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怕蛇郎君》 代序 苦命小枫还债记part1小枫 耳边听着s.h.e.的我爱妳,带给我震撼的感觉,一边打着要给梅子的序,感觉上是满悠闲的…… 其实呢,也真的是满悠闲的……相反! 为了这篇序,小枫可说是付出惨痛的报偿呀。 先来说说原由好了--唉,这全都怪小枫我不好。 话说素来患有少年失忆症的小枫从2004(没错,你没看错,真的是2004)答应了梅子一篇序后,就这样一直给他拖拖拖、拉拉拉,拖拖拉拉,拉拉拖拖的拖了……2005年。 天呀!这篇序可以跨越2004年到2005年算不算光荣呢? 还是要觉得悲哀?毕竟被遗忘了这么久呀…… 所以,向来以“信用”出现在序中的小枫我良心不安,硬着头皮到梅子的留言版“自首”。 现在,请仔细阅读以下这一段-- “梅子,上次向妳讨专访时欠下妳一万序。这篇序从2004欠到2005件,也真够久了,差不多最近会交给妳喔!最好妳忘记了,那就不用交了,哈!” “既然妳自首了,梅子就从轻发落吧,从2004欠到2005,利息随便算算就好,连本带利,交三篇过来吧!”不用怀疑,这是没良心的梅子说的。 “老实说,这实在不算是『从轻发落』耶!不过三篇嘛……也可以,但是人家要书书!(非常强调)三本都要……因为最近人家都没有租到妳的书,寂寞得很呀……梅子妳可怜可怜小枫这个小孩子,好不?^^|||,”小枫我苦苦求饶之际也没忘了ㄠ书书。 “要书啊,好吧,看在妳这么可怜的份上,就按照老规矩,一篇一本喽!不过序可别打混随便写写喔~因为这是作者才有的权力-oo-” 好,请把注意力拉回来,小枫要讲话喽! 这就是整个“欠债不还、加倍报偿”的经过,结果,小枫我呢也算是有赚到啦!到了一篇一本书的福利,基本上还是老规矩,但这次小枫要独挑大梁(哪次不是自个儿来),连占三篇序耶! 希望读者宝宝不会看我看到烦……(阿门、阿弥陀佛) …… “妳又在打混模鱼是呗?”心中的善良小枫看不过去,跳出来了。 “没有呀!”小枫眼儿乱瞟,死也不盯着善良小枫纯净而清澈的双眸。 “小心模鱼模久了给妳模到大白鲨!”难得善良小枫也会说这种话。 “哼!”小枫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善良小枫瞪小枫一眼,一场闹剧就这么完结,下台一鞠躬,谢谢! (咦咦!没掌声呀?) “废话……这么烂还要掌声?哼。”旁边一道嗓音响起,吓得小枫以为有什么鬼出来吓人。 左思右想,只想了这么一段烂文来补位置。赚书书、骗字数,编编千万别给我退序!要不我接下来的两篇可能很难挤得出来……>_< 完了完了,第二次写梅子的序就又要动用到我宝贝的头发吗? 人家不要啦!(欲哭无泪中) 对了!快点使用一指神功。 目标:工具中的字数。 目的:解月兑并不用伤害宝贝头发。 哇哈哈……我解月兑啦!一千字魔咒再次解救了我,小枫现在要落跑去了,下次也许会再看到我,也许会是下下次才会再看到我,但不管如何,现在的我可以关掉word啦! 大家,下次再叙,咕掰! 楔子 唉张开眼,发现眼前笼罩着一片白茫雾气,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让她觉得全身虚软无力,光是睁开眼睛,就似乎费尽了她仅剩的力气了。 真的是好奇怪啊,她怎么了吗? 水声? 先是听见了水声,然后她开始有感觉,皮肤感受到水的流动,荡着、漾着,暖暖的,不冷。 她是浮在水面上的,或者,应该说她是躺在水面上。 力气一点一点的回笼,先是让她能够转动眼珠子,然后是头,接着是手,她抬起手拂去搔弄着脸颊的某个东西,然后…… “槽了,她提早醒来了,快去请仙君!”想必是她的举止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一声惊呼传进她的耳里。 不一会儿,白茫的视线突然进驻一道人影,她愕然的眨眨眼,心跳猛地加快,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白影的五官渐渐明朗,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对准了焦距。 好漂亮…… “别急着醒来,再睡一会儿。”漂亮的男人温柔的说,抬手轻轻抚上她沉重的眼睑,她身不由己的闭上眼。 别让我闭眼,我想看你…… 她在心里吶喊着,不知道那突然盈满胸臆间的焦虑因何而起。 “想看我吗?”漂亮的男人会读心。“希望妳下次醒来的时候,这个念头依然存在。” 哀伤? 是她的错觉吗?漂亮男人的声音,似乎充满哀伤…… 第一章 她是个小仙子,据说是五百年前在莲池的花苞里成形,不过她不是莲花仙子,只是藉由莲花孕育仙体,吸收天地日月精华,接受王母灵气涵养,直到最近才有了意识,离开莲池之后,被封为红娘,目前正在月老身旁实习。 “真不公平,为什么我就不能去呢?”红娘嘟着红菱小嘴儿,心不甘情不愿的打扫着月老殿的后花园,耳里听着远处传来仙乐飘飘,脑子里想的全是那鲜女敕多汁的蟠桃。“人家虽然只是个实习小红娘,好歹也是个仙咩!” 扫啊扫的,扫到了三生石旁,看着那一大排,一大排的泥女圭女圭,心头忍不住又是一阵嘀咕。 “什么时候人家才可以牵个红线呢?”照月老爷爷的说法,是说至少要一百年啦,可是……“哎呀!那个女圭女圭怎么裂了?”她突然看见一个独立的架子上头,有着一男一女两尊泥女圭女圭,女的泥偶不仅裂了,和男的泥偶之间的红线也掉了,红线只圈住了男的泥偶的手。 “好可怜喔!自己孤孤单单的,我来帮帮你吧!”红娘模了模男的泥偶,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月老不会突然出现之后,捧起女的泥偶,沾了一点回春水,再挖了一点姻缘土替泥偶修补裂痕,之后,再将两尊泥偶的红线系紧,重新放回架子上。 “好了,你们两个可要相亲相爱喔!”高兴的瞧着两尊泥偶,瞧着瞧着,慢慢的蹙起眉头,捧起女的泥偶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的,愈看愈觉得这尊泥偶有些面熟。 “到底在哪儿看过呢?”她喃喃自问。好一会儿之后,她没想起在哪儿看过,反而想到自己这么做的后果。“糟糕,如果被月老爷爷看见我动了他们,那我可要遭殃了!” “红丫头?红丫头?妳躲到哪里去了?”月老的声音偏在这当口传来,到处找着不知道躲到哪儿偷懒的小红娘。 红娘闻声吓得惊慌失措,捧起两尊泥偶,焦急的想要藏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要藏到哪里去呢?” 盲目的四下一阵乱窜,突然看见三生石后半部被一株七彩锦花遮掩,灵光一闪,将两尊女圭女圭藏到七彩锦花后头,小心的遮掩住之后,赶紧拿起扫帚继续假装打扫。 “红丫头,原来妳在这里,没听见我在叫妳吗?也不会应一声!”月老瞪着小红娘,随即眼一瞇,瞧着她脸颊上的一点脏污。那分明是姻缘土,这丫头脸上怎么会沾了姻缘土…… “哎呀,月老爷爷,您还在啊?我还以为您已经去参宴了呢,”想起蟠桃宴,红娘忘了泥偶的事,口水又开始泛滥了,丢下扫帚兴奋的跳到月老身边。“月老爷爷,您要出发了吗?” “嗯。”他点头,凝神望着她。“不行。” “嗄?”红娘微楞,什么不行? “『不行』是给妳的答案。”月老早就看穿她打的算盘,直言拒绝。 “什么嘛!人家连话都还没说出口呢!”红娘噘着嘴,不满地说。 “妳要说的,无非就是要跟我一起去参加蟠桃宴,所以说,不、行。” 红娘闻言不满的瞪向月老,一会儿后露出一抹鬼灵精的笑容。 “月老爷爷,你确定没听问题就坚持是这个答案吗?不后悔?” “妳啊!肚子里打什么鬼主意我都一清二楚。” “那我要问了喔?” “不管妳再怎么问,答案都是不行!”月老整整衣衫,准备赴宴。 “我问了喔?”红娘又笑。“月老爷爷,我可以『不』去蟠桃宴吧?”她故意将那个“不”字压低声音。 “我不是说了,不、行!”月老想也不想的回答,随即一楞。糟了,中计! “好吧!既然月老爷爷这么坚持,那红娘只好舍命陪君子,一起去了。” “妳这小红娘,竟敢对老人家使诈!” “嘿嘿!月老爷爷,红娘可是再三强调,所以你可不能怪我。”她得意的笑。“说出口的话可收不回喔,否则小心玉帝惩罚。” “妳喔!”月老无奈,的确,说出口的话就没得转圜,这是仙界的规矩。“带妳去可以,不过,妳可别给我出乱子,知道吗?”他不放心的叮咛。 “我哪会出什么乱子,至多只会多吃几个蟠桃罢了。”她就是想吃蟠桃咩! 月老仍旧不信任地望着她。 “月老爷爷那是什么眼神啊?”红娘不服的说。“好吧!如果月老爷爷真这么不放心的话,这样好了,你找个地方让我待着,我不到处乱走,不过月老爷爷要负责给我蟠桃喔!我会乖乖的躲起来享用。” “妳的目的该不会就是要吃蟠桃吧?”吃一个蟠桃可长百年智慧。百年法力,她这个刚“出世”的小仙子,可能得吃上一,二十颗蟠桃,他这个月老才看能不能轻松一点。 “没错没错,所以月老爷爷根本不用担心,只要货源充足就行了。” 月老几乎想翻白眼了。货源充足,她以为蟠桃是什么?香蕉还是芭乐? “哎晴!走啦走啦!再不快点月老爷爷您就要迟到了,我想您应该没这么大本事的让王母和仙帝等你吧!” 无奈,也只能相信她了,最多……他多“模”几个蟠桃给她喽! 唉!都怪自己一时心软,才会接收了这个小麻烦。 说到麻烦…… 月老的视线移到架子上,果然没看见那两尊泥偶,难不成这丫头…… 再望向三生石,眼神闪了闪。莫非天命当真难违,饶是仙帝出马,亦无法让她摆月兑宿命吗? 再望了望兴高采烈准备去大快朵颐一番的小红娘,月老忍不住微蹙了眉。他该怎么做?当作不知情?或者立刻拆散两个泥偶? 想到白蛇郎君,月老脸色沉凝,好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定,转身离开赴宴去了。 他希望他的决定是对的。 “唔唔,好幸福喔!真是好好吃喔!” 红娘窝在隐密的角落,捧着月老偷渡给她的蟠桃,一脸幸福的享用着。 听说今日仙帝要趁此机会公布他卸任后的继承人选:不过她不懂,仙帝任期两千年,纵使历任的仙帝都必须找一个继位者,但有必要那么快决定吗?要卸任还得等上一千年呢!难道这一千年之内都不会出现更好的人选吗? 苏!又咬了一口蟠桃,不过那些都不关她小红娘的事就是了。 “哇!他来了!”一声细细的读叹,传进红娘的耳里,她好奇的从藏身处探出头来,发现在场的仙女们,都望着同一个方向,嘴里低低的发出类似的赞叹声。 谁来了?让她们像是凡界俗女般思春? 好奇的顺着她们的视线望了过去,可隔着一群人墙,她根本看不到什么。 此时,最靠近她藏身处的两位仙女的低声交谈突然窜进她耳里-- “听说下任仙帝的人选,白蛇郎君呼声最高呢!” 红娘微微一抖,白“蛇”郎君?! 天啊!她红娘天不怕、地不怕,就单单怕蛇! 可是若问她为什么怕蛇?老实说,她自己也不知道,有记忆以来,就是怕了。 她原本以为,怕蛇有什么关系?在仙界见蛇的机会根本就几乎等于零,所以她一点儿也不用担心,没想到…… “喔,光是看着他,就觉得赏心悦目,我没见过比他更适合穿白色衣裳的人了。” “呀!他朝我们这里走过来了!” 嗄?! 红娘的手脚霎时发冷,微偏头,却好死不死,正好从人缝中瞧见一抹白往这个方向而来。 而人群不知为何突然微微分开,她猛地对上了一双像要将人吸进去的金色深潭,他就是……白蛇郎君?! 微微的颤抖瞬间加剧,她发现自己的视线被他牢牢的锁住,无法移开,恐惧的感觉布满全身,染上她清灵的双眸,她恐惧的望着他,最后,她再也按捺不住-- 一声响彻天际的尖叫响起,紧接着一场混乱…… “你的测试结果还满意吧?”仙帝问着一旁从一个时辰前就站在他寝殴里沉默不语的人。 “她怕我。”白胤龙终于开口。 “这点本帝倒是挺意外的!”仙帝挑起眉,有些不可置信。 白胤龙俊美的脸上有着一丝苦涩的落寞,看见那双向来盈满深情的清幽美阵被恐惧替代,那一瞬间,苦涩充斥方寸之间,让他几乎无力招架。 “那么……既然蟠桃宴被毁了,本帝就在这里问你,愿不愿意成为下任仙帝的储备人选?” “为什么是我?”白胤龙问。 “因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想仙帝应该会找到比我更适合的人。”他婉拒。 “为什么拒绝?”虽然这么问,可仙帝眼中已有了然的神情。 “一个不在仙界的仙帝,我想没有任何仙人会服的。” “我就知道你会做这种决定。”仙帝微微一叹,“何苦呢?” “既是心甘情愿,何苦之有?”白胤龙淡淡的一笑,显得缥缈轻灵,五百年来,他的性情变得更恬淡了,少了冷漠,但却显得更加疏离。 “唉!天若有情天亦老,莫怪神佛菩萨界要禁七情六欲、四大皆空。” “所以胤龙喜欢仙界多一点,”白胤龙淡道。 “关于继任之事,时间还早,你可以慢慢考虑,往后……你有何打算?当真放得下?” “我会到人界,解决一段未了的尘缘。” “啊,你是说那个在你修练成仙之前,曾救过你的原形的人类。”仙帝掐指一算。“若『他』不死心停止找你麻烦的话,那人将可能永远投不成胎。” “嗯,所以这一次我得全程守着,免得又坏了他投胎的机会。” “可是有必要这么早下凡吗?”仙帝若有所思。 “留在这儿也只是徒增……”他微微一顿,落寞的一笑,摇摇头转移话题,“更何况,人界的混乱尚未完全解决,遗有几个妖魔不知去向,我得负责收服他们,免得继续祸乱人界。” “那……她呢?” “还请仙帝多多宽待,若是往后在仙界出了什么差错,还请仙帝网开一面,毕竟……这不是她自愿的。” “那是本帝的错喽?”仙帝微笑。 “不敢,是我的错,所以请仙帝看在我的份上,莫要对她太过严厉。” “我知道了,不过毁了蟠桃宴还是得惩罚惩罚,这你应该没意见才对吧!” “仙帝作主便成,胤龙没有意见。” 仙帝点点头。“你何时下凡?” 抬眼望向窗外,好一会儿,他才道:“现在。” 呜呜……太不公平了啦! 红娘可怜兮兮的接受处罚,搞出那么大的纰漏也不是她愿意的,谁叫她红娘惧蛇的程度,简直可说是闻“蛇”色变。 唉--那日的混乱她永生难忘,毕竟毁了王母的蟠桃宴非同小可,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很委屈,但是依照其他仙子的说法,她的处罚已经很轻微、很轻微的了,轻到每个仙人都大感意外呢! 可是问题还不只如此呢,蟠桃宴之后,像是因此开启了她的倒楣大门,从此和“白蛇郎君”这个名号结下了不解之缘,陆陆续续的,只要一听到这个名号,她就一定会闯出大大小小,不胜枚举的祸,于是罚上加罚,一连串的惩罚时光于焉展开,足足五十年整。 可悲的是,她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呢!只记得那一双金色的眼睛…… 好不容易惩罚结束,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她红娘的实习,没想到又因为白蛇郎君的话题而引得月老爷爷生气,把工作丢给她之后就走了,然后…… 她又出错啦! 三对姻缘因她配对错误,导致人间六位男女可能孤老终身,于是她红娘只得负责收拾残局,虽然其中出了一些小问题,不过幸好她天资聪颖……哦,好吧好吧,是因为那位白……呃,郎君相助啦! 红娘抖了抖,抚去手臂突然窜起的疙瘩。唉,她也很不愿表现得这般不知感激,可是……她就是怕嘛! 反正,她总算是顺利解决了那三对天错之合,然后呢,她鬼迷心窍的竟然答应了两个老头子的游说,留在人间玩一阵子,更奇怪的是,连月老爷爷听了之后,也没说什么的自个儿回仙界复命去了。 奇怪归奇怪,不过……嘿嘿,管他的,有机会她当然要尽情的去玩喽,可是…… “拜托喔!你们就只会带我到这种地方啊?”娇脆的嗓音在美不胜收的美景前,显得有些儿不知天高地厚,口中所谓的“这种地方”,可是吸引了许多人潮前来游玩的地方呢! 好奇的人循声望去,想知道那道娇脆悦耳的嗓音出自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口中。 就见一名穿着红衣,年约十六的美丽小泵娘,仰着头,微噘着红菱小嘴儿,对着她身旁两位老人家皱着可爱的俏鼻。 “怎么?红丫头不喜欢吗?”三手老童抚着长须,意味深长的望着但笑不语的九指怪叟,扬了扬雪白的眉,再将视线投回红娘脸上。这怪老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肯定就快要揭晓了吧! 红娘嘟着嘴,不满的望望左又望望右,扫了两位武林上不管黑白两道都万分敬重的老前辈一眼。 他们一个是一手专医、一手专毒、一手专断鬼差路,专医无命人的“三手老童”;一个是上知天文、不知地理,能通古今、断未来三生,人称江湖第一神算的“九指怪叟”。 “你们以为这种凡间美景比得上仙界的吗?要看这种东西,我留在仙界不就成了,还需要陪着你们大老远的跑到这里吗?”她压低声音道,还知道自己是仙人的事儿,不可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嚷嚷。 本以为他们会带着她见识很多新奇的玩意儿,没想到这十几天下来,他们老是带着她往这些个风景名胜跑,真是有够无聊的了! “说的也是,我们俩还真是老胡涂了呢。”九指怪叟呵呵一笑。 红娘点点头。“就是说嘛!” “那么……”九指怪叟瞟了三手老童一眼,“老小子,你说呢?咱们要如何让红丫头开开眼界?” 三手老童望着九指怪叟,揣测他的用意。 九指怪叟朝他一笑,诡异极了。 “问我啊!”三手老童微微一笑,抚着长须,“既然你们问起我的意见,那……这样吧,怪老头,咱们就让红丫头看看在仙界绝对看不到的景象,如何呢?” “在仙界绝对看不到的景象啊……”九指怪叟抚须沉吟。 