼骅笑了,就是因为发现这点,所以他才会放段“求她”放过他们。 闻言,尹轼骁一愣。说的也是,她的确是在替大哥抱不平呢! “这是不是代表她对大哥……” “嗯。”尹轼骅点头。 “好吧,看在大哥的份上,我就不和她计较——” “你们两个,还杵在那儿做什么?想当人柱的话,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发现两人没跟上,谈昭君回头喊。 “……可恶!我还是想掐死她!” ***独家制作***bbs.*** “秋枫,你先下去。”一进屋,谈昭君立即吩咐。 秋枫一愣,瞧见两位尹少爷跟在小姐后头,心里有些迟疑。“小姐……” “去帮我备些点心和茶,等一下我应该会需要。”和这对双生子讨论完之后,她会需要补充一点食物。 “是。”秋枫只得领命退下。 “你们过来。”待丫鬟退下之后,谈昭君立即朝两兄弟招手,将她忙了几天,最后终于定案的设计图给摊放在桌上。 两兄弟上前,看了眼那不知是何物的画,狐疑的望向她。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尹轼骁率先鬼叫起来。 尹轼骅也问:“你说有事,就是要我们来看这张奇怪的图?” “不是,是请你们来鬼叫的。”她没好气的白了两人奸几眼。 “好吧,是我失言,请问谈姑娘这图……有何用意?”尹轼骅端详着图上那奇怪的椅子……应该是椅子吧,虽然它长了两个大大的轮子,前方还有两个小轮子。 “你们可有识得手艺好的木匠?我要试着做出这张椅子。” 他更疑惑了。“人是有,不过这椅子是做什么用的?” “给尹庄主用的。” “给大哥?”尹轼骁诧异。 “只要尹庄主坐在这张椅子上头,就可以自由行动,你们不觉得这样会很方便吗?” 两兄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始审视画中那张怪椅子,越看,就越觉得这方法可行。 “找人的事我来负责。”尹轼骅立即说。“不过,我想要成形可能有些困难,一些细节还是要由你负责和木匠讨论。” “我知道。”她爽快点头同意。“你要多久才能找到人?” “人是有几个现成的,不过得先让他们看看图,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 “这是当然,这幅画你就拿去吧。”谈昭君将画卷起,交给他。“我希望能在我和尹庄主成亲之前完成。” “我尽量,但不敢保证,毕竟时间不多。”他点头,将画收下。 “等等。”尹轼骁突然抬手制止他们的讨论。“这件事大哥知道吗?” 谈昭君摇了摇头。“尚未与尹庄主提起过,怎么?” “我不认为大哥会愿意坐这张椅子到处走。” 她皱眉。“为什么不愿意?” “大哥自尊心极高,坐上这张椅子,不就是昭告天下,他是个残废吗?” “我了解,不过我请问尹三少,整个碧柳山庄,有谁不知尹庄主双腿残了?”谈昭君好整以暇地反问。 尹轼骁顿时无言,确实众人都知道。 “我再请问,整个咸阳城,又有谁认为尹庄主完好如昔的呢?”她又问。 他再次无言,脸色更难看了。 “很好,既然早就天下皆知,请问,又何须避讳?”谈昭君双手环胸睨着两人。“反正你们只要照我的话去做,负责找到能做出这张椅子的人就行了,至于尹庄主那边,我一点也没指望你们,我会自己负责。” “好,人我会负责找到。”尹轼骅点头,及时按住又差点暴跳的弟弟。“骁,准备婚礼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们分头进行。” “知道了。”尹轼骁只得臭着脸答应下来,望向谈昭君。“你是真的不在乎大哥双腿不良于行,还是因为反正只有三年,所以大哥怎样都无所谓?”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不耐的吼道。 “真话是,两者皆是。”她耸耸肩。 “什么叫两者皆是?你敷衍我啊!” 她啧了一声。“男人重要的是脑袋里的东西,从我拒绝尹庄主开的条件——嫁给你,却和你们做了协议,答应嫁给尹庄主时,你们就应该了解我重视的是什么才对。”她斜睨他,不忘顺口再损他一下。“再说,反正我也只是暂时的尹夫人,就不必去管介不介意这个问题了,这就是我所谓的『两者皆是』,现下,尹三少懂了没有啊?” “你的意思是,如果这桩婚姻是一辈子的,你就会介意了?”他皱眉。 “唉——”谈昭君长长的一叹。“我是对的,男人重要的果然是脑袋里的东西,我无法想像和只有四肢发达却脑袋空空的男人一起生活,不要说一辈子或是三年,三天我都受不了。” “你这家伙,话不直说在打什么哑谜啊?”尹轼骁气极。 “骁,谈姑娘的意思是,她不会介意。”尹轼骅赶紧介入,免得骁被损犹不自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只希望你们不要有什么『非份之想』,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有人不遵守承诺想来阴的,我当然也没必要遵守什么保密协议了,是吧?”她迳自甜笑。“到时候……我相信尹庄主也不会要我还钱,我应该可以马上无债一身轻的回家。” “谈姑娘不必威胁我们,我们并没有想做什么。”尹轼骅笑答。因为感情的事啊,根本不需旁人插手。 “呵呵,没有当然是最好了。”她笑意盎然,眼神却冷漠地望着他们。“好啦,你们可以下去了,各自办事去,别耽误了。” 尹轼骁又被她的态度给惹毛了,正想张嘴斥责,却被兄长及时掩住。 “那我们就离开了。”他拖着弟弟快速离去。 到了外头,尹轼骁才挣开他的箝制。 “骅!你干什么阻止我?!” “因为谈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很火大,你没看见她嘴巴笑着,语气轻松,可是眼神却冷冰冰的吗?” “我没注意,就算这样,难道你还怕她不成?”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背脊发凉,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以前大哥被惹火时,准备『大开杀戒』的眼神,所以当下决定有多远就闪多远,孬一点也无所谓。”尹轼骅摇了摇头。“还有啊,以后你就别老是和她过不去,她……” “我什么时候和她过不去了?明明都是她先开始的!” “我知道,她故意挑衅你,但是你也别老是傻傻的跳入她的陷阱啊!气不过的话,就想想大哥吧,你不希望大哥知道你们不和吧?” 此话一出,尹轼骁抿紧唇,沉默了。 “骁,你不觉得谈姑娘其实很替大哥着想吗?” “就因为画了这张轮子椅吗?”他冷哼。“做不做得成还是个问题咧!” “你以为这张图是信手拈来随便画画的?” “难不成还费尽心思吗?” 尹轼骅望着他,心中突然有些认同谈昭君,他觉得骁的脑袋一碰到她好像就变成空壳般,只想着要和她斗,却偏偏老是被激得暴跳如雷。 “你以为她只画这张图啊?你没看见桌子后面的地上叠了一大叠废纸吗?”尹轼骅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给我的这张是最后的完成图,这些天她肯定是绞尽脑汁,才画出最后这张的。” “就算这样又怎样?” “你还真是……”他的弟弟真的变笨了吗?“我的意思是,谈姑娘若对大哥无意,只想着三年一到无债一身轻离去,根本就没必要这般费尽心思!” 尹轼骁这会才总算明白过来。“你是说……那家伙喜欢大哥?” 呼——总算打通他的死脑筋了。 “我想……”尹轼骅笑了。“八九不离十喽!” 而屋里—— 两兄弟离开之后,谈昭君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盈上一层冰霜。 “可恶!” 所有自从听到两兄弟的交谈时所隐忍下来的怒气,此时全数爆发出来。 她谈昭君,竟然只是一张死图的替代品! 尹轼驹竟然是因为她像画中的美人才喜欢她,根本不是因为真正的她! 原本,以她的个性,不在乎的人与事根本不会挑起她的情绪波动,照理说,这件事她理当也不会在乎才对,亲事本是一桩交易,管他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反正她三年一到就走人,不是真的喜欢上她反而对她比较有利。 可偏偏她生气了,而且还气得不轻,察觉自己的愤怒时,她才终于愿意承认,她根本已经喜欢上尹轼驹了! 也因为如此,她无法接受自己是替代品的事实,尤其只是一幅画,这怒火根本是一发不可收拾! 美人图是吗?她像美人图里的美人是吗? 很好,她一定会让他深刻的体会到,她和画中美人有多么的不一样! 走着瞧吧! 第7章 尹轼驹望着摊放在桌上的美人图,眼里看着翩然飞舞于杏花林中的画中人,脑袋里想着的,却是谈昭君。 她已经六天不曾踏入杏院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六天没见到她了。 命江容去请她,却扑了空,她的婢女秋枫说,她每天天一亮便出去,通常都到天全黑了才会回来,他留了口信,也只得到回覆说她很忙。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能不安的一日过一日,想着她是不是后悔了? “庄主。”江容匆匆走了进来,急切的唤。 “什么事?”尹轼驹将美人图卷起,收进画箧中,将布帘放下后,才吩咐道:“把画箧搬回去。” 江容上前,将画箧搬下,放回它原有的位置才禀报。“庄主,谈姑娘来了。” 她来了! 尹轼驹一喜,翘首引领,却不见那娉婷身影。 “在哪儿?”他急问。 “在……武堂。”江容犹豫了下。武堂是以前庄主练武的场地,位于杏院最后方的建筑,自从庄主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练武了之后,就不曾再去过,也无人敢提及此地,怕触到庄主的伤心处。 “武堂?”他诧异。“她去那儿做什么?” “小的也不清楚,谈姑娘说……请庄主去一趟。” “要我过去?”尹轼驹蹙眉,表情微沉。她……想做什么? “是的。”江容应道,担忧地望着庄主。 “江容,你去请谈姑娘过来,就说我有事要和她谈一谈。” “这……”江容一脸为难。 “怎么?” “庄主,谈姑娘说,除非庄主先到武堂,否则她不会过来,还说……她在武堂等庄主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庄主若没到,她就离开。” “离开?”尹轼驹一震。“离开杏院?还是……”他问不出口,也不敢问出口。 江容赶紧说清楚。“是离开杏院。” 他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心中的疑惑依然无解。她到底想做什么? “庄主,谈姑娘是真的在武堂门前插了一炷香,从小的离开赶过来到现在,过了差不多一刻了,您……要去吗?”江容忐忐询问。 他想见她,渴望见她,而且不管她想做什么,他相信她不会存心伤他。 “为何不去?”这么一想,尹轼驹立即做出决定。“准备一下,我们到武堂去。” 江容领命,立即拿出藤制背椅,将主子抱上椅,蹲连人带椅背起,朝武堂快步走去。 来到武堂门口,果真看见一炷香插在泥地里,还剩半炷多。 “尹庄主来得比我料想得快。”谈昭君站在门口,嘴角挂着浅笑。还以为他会挣扎一些时候呢。 尹轼驹偏头望过去,眉头微微蹙起。怎么六日不见,她竟消瘦了?! “江容,放我下来。”他低声吩咐。 谈昭君摇了摇头,转身便走进门。“不用放下了,直接进来吧。” “庄主?”江容询问主子的意思。 “进去吧!”尹轼驹立即说,完全忘了什么“触景伤情”的情绪。 六日,对相思来说很长,可是实际上也不过“才”六日,却已看得出她明显消瘦,她是怎么了?这六日都没吃没喝吗? 江容领命,将人背进武堂,入门前讶异的低头望了一眼。奇怪,门槛怎么不见了?而且什么时候这儿铺上了一块斜坡板? 见他不动,尹轼驹疑惑。“怎么了?” “庄主,门槛不见了呢。”江容据实以告。 尹轼驹低头一看,也挑起眉。“什么时候改的?” “小的也不清楚。” “算了,先进去吧。” “是。”江容跨步走进武堂,在谈昭君指定的地方将人放下。 尹轼驹抬头望着心上人,六日不见,相思若狂,可是此刻,他心中最挂意的,是她为何消瘦?为何憔悴?眼下暗影为何如此明显? “谈姑娘……” 她抬手,制止他说话。 “我现在在生尹庄主的气,不想听你说话。”她坦率直言,决定要要任性、要刁蛮,让他搞清楚,她不是美人图里没有生命又没有性子的纸女圭女圭! 尹轼驹一震,错愕的微张嘴。她不想听他说话,那么……他要如何问她“为什么生我的气”?要怎么问她“我做错了什么”? “你消瘦很多,病了吗?”最后敌不过关心,他还是一脸担忧地开口询问。 谈昭君瞪他。“你没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吗?” “我听见了。”他的视线还是胶着在她脸上。“谈姑娘多久没睡了?” “我说我在生你的气,你没听见吗?!” “我有听见。”他伸长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仰头望着她。“告诉我,你生病了吗?还是发生什么事?” “你这个……呴!真是……”谈昭君大吼,可是吼了一半便泄气了,抽回手,乾脆席地坐了下来,抬眼瞪他。“看来你根本不在乎我为什么生气。”她双手抱胸,故意这么说。 丙真,尹轼驹眼底闪过一抹惊慌。 “谈姑娘,我很在意,可是我更在意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抬手轻柔的触碰她的脸颊,他的拇指轻轻划过她眼下的暗影。“你这几日可有揽镜自照?知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模样了?” “很丑啊?伤了尹庄主的眼了是吗?”她轻讽。 他蹙眉,双手捧着她的脸将她拉近。“我确定你真的在生我的气了。” “喂!你想扭断我的脖子啊?”谈昭君抗议,狠狠的瞪他一眼。“我当然真的在生气,难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说假的啊?”翻了一个白眼,她拉下他的手,揉了揉颈子。可恶,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疑问,“为什么?”想不透自己什么时候惹她不开心了。 “哼!不说,你自己好好想吧!”跳了起来,她转身步离。 “谈姑娘!”尹轼驹紧张的唤道,以为她要离开,可是没有,他看见她走到不远处一个用布匹盖着的不明物前。 那是什么?方才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没注意到武堂里何时多了那东西。 “我要送你一个礼物。”站在一旁,谈昭君严肃的望着他。 他挑眉。“谈姑娘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这是两回事!”她脸上微窘,接着狠狠瞪他。“不要岔开话题啦!” 尹轼驹忍不住笑了。她……好可爱。 再次见识她多变的性情和样貌,他发现自己更喜爱她了。 “可恶!”看他笑了,谈昭君又差点破功。“果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咕哝,这样想生气想吵架都很没劲耶! “让我看看你送我的礼物吧,谈姑娘。”尹轼驹微笑说。 她只好不甘不愿的点头,伸手抽开布匹。 当“礼物”揭开时,尹轼驹初时有些狐疑,但在仔细的审视之后,渐渐的,眼底有了领悟,大约知晓了这个“礼物”的用途。 他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江容,回房。”他冷沉地下令。 江容立即上前,背起主子,担忧地瞥了一眼谈姑娘,也猜出那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了。他很惊讶谈姑娘竟然会想要庄主坐着那东西四处招摇,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存心羞辱庄主吗? “站住!”谈昭君低喝,抬眼望着坐在背椅上的男人。“这个礼物你没有拒绝接受的权利,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 尹轼驹回视着她,沉痛被隐藏在冷酷之下。 “江容,还站着做什么?回房!”他冷凝地命令。 “是,庄主。” “尹轼驹!”谈昭君倏地大喊,就这么瞪着他,为自己的心意遭到这样的对待痛心,但真正让她伤心的,却是他无视于她的威胁。 他根本不在乎她理不理他,因为她不过是替代品,一幅美人图的替代品,是吧…… 眼前渐渐一片模糊,然后清明,再模糊,又清明,她泪如雨下却不自觉,只是固执的睁着眼,直视那双冷硬的眸,直至他们出了武堂。 无力的跌坐地上,她掩面低泣。 ***独家制作***bbs.*** 她的泪融化了他武装起的冷硬,那伤心的哭泣声,击溃了他高筑的自尊。 尹轼驹闭了闭眼,轻声一叹。 “江容。” 江容停下脚步,耳里也听见了武堂内传来的啜泣声。 “进去吧。”他无法忍受让她这般伤心,只得压下心里的自卑情绪。 江容领命,不禁松了口气。“是,庄主。” 再次踏进武堂,他下意识的放轻脚步,在距离谈姑娘约两步远将主子放下,从头到尾,谈姑娘都没察觉,只是掩面啜泣着。 尹轼驹挥手,示意他先退下,望着眼前坐在地上掩面哭泣的伤心人儿,他心中甚是自责,他因为自尊……不,是自卑,他因为自卑,竟然选择伤害她! “别哭了。”他低声开口。 谈昭君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不知何时又回来的人。 “你……”她哽咽,“你……不是……走了吗?” “你在哭,我怎么走得开?”尹轼驹抬手轻轻抹去她的泪。 “我说……你走了,就不理你,可……你还是……走了……”她伤心控诉。 “是我不对,折了你的心意。”抹不乾她奔流的泪水,他心疼极了。“别哭了,我不离开,你要送我礼物,我接受,你别再哭了。” 闻言,谈昭君跪起,温柔地捧着他的颊,一双哭红的眼专注地望着他不舍的眸。 “你觉得,我送这个礼物,是为了羞辱你吗?”她轻声问。 他摇头,“你不会这样的。”这点他毫不怀疑。 “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可还是觉得受到羞辱,是吗?” 轻轻的拉下她的手,握在手中,他低下头,温柔地摩挲着。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因为他自惭形秽,坐在普通的椅子上,纵使行动不便,表面上他还是像常人一样,可一旦坐上那张椅子,就像在向天下人宣告他是个残废一样,将自己最自卑的地方暴露出来…… “尹轼驹,看着我!” 他一顿,缓缓的抬起头来迎上她的眸。只有她,敢对他这般无礼,而且嚣张的这般理直气壮。 “你给我听清楚,没有人能羞辱你,能羞辱你的,只有你自己。”谈昭君严肃的说:“双腿残了又怎样?很丢脸吗?就得认命的窝在自个儿房里见不得人吗?” “谈姑娘……” 她一手捣住他的唇。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乖乖的听着!我告诉你,以后我要怎样的生活。”她认真的凝视着他。 “以后,我要和你下棋、画画;我陪你看帐批摺子、你教我怎么做生意;我教训你那两个不成材的弟弟时,你要挺我,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你不能练武,可以教我,我来练,以后由我保护你;我还要你分出大半的公事给你弟弟,多出来的时间要陪我散步、赏花、踏青,还要一起上街,参加节庆,不管是上元灯节、牡丹时节、端午竞龙舟、盂兰盆会、天长节、中秋赏月等等,我都不许你错过,除非我懒得出门。” 尹轼驹心头酸涩,眼眶有些发热,她一边说着,他脑子里便一边想着那画面,如果可以做到,那该有多好,如果早些认识她,在自己残了之前就能识得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陪她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可是现在……太迟了。 “不要说你做不到!”她厉声一喝,站起身,走到那张轮子椅后,将它推到他面前。“有它,你就办得到!” 尹轼驹瞪着那张椅子,仿佛它是吃人的怪物似的,身子僵着,无法动弹,连手都无法伸出去。 “轼驹。”她低柔的轻唤他的名。 他浑身一震,抬眼望向她,清楚看见她眼底的温柔。 “我最希望的,是我们拜堂的时候,你能『自己』和我拜堂。”她朝他伸出一只手,柔声低语,“为我试试,好不好?” 自己和她拜堂,坐上这张椅子? 瞪着那张怪椅子,再望向她伸至他面前的手,尹轼驹突然眼微眯,看见她手心及指头上皆布满细小的伤痕。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他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 她故意坦言不讳。“有些细节工匠不知道怎么处理,点子是我想的,图是我画的,只有我知道我要的是怎样的东西,所以我和他们一起研究,思考怎么做,一起动手,这些是不小心让木头给划伤的。” “为了我……”深吸了口气,尹轼驹硬是压下冲上眼眶的热浪,却压抑不了满心的激动。 他已经猜到她为什么消瘦憔悴,为什么一脸疲倦了,这几日她是早出晚归,废寝忘食的在为他做这张能让他自由行动的椅子,就连武堂大门的门槛和斜坡,也都是为了让他坐上这张椅子能自由出入才改建的吧。 “傻瓜,就为了我,这么费尽心思,你真的……好傻……” “才不是为了你呢!”朝他皱了皱鼻子,她坐上那张轮子椅,转动着轮子,在他四周绕了几圈,又用这两天练习的成果,来个原地转圈,然后分毫不差的停在他面前。 尹轼驹讶异的看着她流畅的控制那张轮子椅,没想到这椅子竟能动得这么顺畅。 “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是说要你陪我做很多事吗?”她笑了,起身将轮子椅推到他旁边。“为我试试,好吗?” 看了那张椅子一会,他才哑声说道:“我不知道怎么上去。” “这大概需要练习,不过现在……”她停顿了下,抬眼望着他。“我叫江容进来,可以吗?” 深吸了几口气,尹轼驹才慢慢的点头。 谈昭君欣喜,冲动的张手环抱住他,迎上他惊讶的眼眸之后,才红着脸放开,跑到大门口叫人去了。 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尹轼驹心里的挣扎突然间消散了,想着她方才灵活控制椅子的样子,不由自主的,脑海中浮现他陪着她一起散步、赏花、踏青,以及做好多事的景象。 他心中开始有了期待。不是不可能,是吧? ***独家制作***bbs.*** 碧柳山庄最近大肆修整,日夜赶工,将所有阶梯或门槛等障碍铲除,不是改成平地就是加上平缓的斜坡,好方便庄主的“座驾”四处跑,而首先完工的地方,就是杏院和荷院。 成亲的事也同时如火如荼的准备着,据说,等山庄整修完工那日,就是庄主成亲的日子。 为此,大夥儿都忙得焦头烂额,连谈昭君也不例外,因为她要走遍山庄,记下所有需要改建的地方,量好尺寸,负责画改建图。 很忙,不过总有结束的时候,就像现在。 画完最后一处,谈昭君笔一丢,站起身,整个人往窗边的软榻扑了上去——内室的床榻离得比较远。 “我快累死了,好累好累喔!”她趴在榻上大嚷。“秋枫,帮我揉揉,我的脖子好像要断了。” “小姐,您画了整整一夜耶,连觉也没睡,不累才怪呢。”秋枫咕哝着,走到软杨前替主子按摩。 “我想要快点结束啊!” 秋枫取笑。“快点结束好去找尹庄主,是吗?” “对啊!”她很老实的承认。 “小姐,您真的要这样偷偷模模的嫁人啊?老爷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秋枫叹气。 “有什么办法,爹现在人在大牢里啊!”她嘟喽着回话,按摩的力道刚刚好,让她舒服得眼睛都闭上了。 “那可以等救出老爷之后再成亲嘛!有必要这么急,一定要马上成亲吗?”她实在搞不懂,怎么会决定得这么仓卒,一点也不像三小姐。 闭着眼,她语调转沉。“秋枫,这件事你不用多嘴。” “可是小姐,秋枫很担心啊!自从来到碧柳山庄之后,您变得都不像秋枫认识的三小姐了。” 谈昭君疑惑,“有吗?”除了在尹轼驹面前,她偶尔会故意展现自己的美貌之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啊!还严重到不像以前的自己,太夸张了吧? “当然有,以前三小姐对男人总是不屑一顾,可是现在却天天往杏院跑,主动去缠着尹庄主,还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以前的三小姐根本不可能为一个男人付出这么多的。” “那是因为我喜欢他呀!”她理所当然的回道。虽然缠着尹轼驹是因为猎夫计画所需,但是其他事,完全是出自她的真心,还是在她对自己承认喜欢上他之前就已经开始做的了。 “小姐,你真不害臊!”说的人没脸红,听的人倒是红了脸。 “这是事实啊,有什么好害臊的?”谈昭君打了个呵欠。“好啦,我睡一下,你不用留在这儿了。” “那秋枫下去了。”拿来棉被替小姐盖上,她才悄悄的退出卧房。 空气飘来淡淡的花香,谈昭君睡意渐浓…… “喂!丫头!”突然,一声沙哑的叫唤传来。 闻声,谈昭君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消,忙不迭的从榻上爬了起来,就看见窗台上坐着一个……老头子。 “鬼头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讶地喊。“哇!你今天这张脸皮好可爱喔!这些皱纹皱得好均匀,整张脸找不到一个地方是不皱的耶!”啧啧称奇的端详着那张脸皮。 表头子其实是她替他取的绰号,谁要他当初问他怎么称呼,他要说不记得了,反正不管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不想告诉她都没关系,就是一个称呼嘛,再取一个就是了。 而她之所以会叫他鬼头子,和他年纪无关,而是因为他总是鬼头鬼脑的,尽想些鬼主意。 “你是怎么进来的?碧柳山庄的守卫还算不错耶!你没被人拦下吗?” “拜托,我鬼头子是何方神圣,那些个小表连我的影子也瞧不见。”鬼头子冷哼地说,很是神气。 “是喔是喔,您神功盖世,天下第一,行了吧!”谈昭君敷衍的很,一点也不相信,因为除了轻功之外,她从没见过鬼头子使过什么武功,倒是易容术一流就是了。“你来找我?” 表头子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废话,我人不是在这里吗?” “很痛耶!”谈昭君捣着额头抗议。“你找我干么啦!” “听说你要嫁人啦?” “你消息还真灵通,怎么知道是我?”她还以为外面的人只知道尹轼驹要成亲而已。 “本来不知道,外头只传说碧柳山庄庄主要成亲了,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他一脸奸笑。 谈昭君翻了一个白眼。“所以咧?” “既然你都要成为庄主夫人了,那欠我的一斤云顶茶快快还来吧!” “原来是来讨债的啊!”她叹气。“好啦,晚上你再过来拿。”看来还是要和尹轼驹要茶了。 “欵!丫头,你成亲是为了还债吗?”鬼头子突然问。 “一开始是,不过现下不是了啦!”她也不隐瞒,她和鬼头子是忘年之交,偶尔互相要阴谋玩玩,不过很少隐瞒对方。 表头子嘻嘻笑。“是喔,丫头喜欢上人家了。” “是啊,不行啊?” “行啊,当然行,再行也不过了,倒是你未来相公到底行不行啊?”说到最后,他竟开起黄腔来了。 “听说是行啦,不过还是要等洞房花烛夜过后才知道。”混久了,她早就对这种话题无动于衷。“你要在咸阳待多久啊?要不要我叫人准备客房让你住下?” “不用准备客房了,我习惯以天为盖,等拿到云顶茶,喝完你的喜酒就走。”鬼头子忙摇手拒绝。 “好吧。”谈昭君也不勉强他。“我这边没有亲人在,有你在,我也觉得安心些。” “哎唷!臭丫头,你不要存心害我哭啦!”鬼头子装模作样的揉了揉鼻子。“算了算了,招呼打过了,我走啦!”话一说完,人已经一溜烟不见了。 眨了眨眼,谈昭君吁口气,重新趴到榻上,可是睡意却早跑光了。 “算了,去杏院。” 第8章 “我要一斤云顶茶。”一进杏院,谈昭君便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说。 癌首案前的尹轼驹闻声,只点了点头,便开口吩咐江容。 “江容,去拿一斤云顶茶过来。” “庄主,小的去向总管拿可好?”因为总管那儿的云顶茶是最劣等——当然是跟云顶茶比,和其他茶种比,还是胜过许多的。 “不用了,拿我这边的。” 谈昭君好奇了。“怎么?哪儿的云顶茶有差别吗?” “庄主这儿的,是今年的春茶,总管那儿的,是去年的夏茶,至于二少和三少那儿,则是冬茶。” “那秋茶呢?”听说云顶茶是一年四季皆可采收的。 “秋茶是送礼用的,早就没了。” “喔,所以呢?”其实这么一听,她大概已经了解是怎么回事,还是故意问。 “云顶茶等级分成四等,最顶级的,就是春茶,之后是冬茶,然后是秋茶,最后是夏茶。”江容傻呼呼解释。 “喔!所以我只配喝夏茶,你是这个意思,是吧?”她笑咪咪的折了折手指。 “呃?”江容顿时语塞,收到主子给他的一个“活该”的眼神,更是欲哭无泪。“小的……去备茶,春茶。”说完,火速溜了。 “直接拿去荷院,放我桌上,谢谢。”谈昭君对着他的背影喊。 “是!”江容喊着回应,可人已经闪到后面去了。 “嘻嘻。”谈昭君见状,忍不住笑了。哼哼,吓死你! “江容没那个意思,因为春茶的产量一直以来都很少,所以只有我这儿有。” “我知道他没这意思。”她也没有生气,只是耍着他玩罢了。“今年春茶产量多少?”产量少,至少也有百来斤吧? “八斤。” “嗄?”她本以为自己听错,见尹轼驹浅笑点头,才确定没听错。“这么少?那你问也不问就拿一斤给我?!” “没必要问,你要就给你,没关系的。”他好脾气的笑。 看他这样,谈昭君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主动把用意告知他。“我是要送人的,送给我一个忘年之交,我的武功就是他教的。” “是你师父?” “不是,没拜师,他也只是口头上教我而已。”所以她才说没见过他的武功啊! “没关系,你要送,就是有送的必要。”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她笑望着他。“你对我真好。” 尹轼驹对她一笑,又继续低头批摺子了。 支手撑着下颔,望着他迳自忙碌,不知道过了多久,谈昭君渐渐觉得无聊了。 “听说梅庄牡丹园里的那株花王今儿个开花了呢。” “是吗?”尹轼驹随口回了声,批好一本摺子放到一旁,又立即拿了另一本,可尚未翻开,就被一只纤细玉手给抢走了。“昭君?” “尹庄主,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生你的气啊?”将摺子丢到一旁,她杏眼圆瞠地瞪他。 “生我的气?”尹轼驹很是错愕。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才对他说“你对我真好”,怎么无缘无故的就生气了?“为什么?” “啕!你根本没在想我生什么气对不对?”谈昭君马上变得气呼呼的。“那天在武堂,我不是要你自己想吗?你根本不在乎!”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时候那件事啊!可是我以为……已经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你有向我解释过了吗?没有嘛!你根本连我为什么事生气都不知道!”她双手环胸,气鼓了脸。 他有些头疼。“昭君,你就直接告诉我是什么事惹你生气的,不就好了?” “不要,你自己想,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自己招认。”她故意不说,只是抽走他手上的笔,丢到一旁。“现在,我要去梅庄赏牡丹。” “我派两名护卫陪你们去——” “不,我要你陪我去。” 尹轼驹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她叹道:“你还是不想出门啊……” “不是的。虽然有点胆怯没错,不过我已经答应过你会去尝试,就会去做。”在她面前,承认自己胆怯竟是这么自然的一件事。