而另一边,在众多游客中,有三名男子显得特别突出。 兆宣和佑宇两人恭敬的站在主子身后两侧,见主子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魔气尽显,两人不禁诧异的相视一眼。 “主子,有什么问题吗?”兆宣疑惑的问,顺着主子的视线望过去,没瞧见什么特别的人或事。或物。 男子收回视线,邪佞的一笑。 “消失了许久的东西,终也让我给寻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早知道他一定是用在那女人身上,只是五百多年来,他一直寻觅不到那女人的气息,料想他可能将那女人送到仙界去,认定上不了仙界的他动不了她,只是…… 是他看错了吗?从那女人周身萦绕的气看来,她分明已成仙,这是为什么? 难道聚魂丹的力量,能让一个无用的凡人在这么短的岁月中成仙? “主子的意思是……聚魂丹?!”佑宇讶异的扬眉,和兆宣两人相视一眼,眼底有着同样惊讶的神情。 “没错。”男子轻喃,快步追随。 兆宣和佑宇赶紧跟在身后,没想到主子寻找了五百多年的聚魂丹竟然在此时出现了。 “主子预备怎么做?”佑宇问。 “怎么做?”男子轻轻一笑,“抢!”为了得到聚魂丹,他会不择手段,就算要杀了那个女人他也不会手软,况且,那女人本来就不值一提! 待人烟渐渐稀少之后,兆宣和佑宇两人才知道他们跟踪的是谁,两老一少女,可是……聚魂丹在谁的身上? 很快的,他们就知道聚魂丹是在那位少女的身上。 “哇--”被突如其来的攻击,红娘惨叫一声,狼狈逃命时还记得顺手将两个老前辈一起带离这一波的袭击。“你你你……你谁啊你,莫名其妙的,想干么呀?!”红娘一手指着突然攻击他们的男子质问。 “要妳身上的一样东西!”男子阴沉沉的说,抬手又准备施法。 “等一下!”她大喊,“你--你不是凡人?!” 男子没有多费唇舌的打算,他已经等太久了。 右手微张成爪状,数道闪电般的气流在掌中和五指间霹雳作响,交错融合,慢慢的变成了一团旋飞的光球。 “你们快走!”红娘见状,立即对三手老童和九指怪叟低喊。 “不成,咱们两个老头子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自己逃命,留红丫头遭殃的事,咱们可是做不来的。”三手老童意态悠闲的说。 “没错,这么好玩的事儿,红丫头怎能独享呢?”九指怪叟也呵呵一笑。 “你们疯啦!这事儿一点也不好玩,他不是凡人,就算你们武功高强,也挡不了他的一根指头!”她自己都不可能挡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见习红娘,什么法术都不太灵光啊! “那红丫头呢?”九指怪叟斜睨她一眼,“妳又能挡他多久?” “我……”红娘语塞。挡多久?哈!躲的话可能还会拖些时间,若正面要挡,怕是仅眨眼间就败阵下来了吧! “怪老头!”三手老童突然低喝一声,下一瞬间,两人默契十足的一左一右架起红娘飞身而起,躲过了男子的第二波攻击。 “吼!要打也不通知一声,你到底是谁啊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本红娘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你竟然下这种毒手!”红娘余悸犹存,又惊又气。 “我没找错人,我说了,要妳身上的一样东西。”男子脸色阴狠,原本黑色的眼瞳幻化成绿色,魔气十足。 “你是魔?!”红娘身躯狠狠的一抖。 “哼哼。”男子从鼻子哼出两声冷笑,举手准备第三波攻击。 “红丫头,废话休说,走!”三手老童和九指怪叟二话不说,再次架起她,施展轻功,转身飞掠窜逃而去。 “哼!你们逃不了的!”男子阴狠的眼神带着嘲讽,手中的光球直直朝三人射去。“聂菁红,受死吧!”他大吼。 聂菁红? 红娘眨眨眼,正觉得迷惑,只见九指怪叟将她交给了三手老童,旋身击出一掌挡下男子的攻击。 “九指爷爷?!”她惊吼,想要回头,可三手老头却紧攫住她的手时,不让她回头。“三手爷爷,放开我,我不能……” “妳可以。”三手老童打断她。“妳放心,怪老头没那么容易死。” “可是……”红娘边被架着逃命,边回头担忧地张望,看见那男子的两名随从接手和九指怪叟对招,男子则朝他们追过来。“三手爷爷,那个人追来了!” 三手老童没有回头,一边施展轻功逃命一边问:“红丫头,妳是不是拿了人家什么东西?” “我才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就说他一定是认错人了,还打算将错就错的错杀无辜,不能说名字有个红就往她红娘头上套,这样她也太冤了吧! “还是妳不小心牵错了人家的姻缘,所以人家来找妳算帐?”三手老童又问。 “拜托喔,他是匮耶,我什么时候有能力替魔界牵红线了?月老殿除了掌管人界凡人的姻缘之外,最多也只负责仙界众仙的姻缘,其他各界不在我们月老殿管辖范围,更何况……”她皱皱鼻子,不甘愿的说:“人家只是个见习小红娘,根本还不能牵红线。” “说的也是,光是让妳摆个泥偶就摆错了。”三手老童点头赞同。 “三手爷爷--”红娘抗议。 “糟!”三手老童带着她窜身一闪,躲过另一波攻击,往后一瞟,微霉一瞇,突然抬手射出数十根细小的银针。 男子似乎没料到他们会反击,虽然及时闪了开来,却也因此让他们拉开了距离。 “可恶!”男子怒哼,这两个碍事的凡人,本事竟在他预料之外的高,该死! “哇!现在怎么办?!”红娘惊恐的大喊。 “妳的乾坤大挪移呢?”三手老童突然问。 “可是……要去哪里?”她赶紧在脑袋里寻找乾坤大挪移之术的咒语。 “随便!”三手老童回身又是射出一大堆的暗器。 随便?随便……好吧,就随便了。 “可是咱们不能留九指爷爷自己一个人啊!”红娘想到九指怪叟。 “那就带他一起走!”三手老童又扯着她躲过一击,在男子接近他们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身回转,从男子上方与男子飞掠交错而过。 “啊?!”红娘没料到三手老童会突然旋身往回冲,剎不住往前的冲力,整个人月兑离他的箝制,直直朝男子撞去。 “聂菁红,妳终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男子冷笑,一事击出,意在直取她的心门命脉,好逼出聚魂丹。 红娘逃命闪躲,却没有完全躲开。 “啊--”她惨叫一声,肩头受到重重一击,一阵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整个人无力的往后飞去。 “红丫头!” 三手老童大惊,待要回身救人时,一道白影比他更快的闪身出现,在半空中接住受了伤的红娘,旋身缓缓的落在地上,顺手一挥,三手老童和九指怪叟便同时失去意识倒地,周围护起结界以保护两人。 “红儿……”白胤龙心疼不舍的低唤,痛恨自己为何明明心头骚动不安,却因为犹豫着是否该出现而迟了一步。 “唔……”红娘痛苦的申吟。是谁? “你还是来了!”男子落地,瞪着半途杀出的程咬金。 “你为何执迷不悟?”白胤龙淡漠地望着男子,左手将红娘护在怀中,右手成剑指,严阵以待,耳里听见她痛苦的申吟,心头一阵揪疼。 “哼!当初我要聚魂丹,你坚持不给,说什么聚魂丹是圣地镇魂宝丹,取走聚魂丹,圣地的封印将被解除,所有镇锁在圣地的妖魔将倾巢而出作乱人间,那么,为何聚魂丹现在却在她的体内?!” 白胤龙沉默以对,他……无话可说。 “哼!谅你也找不到借口解释什么,把聂菁红交出来!”男子嘲讽的哼道。 “我……不是聂菁红,你找……错人了……”红娘断断续续的说,真是无妄之灾啊!她就说嘛!明明就找错人了还不承认,她怎么那么倒楣啊,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贪玩,和月老爷爷一起回仙界复命,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了…… 唔,好痛喔,痛死人了啦! “红儿!”白胤龙低唤,看见她死白的脸色,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替她疗伤。 不再恋战,用法术封住男子的攻击之后,右手剑指一转,将九指怪叟和三手老童一并带走。 “白胤龙--”男子狂喊,愤怒的一掌轰出,大地一阵震动崩裂。“我不会善罢甘休的,白胤龙,你听见没有!” 第二章 红娘昏沉沉的,像置身于火炉之中,全身烫热,耳边一直断断续续的听见有人在唤她。 “红儿。红儿……” 陌生的声音,却是如此的温柔,这般的令她……怀念。 好痛……好痛啊…… 她是不是会死?仙会死吗?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小仙女,但好歹也是个仙,会死吗? 如果她死了,那就见不到…… 见不到什么? 昏乱的脑袋让神智愈来愈混沌,她究竟想见什么? 脑中闪过一幕幕景象,明明是陌生的情境,却又让她觉得那么熟悉,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她一定是在作梦。 意识渐渐涣散,脑袋里突然闪过一声叫唤:聂菁红。 ……谁?聂菁红是谁? 是谁在叫…… 是谁在叫……我…… 终于,她陷入了昏迷。 “聂菁红!”一声尖锐的吼声,将躺在床上的人给惊醒。 “啊--” “啊--” “啊--” 尖叫接连响起,第一声是出自聂菁红之口,第二声则是出自被她的尖叫声吓一大跳的聂母之口,而第三声则是聂菁红又被聂母吓到的结果。 “死丫头!叫什么叫,想要吓死我啊!”聂母双手扠腰,瞪着这个不得她缘的女儿,明明一样是自己肚皮生出来的,可是每每一看见她,她就是一阵厌恶,就忍不住想骂一骂她,甚至是揍她一顿! 聂菁红从床上猛地坐起,眨着疑惑的眼望着四周,根本没注意到自家娘亲难看的脸色和尖锐的叫骂。 “死丫头!发什么楞啊!妳给我说清楚,妳到底在搞什么鬼,我不是说了今天会来拿药草,妳竟然偷懒,睡到现在还没起床,妳是什么意思,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聂母没好气的抬手用力朝她的后脑打下。 “唔……”后脑的疼痛让她忍不住低吟一声,终于从似梦非梦的梦境中清醒过来。她刚刚是在作梦吗? “干么呀!叫什么叫,不过是轻轻的打妳一下,妳以为妳是什么金枝玉叶打不得啊!”聂母没好气的怒骂,又顺手朝地脑袋狠狠的打下去。“死丫头,妳给我起来,马上上山去给我把药草找回来,要是敢再偷懒,看我怎么冶妳!”聂母一边骂,一边毫不留情的捏她。 聂菁红没有任何反驳,默默的下床,在娘亲的责骂声中背上竹篓上山去。 她已经习惯了,她的出生是一种错误,她是惹人厌的东西,生下她是三生不幸、倒了八辈子的楣,所以当她的兄弟姊妹都在享乐游玩的时候,她得负责做完家中的一切大小杂事,还得忍受娘亲刻薄恶毒的言语和随兴而起的责打,之后,就要上蛇山寻找药草。 他们聂家算是小康之家吧,在襄城里拥有两家药铺子,娘为了节省成本,药铺子里有很多药草从以前就都是叫她到蛇山去找回来,爹娘和她的四个兄弟姊妹都住在城里,而这间小屋位于蛇山山脚下,是两年前家里终于买了两个奴仆之后,娘亲请人搭建,然后将她赶到这儿来住,没有费事编造什么借口,直接叫她滚出去,别再留在家里惹人生厌。 是啊,家里不再需要她当奴才,她甚至觉得,是因为娘再也无法忍受天天看到她,所以才忍痛花钱的买了奴仆回来。 在这里,她是孤单的,附近没有人烟,也不会有人来串门子,只有药铺子需要药草的时候,才会有人来,大部分是聂家两个奴仆轮流来,只有偶尔一两次,娘亲会亲自过来,那种时候,就是她皮肉痛的时候了。 其实,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也好,没有挨不完的打骂,没有做不完的家事,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她反而变得快乐。 很奇怪的是,对于自己不得娘亲疼爱这件事,她并不会太在意,也从来不会为了争取疼爱而努力证明什么,更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被打被骂,或是做着永远做不完的劳务而心生怨怼,彷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有时候娘拚命打她的时候,她甚至感觉不到痛,为什么呢? “呀!”太过于心不在焉,脚下一个不留神,被石头一绊,整个人趴跌在地上,一阵痛从膝盖和掌心传来,她也只是顿了下,便缓缓的爬起来,对掌心和膝盖的擦伤视若无睹,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往山上定。 脑袋里回想着这次所需采撷的药草,愈想一双柳眉便愈紧蹙。有点不妙,近一年多以来,娘要的药草愈来愈稀有,今天开的这张单子里,有大半的药草她怀疑这个山头会有吗? 斗大的雨滴突然滴落,她有点错愕的抬起头。下雨了? 然而仅眨眼间,雨势忽然加大,她在瞬间被淋成落汤鸡。 “哇!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啊!”聂菁红抱头猛冲,幸好这山头她熟,在杂草淹漫下隐隐约约还看得出有条小径,顺着小径直冲,拐了几个弯,在山壁的地方有个山洞,可以让她暂时避避雨。 直到冲进阴暗的山洞里,她才松了口气,赶紧拿出打火石,准备生火烤干湿衣,可惜,没有树枝。 无奈的放弃,将打火石收好,全身因寒意而颤抖,忍不住嘀咕,“这天气真古怪,往常冬季是从不下雨的,怎么今儿个这般奇怪,不仅雨势又大又急,还打雷呢!” 缓步走向山洞口,侧弯腰往外头灰暗的天空瞧,却冷不防被突如其来打下的雷给吓了一大跳。 “吓!这雷打得好近。”她几乎要怀疑适才那道雷根本已经打在山洞上方了。 打了个哆嗦,她决定还是进到里头比较安全一点。 退了两步,才转身往山洞里头走,一道闪电打来,照亮了阴暗的山洞,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足够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瞪着方才惊鸿一瞥的地方。那里……那里……就在那颗大石后头,正蜷缩着一尾极大的白蛇,牠、牠在冬眠吗?! 正当地犹豫着是不是该选择淋雨离开山洞时,外头又是一阵雷声轰隆,这回不再是她的错觉了,那雷真的打在山洞上,甚至整个山洞都感觉得到那一阵震动。 天啊!这种天气绝对不能出去,否则肯定会活活被雷给劈死,可是留在这里会不会被那尾大白蛇给吞了? 外头的天好黑,连带的让原本就阴暗的山洞变得更加昏暗,这场雨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停,那…… 连续的闪电,断断续续照亮了山洞,接着一阵轰隆雷响,山洞又是一阵震动,突然,她惊愕的瞠大眼,在闪电的照明下,她看见那黾白蛇突然窜出,朝她直扑而来,因为速度太过迅速,她根本无法及时反应,便被那尾大白蛇给卷住,送往他的大口-- 她死定了! 一阵剧烈的震动过后,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她眨了眨眼,有点怔楞。她被吞进蛇月复了吗?否则为何一片黑暗?可是……她感觉自己身处的地方一点也不像任何动物的肚子里,而且她一点痛觉也没有,只感觉身体皮肤接触到一阵凉意,以及腰间仍被圈锁着的感觉。 “咳咳……”黑暗中,她被不知哪来的烟尘给呛咳了起来,然后她才发现,原本是洞口的地方,现在只隐隐约约透出一丝丝昏暗的光线,难道……山洞塌了?! 如果她依然站在原来的地方,肯定已经被活埋了,这表示这尾大蛇直扑向她,不是要吃她,而是……救她?! 白蛇救了她呢!不管是为了保有“食物”,或真有灵性救了她,都让她对牠恐惧的心渐渐平缓了下来。 带点怯意的缓缓抬头,黑暗中,两点金光一瞬不瞬的对着她,她忍不住微微一抖,虽然她平日就爱动物胜过于人,可是面对这种“大型”且极有可能吞掉她的动物,恐惧是减缓了,可说完全不怕是骗人的。 不知是她的错觉,或是真有其事,大蛇似乎感觉到她的颤抖,松开了圈锁住她腰间的尾巴,两点金光也转移开来,依照高度判断,牠应该又恢复之前蜷缩的姿势了。 牠似乎并没那么可怕嘛! 得到了自由,她尚来不及退开,外头又是一阵轰隆,她感觉到大白蛇的身躯随着雷声而微微僵硬。 “你怕雷吗?”她直觉开口问。她知道和动物说话很傻气,可她平时就有这种习惯,喜欢对动物、花草树木说话,不过,当她看见那两点金光又朝她望了过来,她突然有种错觉--难道牠当真听懂她的话了? 雷声更近了,而且这回声音之大,几乎要让她以为雷就打在山洞里面。 纯粹是反射动作,牠救了她,而牠怕雷,所以当她听到雷声爆响时,没有多做考虑的便倾身抱住了大白蛇。 阵阵雷声愈来愈近,抱着白蛇,她清楚的感觉到随着雷声,白蛇的身躯愈趋僵直。 “别怕,不会有事的。”她低低的说,不过心头总觉得这雷很古怪,似乎就一直绕着这山洞方圆打转,好几次甚至离奇的打进了山洞里,其中有三次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大概只有一两尺的距离,她几乎感觉到地面因雷击而爆裂的飞沙走石击中她的身躯,真是太恐怖也太奇怪了! 来不及深想,一块爆飞的石头倏地击中她的后脑勺,接着便直接昏倒在大蛇的身上了。 雷声远了,大雨停了,坍方的洞口从缝隙间射进一束束金光,阳光出来了。 白蛇从她身下探出头来,望着倒在牠身上的人类,一眨眼的工夫,牠的周身突然幻出一阵云雾,当云雾散去之后,白蛇已然幻化成一名俊美的白衣男子。 