“可我实在分不开身,等我把事情处理完,我们再出去,好吗?”他无奈的望了一眼满桌的公事。 “不好。”她立即否决。“除非把碧柳山庄的生意结束一半以上,否则你的公事是永远都做不完的。” “至少让我把桌上这些先处理好……” “到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赏什么花啊!”谈昭君撇唇,突然灵光一闪。“只要把桌上的公事解决,你就陪我出去?” “嗯。”他点头。 “那简单!”狡猾一笑,她立即回头大叫。“江容,去找五个仆人过来。”一边吩咐,她也一边动手,一连抽出几本摺子,堆成一小叠放在大桌上最左边。 “哦?”才刚进门的江容望向主子。 尹轼驹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还是对他点头,要他照办。 待江容领命出去找人,尹轼驹才问:“昭君,你叫仆人来打算做什么?他们不可能帮我批阅这些帐册摺子的。” “这我当然知道,我哪会做这种笨事啊!”谈昭君白了他一眼,看见江容领着五个仆人快步赶回来,立即开心的招手。“你们通通过来,一人搬一叠,把它们搬回帐房,交给二少爷和三少爷处理。” 尹轼驹总算了解她的“解决办法”。 “昭君,轼骅和轼骁很忙……” “没有你忙,而且他们是光棍,没有未婚妻需要陪,你不一样。”她理直气壮的指挥着仆人。“最左边那叠留下来,其他全部搬光。” 未婚妻……听闻她这般自称,尹轼驹眼神柔了,表情也柔了。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东西没三两下被搬得只剩她挑出来的一小叠,他忍俊不住的笑问:“所以,这些就是我今日的工作了?” “对,等你陪我赏花回来,我再陪你处理公事。”谈昭君很够义气的一拍胸脯。 想像二弟和三弟看见那些被搬回去的东西时可能会有的表情,尹轼驹就忍不住想笑。“轼骁会发狂的,我看我们就赶紧出门吧。” “江容,快点替庄主准备。”谈昭君开心的跳了起来,看见江容刚好回来,立即吩咐。“我也回荷院准备,一刻之后杏院门口集合。” “好。”目送她雀跃的背影离去,尹轼驹笑容不减。 他知道现下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连她也都帮着一起忙,已经好些日子陪着他没出过门了,而他补偿她的方法,就只是在忙完公事后,陪她下棋。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尽避他心中对于出门依然觉得忐忑,他还是答应她。而看见她开心的样子,就算这趟出门会让自己成为注目焦点,甚至被人指指点点,他也不在乎了。 “庄主,小的帮您更衣。”江容捧着衣裳,这是自从出事之后,庄主第一次出庄,连他都跟着紧张起来。“庄主请放心,虽然外头不像山庄里到处都改了斜坡,但是小的人高马大又力气大,遇到阶梯什么的,小的还是拾得起轮子椅的。” “嗯,那就劳烦你了,江容。”他点头微笑。其实江容原本是他的护卫,出事之后江容自责那日没有跟在他身边,所以坚持留下做他的侍从,照顾他的起居,对江容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等会儿轼骁应该会过来,我们动作得快一点。” 不到一刻,一行四人在杏院入口碰头,浩浩荡荡的从后门溜了。 同一时刻,帐房里突地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尹轼骁冲了出来,朝杏院飞掠而去。 只可惜,慢了一步,杏院已是人去楼空,不见人影。 他立即又冲到隔壁荷院,也不见谈昭君和她那个婢女。 他火大的随手抓来一个荷院的仆人。“人呢?!” “三少爷是指……谈姑娘吗?”婢女确认。 “废话!她人呢?庄主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是的,方才江容推着庄主的轮子椅,秋枫也跟着,谈姑娘则陪在庄主身侧,两人还手牵着手呢!”婢女想到方才的景象,忍不住掩嘴笑,忘了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谈姑娘说梅庄牡丹园的花王终于开花了,所以方才他们四个往后门出去,要到梅庄赏牡丹呢。” 尹轼骁顿时傻了。到梅庄赏花? 所以,大哥坐着那张轮子椅……出门了?! 谈昭君啊谈昭君!算你行! “好!我尹轼骁这下真心服了你了!” ***独家制作***bbs.*** 纵使牡丹时节已接近尾声,依然到处都是牡丹,街上仕女个个戴插奇花,争奇斗艳,这斗花之举,着实有趣得紧。 结果,他们没上梅庄赏牡丹,而是留在街上逛大街。 意料中的,一道道好奇惊讶的目光往他们投射过来,全都往尹轼驹的座驾瞧,他们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加上有人认出尹轼驹,于是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了起来。 尹轼驹神情冷硬,面无表情,偏偏谈昭君像是无所觉般,一手拉着他的手,开开心心的光顾每个摊子,不时微弯身徵询他的意见,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渐渐的,吸引走了绝大部分在尹轼驹身上的好奇目光,这种情况让他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哎呀!这不是轼驹贤侄吗?”突然,一个宏亮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名中年汉子拨开人群,走到他们面前。“贤侄,真的是你啊!” 尹轼驹才刚放松了的神情立即又变得僵硬。 绷着声,他客气的拱手以礼。“司马前辈。” 司马?谈昭君微挑眉,这姓氏有点耳熟。 “好久不见你了,自从……”司马盛一脸缅怀的神情。 “轼驹,这位是?”谈昭君不疾不徐地打断来人准备开始的“想当年”。 “咦?这姑娘……”司马盛这时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女人,原本对被打断话很不高兴,可这定睛一瞧,不得了,惊为天人啊!怎么有这么美的姑娘,饶是他见多识广,像这般的美貌,依然是少见。 “司马前辈,这位是晚辈的未婚妻;昭君,这位是司马前辈,司马府是有名的武林世家,对江湖武林贡献良多。”尹轼驹为两人介绍,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些,变得较为自然。 “未婚妻”三个字落入众人的耳里,那窃窃私语声更加响亮了。 “这可不得了,没想到贤侄竟能得此佳人,真是可喜可贺。”司马盛脸僵了下,立时又恢复笑脸。“对了,午膳我在瑞升酒楼摆了几桌酒席,请贤侄务必赏光。”司马盛开口邀请,从怀里抽出一张请柬递给他。 尹轼驹略看了一眼请柬内容。“原来是司马前辈添了金孙,恭喜前辈。” “呵呵,那不肖子总算也做了一件对司马家有贡献的事啦!”司马盛呵呵直笑,从神情就能看得出来这只是客气的说法,那个“不肖子”应当是让他非常引以为傲的。 “司马前辈客气了,印兄人品不凡,司马前辈理当引以为傲才是。”尹轼驹淡笑以对。 “哪里,若非那场事故,贤侄一定比印儿更有成就的,印儿也不会有机会娶到水菱……”说到此,司马盛表情突然显得有些尴尬,还瞥了谈昭君一眼。“不谈这个,贤侄一定要来,知道吗?” “多谢前辈,不过——” “没有不过,贤侄不来,就是瞧不起我!”司马盛强硬的截断他的话。 “这……”尹轼驹有些为难,抬眼望向一旁的未婚妻。他是无所谓,可她若不愿,他也不想勉强她。“昭君?” “你做主就行了。”谈昭君露出一抹娇美的微笑,既然他愿意当众尊重她,她当然也会给他十足的面子,而且…… “司马”加上“印”这个名字,勾起了她的记忆,不就是那双生子气得牙痒痒,说视尹轼驹为死对头的司马印吗? 如果她没记错,他的前未婚妻嫁的人就是司马印。 尹轼驹审视着她,确定她无一丝勉强之后,才点头。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他向司马盛拱手,接受他的邀请。 “太好了,那么午时正,瑞升酒楼,一定要来,你和印儿也很久没见了吧,今天就多喝几杯。”司马盛哈哈笑,拍了拍他的肩后,才大笑着走了。 看着司马盛的背影,谈昭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那男人的话让她听了非常不爽快,什么叫做“若非那场事故,贤侄一定比印儿更有成就”?这不摆明了说,他家儿子比尹轼驹有成就吗? 哼!黄鼠狼一只! 还有,那个“水菱”应该就是尹轼驹的前未婚妻吧? 凭方才那只黄鼠狼说到一半的话,她就确信黄鼠狼知道他儿子娶了他“贤侄”的未婚妻,这样竟然还有脸请“贤侄”去喝什么满月酒,到底是存什么心啊! “昭君,怎么了?”察觉她虽保持着微笑,可眼底似乎有些不悦,尹轼驹体贴的说:“你若不想去,我可以让轼骅送个礼过去赔罪,你不必勉强自己。” “你呢?”她反问,低头审视着他。 “我无所谓,司马前辈是以前爹的好友,我和司马印亦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既然出了庄,又知道了这件喜事,去道贺一声也是礼数。”他自然的说,没有一丝勉强。 谈昭君挑眉望着他,不语。 “怎么了?”他终于察觉不对。 “你对司马印……”话一顿,发现周遭好奇刺探的视线太多,所有人都拉长着耳朵想听最新的八卦,她眉一挑,只是说:“我累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 “那就到品香坊喝茶吧。” ***独家制作***bbs.*** 一行四人来到生意兴隆的品香坊门口,看着大门好几阶的阶梯,江容立即打算将人连椅抬起。 “慢!”谈昭君制止他。“你去请管事的出来。” “昭君?”尹轼驹也不解。 “这次听我的。”她对他微笑。 江容立即走进品香坊。只一会儿,品香坊的管事便急匆匆的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坊里的夥计,全都神情激动,一看见外头的人果真是他们庄主,管事的一双老眼立即泛红。 “庄主,真的是您啊!小的……小的好久没见着您了,您看起来……很好,很好……”戚管事激动得话也说不全。 “戚老,轼驹挺想念您泡的紫阳毛尖呢!”尹轼驹微笑颔首。 他的话立即惹得戚管事老泪纵横,一边抹着泪,一边又哭又笑地说:“今儿个小的就为庄主亲手泡一壶毛尖,今年的春茶刚制成,正好请庄主品品。” “戚管事。”谈昭君终于开口。 戚管事闻声,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姑娘,这一看,惊讶的瞠着眼。“这……莫非这位就是未来的庄主夫人?!” “是的,戚老,她就是轼驹的未婚妻。昭君,戚老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泡的茶可是一等一的好,改天带些云顶茶过来请戚老泡一壶,你会发现比你现下喝的好喝一倍。” “我非常期待。”她温柔浅笑,看得出这个戚管事对尹轼驹是真心疼爱尊敬的。 她低头望了一眼身边人,瞧见他也刚好仰头对她一笑,她微微红了脸,赶紧抬头,望向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来回,然后露出欣慰笑容的戚管事。 “戚管事,劳烦你找两块长木板靠在阶梯上,好方便庄主出入。” “咦?”戚管事狐疑,这才看见自家主子坐着的奇怪椅子。“好稀奇的椅子,这样确实挺方便的!”戚管事一边赞道,一边吩咐一旁的夥计找木板。 “这是夫人替庄主设计的。”江容特地点出。 “咦?是夫人设计的?!夫人,您真是太厉害,太聪明了!”戚管事大力赞赏,也跟着改口称夫人。 秋枫忍不住也爆料。“小姐可是不眠不休累了好几日夜,画了好几百张图,最后才终于完成的呢。”那些日子她可是心疼的要命,偏偏小姐不许她说。 “秋枫!”谈昭君瞪了婢女一眼。 尹轼驹握紧她的手,她立即低头望向他安抚。“才没秋枫说得那么夸张,别听她的。” “人家才没胡说呢……” “你要我赶你回去吗?”她轻声威胁,外加一记冷眼。 秋枫噘唇,不敢再说了。 “来了来了,木板来了!”夥计们抬着两块木板跑了回来。 谈昭君指挥他们将木板依照椅子的宽度摆好放稳,这才示意江容把人推进去。 江容轻轻松松的推着轮子椅上阶梯,果然比运气搬动整张椅子轻松许多,相信庄主坐起来也比较舒适。 “戚管事。”谈昭君没有跟着进去,反而又唤住戚管事。“劳烦戚管事依照这样的宽度,用石版铺个斜坡,坡度尽量缓些,若空间不够,可以做成弧形,往旁边拉长……”看见他一脸茫然,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在心里微微一叹,不过还是笑道:“这样好了,我回山庄之后会画张图差人送过来,到时候就劳烦戚管事请工人照着做,若出入方便的话,往后庄主就会常常过来了。”最后,她洒下鱼饵。 “好,小的一定马上请工人改建!”戚管事立即兴匆匆的应允。 露出甜美的笑靥,她这才招呼管事进门。“进去吧,庄主等着戚管事泡的好茶呢。” 待进了茶坊,他们挑了一处僻静角落的位置,坐定后,戚管事立即下去准备,夥计们则搬来屏风,为他们这方与外围的桌位做了区隔,让他们多了点私密。 “谢谢你。”谈昭君突然说。 尹轼驹一脸疑惑。“为何谢我?” “谢谢你刚刚在门外放手让我处理。”他的行为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的意思,就是她是个说话有份量,可以做主的庄主夫人。 尹轼驹窘迫地撇开脸,不自觉的又变了口气。 “我只是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才没说话的。” 她噗哧一笑。“尹庄主,你又来了,坦然的接受谢意很困难吗?” 他赧然,“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你为我做了很多……” “好了。”谈昭君打断他,故意假装不自在的搔搔头。“我知道你的感觉了,这样的确让人不好意思。” 尹轼驹不禁失笑,不再顾忌那些阻隔不了的探视眼光,放松了下来。 戚管事备好茶具,亲自为他们泡茶,瞧他功夫处处讲究,泡出来的茶果真高人一等,之后,他又和尹轼驹闲聊了一会儿,才因为店里繁忙,下去做事。 “秋枫,我知道你不喜欢喝茶,不用在这儿陪我,自己去逛逛吧。”谈昭君说,朝尹轼驹伸出手。“钱袋给我。” 他也没多问,解下钱袋交给她。 谈昭君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才打开钱袋,掏了几块碎银递给秋枫。 “拿去,想买什么不用客气,这是尹庄主赏给你的。” “嗄?可是……我对这儿又不熟,会迷路的……”接过碎银,秋枫还在犹豫。 “江容,你陪秋枫姑娘去吧。”尹轼驹立即说。 “是,庄主。”江容领命,知道在这儿庄主不需要伺候。 “去吧!”谈昭君推了推自家婢女。 第9章 终于将两人支开后,谈昭君端起杯子,轻啜了口茶,视线在尹轼驹脸上溜了一圈,对上他的眸,浅浅一笑。 “你有问题想问我吗?”她主动开口。 “嗯。”尹轼驹点头。“昭君,你知道司马印,是吗?” “从二少和三少口中听了一些。”谈昭君也不隐瞒。“我想你大概也猜得到他们会说什么,你有想要补充的吗?”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和他本来是好友,可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便事事与我竞争,不管我做什么,他总会跟着做,非与我一别苗头不可,偏偏……”停顿下来,他没有再说下去。 “偏偏又总是不如你,是吗?” 他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结果因为这样,他更仇视我,后来我才知道,是他爹。司马前辈总是故意拿我激他,这样的怨气日积月累,终至成仇。” “你呢?”谈昭君问,司马印怎么想与她无关,她只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尤其是在司马印抢了他的未婚妻之后。 “我对他无怨无仇。” 单手托腮,谈昭君偏头斜睨着他。“是吗?那……水菱呢?” 他讶异的望着她。“你怎么知道……也是轼骅他们说的?” “他们没提到名字,是司马老头刚刚说的。” 他蹙眉。“昭君,司马前辈是武林中有名望的前辈,你不——” “水菱就是你的未婚妻吧。”她打断他,不想听他说教。 “是『前』未婚妻,我的未婚妻姓谈名昭君。”他迅速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纤手,不让她离开他一点。“出事后她主动退婚,我并没有怨怪她,反而还松了口气,如果她誓死非嫁我不可,我反而要烦恼了,因为我永远不可能实现她的想望。” “她有何想望?” “她一直希望我能跟随我爹的脚步……” “她希望你早死?”她一愕。 尹轼驹忍俊不住。“不是,她希望我能角逐武林盟主的位置,让她成为盟主夫人。” “可是你却发生了马车意外,不仅不能走路,也从此不能练武了。” “不是的,就算没发生意外,也不可能。”他摇了摇头。“因为我爹过世时,在爹的灵堂前,我们三兄弟便在我娘面前发誓,这辈子不会涉足江湖,不管武林事,因此就算我没有变成这样,也不可能完成她的希望。” “所以你是松口气,没有怨恨?” “没错。” “那为什么你那两个弟弟却说,你被退婚后还打算请前未婚妻过府一叙,结果人家送来一封信,让你受到沉重的打击,从此足不出户,且决定终身不娶?” 这回换尹轼驹一愕。“我没有那种决定,要不然你是什么?” “这样说好了,那封被你烧掉的信写些什么?”足不出户是事实,那封信一定伤害到他才对! “事情已经过去,就别再提了。”他不想再提过去的事,因为真的已经过去了。 她也不再逼问。“好吧,我不问内容,只问你还在意那封信里写的鬼话吗?” “已经不在意了。”他摇头,对她微微一笑。“我无法否认,那封信确实满伤人的,那些字句依然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以至于在遇见你,又爱上你的时候,让我裹足不前,不过我已经走出来了,现在我有你,这样就足够。” “真的不在意了?” 他笑。“如果还在意的话,我就不会想娶你,不会在这里了。” “看来我功劳不小。”谈昭君傲然地仰起下巴。 见她故做傲慢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又笑了。“不是不小,是全都是你的功劳。” “所以,就算等会儿宴无好宴,你也应该没问题,是吗?” 原来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是因为她在担心他啊! 真是令人感动。 “不会的,司马前辈他——” “是一只黄鼠狼。”谈昭君接口。“他是始作俑者,在儿子心里种下怨恨嫉妒的种子,还假惺惺的说什么『若非那场事故,贤侄一定比印儿更有成就』。”她模仿司马盛说话的语气。“我是不知道那司马印有什么大成就,不过我不认为现今和你同辈的人,有谁的成就能胜过碧柳山庄的尹庄主。” 尹轼驹闻言,心里好暖好暖,那股暖流顺着血液流窜全身,连眼眶都发热了。 “你这样……让我实在很难想到,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他故意转移话题,也想解决这件事。 谈昭君果然沉下脸,撇了撇唇。 “你擅长丹青吗?”她终于给他提示。 “尚可……”一顿,他心头闪过一抹不安。难道…… “想到了?”她冷着声,连眼神都蒙上一层冰霜。 这下尹轼驹非常确定,她……真的很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她的怒气,而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她再一次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他。 “昭君,你……知道了?” 挣开他的手,她冷冰冰的说:“知道什么?知道你喜欢的是那幅美人图里的美人?还是知道我谈昭君只不过是一幅画的替代品?” “不是的!”他焦急的辩解。 “你敢否认我和你画的美人不像吗?” “你们很像,几乎同一个模样,只是画里的人较年少……” 她故意找碴。“所以你是嫌我年纪大了?” “不是这样!你们很像是事实,可是我连自己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会画那幅画都不记得了啊!”尹轼驹焦急的推着轮子椅到她身旁,再度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挣月兑。 “你不记得?”谈昭君错愕。“为什么?” “因为那场马车事故让我失去了一些记忆,那幅画的落款,是在马车事故前一个月,而我失去的大约是那半年的记忆,连事故怎么发生的也不记得了。” 原来他不只失去娘亲,失去双腿,失去武功,失去未婚妻,遗失去了记忆! 那场事故夺走他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听我说。”尹轼驹像是怕她不听似的,急匆匆的解释。