能度过天雷大劫让他非常惊讶,然而,这全都是因为有她。 低头望向晕倒的人儿,向来淡漠的金色瞳眸闪过一丝迷惑。 她为什么这么做呢? 明明很怕他,却只因为感觉到他“怕雷”,便以身护他,天雷不会击打无辜之人,因此巧合的助他度过天雷大劫。 看着她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他眸底闪过一串复杂的思绪,好一会儿之后才抬手施法,先升起火,继而在火堆旁清理出一块平坦的地方,弯身将她抱起,移到火堆旁,蹲在她身旁好一会儿,才抬手抚向她的后脑和掌心,化去她脑后被石头击中的肿块以及掌心的擦伤,接着再往下,手微微一顿,考虑了一会儿之后才撩开她的长裙,纤细白女敕的腿让他微微失神,晃了晃头,抬手治愈她膝上的擦伤。 他可以带她离开这里,但是他并不知道她的住处,也无法解释他们是如何离开洞口已被土石掩埋的山洞。为了不让她起疑,他也可以把土石给轰开,但是因为雷击,山壁的结构已经遭到破坏,强力轰开那些土石,只会引发更多的坍方。 所以,眼下就只能留下来,等她醒来再说了。 好温暖…… 聂菁红迷迷糊糊的从昏睡中醒转,眨眨眼,对视线所及的光亮有丝疑惑。 扁?山洞那么暗,洞口也坍方了,怎么可能有光? 这么说……她又作梦喽!谤本没有什么山洞的大白蛇、坍方、雷击,她也没有被石头击中头部而晕倒,一切都只是梦? 如果是在作梦,那-- “啊!”她猛地坐起,她得赶紧上山去采药草,要不然娘会……楞楞的眨眨眼,她错愕的瞪着前方,然后转了转眼珠子,这里是山洞!“原来……不是作梦啊!”她低喃。 但要不是作梦的话,那光是从哪儿来的? 她转头望向光源,是火,可那火堆……好诡异。 没有任何助燃的东西,就只是一堆火,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似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接着,她被膝上的东西给吸引住视线,那是一件白色的长袍,似乎是之前盖在她身上,而坐起来的时候滑落到膝上的。 拿起白袍,心头的狐疑更甚,这是谁的外袍?这个山洞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一尾白蛇,为什么会有这件白袍出现? 啊!对了,白蛇呢? 她连忙四下张望,然后她看见了牠。 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不知道看着她多久了,眼底有着嘲讽,似乎正在取笑她方才的言行举止。 察觉自己在想些什么,忍不住摇头失笑,她一定是被打坏脑袋了,否则怎么会以为白蛇在取笑她?真是疯了! 她起身走到白蛇身边坐下,瞧见牠突然抬起头来“瞪”着她,想到自己目前奇特的处境,又笑了笑。 她想通了,其实若非白蛇先前救了她,她早就死了,怕、不怕都一样,情势就是这样了,也或许是她天性在情感方面就显得淡然,连恐惧也只是一下,现在她已经不怕牠了。 “你没事吧?外头似乎放晴了,没听见雨声,也没有雷声了。” 白蛇当然不会回答她,所以她又继续自言自语。 “你知道这件白袍是谁的吗?你也觉得很古怪,对不对?这儿平常除了一些猎户之外,几乎没有人烟,就算那些猎户凑巧来到这儿,可洞口都被堵住了,根本进不来,除非是魑魅魍魉或妖魔精怪,对了,神仙也可以,呵呵,你觉得会不会是神仙呢?” 啊啊!她又看见白蛇眼里的嘲讽了,她凑进白蛇眼前,认真的审视着牠,白蛇也回瞪着她。 “你真的是在取笑我。”她突然问。 然后,她看见嘲讽消失,变成惊讶。 “哈!你真的听得懂我说的话,对不对!”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兴奋。 白蛇瞪着她好一会儿,才撇开头,继续蜷缩,不再理会她。 她也不在意,“你不认为是神仙吗?我倒觉得是神仙,因为他好心的生火,烤干了我的湿衣裳,又替我盖上这件白袍,避免我染上风寒,还有啊,你瞧--”她抬起手将掌心凑到牠眼前。“之前因为跌倒,所以手掌心都擦伤了,还有膝盖……”她当场拉高裙襬。“看到没有,全都好了耶!这么好心又慈悲,不是神仙是什么?当然啦,我也不是说魑魅魍魉或妖魔精怪就全都不安好心,如果是他们的话,对我来说,他们也算是神仙了,所以就是神仙啦!”反正,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就对了。 “咱们不知道要被困在这里多久,如果你肚子饿了,可以把我吃了没关系。”发现牠又盯着她瞧,她遂又露出一抹笑。 她轻触白蛇的身躯,见牠动也不动的,只是盯着她,她放下心来,轻轻的抚着。 “在山头跑久了,看过的蛇就多了,可是都没你这般好看,大概是因为他们都不是白色的吧!”她低喃着。“你有毒吗?你是雄性还是雌性呢?”大胆的在牠身上搜寻了一下,在白蛇愤怒的甩动身体时,她笑了笑。“原来是蛇大爷,抱歉抱歉,冒犯您了。” 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敢…… 突然,她微徽一怔,讶异的望着牠。 “你竟然是温热的?蛇不都是冰凉凉的吗?山洞塌了那时接触到你,也觉得你凉凉的啊,为什么现在感觉是温热的呢?”她惊讶的低呼,手脚并用的爬到白蛇正前方,认真的端详着牠。 “你真的好奇怪好奇怪,你不是普通的蛇吧?”普通的蛇类怎么可能这般的有灵性呢?现今世道,妖魔精怪之说时有耳闻,若她真遇上一只精怪,她也不会太过讶异的。 然而,白蛇的反应就是不屑的撇开头,又恢复之前蜷缩的姿势。 她也不在意,跟着在牠身旁躺了下来,还大胆的把头枕在牠身上。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蛇精,对不对?蛇山是你的地盘吧,之所以叫蛇山,也是因为你吗?”蛇山之名的由来已不可考,她的猜测不是不可能。 一会儿,她突然打了个呵欠。“好奇怪,怎么突然好想睡觉……”她的眼皮不由自主的往下掉。“唔……好困,我睡一下就好,你可以趁我睡着的时候……吃了我……没……关系……”断断续续的,话没说完便睡着了。 待她一熟睡,白蛇又幻化成人身,瞪着躺在他胸前的女人。 “若不施法让妳睡着,还不知道耳根子要多久才能清静。” 将她移开,兀自起身,坐在她旁边瞪着她,仔细看着,才发现这个女人长得……还不错--他勉强的下了一个评语。 好一会儿,他才猛地站起身。他干么对一个人类品头论足?既然她对精怪之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那么他便毋需顾虑什么了。 上前将她抱起,轻启唇瓣喃念咒语,下一瞬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洞内。 “吓!”低呼一声,聂菁红惊醒过来,刺眼的阳光让她反射性的闭上眼睛。 咦!阳光? 微微瞇着眼,待适应了光线之后,她讶异的瞠大眼。 “我离开山洞了?”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扫视四周,真的是在山洞外了。 白蛇呢? 四处没见到牠的影子,莫非……她真遇到蛇精了? “就说牠一定是蛇精,牠还不承认呢。”她低喃,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真可惜,没被他吃掉。”她非常惋惜的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算了,既然没被吃掉,难得冬天阳光这般灿爝,她得趁着好天气赶紧把药草给采齐, 待聂菁红一离去,这方空地突然平空出现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虽然已幻化成人形,但他们的真身正是一白一黑的两尾大蛇。 “我刚刚没听错吧?她是真的说了那句话,是吗?”黑蛇非常疑惑的问,那个人类觉得没被吃掉很可惜? 白蛇淡漠的耸肩,对她的言行举止已经不会大惊小敝了。 “你就这样放她走?”黑蛇又问。 白蛇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否则呢?” “可是……你不知道人界现在沉迷于什么吗?”黑蛇讶然。 “我有必要知道吗?”他向来不关心红尘俗事。 “当然有必要!”黑蛇大声的说,似乎很替他不在乎的态度担心。“你听着,现在人界流传着食得精怪内丹,便可长生不老之说,让很多凡人不怕死的到处猎杀精怪,你就不担心她将你的存在说了出去,引来麻烦吗?”黑蛇蹙眉问。 白蛇收回视线,转身踱离,“难不成你要我将她杀了吗?” 黑蛇立即跟上。“若要无后顾之忧,是要杀了她,若你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 “你是要我恩将仇报,像那些卑鄙无耻的凡人一样?”白蛇冷淡的眼神瞥向他,冷漠的问。 黑蛇一顿,无语,“像凡人一样”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可是…… “我并非要你像那些凡人一样,但至少要防患未然,而且我觉得你的举动一点也不像过去那般冷漠处世、独善其身了,如果是因为成了仙,心中有了慈悲之心的话,那就算了,可如果是因为那个女人,我觉得……” “够了,不用再说下去了。”白蛇冷淡的打断他。不,他没有慈悲之心,蛇是冷血的动物,他不认为自己有那种东西,他只是按照规矩罢了。“她助我度过天雷大劫修练成仙,不说让她离开这种小事,为了报答这个大恩,我还必须完成她一个心愿,这是规矩,你忘了吗?” “我没有忘,但如果是过去的你,你会直接在山洞里就让她说出她的愿望,而她最有可能的就是希望离开山洞,如此一来你可以毫不费力的就解决掉这件事,并化去她的记忆,从此毫不相干,结果你不但没有,反而……” “也许她只希望我吃掉她。”白蛇低声地说。 “什么?”黑蛇没听清楚。 “我说,不要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和你并没有很熟。”白蛇口吻冷漠。 黑蛇不禁微恼。可恶,他是在关心他耶!他竟然这般不领情,算了,如果白蛇不打算动那个人类,他可以暗中…… 像是看穿他的想法,白蛇眼神冷冽的望向他道:“不许动她,懂吗?” 黑蛇一窒,还想狡辩。“我又没有--” “懂吗?”白蛇沉声打断他。 可恶! “算了算了,我懂了、我知道了,行了吧!反正你自己都不在意了,我又何必替你操心?”撇撇唇,黑蛇不是很快意的说。 “的确,我也不懂你干么操心。”白蛇淡漠的说。 “吼!你真的是很讨厌耶!”黑蛇不禁恼怒。这才是正常白蛇会有的反应,所以他对那个人类的异常,他才担心啊! “我的事别提了,你关心自己吧!”白蛇转移话题,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你历劫的时机也快到了,长老不是要你到他那儿去,为何还在这里逗留?” 黑蛇白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因为我以为你无法躲过天雷,所以打算来见你最后一面,送你一程,顺便替你收尸啊!” “感谢你的费心,既然我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去见长老了。”拿他当借口,以为他不知道吗? “去了又怎样?还不就是谈历劫之事,知道历什么劫又如何?反正躲不躲得过自有定数,我一点也不在乎成不成得了仙!”像白蛇,长老不是说度过天雷大劫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勉强度过,大概也奄奄一息了,结果呢,根本毫发未伤。 “既然你不在乎,身为旁人的我也不好多舌,自己保重。”白蛇无所谓的说,径自隐身离去。 “咦?喂--”黑蛇对着空荡的前方徒劳无功的喊。“说走就走,一点同族之情都没有……”抱怨的嘀咕,烦躁的抓着头后,也跟着消失在这方树林中。 第三章 随着黑蛇消失之后,白蛇重新现身,漠然的凝视黑蛇消失的方向一会儿,才转身往聂菁红方才离去的方向飞身而去。 她不是要下山回家,而是更往山上去,到底要做什么? 只一会儿,他便追上她,隐身悬浮于半空中,蹙眉跟在她的身后。 看着她心不在焉的这边晃晃、那边晃晃,愈走愈接近断崖边,他忍不住眉头愈蹙愈紧。 她到底在干什么?!就不怕掉下万丈深渊吗?或者是她想不开,没被蛇精吃掉,所以打算自寻短见? 他才刚这么想着,冷不防那个女人竟然真的一脚往断崖踏去。 “当心!”只不过他冷淡的声音没有唤醒沉思中的聂菁红。 没有多想的直接出手救人,如果在他尚未替她完成一个心愿之前,她便一命呜呼的话,他就得等到她再次投胎转世,太麻烦了。 他飞身而至,环住了她纤细的柳腰,她才从沉思中回神。 “啊?”聂菁红瞪着自己悬空晃动的脚,几颗碎石喀啦啦的掉下万丈深渊。她怎么会…… 身后的人好心将她拉回崖边之后才放开她,她有些腿软的跌坐在地上,虽然活着无趣,她也不惧怕死亡,不过这种状况还是有点吓人的。 “谢……谢谢。”好一会儿,才想起该向救命之人--她不确定该不该称为恩人--道谢,缓缓的抬起头来人眼所及,是一位穿着白色衣裳,外貌俊美的男子。 她不禁呆楞了。老天,她生平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看的男子--虽然她见过的男人不多。 从惊艳中回过神来,发现他也正直望着她,脸颊飞上两朵红晕,从他眼中,她似乎看见了一丝不赞同的神采,难不成他以为她…… “哦,公子您别误会,奴家绝非意图轻生,只是思考得太入神,对周遭环境一时不察,才险些落崖。”聂菁红赶紧澄清。 他微微挑眉,她一直带给他意外,就像之前在山洞里一样,明明只是个凡人,竟然能看穿他的心思? “姑娘往后要留心些,荒山野岭的,隐藏了很多危险。”他口气温和,面容淡然随和,有别于眼底那股淡漠的神情。 “奴家知道,谢谢公子的忠告。”她微微一福,聊表谢意。 “既然姑娘无恙,在下便告辞了。”他微一拱手,转身离开。 “等等!”聂菁红急忙喊住他。 “姑娘还有事吗?”他停下脚步,微转头望着她,客气的问。 看他一身白色装束,身上的白袍和山洞中的白袍非常相似,让她有一种错觉,以为他就是……白蛇。 蛇精会幻化成人吧!所以……他会是白蛇吗? 可是白蛇的眼瞳是金色的,这位公子却是黑色的…… “姑娘?”他眼神微瞇,对于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莫名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丝忐忑,怀疑她是不是猜着了他的身分。 “哦?”聂菁红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不,没事,再次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白蛇是精怪之事只是她的臆测,如果他不是白蛇,而她贸然询问的话,不只对他失礼,恐怕也会给白蛇带来麻烦吧!毕竟那么大的白蛇应是非常稀有才对,一定会引来一些猎蛇的人。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想起之前黑蛇的疑虑,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姑娘是山脚下的人家吗?” 聂菁红点头。 “那么想必对蛇山挺熟悉的,是吗?” “嗯,我几乎天天跑山上,对这附近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看到他朝断崖的方向瞥去一眼,她微红了脸。“哦,刚刚是因为心不在焉,是意外。” “那是当然。”他扬了扬眉,对着她微微一笑,“既然姑娘熟悉这个山头,敢问姑娘可曾见过巨大的蛇?” “巨大的……蛇?”聂菁红心头一惊,连忙又恢复恍然神色,“蛇山之所以叫做蛇山,就是因为蛇多,公子随便走应该都能碰得上大蛇才对。” “不,在下说的并非普通的蛇类,而是一尾长数丈。粗约一名成年男子环抱的白蛇。”他紧盯着她。 聂菁红心脏猛然加速跳动,戒心更甚。 “公子看起来不像是猎户。” “我的确不是猎户,而是求药而来。” “求药?什么药?” 他淡淡的一笑。“长生不老药。” “嗄?!长生不老药?”她错愕。 “没错,长生不老药。”他再次强调。“据说那白蛇已经成精,只要剖开牠的心,取得白蛇的内丹吞服,就能长生不老。” 聂菁红为他眼底冷锐的神情,以及那话中之意而打颤,剖开白蛇的心?夺取白蛇内丹?那白蛇不就死定了?! “如何?姑娘,只要妳能告知白蛇的藏匿之处,肯定少不了妳的好处,荣华富贵一辈子享用不尽。” “很抱歉,我并没有见过什么大白蛇,而且我很怀疑你的话,如果这山头真有如你形容般那么大的白蛇,早就被其他猎户发现了。” “我不是说了,白蛇已经成精了吗?” “哈!这更可笑了,我一点也不相信什么精怪之说。”她故意嘲笑他,一颗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喉咙,掌心冒汗,缩在背后紧握成拳。 “妳不相信精怪之说?”他有些儿讶异。 “我当然不相信,虽然众人说的沸沸扬扬,可是请问有谁真正遇到过?没有,全都是子虚乌有,要不就是吹牛皮而已!”聂菁红说得非常肯定。 “姑娘当真不知道蛇穴在何处吗?聘请在下寻找内丹者乃是当朝权贵,若得姑娘金口猎得白蛇,那人肯定会好好报答姑娘,姑娘有什么要求,那人都能满足姑娘的,这种好处是可遇不可求,姑娘应该好好把握才是。”他再次游说。 “这还用你说,有好处我当然会把握,问题是我真没看过什么大白蛇啊!好了,我还有工作要做,劝公子还是赶紧下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她摆摆手转身就走,迫不及待的想要摆月兑他。 他立于原地,用着一种难解的眼光目送着她的背影,瞧她疾步而行的样子,好像背后有恶鬼追着似的。 人性不都是贪婪,自私,唯利是图的吗?饶是同类,他们亦不放过,烧杀掳掠毫不手软,更遑论只为了一尾蛇!她为什么和别人不同? 瞇着不解的眼,好一会儿才旋身消失。 这时,聂菁红急走了一段路之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已然不见那白衣公子的身影。 蹙眉凝思,她不会天真的以为他让自己几句话就劝退,尤其扯上了人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更是不可能这么简单欣弃,她必须想办法警告白蛇才行! 可是她要到哪儿去找牠? 蛇穴……那山洞会是白蛇的巢穴吗? 啊!槽了,那个白衣公子该不会往那个方向去吧? 她又在干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跟着她,在入仙籍之前,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耗在这里。 只是看着她又回头狂奔,他忍不住苞了上去。 是后悔了吧! 嘲讽的一笑,她一定后悔方才没有把握机会,所以现在才回头追他。 对人性,他向来不会错估,终究她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他并未察觉自己的思绪有那么一丁点失望,只是静静的观察着她,看她到底想怎样。 聂菁红紧张的四下张望寻找,确定没见着那个白衣公子之后,大大的松了口气,可是她该到哪儿找白蛇呢? 对着已被掩埋的山洞口发呆良久,才试着开口低唤,“白蛇?白蛇?你在不在?” 她在找……“牠”? 他微愕,他以为她找的是“他”,虽然两者皆是他。 他知道了,她是来确定“牠”是不是在这里,好通知“他”来抓“牠”! “白蛇?你在不在啊?”聂菁红继续低唤,甚至贴在土石上,尽可能的压低声音,生怕被那白衣公子给听见了。 唤了好久,没有任何回应,她失望的叹了口气。 “白蛇,有一个穿白衣的男子要杀你,你千万千万要小心,别让他给找到了,你听见没有?”她不知道牠是因为不在,还是不想回应她,不过她还是要告诉牠,如果牠只是不想理她,那至少听见了。 “那个人说你已经成精了,你的内丹可以让人长生不老,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类最怕死了,知道有长生不老的办法,就算得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也会去尝试的,所以你现在很危险,一定要很小心,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那么笨……哦,我的意思是单纯,你不要那么单纯,以为人类都是好人喔,人类是最奸诈残忍的,你不要太善良了,知不知道?” 停了良久,她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听见没有,不过我还是会继续找你,直到确定你已经得知有危险才行……吓!”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息,被突然出现的一抹白吓了一跳,待看清楚后,她漾开笑,是白蛇。“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是那个白衣公子。” 牠瞪着她。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说他笨,说他善良不知人类险恶?愚蠢的是她吧,正常人会说那些话、会有这种行为吗?她为什么一而再的颠覆他对人性的观感?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对不对?幸好,我还担心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你,如果让那个人先找到你--”一顿,突然想到暗藏的危险,聂菁红惊慌的四下张望,双手推着白蛇:“啊!不行不行,你不能出来,快躲起来,那个人……那个坏蛋可能就在附近,你被他发现就糟了!” 然而,巨大的白蛇不动,她也不可能推得动,良久之后,她终于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微恼的瞪着牠。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啊?有坏蛋要杀你耶,你还不赶快躲起来!”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突然觉得这种情势很可笑,更奇怪的是,他的心情竟也感觉到一丝愉悦。 “你还笑!现在都……”聂菁红一楞。笑?她听见的确实是笑声,短短的、低低的,但确实是笑声。 他笑了?以真身之形体在人类面前笑出声音来了?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而是……他竟然笑了?!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黑瞳对金眸,一会儿之后,牠甩头转身滑开。 “啊?”聂菁红微怔,回过神来。“你要去哪里?” 她当然得不到回应,连忙跟了上去。 “喂!你慢点,我跟不上你啊!”白蛇滑得好快,只见距离愈拉愈远,最后终于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了。 “呼呼……怎么这样嘛!”一手扶着树干,弯着腰剧烈喘息着,好一会儿,当她听见窸窸窣窣响时,微抬起头,讶异的发现牠又回来了。 牠高高的昂着头,带着嘲弄的眼神,像是在取笑她。 “我愈来愈肯定你真的成精了。”她喃喃地说,看见白蛇又瞪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好啦好啦!你如果不想承认,我也就当作没听见你那声笑,哎呀,你别这样瞪我啊,我会怕呢!” 会怕?才怪! 两千多年以来,虽然见过他真身的人类并不少,但是每个人看见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尖叫,再来便吓得逃之夭夭,要不然就是吓到之后决定猎杀他,等他施展法术或者幻化成人形对付他们时,他们便会恐惧的大喊妖怪,最后不是吓死了,就是吓疯了,胆子大一点的还能逃,但不管是什么反应,皆没有一个是像这个女人一样。 他已经非常肯定这个女人根本是少根筋!甚至他敢打包票,如果他在她面前幻化成人,她不仅不会像过去那些人类一样恐惧的大喊妖怪,反而会鼓掌叫好…… 一想到那种情形,他发誓绝对不会在她面前变身!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老是叫你白蛇白蛇的,若不小心让别人听到了,会有麻烦的,所以我干脆帮你取蚌名字好了。” 说的好像她会常常来找他似的! 甩开头,在心里冷哼,他们根本不需要名字,修练成仙之后,也只有仙号。 “你是白蛇,那就姓白好了,名字呢……”她微偏着头,细细的打量着牠。“蛇的别称叫小龙,就叫你白龙……嗯,不太好。”摇摇头,否决掉这个简单的姓名,“啊,我想到了,叫胤龙,白胤龙,好不好?” 牠睨她一眼,没有其他反应。 “所谓胤,代表子子孙孙相承继,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唔,你一定不只百岁了,反正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别被不肖人类给抓去炼长生不老药,能够子孙绵延,懂吗?”微笑的倾身和牠眼对眼。 瞪着她,她的笑容看起来很温暖,不过显得傻呼呼的!他恶意的想。 “白胤龙,胤龙。胤龙……”她抬手轻抚着牠的头,嘴里低唤着这个名字。“记住了吗?你叫做胤龙喔,以后如果听见我叫这个名字,就是在叫你喔!还有,我叫聂菁红。” 白胤龙…… 他叫做白胤龙…… 她是聂菁红…… 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以真身盘在小屋外的大树上,透过树叶缝隙观察着正在院子里收拾药草的聂菁红。 那天跟在她后头回到这里,得知她的住处之后,他便上仙界受封为白蛇郎君,人界时间不过短短七日,而这七日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何她伤痕累累,而且走起路来还一拐一拐的? 还有,她的神情不太对,几乎要让他怀疑,眼前的聂菁红并非那个在山上和他相处过的聂菁红,在山上的她显得快乐多了,有时天真、有时傻楞楞的、有时活蹦乱跳,那时她的表情丰富极了,不像眼前这个聂菁红,只有……一片空白。 “咳咳……”聂菁红咳了几声,抬手模了模自己的额头,有点发热,人也昏沉沉的,她知道自己染了风寒,不过她并不在意,从以前就是这样,病久了自然会痊愈,若无法痊愈,死了也无妨,反正生无欢,死何惧?她死了的话,大家都高兴,包括她自己。 她没有休息的打算,也容不得她休息,因为等会儿娘亲又要来取药草,若不赶紧将药草收拾好,少不得又要受一顿皮肉痛--虽然不管怎样她都会挨揍,但是轻重还是有差别的。 就在她只剩下一点点就收拾完毕的时候,一顶轿子停在矮篱前,聂母从轿子里出来,在仆人为她推开矮门后,徐徐的走了进来。 “娘……”聂菁红一看见娘亲,便心知不妙。 聂母发现药草还没收拾好,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容立刻变得张牙舞爪。 “死丫头,妳又偷懒了!都什么时辰了,药草竟然还没收拾好,妳明明知道我讨厌来这种地方,讨厌在这里多逗留一时半刻,妳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随着咒骂声,聂母很顺手的挑了一根木柴,劈哩咱啦就是对着她一阵打,边打还边骂,毫不手软。 聂菁红像是没什么感觉似的,任由她责打,直到一棍打中她的脑袋,她终于无力承受的倒了下来。 “真是惹人讨厌的东西,害我打得这么累!”聂母厌恶的丢掉手中的木棍,抬脚狠狠的踢了她一下。“够了,别躺在那里装死,赶紧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这种地方愈看就愈讨厌,跟妳的人一样!” 聂菁红无力的动了动手指,咬牙忍痛的爬起来,动作像高龄老妪般迟缓。 “动作慢吞吞的,妳是想再讨打是不是!”聂母愈看,肚子里的火气愈冒,抓起木棍又想揍人,却突然整个人变成化石,脸色惨白的瞪着正前方。“咯……啊……”惊恐的想要尖叫,却因为太过恐惧,喉咙像被锁住般,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聂菁红不禁疑惑的缓缓抬起头来,当她看见白蛇尾巴勾住树干,上半身垂吊下来,张着大嘴露出两颗尖锐的毒牙,并发出嘶嘶威胁的声响时,空白的表情终于染上一丝情绪,她微微的笑了。 “啊--”聂母终于尖叫出声,矮篱外头待命的两名轿夫闻声冲了进来。 白蛇朝他们发出一声嘶吼,他们也骇然的倒抽了一口冷息,顾不得什么,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逃命去了。 白蛇根本懒得理他们,牠威胁的,是那个老女人! 聂母僵化着,看见巨大的白蛇缓缓从树上盘旋而下,更是恐惧得直打颤,紧接着,她看见仍蹲跪在地上的聂菁红,连忙一把将她抓起,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她推向白蛇,然后趁机逃出这个地方。 白蛇嘶声低吼,想要追上去,一口咬掉那个可恶的老女人的头。 “胤龙,不要!”聂菁红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抱住白蛇的颈部。 牠瞪她。对她姑息的态度很不以为然,那种将女儿丢往蛇口,好争取自己逃命机会的女人有什么好维护的?! “不用了,胤龙,没关系,我不在乎。”她低低的说。 不在乎?!幸好今天是他,换成是别的食人妖魔,这个笨女人还有命在吗?! “别生气,我真的不在乎。”她紧紧的抱着白蛇,生怕牠真的跑出去一口吞了娘亲。 生气?他一点也不生气!他不可能生气,他干么为这种笨女人生气?! “不让你杀了我娘,不是为了我娘,而是担心你会惹来麻烦……”一楞,麻烦!“糟了,胤龙,他们看见你了,你必须马上离开,要不然等消息传开,一定会有人来抓你的!”她焦急的催促。 牠瞪着地。这个笨女人,都自顾不暇了,还担心他,她到底想要笨到什么程度啊? “快走啊,如果让那些专门猎捕妖魔精怪的人找到你就完了!”对牠动也不动的样子,她觉得好生气。“胤龙,你听见没有,快走!”抱着牠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原本就已经病了的她,加上娘亲的施虐,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终于软软的瘫在地上。 “快走……离开这里……”她无力睁眼,只能虚弱的低喃。她这次应该会死成吧? 这个笨女人! 白蛇幻化成人形,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送进屋里,发觉她浑身烫得炙人,俊朗的眉头紧紧的皱成一座小山,心头更加抑郁。 “笨蛋,病了还不知道要休息,被打成重伤了也不知道要反抗,就算无力反抗,逃总会吧?不逃不躲的,妳是存心要被那个老女人给打死吗?”一顿,愈发觉得这个揣测很有可能。难道她真的不想活吗? 心思辗转,金色的琉光在眼底闪烁,此刻的他没有刻意掩藏住金色的双瞳,瞪着她惨不忍睹的脸,原来她的伤,就是这样来的。 “胤龙……快走……快离开这里……”炕上,聂晋红辗转反侧,一心挂念着的是白蛇可能遇到的危险。 为什么? 他不懂她的心态,或者,她是猜想他是蛇精,认为他对她有好处,所以才这么担心他的处境吗? 瞇着冷锐的眼,脑海里浮现她之前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心头有着莫名的情绪冲击着。 不行,因为她,他向来无感的心竟然在短时间之内经历了各种情绪,他有种预感,再继续和她耗下去,对他一定非常不利,他必须尽快完成她一个愿望,早早离开她才行! “聂菁红,妳有什么愿望?”他喃喃低问。 昏迷中的人除了呓语着要他离开之外,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他凝视着她,良久良久后,举起右手,以食指和中指捏成剑指,轻轻抵住她的眉心,眼中金色琉光闪动,进入她的意识深处…… 第四章 “你你你……那那、那是什么东西啊?!”黑蛇瞪着白胤龙抱着的“东西”,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白胤龙淡淡的瞥他一眼,越过他,沉默的走进山壁之中。 黑蛇立即跟在后头走进去,经过弯曲的隧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世外桃源,这儿,是白胤龙真正的巢穴,若不是跟着他,连黑蛇也进不来,只能在洞外等着。 走进一个石洞中,他将聂菁红放在石床上,随手幻变出一件丝被替她盖上之后,终于回答了黑蛇的问题。 “你眼睛瞎了。”才会看不出他抱着的是一个人。 “我眼睛哪有瞎,你……”黑蛇一顿。“我是说,你为什么带她到这里来?”因为太过震惊,黑蛇失声质问。 “这里是我的地方,我带什么人回来还需要向你报告,征求你的同意吗?”冷淡的睨着黑蛇,连声音都冷冷的。 “我只是好奇,觉得奇怪啊!”黑蛇皱眉。 没有回答他的意愿,因为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却没有答案。 “欸!她的脸怎么会变成这种鬼样子?”黑蛇皱着眉,探身看着聂菁红一脸青黑交错、肿胀不堪的“鬼脸”。 白胤龙僵硬的抿唇,根本不只脸,她全身上下都是! “欸,你在生气吗?”黑蛇讶异的看着他不善的脸色。 白胤龙瞪向他,“你到底来我这里做什么?” “来向你道喜啊,白蛇郎君。”黑蛇敷衍,视线仍胶着在石床上的“东西”。他是真的来道喜的,可是碰到眼前这种“大事”,贺喜的事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谢谢你的恭贺,你可以离开了。”他下逐客令。“以后不要随便到我的地方来,我不想一回到门口就看见有人站岗。” “等、等一下啦,她到底……” “白……胤龙……”昏迷中的聂菁红突然发出呓语。 白胤龙立即上前,察看她的状况。 “白胤龙……快走……危险……”她神智昏沉,头颅在枕上摇着,恶梦缠身。好多人……好多人在围捕白蛇,好多箭射向牠。 “她到底在叫谁?谁是白胤龙?”黑蛇狐疑的问。 “我。”白胤龙简扼的回答,蹙眉看着她出多入少的气息,也看到她周身的气非常微弱,再不想办法,她一定会死。 “你?”黑蛇诧异,很意外他竟然有一个人类的名字,正想开口问个清楚,却让眼前的景象诧得张着嘴,忘了闭上。 他他他……他竟然渡真气给那个女人?! 白胤龙离开她的唇瓣,抬起头来,看见黑蛇还在,忍不住皱了眉,“你还在啊?” “你、你……”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结结巴巴了?舌头被剪掉了?”白胤龙嘲讽的说。 “这不是重点吧!”黑蛇大喊。 “我都不知道你说话有重点过,真是失敬了。” “喂!你到底发什么颠?竟然渡真气给一个凡人!”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你忘了,我欠她一个愿望。”白胤龙斜睨他一眼。 “拜托喔,不过是欠她一个愿望而已,反正人类要的不就是权势富贵,你就给她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和她耗这么久,甚至还渡真气给她,太奇怪了!”黑蛇对于他的异常,有很槽的预感。 “别说荣华富贵了,就算只有一个铜钱,死人也……『用不尽』!”没看见她都快气绝了吗?不渡口真气给她,死了的话,他如何完成她的一个愿望?难不成还要继续耗下去,等她投胎转世吗? “死了就死了,等她投胎不就好了!” “我不想等。” “为什么不想等?你又不是没等过,难道你忘了一千多年前救了你的那个小男孩吗?你不是等到现在都还没回报吗?” “他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人类,不都是救了你,差别只在于她……”黑蛇一手指向床上的人,随即一怔,瞪着突然瞠大眼惊醒过来的女人。“啊,她醒了!” 白胤龙低头望向她,对上她惊恐的眼。 “醒了?”他低声问。 “你……”聂菁红有些迷糊,这个白衣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难道是来抓白蛇的?!“你走!这里没有白蛇,不管你听到什么传言都是假的!”她气喘吁吁的推着他。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黑蛇诧异。“谁说这里没有白蛇,你不就是白蛇吗?” “多嘴。”白胤龙冷淡的斥责,定定的望着错愕地张着嘴的聂菁红,没有刻意掩藏瞳色的眼底有着淡淡的嘲讽,等着她开口。 “你是白蛇?!”她不敢相信地问。啊,是了,这双金色的眼睛,那眼神和白蛇一个样。 “我就是白蛇。”他承认。 聂菁红缓缓的闭上嘴,下一瞬间,她使尽力气揍了他一拳,正中下巴。 白胤龙的下巴没事,倒是黑蛇差点吓掉了下巴。 “妳干什么?”白胤龙攫她的手将她扯到面前,冷酷的瞇起眼瞪着她,虽然她的拳头对他来说捶背都嫌太轻,可是侮辱的程度足够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笨女人! 手很痛,可她还是愤怒的瞪了回去: “白胤龙,你气死人了!”聂菁红喘着气,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觉得好像没那么虚弱了,所以虽然双手被制住,可她还有脚,所以她两脚并用的踢了他好几下。 “够了!”白胤龙大吼,这回连她的脚都给制住,不,应该说她全身都动弹不得,被他压制在身下。“妳这个疯女人!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这下黑蛇换眼珠子都快吓掉了。他他他在大吼?白蛇在大吼?还压在女人身上…… “你就是白蛇,为什么还要假装成补蛇的人吓我?这样很好玩吗?!”聂菁红也朝他大吼。 白胤龙抿唇,悻幸然的放开她,直起身子坐在床沿。好吧,这件事是他理亏,他就……大蛇大量原谅她的不敬,反正又不痛。 “我以为妳没有脾气。”他睨着她。 她一楞,怔怔的瞪着他。“我……也以为自己没脾气。”不只没脾气,是没感情、没有七情六欲。 “妳如果拿这种精神对付那个老女人,就不会被打成这副鬼样子了。” 想到娘亲,她垂下眼,然后才发现不对劲。 “这里是哪里?”她讶异的抬起头问。 “这里是我的住处,妳要说是巢穴也成。”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带妳来的。”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聂菁红疑问,随即领悟的点头,“我知道了,你决定要吃我了?现在吗?我需不需要先沐浴净身?” 白胤龙颇为无奈的瞪她一眼。沐浴净身?要不要再吃斋念佛? “妳浑身上下只剩一把骨头,还被打成这副鬼样子,有什么好吃的。”更何况他不吃人,从来没吃过! “这……说的也是,我好像真的太瘦了。”模了模脸,有点疼,虽然自己看不见,不过大概可以知道是什么样子。“这么说你是打算把我养胖一点再吃喽!”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与其被娘亲打死或病死,能让他吃掉,也算是小有贡献吧!“没关系,我一定会尽量把自己养胖一点,好让你能吃个痛快。” 这个女人……白胤龙张口,最后无力的闭上。和这个女人说话会被气死! “我为什么还要费神养妳?”他嘲弄的说。 “嗄?这……我也可以养活自己,你放心,这些年来我都是自立更生,我会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胤龙怀疑的上下打量着她,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现在剩一把骨头,没几两肉,不过我保证,从现在开始我会加倍努力养胖自己。” “妳这么努力说服我,就是为了要让我吃了妳,妳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白胤龙说。 “哦?会很奇怪吗?”聂菁红楞了楞,“你是蛇精,精怪不是都会吃人吗?” 这是什么怪推论?“怎么?妳看过很多精怪吗?” “没有啊,你是第一个。” “那妳又知道精怪都会吃人了?” “咦?不是吗?”她一楞,“可是……蛇精会吃人吧,对不对?”她连这点用处都没有吗? “妳就这么巴不得我吃了妳吗?” “如果你要吃,我没意见啊!”聂菁红猛点头。 “够了!被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一旁张口结舌的黑蛇,终于受不了他们的对话,瞪着白胤龙,“你为什么变得这么诡异?还有妳,妳没听见吗?我们是蛇精,是妖怪!” 聂菁红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当然知道胤龙是蛇精,要不然我为什么要让他吃了我?” “可恶,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说我们是妖怪,妳不怕吗?”黑蛇翻了一个白眼,差点被她莫名其妙的思考方式拉着走。 “怕什么?”她疑惑地反问。 “我说,我、们、是、妖、怪!” 她还是一头雾水,“我知道啊!这件事已经讲好几次了,你不必一再强调……”突然恍然大悟,“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你们是妖怪,问我怕不怕你们吗?” “天啊!”黑蛇仰天长叹,无力的放弃。“她是笨蛋!”他对白胤龙说。 “我知道。”他点头。 “喂喂,我还在这里。”聂菁红抗议,望向白胤龙,“他是谁?”她指了指黑蛇, “黑蛇。”他简单的回答。 “他的名字就叫黑蛇啊?”她讶异的间。 “不是,他是一尾黑蛇,我们是不需要名字的。” “谁说不需要,名字是一个称呼,没有名字,谁知道你在叫谁啊?” “喂!不要当我不存在行不行?”黑蛇没好气的吼。 “你?你是谁?”白胤龙斜睨他,故意问。 “我是……”黑蛇。一顿,好像不太对,可是他明明就是黑蛇啊!那如果有第二尾黑蛇,甚至是第三尾,第四尾…… “黑靖,你叫黑靖好不好?”聂菁红突然问。 黑蛇瞪着她,好一会儿才一副勉强的点头,“随便。” “呵呵,真巧,一白、一黑、一红,咱们三个姓名里都有颜色呢!” “哼!”两尾蛇不约而同的哼了一声。 “对了,胤龙,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因为……”白胤龙深沉的瞅着她,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这是妳的愿望。” 她是不想待在那里。 当娘亲为了争取逃命的机会,狠心的将她推向白蛇的时候,她并不伤心难过,只是决定聂菁红可以死了,生养之恩算是报完了吧!毕竟是娘亲亲手“赐死”她的,所以她留了下来,可是说这是她的愿望…… 既然是她的愿望,为什么她自己不知道? 不过算了,或许是人类和蛇类表达上的差异,她不想深究这个问题,她现在正努力想要在这里重新开始、自立更生,她不想麻烦他太多。 这个地方应该非常隐密,在这里待了十来天,她还不知道这个地方位于何处,也不知道怎么离开,不过她并下在意,因为在这里,她很快乐。 她请白胤龙帮她买回种子,打算种些蔬菜自给自足,这一两天她已经开始翻土,除草、施肥,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不用再麻烦他张罗她的食物了。 “你到底要留她在这里多久?”黑靖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她翻上的动作停顿下来。 咦?胤龙已经离开三天了,黑靖在跟谁说话? 因为在这里,除了偶尔会来的黑靖之外,没见过其他“人”,所以她不免好奇的探出头来看,隔着一整排的树丛,那里有一个凉亭,前可观赏美丽的湖景,清晨时,东边可看灿烂朝阳,黄昏时,西侧则有美艳的夕阳,她看见他们就在那里,没有发现她在这一边。 是胤龙,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么说,黑靖所说的“她”,指得就是自己喽! 她没有听见白胤龙的回答。 “我搞不懂,她既没有任何力量,也没有任何价值,为什么你会将她带到这里?”黑靖又道,“她到现在还把自己当作是你的食物,可是你自己知道,我们不食人!” “黑靖,你似乎忘了这里是我的地方,我要带谁回来都毋需向你报备。”白胤龙冷冷的说。 “你当然毋需向我报备,但是你似乎忘了,你们『白蛇圣地』离此不远,你放任一个人类在这儿自由出入,到时候她若闯入圣地,破坏了什么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这点你想过没有?” “她进不了圣地,你的顾虑是多余的。”白胤龙的语气仍显淡漠。 “她也进不了圣地?”黑靖讶问,“我以为圣地的结界只对非人类有用,毕竟人类是不可能来到这里……当然,她除外。” “圣地的结界并非阻挡某些人进入,而是只允许我进入。” “就算除去圣地的顾虑,我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打算带着她,你现在身负仙帝托付的重责,带着她只会碍手碍脚,若是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危险,她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别说她的命,我看连你自己都会有危险!你如果聪明的话,最好把她送回去,别带着她一起。” 白胤龙沉默,这些他都知道,但是…… “我欠她一个愿望,而这就是她的愿望,我必须完成。”是的,就是因为这样。 “你一直说这是她的愿望,可是就我看来,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愿望!” “我不想解释,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你毋需插手,专心应付自己的天劫吧!”他站起身,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过两天我会带她离开,往后,你不要再来这里了。” “等一下!”黑靖挡住他,“我说那么多,你都当成耳边风了吗?如果送她回去你不放心,那就把她留在这里啊!你不是也说留在这里是她的愿望,为什么还要带她一起离开?你没有必要……” “黑靖,我是因为她的愿望,所以带她来到这里,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的愿望是留在这里。”白胤龙淡漠的打断他。 “什么?”黑靖的脑袋一片迷糊,“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自己明明说这是她的愿望,现在又说不是?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白胤龙没行解释的意思,也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对他解释什么。 “什么叫我不需要知道?!我看是你根本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反常吧!”黑靖气极了。 “随便你怎么想,”白胤龙无所谓的说。“反正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你真是……”黑靖气得跳脚。“你不要以为成了仙就所向无敌了,你要知道,很多妖魔的能力很强,你一个人或许还能应付,但是如果多一个碍事的人类,你就是在自找麻烦,我--” “黑靖,别再说了,你不会比我更了解成仙之后的事。”毕竟成仙的人是他。 “你--我不管你了!”黑靖生气的消失。 白胤龙默默的凝望着前方的湖景,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那些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打从一开始听到了她心鹰深处连她自己都还未曾察觉的愿望之后,黑靖说的那些情况他都想过了,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做了这种决定,这全都是因为他必须完成她一个愿望,是的,他是……别无选择的。 伸出右手摊开手掌,空无一物的掌心在下一瞬间变出了三包种子,这是她要的种子,看来是用不上了。 聂菁红呆坐在地上,双手拖腮,一脸的疑惑。 其实她早就有感觉,他让她进入他的生活并非出于他的自愿,她只是让自己不要去想,努力养胖自己,至少她还有“食物”这个用途,而非一无可取,可是……原来他真的不吃人,甚至人家都已经成仙了呢!不是精怪,是神仙啊! 现在她已经知道是因为他欠她一个愿望才逼不得已留下她,可是她不懂,他为什么会欠她一个愿望?最最令她疑惑的是,既然是她的愿望,为什么她自己不知道,他却知道呢?就因为他是神仙吗? “啊!”烦躁的低叫一声。好乱啊!她的脑袋好久没有装这么多问题了,乱得她烦躁的抓着头,不仅弄乱了发,也将手上的泥土弄得一头一脸却无所觉。 “妳在这里做什么?”白胤龙一闪身便出现在她身旁。 聂菁红一惊,真是的,偷听被当场抓到,可是她又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毕竟是她先在这里。 “我在翻土除草,准备种蔬菜。”没看他,继续方才停顿的工作。“请问那天托你买的种子买了吗?” “买了。”他微瞇着眼看着她的发顶。她听到他和黑靖的谈话了?“不过妳不需要了,过两天我们要离开这里。” 她停下动作,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低着头拍拍身上的泥土,就是不看他。 “说的也是,是我没考虑清楚,在这里叨扰了这么久,我是该离开了。” “妳……” “啊,对了。”她打断他。“因为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所以还是要麻烦你送我回家,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麻烦你,以后绝对不会再……” “闭嘴!”他突然低吼。 聂菁红吓了一跳,乖乖的闭上嘴,不过视线依然黏在地上,彷佛地上铺满了黄金似的,让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两天后我们『一起』离开。”见她似乎又要开口,他冷冷的打断她,“我不会送妳回去那种地方,也不会让妳自己回去那种地方,妳跟我在一起,我走到哪里,妳跟着就对了。” 瞧见她又想表示意见,他横眼冷瞪。 她吞了口口水,嗫嚅地闭上嘴,偷偷觑着他,相处这么多天,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凶,害她还真的有点小怕,只好乖乖的闭上嘴巴,不过她的眼睛还是拚命控诉着他的霸道专制、不懂她的苦心,她最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麻烦啊! “妳有意见?”冷沉的声音略微扬高,横瞪的眼又多斜了几度。 “没有。”反射性的回答,红唇却微微噘起。那么明显的威胁,她又不笨,怎会看不出来! “有意见就说出来,不要在心里嘀咕。”