“我承认这三年来每每看着那幅画,心里就有丝悸动,甚至在梦里都会梦见画中的景象,也不否认初次在杏院见着你时,有过错觉,可是当真正与你接触之后,我识得更多变的你,越了解你,就越喜爱你,这种深刻的情感是实在的,和喜欢画中人那缥缈不实的情感是完全不同的,你谈昭君,永远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啊!” 谈昭君心头悸动。“就算我任性、傲慢、刁蛮、无理取闹,这些样貌你也喜欢?” 他为难的说:“我担心说实话,你会恼羞成怒。” “我只听实话,至于会不会恼羞成怒,我不保证。”她又故意要任性,用鼻孔哼气。 见状,尹轼驹忍不住咧嘴笑了。“我觉得那些样貌的你,很可爱,就像现在这样。” 此话一出,红晕慢慢浮上她的脸。 “你……你眼睛有毛病啊!”谈昭君果真恼羞成怒,抬手拍打他。 “可是我真的这么觉得啊!其实你恼羞成怒的样子也很可爱呢,红艳艳的脸蛋,美极了。”发现她的软化,尹轼驹总算放了心,也有了故意闹她的心情。 “你还说!你还说!”见他目不转睛地笑望着她,那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让谈昭君的脸更红。“不许看我了!” “可是你好美,我舍不得栘开视线。” “你!”这下她的脸几乎都要着火了,没有细想,她直接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哼!这样你就看不见了吧!” 尹轼驹一怔,旋即低低的笑了起来,抬手环抱住她的肩。 “回去我要看那幅画。”她闷闷的说。 “好。”他答允。“别生我的气了,好吗?”低声恳求。 “……我考虑看看。”其实她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他低笑,听出了她真正的意思。 “你别扭的样子我也喜爱。”他在她耳边悄悄说。 谈昭君红通通的脸顿时埋得更深,“你还说!”这家伙! “昭君。” “干么啦!”口气有些差。 尹轼驹微微一笑,知道她害羞了。 可既然要害羞,就让她害羞个够吧! 他一手勾起她的下巴,慢慢的俯身,轻轻的,温柔的吻上她的唇。 买了一堆零嘴回来打算当茶点的秋枫,站在屏风后头,不时的探头,不敢上前打扰,脸儿也红扑扑的,最后被一旁的江容给拉开两步。 于是两人就背对着屏风站在那儿,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替两个主子……把风! ***独家制作***bbs.*** “鸿门宴”的时辰近了。 “庄主,您真的要去?”江容推着轮子椅走出品香坊,还是不放心。 “江容,你很罗唆呢!”回答的是谈昭君,她都不知道原来江容有当老妈子的本事。 “夫人,您不知道,那些人……” 她笑。“有我在,没问题啦!” 秋枫忍不住本哝。“小姐,要我说,有你在问题才大咧?!” “没人要你说话,你闭嘴。”她没好气的瞪了扯她后腿的婢女一眼。 “呜,人家又没乱说,小姐长得那么美,要是那些江湖人看上小姐怎么办?咱们的花拳绣腿可挡不了人家一招,江容护了庄主,就护不了小姐啦!”秋枫委屈的说。 “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您那是三脚猫功夫耶!” “鬼头子说他教我的这套功夫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一种对方强,我的拳法就强,不费力、适合姑娘家学的功夫!”谈昭君虽然这么说,却也同样不怎么相信鬼头子的话。 “那鬼头子的话能信喔?我看小姐像在跳舞,我和小姐对打过耶,小姐的拳头明明软绵绵的。”她一点也不看好。 “那是因为你的拳头软绵绵的!” “小姐的功夫才是名副其实的花拳绣腿。” 谈昭君生气了。“你很烦耶!怕的话,你回去好了!” 尹轼驹和江容两人无奈的对看,这对主仆还真爱斗嘴。 “秋枫,你不用担心,司马家在武林上颇有地位,在那种场合,不会有人敢闹事的。”最后尹轼驹实在看不下去,决定出声制止这对越吵感情越好的主仆。 “听见没有?!”谈昭君哼了一声。“从现在开始,你要跟,就给我闭紧嘴巴,再罗唆一个字,我马上把你赶回洛阳去!” 秋枫噘了噘唇,最后不甚情愿的闭紧嘴。 “走吧!”摆平婢女,谈昭君开心的说,亲昵的拉过尹轼驹的手,两人并行。 街上依然熙来攘往,投注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也依然不少,但是他们已经没人在意了。 “咦?小姐……”突地,秋枫又出声。 谈昭君立即威胁。“秋枫,你要我把你赶回家吗?” “不是啦!小姐,您瞧那间店铺。”她指着一家名为“珠玉阁”的铺子。“您瞧,他门口阶梯摆上了两块木板呢!” “咦?”谈昭君讶异的望过去,果然看见店家门前的阶梯,就像品香坊一样摆上了木板。“轼驹,那是碧柳山庄的铺子吗?” “不是。”他也颇诧异。 谈昭君感兴趣的问:“卖什么的?” “珠玉阁是专卖各种玉器玉饰的。”咸阳城的老字号,所以他晓得。 “这家铺子老板很聪明喔!既然人家都『恭迎』咱们了,反正离鸿门宴的时辰还有一点时间,进去逛逛吧!”她笑说。 于是,他们走进珠玉阁,然后,聪明的铺子老板做成了一笔金额比去年一整年收入还多的生意,欢天喜地的恭送财神爷出门。 “那些玉器玉饰,小的会妥善的送到碧柳山庄。” “对了,刘老板,晚一点我会送一张门口的改建图到品香坊,如果你也需要的话,可以到品香坊去找戚管事要。”临去前,谈昭君回眸轻笑。 刘老板高兴的打躬作揖。“多谢夫人,小的一定会去,多谢尹庄主,夫人!” 谈昭君低头对尹轼驹微笑,继续往瑞升酒楼走去。 “让你破费了。”一路上,她低声的说。 “不打紧,你为我做的比那个多太多了。”他压下心中的激动。 “嘻嘻,你猜会不会过几天,街上的铺子全都摆上木板啊?”谈昭君开玩笑。 “呵,我只能说三个字。” 她斜睨着他。“哪三个字?不可能吗?” “不是,是『尽量买』。” “哈哈,那你可要随身携带一大叠的银票了。”她哈哈一笑。 “庄主,夫人,到了。”江容停了下来,轻声提醒他们。 谈昭君望向街旁华丽气派的酒楼,就见大门旁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司马府满月酒席”。 “整家酒楼都被包下来了?”她有些吃惊。 “应该是。”尹轼驹平静地说。“进去吧。” 秋枫问:“小姐,要叫人来放木板吗?” “不必了,今儿个这里咱们不是主角,尹庄主得我此佳人已经够让人嫉妒了,若又抢了人家的风采,肯定会被怀恨在心。”她低头对尹轼驹甜甜一笑。“你说对吧,尹庄主?” 尹轼驹忍不住失笑。“你说的都对。” “嘻嘻,我说的当然对。”谈昭君骄傲的抬了抬下巴,想到他说他觉得她骄傲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脸上又是一片薄晕。 她娇嗔地横了他一眼,才转向江容。“江容,交给你了。” “是。”江容领命。“庄主,坐稳了。” 浑身一运气,他将内力灌注于双手上,握紧把手,下一瞬间便连人带椅抬起,送上阶梯,直接过了门槛,才将轮子椅放了下来。 “哇喔!”谈昭君低呼。“看起来好轻松的样子。” “等等,客倌。”跑堂小二看见有人进门,赶紧上前。“对不住,今儿个瑞升酒楼已经被司马府包下了,请诸位——” 谈昭君将请柬递给小二。 “咦?可是……”小二接过请柬,有些不知所措,回头望向堂内的桌位。“几位请先稍待片刻,小的去去就来,去去就来。” 目送小二慌慌张张的跑走,四人一头雾水。 “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谈昭君沉声问。 “怎么回事都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尹轼驹依旧保持着浅浅的微笑。 “在街上,司马老头是说『午时正』没错吧?”谈昭君微微弯身,在他耳旁低问。 尹轼驹点头,已放弃纠正未婚妻的称呼了。 她轻声的说:“现在午时正才刚到吧?里头已经坐满了宾客,没想到江湖人士都这么守时啊!” “那是因为请柬上写的时辰,是午时一到入席。”他早就察觉了。 “嗄?”谈昭君一愣,瞬间理解,咬牙低咆。“果然,我就说那老家伙是只黄鼠狼,不安好心,难怪小二哥一脸无措,因为没位子了!” “哎呀,贤侄啊,你们总算来了!”司马盛高喊着,一脸欢欣的跟着小二走过来。 尹轼驹微笑。“对不住,司马前辈,晚辈来迟了。” 里头宾客投来许多视线,有的人不识尹轼驹,有的人认出了他,更有很多人的视线落在谈昭君脸上,一脸惊艳。 “司马前辈,这是送给您金孙的见面礼,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尹轼驹将方才在珠玉阁买的一样玉饰奉上。 “贤侄人来就是我们的荣幸了,还带什么礼呢!”司马盛呵呵笑着收下,随手就要交给一旁跟着的仆人。 “晚辈听说前辈想购买一块升龙玉佩,方才刚好在珠玉阁瞧见,就买了下来,虽然可能和前辈想要的不同。” 司马盛的手一僵,立即收回盒子,打开一看,瞬时睁大了眼,眼下的肌肉微微抽动,好一会儿才又笑了开来。 “真是漂亮,确实和我想要的不同,不过有些相似,贤侄这般费心,我就收下了,以后千万别这么破费。”他皮笑肉不笑的说:“来来来,我帮两位留了位子,和我们同桌,到时候贤侄也可以和印儿多聊聊,喝两杯。” “多谢。”尹轼驹拱手。 司马盛转身带路,挤过桌与桌间不大的缝隙。 “庄主。”江容才推了两步,便无法前进了。 谈昭君漾着娇美的笑,在尹轼驹耳边咬牙低语。“黄鼠狼是存心的!” “各位好汉,请稍微移动一下,让尹庄主过去。”小二赶紧上前对其他人说。 “搞什么?” “不方便就早点来啊!现在才来是怎样?伟大啊?” “干什么出来麻烦别人!” “抱歉抱歉,请让让,多谢。”小二抹着汗,鞠躬哈腰。 “怎么回事?”司马盛总算又回头走来。“哎呀!真是对不住,贤侄,是我疏忽了。” 尹轼驹依然浅浅地笑着。“前辈请别这么说,是轼驹给您带来麻烦了。” “这还真是……”司马盛看着他的“代步工具”,摇着头,转身对众江湖人士高声道:“各位,我这贤侄乃是碧柳山庄庄主,相信在座各位还是有人记得吧?贤侄因为意外受了伤,双腿残废了,行动不便,就劳烦各位给个方便,移个位,让他过去。” 尹轼驹及时握住谈昭君的手,抬起头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制止她的冲动。 谈昭君确实差点爆发。这个死老头!澳天她一定要整死他! “前辈,毋需劳烦各位江湖好汉,不麻烦的话,就在门边的桌位挪个位子给我们就行了。”他不疾不徐的说。 “这……贤侄,我可是专程为你们留了大位呢!” “这样会方便些,前辈还请见谅。”他依旧微笑。 “行了,我们这里可以腾出位置。”靠门边的桌位上,有两个大汉倏地站起身,指挥着同桌的人挪动。“司马庄主,咱们这桌你就挑四个去吧,尹庄主他们留下。” “贤侄……唉!好吧,贤侄确实是不方便。”司马盛状似无限惋惜。“怀香公子,瑶琴仙子,半真老和醉烟客,不嫌弃的话,请跟老夫一块儿来吧。” 很快的,四人离去,空出了四个位置。 “来,尹庄主请坐,这位美姑娘也坐。” “多谢。”尹轼驹示意江容坐到秋枫身旁,将两位姑娘夹在他们中间。 “在下刀霸,这是我兄弟剑狂,尹庄主可还记得咱们兄弟?”刀霸闲聊,一双眼不时的飘向谈昭君。 “当然记得,五年前见过一面,两位的醉鸡是轼驹目前吃过最美味的鸡肉料理,至今难忘。”他微笑,不着痕迹的微侧身,状似与刀霸面对相谈,实则是挡住对方落在谈昭君身上的眼神。 “哈哈哈,尹庄主好记性。”刀霸开心的大笑。“不介绍一边这位大美人是谁吗?” “昭君姑娘是轼驹的未婚妻。”尹轼驹声稍扬,拱手以礼道:“成亲时,碧柳山庄会备有数百桌流水席,三天三夜不熄灶,请在座诸位来喝杯水酒。” “哈哈,恭喜恭喜,尹庄主能娶到这样的大美人,真是好福气啊!” 谈昭君保持着微笑,桌下的手,轻轻的握住他的,立即感觉到他紧紧的回握。 她偏头对他娇媚一笑,真的好以他为荣,所以……数百桌流水席,三天三夜不熄灶的事,就暂时不和他计较,回去再说。 这方兀自热闹,主桌那方,却有一道带着恨意的视线穿过众人,直射在尹轼驹身上。 第10章 幸好是坐在门边,所以当宴席结束,尹轼驹等人很顺利的先走一步。 一出到大街,谈昭君立即呜呜呜的低吼几声,发泄一下心中积压的火气。 “我就说那黄鼠狼不安好心,被我料中了吧!”她气得咬牙切齿。“还有,黄鼠狼的儿子是怎样?咱们是奸了他的妻还是杀了他的子,干么一双眼老是往咱们瞪啊?”至于尹轼驹的“前未婚妻”则没见着人,也许还在坐月子吧。 “好了,别气了。”尹轼驹牵着她的手,语调依然平平静静。 她偏头看他。“你……都不生气啊?” “没什么好生气了,当我已经不在意的时候,双腿就不再是我的弱点。”他捏了捏她的手。“你也别生气了,看你生气,我还比较在意。” “既然你都不在意,那我也没什么好气的,就当作是看了场猴戏吧,感谢黄鼠狼父子卖力的演出。”她总算恢复笑容。 “小姐,你们看!”秋枫突然大叫。“好多木板!” 咦?不是吧? 放眼望去,街道两旁,竟然有一半以上的店家在门口摆上了木板,这…… “咦咦?对了,刚刚咱们走出瑞升酒楼,好像……也很顺利耶!江容没有施展神力。”谈昭君突然想到。 “对啕!都没注意。”秋枫也说。 “哈哈,刚刚还说几天后,结果现下不到两个时辰,尹庄主就攻陷了大半的店铺,真是魅力无边啊!”谈昭君忍不住调侃。 “这下怎么办?”尹轼驹有些烦恼了。“每家都进去逛一逛?” “你疯啦?等咱们逛完每一家,天都黑了。” “那就……”他抬眼望着她,隐忍笑意。 “当然是溜啦!”谈昭君立即说。“江容,带路,回山庄的方向哪里比较偏僻往哪里走。” “是。”江容马上一转,推着椅子钻入巷子。 尹轼驹笑着说:“其实我没关系的,花些银子无所谓。” “你无所谓,我有!”谈昭君加快脚步跟着。“真是的,一定是在珠玉阁出手太大方了。对了,那个满月礼真的不是黄鼠狼要买却买不起的东西吗?” “那不重要。”尹轼驹不想太不给面子,便转移话题。“江容,没必要这么赶,慢下来。” “是。” “吁……呼呼……喘死我了。”秋枫赶得上气不接下气。“咱们是在……逃难吗……” “昭君,还好吗?”尹轼驹关心地问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未婚妻。 “幸好……我做的轮子椅很坚固。”她喘着气,偏头望了望四周。“这条小路果然很偏僻,没有其他人,很好。” 很好? 正当三人疑惑时,谈昭君倏地直接坐上尹轼驹的腿。 “好啦,这样就不累了。”她甜甜一笑。 尹轼驹不自在的红了脸。“昭君……” “反正没人看见。”在他胸膛寻了个位子窝靠,她舒服的闭上眼睛。 尹轼驹才想叫她起来,低头却看见她眼下的暗影。她夜里又没睡了? 他立即吩咐。“江容,把夹层放的那件披风给我。” 江容立即弯身拿出披风。 尹轼驹打开披风,轻轻的披在她身上。“你休息,到家的时候再叫你。”他温柔地说。 “嗯。”他的胸膛太过舒服,她一闭上眼就睁不开了,只低低的应道,很快便睡着了。 “江容,稳着点推。”尹轼驹悄声交代。 “知道。”江容也压低声音。 秋枫小声在一旁说明。“小姐咋儿夜里画了整夜的改建图。” 他就猜到是这样。 心疼的叹息,尹轼驹替她盖好披风,保护地将她拥在怀里。 “庄主!”没多久,江容突然紧张的低喊,人也一闪,挡在他面前。 尹轼驹回神,抬眼看见前方挡了个人,静下心,定睛细瞧,认出了三年多不见的司马印。 不,方才在瑞升酒楼里,已远远的和他打了个照面了。 “印兄,恭喜喜获麟子。”他拱手道贺。 司马印却咬着牙,愤怒质问:“为什么?!” “印兄此话何意?” “你为什么又出现?我好不容易让你消失三年,你为什么不就这么老死在碧柳山庄里?!”司马印怒吼,充血的眼里满是愤恨。 “别动。”察觉怀里的人儿已经醒转,尹轼驹圈锁着她,不让她妄动,低声警生口。 谈昭君难得的听话不动,不过全身警戒,方才司马印的话,让她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印兄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尹轼驹沉声问:“你让我消失三年,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懂吗?”司马印蔑笑,恨恨地瞪着他。 “是你……制造了那场马车事故?” “既生我司马印,何生你尹轼驹?从小,你就是我的背上芒刺,总是刺着我,让我坐不安稳,睡不安枕,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很想杀了你!好多次,我都有机会杀掉你,我忍下了,可是最后却证明我错了!你该死!真的该死! “你明明有能力,却偏偏要去做什么铜臭生意人,你侮辱了像我这种辛勤练武,拚了命,绞尽脑汁想在武林争得一席之地的人,这难道不可恨?!” “人各有志,这你也不懂吗?!”尹轼驹咬牙。 “就你不可以!”司马印怒吼,像是发了疯似的步步逼近他们。“我总是拚命和你争和你抢,每次在得意终于赢过你的时候,就会马上发现,原来我之所以能得到,是因为你不要了!不管是武林地位,或者是潘水菱,全都是你弃如敝屣的,我却得意的以为是我赢了,这难道不可恨?!” “所以,你就制造了那场马车意外?”尹轼驹冷声质问。“你怎能因为这样,就做出那种泯灭人性的事?你害死了我娘啊!” “那又怎样?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的面孔扭曲,脸上尽是狰狞的恨意。“你今天是故意带着她来炫耀的吧?炫耀你的未婚妻比潘水菱美上千百倍,嘲笑我捡你不要的破鞋还视若珍宝,对不对?!” “秋枫,马上带庄主和夫人离开,这里我来挡!”江容压低声音交代。 “……好……好,我……”秋枫慌张的抓住轮子椅的把手,打算把主子们拉走。 “江容,你不是他的对手。”尹轼驹一手压住轮子,才低头轻唤。“昭君,起来。” 谈昭君抬起头来,直勾勾的望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尹轼驹凝望着她,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了。 掩下心中的痛,他对她露出一抹笑。 “我爱你,你知道吧?”他低语,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不等她反应,稍一运气,将她丢给江容。“江容,带着夫人尽速回庄。” “不!”谈昭君不敢置信地瞠大眼。 “庄主,您……” “这是命令!”尹轼驹故意说:“江容,这是你欠我的,三年前你怠忽职守,让我变成这样,现在,你必须还我,听从我的命令,带她回庄!” “我不要!你敢把我撵走,我跟你没完没了!”谈昭君气得大喊。 “庄主……”江容一脸哀恸,抓住挣扎的夫人。 “江容,她……是我的命。”尹轼驹抬手抓住江容的臂膀,凛声说:“这次,请你保护好我的命!” “不准!”谈昭君剧烈挣扎着。“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你想做什么?你不能动武啊!”热泪涌上她的眼眶。 “快走!”尹轼驹不看她,直接命令手下。 “庄主……”江容动容,“是!小的遵命!”他转身,用另一手捞住秋枫,飞纵离去。 “我不走!我不走!”谈昭君拚命挣扎,拍打着箝制在腰上的手,对着越离越远的尹轼驹大喊,“尹轼驹!不准你做傻事,听见没有?!轼驹——” “没用的。”司马印迸怪的笑了起来。“就算现在你让她走,未来的日子我还是会抓到她,除非她一辈子躲在碧柳山庄里头不出门。” “她与我们之间的恩怨无关!” “那就算她倒楣好了,谁教她要和你扯上关系,成为你的未婚妻呢?你不知道我就是爱抢你的东西吗?”司马印笑得疯狂。 尹轼驹厉声警告。“你若敢动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司马印仰天大笑。“尹轼驹,伟大的尹庄主,你武功尽失不是吗?你能拿我如何呢?” 他没有武功尽失,他武功内力都在,只是不能使用,否则很可能会筋脉尽断而亡,可是,他至少还有时问出招,对于认为他武功废了的司马印,一招便已足够! 倾尽全力的一招,是为了和司马印同归于尽,只要能保住昭君就好了,她或许会愧疚,会自责,会伤心,但是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她终究会释怀的,毕竟她只是一个无辜被他牵连的人。 所以,他最后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事情因他而起,也该由他来了结。 机会只有一次!尹轼驹提高警觉,蓄势待发。 “既然你看起来像活得不耐烦,我就好心一点成全你。”司马印摆出架式,“我想只需要一掌,就能了结你脆弱的性命。” “住手——”尖锐的叫喊忽地传来,尹轼驹猛然回头,就见谈昭君已经挣月兑江容,施展着不怎样的轻功飞奔回来了。 “不要过来!”他惊慌的大喊。 “来得好!我就直接把她拿下,虽然杀掉她挺可惜,不过当着你的面夺走『你的命』,那种快意,我忍不住想尝尝。”司马印阴狠的笑着。 “司马印,你直接冲着我来!”他怒红了眼。江容人呢?为什么让她挣月兑?为什么没有追回来?! “你留在最后,放心,不会让你久等的。”司马印飞身而起,掠向飞奔而来的谈昭君。 “不——”尹轼驹立即运起内力,可下一瞬间,穴道竟被制住,只见一名老人家从他椅后钻到他面前,笑嘻嘻的朝他比个噤声的手势。 表头子笑嘻嘻的望向谈昭君的方向,凝聚内力扬声喊,“丫头!回光反照内功心法第二层,出拳!” 谈昭君听见他的声音明显一顿,可下一瞬间仍旧依言打出一个软绵绵的拳头,正面迎向司马印运足十成内力的轰天掌。 “昭君——”尹轼驹哀恸的大吼,下一瞬间,内力冲破穴道,他连人带椅拔身而起,直接飞掠向两人。 “哎呀!不好!”鬼头子懊恼的一叫,赶紧飞身跟上。 