不知好歹的笨女人! “真的可以说?”她颇为怀疑的试探。 “妳还真有意见!”他生气的朝她低吼。 “没有没有,我没意见!”连头带手的猛摇,她该相信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应该误信他的。 白吼笼深吸一口气,瞪着她好一会儿,接着毫无预警的转身就走。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发火? 听见身后她跟上来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在他还没厘清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之前,他不想面对她,免得又被她引发更多的情绪反应。 可是他却忽略了,他不想,不代表聂菁红就能“意会”。 “那个……”她紧跟着他,“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他没好气的否认,他根本不可能生气,没道理为这种小事生气! “才怪!”聂菁红低声咕哝。 “妳说什么?”他听见了。 “我是说,离开这里之后要干么?”听出他警告的语气,她识相的改口。 “收妖。” 第五章 收妖啊-- 原本她是不太能理解的,毕竟他也是从妖修练成仙的,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见妖就收,他只收服在人界作乱的妖隆精怪,而且白蛇一族担负这项使命似乎由来已久,他并不是第一个。 这半年多来,他收服了许多妖匮,有专食婴胎的胎鬼。魅惑男人吸取精气的狐妖。引发大旱的炙煞和炼煞,引发瘟疫的疫鬼……等等,然后将他们封印在白蛇圣地中。 今日,他们路经一处竹林,当白胤龙突然停下脚步,视线停在弥漫着浓雾的竹林深处时,她就知道他一定又发现妖魔的踪迹了。 “妳在这儿等着。”他低声吩咐,见她点头之后,在她四周设下结界予以保护她。 “胤龙,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她不放心的叮咛。 白胤龙凝视着她,眼神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听见了她的话,转身踏入竹林深处,一下子便消失在浓雾之中。 每每这种等待的时候,就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仅帮不了他的忙,还得要他费心保护她的安全,虽说目前遇到的妖匮他应付起来都还游刃有余,但如果哪天遇到一个很厉害的妖晓怎么办?她肯定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就像黑靖说的一样。 她知道自己若识相一点的话,就该早早离开他,可是她舍不得,她的感情已经变得依赖他了,不过她知道,她绝对不会让自己有机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天色似乎渐渐变暗了,她不禁担忧的望向竹林。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突然,她看见有两三只野狼在追逐一只小鹿,看着那只小鹿仓皇逃命,身上有多处的伤痕,她于心不忍,想到白胤龙所设的结界也能挡下野兽,而任何生物,除非在结界内的她呼唤,否则绝对进不了结界。 看着小鹿仓皇失措的样子,她于心不忍。 “小鹿,快过来!”她朝小鹿喊。 声音方落,那小鹿瞬间幻化成一只妖兽,咧着尖牙尖声呼啸,朝她直扑而来。 她上当了! 她后知后觉的领悟,可已经太迟了,妖兽经她的答应,已然冲入结界内,朝着她的颈项伸出利牙…… “破邪!闪杀!”一声怒吼,电光石火之间,白胤龙及时出现,将她带离被撕裂的处境,一道白光狠厉的朝妖兽额间射入。 “啊--”妖兽凄厉的长啸,下一瞬间便化为无形。 四周突然变得寂静,竹林的雾气渐渐散去,阴暗的天色缓缓散开,露出了阳光。 “妳这个笨蛋!”白胤龙狂怒的抓住她的双肩朝她暴吼,想要狠狠的摇醒她。老天,他的情绪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波动,当他看见妖兽的尖牙就在她颈边时,恐惧霎时盈满心口,他艇法想象自己若是再慢一步,看到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对不起。”聂菁红愧疚的道歉。 他狠狠的瞪着她,双唇抿成一直线,深吸了口气,拉着她转身就走。 她不敢出声,他走得好快,她被他拉着,只能小跑步才勉强跟上,鞋掉了,她不敢说,只能仅着白袜踏在碎石地上, “痛……”脚底的痛楚让她忍不住申吟。 白胤龙闻声猛地转过身来,聂菁红停不住脚步,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他的气息窜入她的鼻翼间,心头一阵慌乱,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连忙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却忘了脚底的痛。 “唔……”软了腿,瘫软下来。 白胤龙及时揽住她,“妳怎么了?” “我的脚……”和他在一起,不仅情绪变得鲜明,连痛都变得鲜明了。 他低头一瞧,看见了她染血的白袜,眉头紧紧蹙起。 “妳的鞋呢?” “……掉了。”她嗫嚅着。 瞪着她小心翼翼的怯怯模样,他叹了口气。 “掉了为什么不说?”口气软了下来。 “你在生气,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现在妳的脚受伤了,不是更麻烦吗?” “送我回去吧!”她低下头,终于下定决心。“我不能再跟着你了,别说这是我的愿望,我并没有许下这个愿望,若你要完成我一个愿望,那就给我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吧!我不要再跟着你吃苦受罪、担惊受怕了!”她故意说,知道这是他对人类的观点。 白胤龙没有回答她,反而弯身将她抱起,让她坐在一旁的树干上。 “放我下去!”她惊呼,低头望进他金色的瞳眸,眸底了然的神情让她略显狼狈,他知道她在说谎。“你要做什么?!”见他沉默的扯下她染血的白袜,露出她纤白的小脚,她一阵慌,又羞又急。 “替妳的脚上药。”他握住她纤细的脚踝,轻巧的为她挑去刺进脚底的碎石,并随手变出一壶清水为她洗净伤口。 “嘶……”聂菁红痛得倒抽一口气,冷汗从额头滴下。为什么这么痛?好像所有的痛觉在遇见他之后全都苏醒了,明明过去被娘亲殴打得奄奄一息时,她也毫无感觉的啊! “忍着点。”他低声的说,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温柔。 “胤龙……”她掉下泪来,不是因为痛。“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惹麻烦的。” “别说了,我不生气了,妳别再说了。”他知道这不能怪她,他也知道她的心结,因为怕麻烦到别人,自从跟着他之后,她变得战战兢兢,完全和初识时的她不一样了,他……心疼她啊! 他不是真的生她的气,他是在那一瞬间察觉到自己竟然害怕失去地而慌了手脚,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动心,对象还是个人类,这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在他收服妖魔回来,看见她温暖的笑脸迎接他的时候? 或是在不知道他根本不食用人类的食物,忙碌的为他准备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等他回来的时候? 还是在每次他回来时,总会偷偷用着担忧的眼神察看他有无受伤,发现他安然无恙的剎那,眼底盈满灿烂光芒的时候? 或者是在他还以真身和她见面,为她的受虐而发火时? 甚至更早,当她明明很害怕,却又毫不犹豫的模在他身上为他挡下天雷,言行完全颠覆了他对人类的观感时? 当他的情绪因她而波动,他就知道不对了,只是没想到会深陷到这般地步。 “胤龙?” 她温柔的低唤让他心神一荡,抬起头望着她,她清丽的脸庞还残留着两行泪痕。 她是人类,纵使仙界不似神佛界那般规矩森严,对于仙与人相恋并未禁止,但是她的寿命对拥有永生的他来说,宛如蜉蝣般朝生暮死,这已注定是一段没有结果的痛苦感情,他不该陷入的。 不该啊!可是……太迟了。 “红儿,别哭了。”他抬高手用衣袖轻轻的为她拭泪。 聂菁红讶异的张着嘴,忘了哭泣,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而且还是这般亲昵的称呼。 白胤龙微微一笑,似是对她停止哭泣颇为满意,低头继续为她的脚上药。 他笑了…… 哀着狂跳的心口,聂菁红忍不住红了脸。老天,他板着一张脸的时候已经够俊美了,这一笑,根本是惊为天人! “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几日,等妳的脚伤好了我们再继续行程。”将她从树干上抱下来,没有让她落地,直接抱着她消失在这方林中。 “哎呀!怎么姻缘簿里突然……” 仙界,月老正为泥偶系红线,发现姻缘簿突然发生异变,惊愕的瞪着那突然多出来的名字。 “聂菁红?”这名字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他立即掐指一算,“奇了,这个聂菁红注定七世孤独而终、没有姻缘,可是为何突然出现在姻缘簿上,而另外这个……白胤龙,又是谁呢?”算了又算,就是算不出这白胤龙是何方神圣。 “奇哉、怪哉,这叫我月老要如何做泥偶系红线呢?”月老颇为伤脑筋,一双白眉皱在一起,这怪事儿,看来得禀告仙帝再做定夺了。 捧着姻缘簿,月老立即上殿晋见仙帝。 “哈哈哈!”仙帝看着姻缘簿,突然哈哈一笑, “莫非仙帝知道这白胤龙是谁了?”月老忙问。 “月老,本帝给你一个提示,白胤龙这个名字,就是聂菁红取的。”仙帝卖关子的说。 月老一楞,思考了一会儿,错愕的张大嘴: “仙帝是在开玩笑吗?!” “月老觉得本帝像在开玩笑吗?”仙帝笑问。 “很像。”月老点头。 “呵呵呵,月老,本帝并未开玩笑喔!” “可是……怎么可能呢?仙帝,这是姻缘簿,不是阎王的生死簿,会出现在姻缘簿上头成对的男女,就注定会成为夫妻,照您的说法,这白胤龙和聂菁红的关系,若不是母子,也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怎么会成为夫妻呢?” “哈哈哈--”仙帝又是一阵大笑,“好了好了,本帝也不同你玩笑了,其实这白胤龙就是日前受封入仙藉的白蛇郎君。” “嗄?白蛇郎君?!”啊,他想起来了,聂菁红就是助白蛇郎君度过天雷大劫的凡人,难怪他觉得个名字有点耳熟, “没错,白蛇郎君的俗名便是聂菁红所取的。” “可是……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仙、一个人,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所谓姻缘天注定,月老不这么认为吗?”仙帝意味深长的说。 “啊?难不成是仙帝您……”月老恍然大悟。“可是仙帝,您可有考虑过,人类的寿命这么短暂,若白蛇郎君和聂菁红当真日久生情,到时候聂菁红寿终时,白蛇郎君的心情呢?” “呵呵,这种事到时候再说了,也许会有你意想不到的结果啊!” 月老看着老爱卖关子的仙帝,一头雾水。莫非仙帝已经算出什么了? 自从竹林事件之后,聂菁红没再见到任何收妖的场面,因为每到一个地方,他总是先将她安顿好,然后才离开办事,快则一两个时辰便回来,慢则两三日。 不过这一次已经过了十天,他依然没有回来。 她担忧的在旅店客房里来回不停的走着,这次要收的妖一定很厉害吧! 他会不会出事了? 一想到这层,她的心儿不禁狂跳。 “如果他现在正需要帮助的话……”愈想:心儿愈慌,好似已经看见他倒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奄奄一息。 不行!她没办法再呆呆的等着,她得去找他。 才走到门边,门都尚未打开,一道白光突然出现在她与门之间,吓了她一大跳。 “妳要去哪里?”白胤龙问。 “你终于回来了!”聂菁红松了口气。“你这么久没消息,我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正想去找你……”视线停在他的右边腰部偏后的地方,她惊愕的瞠大眼。“你受伤了!” 白胤龙脚步微颠,走到床边坐下。“一点小伤罢了。” “一点小伤?!”她瞪着那一大片的血迹,流这么多血还能叫小伤吗? “红儿,过来,我需要妳的帮忙。” 聂菁红抿唇,走上前去。 “我要怎么做?” 他递给她一包药粉,“剪开我的衣裳,把伤口清洗干净,撒上药粉,再把伤口包扎起来就行了。” 她点头,开始准备东西。 然而,当她一看见他的伤时,眼眶瞬间泛红,这伤,绝对不是“一点小伤”就能界定的,若非他是仙,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吧! “红儿,我没事,妳别担心。”看见她无声的掉着泪,他心头不禁一阵酸疼,她自己遭到亲生母亲施虐的时候,也不见她流一滴泪,为什么此刻却因为他受了伤便为他哭泣? “这伤好深……”她哽咽,模糊的视线让她没办法把事做好,抬手抹掉眼泪,也抹上了一脸的血红。 她一边清洗伤口,一边怕他疼的轻轻为他吹气,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 “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需不需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用,这样就可以了。”他拿起湿毛巾轻轻为她擦拭脸上沾染的血迹,深邃的瞳眸凝望着她,她哭红的眼让他心疼,她羞红的颊诱惑着他,当他回过神来,发现两人的唇仅离半吋不到,而她闭着眼,眼睫轻颤着。 他猛地直起身,丢下毛巾。“已经擦干净了。”他低哑的说,起身走到屏风后,仅眨眼间,再出来已经换上另一件衣裳。“把妳的东西收拾好,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聂菁红垂下头来,眼底盈满失望与羞愧,可一听到他的话,立即又抬起头来望着他,“要离开?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妳动作快一点。”他催促,方才抱伤打斗,耗费了太多气力,不过送走她和自己还是可以的。 “难道有人追来吗?是让你受了伤的人?”聂菁红领悟,连忙动作快速的收拾包袱。“我好了,我们要去哪里?” “回白蛇圣地,目前只有那里是安全的。”感觉到空气中异常的波动,白胤龙立即扣住她的手臂,“走!” 而同一时间,旅店房内一道黑色旋风随即出现。 “咦?那是……”聂菁红讶异,来不及说完,便被白胤龙带离,转眼消失在房内。 一抵达白蛇圣地,白胤龙便放开她,径自绕过高大的石柱,在一旁坐下,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又裂开了。 “是黑靖!胤龙,刚刚我看见黑靖了。”聂菁红跟上去。 “我知道。”他冷淡的说。就因为是黑靖,所以他没提防,才会中了他的暗算,否则以黑靖的功力,怎伤得了他。 “你知道?那为什么……”她微怔。“是他吗?” 白胤龙望着她,点头。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他为什么要伤你?!” “因为他堕入魔道了。”没想到黑靖的劫数是情劫,他爱上了魔界的公主,为了她,甘愿堕入魔道。“黑靖以为杀了我,圣地的结界便会解除,他就能得到他要的东西,殊不知若我死了,除非下一任的守护者出世,否则圣地的结界将永远无法解除。” “他要什么东西?” 他眼神往上飘,“聚魂丹。” 聂菁红跟着往上看,见高大的石柱顶端,一颗莹白的水晶流转着晶透的光芒。 “好漂亮……”她低声赞叹。 “那就是黑靖要的东西。”他低缓的说,尖锐的剌痛从伤处蔓延开来,魔界的武器确实不可小觑,他算是领教到了。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徐徐的闭上眼,他……好累…… 他听见她的呼唤,一声声焦急、心切,然后,她又哭了。 别哭啊,红儿…… 想要开口告诉她他没事,却力不从心…… 他在发烧,全身火红又烫得吓人,身形一会儿回复真身,一会儿又幻成人形,嘶嘶吼声,不安的蠕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依照人类的方式,想办法替他降温。 幸好,圣地内有一处泉水,她费力的将他扛到泉水旁,利用泉水擦拭他的身体,感觉到冰凉的泉水似乎让他安静了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她担忧地察看他的伤口,讶异的发现伤口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已经有明显的改善。莫非那药粉效果如此神奇? 跋紧翻找他的衣裳,发现还有一包,她立即将它拆开,小心的撒在伤口上,然后再继续为他擦拭,替他降温,直到他不再变幻,维持住人身时,她才停了下来。 “胤龙,胤龙,你要快点好起来……”她抱着他的头,让他枕在她的腿上,轻抚着他苍白的脸,低下头将唇轻印在他额上,她真的……好喜欢他,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知道自己也不会独活了。“别丢下我,我不想再孤独一个人了……”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她的腿上,他有剎那的怔楞,抬眼看见她蛾眉轻蹙,靠着大石睡不安稳,金色的双眸泛出一丝温柔。 悄悄的起身,察觉自己的伤势已经好了八成,讶异之余,才发现自己就躺在冷泉边,看来她又机缘巧合的用了冷泉加速了他伤势的复原。 幻变出一床柔软舒适的棉被,他将她抱起送到石板上,正想起身离开,听见她蠕动唇瓣呓语着。 “胤龙……别丢下我……”两滴清泪滑落。 为她拭去滑下眼角的泪水,他再也禁不住自己心中的渴望,俯身轻吻了一下她的红唇。 “红儿,我在这里。”他低喃,离开她的唇,望着她轻颤的眼睫,等待她的苏醒。“我在这里,红儿,张开眼,我就在这里。” 聂菁红缓缓的张开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他,有些不敢相信,抬起手,轻抚他的脸颊。 “你没事了?”她喃喃低问。 “我没事了。”白胤龙温柔的朝她微微一笑。 她眨眨眼,他的话,再加上他温柔的笑容,好一会儿才撞进她的大脑里,她开心的起身抱住他,紧紧的环着他的脖子。 “太好了,你没事了!你没事了!哇--”开心的叫了一会儿,她突然放声大哭,将所有紧张害怕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白胤龙抱紧她,轻轻的摇晃着,没有打扰她,让她尽情的发泄。 哭了好久好久,当哭声渐歇,聂菁红终于觉得有些儿丢脸,将脸埋在他的怀中不敢抬起头来。 “我平常是不哭的……”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否则若他以为她就是这么爱哭的人,会不会厌烦呢? 他笑了,勾起她的下巴,为她擦干眼泪。 “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我当然知道。” “胤龙,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望着他,有些儿迷惑。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奇怪?”白胤龙挑眉。 “对啊,你之前除了冷笑、嘲讽的笑之外,是从来不笑的,而且之前对我好凶,常常摆脸色给我看,不是动不动吼我,就是不理我,现在却对我这么温柔,让我有点担心耶!”虽然她很高兴他对她这般的好。 “妳担心什么?” “担心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啊!” 他无奈的失笑。“妳放心,我很正常,倒是妳,如果妳不喜欢我这样,我可以继续对妳凶,没问题的。” “不不不,我喜欢,我喜欢啊!”聂菁红忙不迭的澄清。 “喜欢是吗?”白胤龙笑容加深,眼神变得深黝,“那么妳以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嗄?什么承诺?” “妳说……我随时都可以吃了妳。” “可是你说不吃人的啊?”不是反驳,而是疑惑。 “意思就是这个承诺不算数喽?”他偏头斜睨着她。 “不是,如果你要吃的话,请吃吧!”她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白胤龙凝望着她,缓缓的低下头,在两人距离仅剩寸许时,抬手遮住了她的眼,温热的唇瓣随即印上她粉女敕的红唇。 “唔?”聂菁红微微受惊,原来他所谓的“吃”,是这种吃法?! 清醒的思绪没有维持太久,当他的气息盈满她的唇齿之间时,她沉醉了,所有的思绪瞬间变得模糊,情不自禁的攀上他的肩,羞怯却热情的回应着他。 白胤龙放开遮住她眼睛的手,改而托住她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更深入的掬取她口中的甜蜜,直到濒临决堤时,他才猛然抽身,看着她娇艳的脸蛋,差点又要把持不住。 “别诱惑我,否则我真要把妳全部吃掉了。”克制地轻啄着她的红唇。 聂菁红眨眨眼,显得有些迟钝,待回过神来,听出他的话意,脸上的嫣红更盛。 “你胡说,我才没有诱惑你!”她不依的娇嗔。 “是,我是胡说,是我自己把持不住,枉费这两千年的修为,全都败在妳这个小女人的手上了。”他叹气,将她揽进怀里。 聂菁红靠在他胸前,沉默了一会儿,才担忧地问:“胤龙,可以吗?”抬起头来,眉间染上一层轻愁。“我们可以这样吗?” “放心,仙界规矩没那么多。”他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 她叹气,轻轻的靠回他怀中。“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她摇摇头,环紧他的腰。 他是仙,而她是人,人类的寿命终有结束的一天,说对不起,是因葛他将是被留下来的那一个。 他们在圣地待到他的伤痊愈之后才离开,之后,又四处寻找乱源,收服作乱的妖魔,就这样,又过了半年。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收妖?”聂菁红问。 “这次不收妖,我必须去找一个人。”都已成仙,该了结的尘缘是该了结了。 “找人?”她疑惑。 “是的,将近两千年前,在我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被一只老鹰给抓了,当时是一名男孩射下老鹰,我才得救的,虽然是巧合,可我还是要回报他。” “哇,那么久以前的事,你知道那个男孩投胎到哪里了吗?” “嗯,已经查到他即将投胎的人家,打算先过去看看。”最近总觉得心头不是很安宁,卜算的结果,竟是大凶,那男孩的爹娘竟平空多出了死劫,所以他得过去关照一下,免得那男孩失去了投胎的机会。 “走吧!”话方落,两人已经消失。 第六章 这里是…… 聂菁红讶异的望着城门,好一会儿才偏头望向白胤龙。 “你要找的人住在襄城里?”她问。 “嗯。”白胤龙点头。“离蛇山不远,等事情办妥之后,我们可以回蛇山一趟。” “那个……”她扯住他的衣袖。“胤龙,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家人都住在襄城里?” 白胤龙一怔,“妳没说过。”眼底有一丝风暴形戍,一想到她那些家人--尤其是她娘,他就觉得有杀人的,看来他的修为还不够,也幸好只有与她有关的事,才会让他如此。“妳担心碰见他们吗?” “嗯,我娘不准我进城。” “不用担心,现在有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妳的:”他温柔的保证。“相信我吗?” 她凝望着他,一会儿之后,微微的笑了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那咱们走吧!”轻抚一下她的发,揽住她的腰,隐身消失。 他们来到慈安寺的半空中,观看尘世善男信女虔诚礼佛祝祷。 “就是她。”白胤龙指着一位在婢女的搀扶下,从轿子里走出来的姑娘。 “她?”聂菁红有些疑惑,那位姑娘怎样了吗?“我们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看着就好。”他带着她,隐身跟在那对主仆身后,看着秋绮踏入慈安寺,跪在佛前为她生病的娘亲祈福,直至黄昏,不曾稍歇。 “她好孝顺……”聂菁红低喃,脸色有些黯然,她与娘亲之间,是不是因为她太过冷情,所以才会…… 白胤龙若有所思的望着她,“妳的处境和她不同,别胡思乱想,妳一点错也没有。” 聂菁红一怔,讶异的看着他,“你偷窥我的心吗?”否则怎会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呢? “妳的心思就那么一点,我何须偷窥?”太瞧不起他了吧,好歹她也是他心爱的人,他怎会不懂她的心思呢? “你的口气好像在说我太笨了,是吗?”她怀疑的睨着他。 “不是好像。”白胤龙笑着偷了她一个吻。 “你讨厌啦!佛门之地,怎么可以这般不敬,你就不担心天谴啊?”娇嗔的瞪他一眼。 天谴?他下意识的望向天王殿上的大佛,彷佛看见大佛的眼中现出一丝严厉却隐含悲悯的神情,心头突然一刺,多日的不安宁,在此时升到最高点。 “胤龙,她们好像要离开了。”聂菁红拉着突然出神的他说。 “我们跟着就好。”白胤龙及时回神,甩去心头的不安,牵着她的手跟在秋绮主仆身后。 “小姐,天色有些暗了,先前您又将轿子这回,奴婢请人回府吩咐他们来接小姐可好?”婢女有些不安的建议。 “不了,这一来一往的,又得多花好些时间,我想快点回家陪娘亲。”秋绮摇头拒绝。 “可是……”婢女惊慌的四下张望,不知道是她太过害怕,所以心理作用,才会觉得昏暗中似乎有什么盯着她们。 “别怕,这一路上都很平静,没听过有什么匪徒拦路,而且慈安寺香火鼎盛,善男信女不少,咱们就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就行了。”秋绮安抚胆小的婢女。 “好、好吧!那咱们就赶紧跟上吧,免得落了单……”婢女话尚未说完,四周突然笼上一层迷雾,遮掩了她们的视线。 “小……小姐,这……怎么会突然起雾了?”婢女紧揪着自家小姐的袖子,吓得频打哆嗦。 “别怕,咱们顺着路慢慢走,不会有错的。”路就这么一条,顺着路就行了。 秋绮心中虽然也有点慌,可是并末表现出来,和婢女手牵着手,慢慢的往前行。 两人走着走着,没多久,迷雾消散了。 “妳瞧,雾不就散了,咱们赶紧加快脚步吧!”秋绮笑着对婢女说。 “可是小姐……这儿、这儿是哪里啊?”婢女恐惧的望着四周。 秋绮一怔,扫了四周一眼。怎么回事?她们什么时候走到这一大片树林里来了?明明顺着路走的,怎么会…… “小姐,妳、妳看,那树林间一闪一闪的绿光,该不会是……”婢女颤抖着,没等她说完,狼群缓缓的现形。“啊--是狼!”婢女尖叫。 “快上树!”秋绮惊恐的大喊,转身俐落的爬上树, “小姐,小姐,我不会爬树啊!”婢女哭喊着。 秋绮见状,立即伸出手,想要将婢女拉上树,无奈力气不够。 “救我,小姐,救命啊--”婢女尖声哭喊。 眼看狼群已经缩小包围的范围,秋绮当机立断的跳下树来,从下头将婢女撑上。 “手脚并用的撑住树干,往上爬,快!”秋绮喊。 婢女好不容易终于爬了上去,可秋绮已经来不及了。 狼群直扑而来,在婢女的尖叫声中,秋绮闭上眼睛,等待锐牙撕裂自己…… 久久,等不到剧痛袭身,她讶异的缓缓睁开眼睛,随即错愕的瞠大眼。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回到家了?! “小姐,咱们……咱们是不是在作梦啊?”婢女跌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秋府的大门。“咱们是不是死了?然后魂魄回到府里啊?” “大小姐!”守门的家丁一瞧见她们,立即迎了过来。“大小姐可回来了,好消息,夫人已经醒了!” 秋绮一听,又惊又喜,再也无暇思考为何会突然从山上回到家门前,提起裙襬就往屋子里跑。 “呼--真是千钧一发呢。”半空中,聂菁红和白胤龙观看着。“那些突来的浓雾到底是怎么回事?害我们差点来不及救人。” 白胤龙没有回答,视线望向慈安寺所在的方向,那附近围绕着凡胎肉眼所不能见的黑色雾气,让他眉头微微的蹙起。 “胤龙,那位秋姑娘就是那男孩未来的娘吗?”聂菁红好奇的问。 他收回视线,压下心头那股沉沉的不安,对着她微微一笑。 “没错,若无意外,那个男孩会投胎成为秋姑娘的长子。” “意外?”聂菁红忽有所悟。“莫非方才那件事,是有人从中作梗?” “嗯。”他点头。 “你知道是谁吗?” 白胤龙没有回答她,只轻轻模了一下她的头,道:“咱们走吧!去瞧瞧那男孩未来的爹。” 随后,他们来到一户人家,正好看见一名年轻人正在屋顶上铺瓦,突然,屋顶上莫名多出一处油渍,年轻人一个不慎,脚下打滑往下哉,而下头,一根削尖的竹子正横凸在他可能的落点上。 “啊--”苏浩大叫,双手盲目的乱抓,下一瞬间,一切彷佛静止般,他瞠着一双惊吓过度的眼瞪着抵在他眉眼间的竹子尖端。 怎……怎么回事? 他惊慌失措之余,感觉自己的脚踝似乎被人抓住,也因此阻止了他向下跌的冲势,疑惑的微微侧过头往上瞧,看见一名穿着长袍的俊美公子,而他……竟是漂浮在半空中?! “你你你你……”苏浩瞠目结舌,他是吓傻了,还是疯了? 白胤龙将他放在地上,便要离开。 “请留步,在下苏浩,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白胤龙望着他,摇摇头,消失在他面前。 “啊?恩公!”苏浩四处张望喊着,久久,他才喃喃的低语,“莫非我遇到神仙了?” 肯定是的,那卓尔不凡的气韵,实非凡人能有,肯定是神仙! 苏浩连忙双膝一跪,朝天磕了三个响头。 “白胤龙!”一声大喝从他们身后传来,紧接着便是一股冷厉之气袭来。 白胤龙立即反应,左手一勾,环住尚反应不及的聂菁红的腰,往上旋飞将她带离黑色风刀的势力范围,右手则旋出一股温和的气流,在风刀再次袭来的时候,化开了风刀的力道,变成一股温驯的柔风,飘散开来。 “黑靖。”白胤龙徐徐低唤,金色双瞳波澜不兴的凝望着傲然立于他们面前的男子。 “哼!”黑靖不屑的冷哼,怒眼瞪着他,然后望向被他护在怀里的聂菁红。“没想到你到现在还带着她。” “原来刚刚是你搞的鬼!”聂菁红恍然大悟,终于知道刚刚的“意外”是谁搞的鬼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和胤龙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要破坏他的事?”她不懂,以前他们明明很不错啊,堕入魔道之后,性情也会大转变吗? “为什么他很清楚!”黑靖冷眼瞪着白胤龙。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不可能将聚魂丹交给你,你死心吧!” “我不会死心的,聚魂丹我一定要得到。” 白胤龙默然无语。 “只有你能从白蛇圣地取出聚魂丹,只要你将它交给我,我就不再纠缠你,也不再破坏那个人的投胎机会,如何?”黑靖继续说,破坏那个人的投胎只是他让白胤龙屈服的手段,那对他毫无意义。 “不可能,聚魂丹乃是白蛇圣地的镇魂宝丹,取走聚魂丹,圣地的封印将被解除,数千年来镇锁在圣地的妖魔将会倾巢而出,到时候人界会变成怎样,你心里有数,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把聚魂丹交给你。” “那么,我们就继续纠缠,我会杀光所有与你有关的人,包括她!”阴狠的眼神射向在白乱龙身后探头采脑的聂菁红。 她闻言浑身一抖,此时终于确定,现在的黑靖已经不是过去的黑靖了,虽然过去的黑靖有些坏,但是直爽开朗,绝对不像现在这般阴狠黑暗。 白胤龙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只不过若仔细观察,可以看出他的眼神浮现一丝冷意。 “黑靖,你若要继续伤害无辜,就算天不收你,我也不会任由你作乱!” “哈哈哈!白胤龙,你口气愈来愈大了,别忘了,七个多月前你才败在我的手上,负伤而逃,躲藏了一段时间、”黑靖狂笑。 “不,是你狂妄的日子过久了,以为自己胜我一筹。”白胤龙淡淡的一笑。 黑靖不怒反笑,露出一抹邪恶,“白胤龙,你迟早会显现出你的弱点,而你该知道,等我找出你的弱点,我就会不择手段的抓住它,到时候就算你不把聚魂丹交给我也由不得你了!”黑靖说完,留下一阵狂笑,化为一阵黑色的旋风消失。 白胤龙脸色微凝,他的弱点…… “胤龙,黑靖他真的成晓了……”聂菁红颇为感叹。 他俯首望着她,他的弱点啊! “是啊,他爱上了魔界的公主,甘心为她入魔道,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爱情啊……聂菁红微微一叹,无法说是黑靖的错,因为如果今日换作胤龙是魔,她也会心甘情愿的为他入魔道,可是她也深信,就算胤龙是魔,也不会是恶魔。 “黑靖要聚魂丹做什么呢?” “不知道。”白胤龙摇头,勾起食指,以指背温柔的划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怕吗?” 她老实的点头。“我怕,黑靖变得这么阴险、这么偏激、这么恐怖,我真怕你一不小心又被他所伤,胤龙,请你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好吗?”急切的望着他,焦急的想要寻求一个承诺。 望着她,心隐隐的发紧,她不担心自己,却只为他担心,她的心意重重的击中了他的心,让他整颗心被一股暖流所包围:心中激荡不已。 “妳放心,我会很小心的。”他对她承诺。 聂菁红松了口气,点点头,伸出手紧紧的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怀,不着痕迹的抹去溢出眼眶的泪水。 