一切都在同一时间发生,当尹轼驹飞冲而上的同时,轰天掌也对上软绵绵的拳头,令人意外的是,下一瞬间司马印猛地喷出一口血水,承受了自己十成的内力反噬,向后翻跌,仰天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轼驹!”谈昭君没理会他,也没心思庆贺自己果真不是三脚猫,只是惊慌的看见情人朝她飞冲而来,没有细想就想以螳臂当车。 “丫头快闪!”鬼头子大喊,后起先至,早一步挡在她之前,翠手接住尹轼驹的轮子椅,顺着力道化去那蕴含的内力,将椅子放下的同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点上尹轼驹周身大穴,化去他体内乱窜的真气,这才缓了息,松了口气。 “昭……”噗地一声,尹轼驹喷出一口血,可是他无暇顾及自己,焦急的想知道她是否安好。“昭君……你……”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你是想死啊!”谈昭君扑到他身前,惊慌地抓着袖子替他抹去鲜血,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是真的想死对不对,你竟然要丢下我自己去死!” “丫头,他不会死啦,我刚刚及时化掉了他体内的真气了。”鬼头子在一旁安抚。 谈昭君还愣愣的,回不了神。“真的?” “真的真的,死不了的。”鬼头子点头保证。 她这才腿一软,跌坐在地。 “昭君,你怎样?有没有……受伤?”尹轼驹急忙问,虽然胸口沉闷地痛着,不过知道内伤很轻微。 谈昭君却不理他,慢慢的站起身,脸上依然带着泪,可是眼底却冷若冰霜。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是吗?”她冷冷的看着他。“既然尹庄主这么急切的想舍下我,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想与你同生共死?” “昭君……”心头一颤,他又再次看见她这样的眼神!“不是的,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能拖累你……” “放屁!”她大吼。“我说过我能保护自己,为什么不相信我?!” “因为关心则乱,因为……我舍不得你受伤,那会让我比死更痛苦。”尹轼驹讨好的朝她伸出手。“昭君,我……”嘴角溢出一丝血,他身子一晃,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轼驹!”见状,谈昭君再也顾不得生气,立即扑上去抱住往前软倒的他。“轼驹?怎么样了?不是说没事吗?怎么又吐血了?鬼头子,怎么回事?!” “大概是受了内伤,加上情绪过于激动,心慌意乱,真气岔了位,加重伤势吧。”鬼头子一派轻松的说。 “那怎么办?” “当然是要让他安心静养啦!保持心情愉快是首要之务。” “我……没事,昭君……是我不对,你……别生我的气……”尹轼驹气息有些虚弱,他并没有这么严重,不过被一道无形的气劲击中胸口,化开了胸口郁结之气,将瘀血给吐了出来,只是不知为什么突然全身无力。 “好了,别说了,我现在不气你了。”她急着安抚。“你坐好,我们回去。” “江容……他们呢?” “被我用迷药迷昏了,刚刚倒在街上。” 尹轼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闭上眼。“等一下记得派人把他们扛回去,再请人通知司马盛,来把司马印接回去。” “轼驹,你不打算报仇吗?”她轻声问。 “你已经替我报仇了。”尹轼驹抬起眼,温柔的凝望着她,抬手轻抚她的颊。“谢谢你,总是为我做这么多。” 她故意瞪他。“我早就说过了,有我在,没问题啦!” “我有问题。”鬼头子突然举手。 “你有什么问题?” “我等于救了两位的命,你们要报答我。”他当场讨恩情。 “一年送你一斤云顶茶,够好了吧?” “什么?一年一斤?没想到堂堂碧柳山庄庄主加上第一美人谈昭君,两条命竟然只值一斤云顶茶啊!”鬼头子直摇头。 谈昭君压根不吃这套。“鬼头子,不要在那里做戏了,一年一斤,活到老,领到老,这种待遇连皇帝都没有,该满足了,再嫌弃的话,我摆烂,你也拿我没辙。” “唷唷!别这么呛嘛!一斤就一斤,不过我要春茶,要不然至少也要冬茶,知道吗?” “行了,知道了。” ***独家制作***bbs.*** 五月十七,碧柳山庄的改建工程顺利完工。 这一日,锣鼓喧天,碧柳山庄庄主迎娶美娇娘。 正当新郎来到荷院,准备迎接新娘至大厅拜堂之际,一封自洛阳捎来的信送到,谈昭君立即掀开喜帕,迫不及待的拆阅。 看着信里写的好消息,她开心的扑进新郎倌怀里,主动坐上他的腿,将那封信交给他。 “我们家就快否极泰来了。”她开心的说。 尹轼驹看着信的内容,知晓她洛阳家中一切安好,谈家的困境似乎也有人暗中相助,即将圆满解决了。 他该为她开心,也真的为她开心,可是心中却有另一股不安的情绪形成。 比起信中她大姊所说的贵人,他似乎没能为她做些什么,反而都是她为他付出,自己有的,也只是手握谈家的债权而已。 “你不开心?”谈昭君偏头望着他。 “我当然为你开心,只是发现……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觉得自己比不上你大姊信中所说的那位贵人。” “你想为我做什么吗?”她突然一笑。“你是可以为我做一些事。” “什么事?” 她从衣襟内袋抽出一直随身携带,那份与双生子签订的协议书。 “第一件事,你可以帮我把这份合约取消。” 尹轼驹狐疑的打开,当他逐条看着内容时,脸色从震惊,慢慢变得苍白,最后沉痛的抬眼望向她。“这是……什么?这……你是因为……” 微眯眼,她轻声警告。“你想说什么最好三思,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喽!” 尹轼驹一震,望着她坦荡荡的眸,思考着她的警告,震惊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看到这种东西,震惊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我因此怀疑什么,应该也是正常反应。”他吁了口气,额头轻抵着她的。“不过……我相信你,你为我付出的一切,不是一纸合约能指使的,那些都是出自你的真心。” “算你聪明。”谈昭君哼了哼,主动噘唇吻了他一下。“你若怀疑我,今天这堂也不用拜了。” 尹轼驹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我家看来应该没事,这份协议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能把债款还清。”她故意说。 “这份协议本来就没有必要存在。”尹轼驹马上将协议书撕毁。“我也会去找轼骅,将他们那一份撕毁,这样这个协议便取消了。” “所以……我可以不用嫁给你了。”谈昭君说着,就要从他腿上站起。 尹轼驹立即抓住她的手反驳。“错了,这份合约取消,你可以不用遵守三年之约要我休妻。” 谈昭君闻言,这才笑开。“好吧,看在你自信满满的份上,你这关通过了。” “原来你在考我啊!”他恍然大悟。 “第二件事,我大姊信上说,现在还不能回去,等可以回去时,她会写信通知我,到时候,你要陪我回去小住一段时间。” 他慷慨允诺。“这是当然。” “你确定可以?公事呢?”她故意问。 “轼骅和轼骁需要多磨练。”隐约间好像听见轼骁的抗议声,他们……在外头吗? “他们的确需要。好,第三件事,要完成是非常困难的,从古至今,能做到的人并不多,你确定要接受我这个条件吗?” “说吧!”他答得毫不犹豫。 “听好了,我要你承诺,一辈子爱我,宠我,包容我,并且从一而终。” 尹轼驹扬笑。“我承诺。” “答应的这么简单,好像让人无法信服呢!” 他眼底盈满深情地凝望着她。 “因为对我来说,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了,简单到像呼吸一样。” 好感动喔!谈昭君漾出绝美的笑容。 “那么,第四件事,吻我。” “我很乐意。”他立即倾身吻住那红女敕的唇瓣。 荷院外头,秋枫和江容挡住所有想来催促的人。 “你们不可以进去。”秋枫很尽责的站在门口。 尹轼骁瞪着这胆大包天的臭丫头,乾脆扬声大吼,“大哥!吉时已到,你们还要多久啊?洞房要留到拜堂后才行,你别现在就被大嫂给吃了啊!” 一阵哄堂大笑响起,所有人笑不可抑,欢笑传遍了整个碧柳山庄,相信,未来一定会更美好。 尾声 在成亲两个月之后,谈昭君才终于想起她尚未见过丈夫的那幅美人图。 于是尹轼驹拿出尘封的美人图交给她。 “咦?这……”看着画中人,她惊讶的张开嘴,好一会儿才一脸古怪的望向夫君。“这是我。” “是你?”他也很讶异。 “大概是我十五、六岁的时候。我记得这座杏花林,我在那里练武,奇怪了,那儿平时人烟罕至,你怎么会在那儿呢?” “我失去那半年的记忆,不记得了。”尹轼驹望着她。“所以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也许我梦中那些片段其实不是梦,而是我的记忆。” “如果当初你就喜欢我,为何没有出面呢?”谈昭君自言自语,因为他失去记忆,问也是白问。 “我可以以我的个性来推断可能性。”尹轼驹将她揽进怀里。“因为那时候我还有婚约在身,以我的个性,就算那时已经爱上你……不,应该说,尤其是爱上你,我更不可能去招惹你,所以我会先回来解决自己的问题,等解决之后,再前去追求你。” 谈昭君点头,他的确有可能这样做。“结果没想到一场马车事故让你失去了记忆,只留下这幅画。” “现在,你心里不会老是有个疙瘩了吧!”尹轼驹微笑。 “我才没有呢!”她才不承认。“对了,等咱们回洛阳的时候,我带你到那个地方,也许你会想起什么也说不一定。” “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嗯,秋枫都整理好了,她啊,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呢。”窝在丈夫的怀里,谈昭君满足的叹息。“收到大姊的信,我好惊讶喔,没想到大姊和二姊竟然都成亲了。” “你也是啊!”尹轼驹笑着搂紧娇妻。 “对啊,我也是。”谈昭君也轻笑。“大姊说二姊正准备回家呢,我们一家终于要团圆了。” “还有我呢,别把我忘了。”他连忙提醒。 “才不会忘了你呢!”她仰头吻住他。 全书完 *欲知谈家大姊谈西施如何和邻家男扮女装的居无言搭起爱的桥梁,请看花园系列1149谈家三美之一《西施黏夫》 *欲知谈家二姊谈虞姬如何误打误撞找到救命将军火钰珩,请看花园系列1168谈家三美之二《虞姬拐夫》 同系列小说阅读: 谈家三美1:西施黏夫 谈家三美2:虞姬拐夫 谈家三美3:昭君猎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