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知道她在哭,但是并没有揭穿她。 目前黑靖尚不知到他们两人的感情,如果知道了,肯定会以伤害她来要胁他,然而,他所担心的是,若真有那一天,他会为了红儿将聚魂丹交给黑靖吗? 虽然动了心,但是他知道他不会这么做,他本就是冷血的…… “胤龙,你怎么了?”聂菁红担忧的问,被他瞧得有些羞,也有些惊--因为他眼庭那有别于平日温和的一丝冷凉。 “红儿,黑靖刚刚说了,他会抓住我的弱点,不择手段的利用它,我担心……”他凝望着她,眼底难掩担忧。 “我?”红儿意会,既觉得欣喜,也觉得心酸,欣喜于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存在,却也因为自己成为他的弱点而心酸。 “是妳,可这不是我担忧的原因,而是--”略一停顿,他幽幽一叹。“红儿,蛇是冷血的,纵使我已成仙亦难月兑本性,妳确实是我的弱点,而我所担忧的,却是我知道自己不会为了妳而将聚魂丹交给黑靖,如此一来,妳的处境会更危险啊!” 聂菁红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太好了!” “太好了?”他蹙眉。“红儿,妳没听清楚吗?我说……” “我知道你说什么,胤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绊脚石,如果黑靖拿我来威胁你,那么,我宁愿死!”她坚定的望着他。 白胤龙的心狠狠一震,他猛地抓住她的双臂,“不许!红儿,绝对不可以伤害自己!” 聂菁红摇头,“胤龙,我知道聚魂丹的重要性,所以,你必须冷血一点,别让我成为罪人,好吗?” 他沉痛无语的望着她,明白她说这些话,是想要解除他心中对她的愧疚感,他知道。 “红儿,黑靖非常危险,我可以送妳到圣地去,在那儿妳会很安全的。” “不!我不离开。”她坚定的说。 他心头又是一阵揪疼。“会有危险的。” “我不怕。”她保证。 微微一叹。“走吧。”他会竭尽全力保她周全的。 也许是另有计画,所以黑靖自从那日之后,便失去了踪影,不再到处找白胤龙的麻烦。 不过秋、苏两人的死劫并未结束,也就是说,两人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因此,为了预防万一,白胤龙与聂菁红还是在襄城租了一间屋暂时住下,以便就近守护秋、苏两人,避免黑靖心血来潮又寻他们两人晦气,破坏他们成亲生子的机会。 意料之外的,一个月之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聂菁红竟与秋绮相识,进而结成闺中密友,两人无话不谈,相处得非常融洽。 这一日,秋绮在婢女的陪同下,匆匆的来到他们的住处。 “菁红?你们在吗?”她焦急的敲着门。 门马上被打开,聂菁红和白胤龙站在门内,“秋姑娘?今天怎么这么早?我们不是约在辰时末……” “红儿,先让秋姑娘进屋吧!”白胤龙若有所思,不着痕迹的审视着秋绮苍白的脸色和婢女慌张的神情。 “不行啊,小姐,咱们得赶紧回府,免得--” “住口,到一旁等着。”秋绮一反常态,生气的喝令。 “是。”婢女垂下头,站到一旁不敢再出声了。 “发生什么事了?”聂菁红拉着秋绮在桌旁坐下,关心的问。 “菁红,妳一定要帮帮我,我不要嫁给那个人啊!”秋绮拉着她的手哭诉着。 “嫁?”聂菁红错愕地望向白胤龙。怎么?三天前好不容易才让她和苏公子相遇,要成亲应该还早,那--“秋姑娘,妳说的那个人是谁?” “聂子忠!” “咦?!”聂菁红一惊,“秋姑娘说的是……聂家药铺的聂子忠?” “对!那个人根本是个急色鬼,昨天我和婢女上街替娘亲挑选生辰礼物,不幸遇到他,没想到他色瞻包天,竟然当街调戏我,幸好……”秋绮脸儿微红。“幸好苏公子及时相救,赶走了聂子忠,护送我回家。” 喔喔!有谱了。聂菁红扬眉望向白胤龙。 他朝她努努下巴,示意秋姑娘的问题还没说完。 “秋姑娘,既然苏公子护送妳回家了,应该没事了,不是吗?成亲一事又是怎么回事?” 经她一提,秋绮怒容又起,“那个聂子忠太可恶了,昨日调戏不成,今日竟然有脸差媒人上门向我爹提亲!” “耶?!”聂菁红惊呼在口中一噎,“怎么会?!妳爹答应了吗?” “我爹说他会考虑考虑,三天后会给聂家回复。”秋绮摇头。“可是我爹却对我说,聂家在襄城勉强也算大户人家,聂子忠也长得一表人才,加上我年纪也不小了,他应该会答应这门亲事。” “不行!”聂菁红大力反对。“秋姑娘,聂子忠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他绝对不适合妳,妳爹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菁红,妳认识聂子忠吗?”秋绮疑惑的望着她。“啊,妳也姓聂……”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承认,“没错,我是聂家人,那个聂子忠就是我大哥,不过我已经和聂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对了,我听说过聂家有个女儿被大蛇给吞了,难道……就是妳?” “应该是我吧,不过诚如妳看见的,我还活得好好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于是聂菁红把她与聂家的关系简单的解释一遍,以及为何会有她被大蛇吞了的传言。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么残忍、可恶的母亲?!”秋绮难以置信,震惊得直发抖,不知是气是惊。 “都过去了,秋姑娘,我现在过得很好啊!”聂菁红微笑。“现在重要的是,妳绝对不能嫁进聂家。” “我当然不会答应,可是我爹他……” “妳爹也是疼妳的,只要妳让他知道妳的坚持,他应该不会勉强妳吧?” “原本是不会,可是这一次……”秋绮叹气。“我已经二十岁了,秋家的长辈们这两年来一直对我爹娘说教,责怪我娘生病拖累了我,让我年纪这么大还没有婆家,所以这一次爹也是铁了心,要尽快把我嫁出去。” “那……那……”聂菁红急了,这下该怎么办呢? “秋姑娘可有意中人?”一直沉默的坐在一旁的白胤龙突然开口。 秋绮一楞,摇摇头,“我怎么可能会有……”一顿,心头闪过一张俊秀的脸庞,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晕。 “咦?脸红了!”聂菁红调侃。“快说,妳的意中人是谁?” “我没有啦!”秋绮娇俏的脸蛋更红了,羞涩的低下头。 “秋姑娘,令尊迫于长辈的压力希望尽早为妳找到婆家,如果秋姑娘已有意中人,这是最好不过了,不是吗?”白胤龙温和的说,他的声音有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秋绮羞涩的低喃。 “秋姑娘,是……”聂菁红凑进她耳边。“是苏公子吗?” 嫣红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用回答,聂菁红已经知道答案了。 “太好了,苏公子正好是胤龙的朋友,听说苏公子自从那日与妳相遇之后,对妳念念不忘呢!” “真、真的吗?”秋绮高兴得忘了矜持。 “当然是真的,不信妳问他。”聂菁红一手指向白胤龙。 “没错。”他点头。“既然是两情相悦,若秋姑娘不嫌弃苏家只是普通人家,我会转告苏浩,要他立刻上妳家提亲,可好?” 秋绮红着脸,好一会儿,才看见她微微的点了头。 “太棒了!”聂菁红高兴得直欢呼。 第七章 白胤龙略施小计,让秋老爷看清聂子忠的为人,也让他知道女儿嫁入那种婆家,一定会受苦,因此当苏浩前往秋家提亲时,秋老爷既已知道女儿中意人家,于是很干脆的答应了这门亲事,成亲的日子就订在一个月后。 “砰砰砰……”一大清早,敲门声用力的响着,聂菁红揉揉眼,走出房门,看见也刚好出房门的白胤龙。 “一大早的,不知道是谁?”聂菁红狐疑的走到大厅准备开门。 “小心一点。”白胤龙站在她身后,显然知道来者何人。 “喔!”她不在意的点头,上前拉开门栓,将门打开。“嗄?” “好啊!丙然是妳!”聂母一瞧见她,立即用力的将她推进屋去。 “啊!”聂菁红低呼一声,向后跌进白胤龙的怀里,“娘?!大哥?” “妳这个惹人厌的东西,妳为什么还活着?!”聂母生气的指着她。 白胤龙蹙眉,将她拉到身后护着,“两位有事?” 聂母抬高头,有一瞬间的失神,见眼前男子长得还真是俊美!不过只一下,便被他眼底的冷意给吓到。 “你是谁?”她质问。 “两位到底有何贵事?”白胤龙没有回答她。 “娘,我们今天是来找那个讨厌鬼算帐的,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我们别管了。”聂子忠怒瞪着聂菁红。“妳!竟敢破坏我和秋家的婚事,存心让我难堪吗?!” 终于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了。 聂菁红望了白胤龙一眼,暗中拍拍他的手,安抚他的怒气,一遇上她的事,他的情绪起伏似乎就挺大的。 “秋姑娘和苏公子是两情相悦的。”她淡淡的说。 “放屁!”聂子忠恼怒的吼。“聂菁红,凭苏浩那个穷光蛋哪比得上我?秋姑娘哪有可能看上他!一定是妳从中作梗,蒙骗了秋姑娘什么,对不对?” “妳一定是想报复我们,所以才破坏子忠的婚事,亏我把妳养这么大,妳竟然这般恩将仇报,妳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妳!”聂母怒骂着,习惯性的上前两步,就想开打。 “妳敢!”白胤龙冷喝一声,抬手攫住了她的手腕。 “啊--哎唷!痛啊!”聂母鬼哭神号的惨叫着,骨头像要断掉似的。“杀人啦!救命啊--” “放开她!”聂子忠一拳挥了过去,却被白胤龙轻易的闪过,整个人直接撞上大厅的桌子,先趴跌在桌上,再滚到一旁跌到地上。 白胤龙一抬脚,便将聂乎忠给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你……你这个恶人!土匪!江洋大盗!”聂母痛呼,咒骂着。 “我干脆直接杀了你们!”手、脚的力道瞬间加强,痛得两个人大呼小叫。 “杀人啦!救命啊!” “胤龙……”聂菁红轻唤,仰头乞求地望着他。“别弄脏你的手,他们不值得的。” “哼!”白胤龙一前一后,直接将聂家母子丢出门外。“滚!” “你、你们……”聂母又气又惧,抖着手指着他们,最后对着聂菁红咆哮,“妳这个贱女人,走着瞧,我一定会让妳后悔的!”狠话撂完,抓着儿子的手走了。 “娘!妳不是说要……”聂子忠焦急的喊,他想要秋绮啊! “闭嘴!”聂母痛斥,眉头皱得老紧,她一直以为聂菁红已经被大白蛇给吞了,毕竟那种情况下她不可能还活着啊!为什么地还活蹦乱跳的站在她眼前,甚至坏了他们聂家的大事? 还有那个穿了一身白的男人,非常不好惹,到底是什么来历?和那个惹人讨厌的东西又是什么关系? “夫人、公子请留步。”突然,路旁有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叫住了他们,他手执铁口直断的布条,对着聂家母子上下打量着。 “干什么?”聂母不耐烦的说。“我们不要算命。” “不,老夫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妖气。” “妖气?!你是什么意思,竟然敢说我们是妖怪!” “不!夫人误会了,你们身上的妖气是沾染上去的,这妖气是蛇妖的妖气,你们一定是不久前才和蛇妖相处过。” “蛇妖?!”聂家母子同时惊呼。 突然,聂母脑袋闪过一丝诡异的念头,难道-- “道长,你确定是蛇妖吗?” “非常确定,这蛇妖道行不浅,已能幻化成人形,若不尽早除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莫非那个白衣男子就是大白蛇…… 这就能解释那个惹人厌的东西为什么没被大白蛇给吞了,反而和一个白衣男人生活在一起,她一定是来报复的! “道长,你可要帮帮我们啊!多少钱都没关系,请帮帮我们除去妖怪啊!” “降妖除晓乃是贫道的本分,银两是不必了,只不过这蛇妖狡猾多端,要降服他并非易事,除非……有牺牲者。”道长眼底闪过一丝邪佞的光芒,抚着长须,遮掩住嘴角勾起的一抹狡犹浅笑。 “牺牲者?”聂母疑惑。 “就像钓鱼必须要有鱼饵一样,只要那个牺牲者的几根头发,我就有办法收服蛇妖。” “那那个牺牲的后果呢?”聂母疑问。 “鱼饵的下场是什么?”道长淡漠的说。“所以说牺牲者必须是自愿的。” 聂母眼睛一亮,她已经知道该找谁当牺牲者了。 今夜的月,清白中带着淡淡的红光。 她表情痛苦,手持利刃与他相向,而他,白色的衣裳已经染血。 “对不起……胤龙,对不起……”聂菁红痛苦的说着。 “不,红儿,不是妳的错,别责怪自己,好吗?”白胤龙柔声安慰:心头忐忑,想起她以前所说的话,不祥的预感漫天席卷而来。 “是我的错!”红儿哽咽,痛恨自己。“我竟然、竟然拿剑伤你……” 白胤龙摇头,转向夜空中喊道:“黑靖,放了她!”他万万没料到,黑靖竟会利用幻术藉以控制红儿,杀害了今日才成亲的苏浩夫妇,并且与他对峙。 “交出聚魂丹,我就放了她!”黑靖冷酷的声音响起,他十指缠着丝丝黑线,那些黑线是聂菁红的发,另一端,缠绕在聂菁红的四肢,藉以控制她的行动,这是魔界特有的法术,称为“人偶术”。 “聚魂丹一离圣地,妖邪便会倾巢而出作乱人界,到时将会造成人界生灵涂炭,我万不可能将它交给你。” “那就休怪我无情!”黑靖沉声怒道,朝被他所控制的红儿下令,“杀了他!” “不!我不要!”聂菁红大喊,可是手脚却不听她的控制。 “黑靖,你明知道杀不了我!” “但是她会痛苦。”黑靖沉沉一笑,表情有丝诡谲,似乎还保留着什么更恶毒的诡计,“而她的痛苦,就是你的痛苦!” 白胤龙深邃的瞳眸一瞇,看着红儿痛苦的表情,泪水不曾稍歇,尤其在她伤了他后,眼神很明白表现出--她宁愿死。 心,紧紧的一揪,痛得他蹙了眉头。 “红儿……”他温柔的低唤。该如何让她月兑离黑靖的幻术呢? “没用的,除非她死,否则永远无法月兑离我的人偶术!”黑靖张狂的说,举起手,牵动聂菁红。“现在,把妳手中的剑送进他的胸口吧!” “不--不要!我不要!”聂菁红尖叫,可她的身体却听命的扬起利刀,往白胤龙杀去。“不要啊--” 白胤龙眼神闪过一丝心疼,不移不动,就这么等着她,当利刃迫近他胸口时,突然停了下来,持刀的手颤抖着,泪水狂泄,痛苦交错。 “不……不行!”聂菁红痛苦的低喃着。 “红儿,别强迫自己,妳放心,就算妳把刀刺进我的胸口,我也不会死的。”他知道人偶术的厉害,若稍有反抗,就会有如万箭穿心之痛加诸于己身,他着实不忍啊! “啊,我忘了告诉你们,那把利刃的作用,和斩仙剑是相同的。”黑靖突然说。 他当然知道那把短刀与斩仙剑相同,否则他就不会受伤了,可是红儿不知道。 白胤龙一凛,担心的望向她,果然看见她痛苦加剧,全身颤抖着。 “红儿,相信我,我不会……唔!”短刀猛地朝他刺入,但仅入寸许,便又停止。 “啊--”聂菁红看着自己将利刃送进他的身体,哀恸的狂嚎。不!她发过誓,绝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她宁愿死! 用尽所有的意志,忍受着万箭穿心之痛,她拔出插进他体内的利刃,回转刀锋,往自己胸口送入。 “可恶!”黑靖恼斥,意外于她强烈的意志。“人偶”生命将尽,手中的黑丝瞬间断裂,让他失去了控制权。 不再受牵制,聂菁红软软的往后跌。 “红儿--”白胤龙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抱住软倒的她。“红儿!” 缓缓的张开眼睛,她痛苦的眼神带着温柔的深情。 “对不起……”她低喃着,抬手轻轻的碰触他胸口的伤,这是她亲手所伤,但伤在他身,痛在她心啊! 白胤龙摇头,温柔的为她拭去溢出嘴角的血。“别说话。” 泪水没有停过,她愧疚的望着他染血的白衣。 “伤了你……我好抱歉……”嘴角溢出更多鲜血,咳了几声,说下出话来,抬起手,轻抚着他俊美的脸庞,感觉一手的湿热。他……哭了? 他并不像自己说的冷血,她一直是知道的,就因为这样,黑靖才会利用她来伤他,她痛恨自己成了被利用的对象! “早知道……我会伤了你,那我……我宁愿……一开始就远离你,宁愿……不曾与你相遇……咳咳……”鲜血不停的溢出,阻断了她的呼吸,轻抚着他脸庞的手无力垂了下来,睁着的双眸渐渐失了神采,他染血的画面成了她最后的记忆,懊悔,是她最后的心情。 “红儿!”白胤龙悲痛的喊,抱紧已然气绝的身躯,哀痛的闭紧眼,他说会保她周全,没想到,是她保他周全,为了不伤他,她宁愿自戕,这样的深情,他如何偿还…… “真可怜!没想到这个笨女人对你这般情深义重。”黑靖嘲讽的说。 “黑靖!”白胤龙冷冷的低喊,金眸变得赤红,瞪向黑夜中那抹几乎与黑溶为一体的身影。 “白胤龙,聚魂丹不交出来一天,我便会纠缠你一天,今天是她,往后,每一个你在乎的人,我都会一一照办,你自己考虑清楚吧!”黑靖撂下最后一句,消失在黑夜之中。 聚魂丹…… 白胤龙一顿,低头望着怀中的人儿,凡人遭斩仙剑所弒,必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不会让她…… “唉,还是迟了一步。”苍老的声音倏地响起。 “月老?”来者让白胤龙有丝讶异。 “我发现这丫头的泥偶心口迸裂,所以想来警告你们一声,可惜……”月老叹息,看着插在聂菁红胸口的利刃,那露在外头的一节刀刃隐隐泛着森寒青光,让他眉头蹙得更紧。“天啊!那把利刃该不会和斩仙剑一样吧?” “我不会让她就这样魂飞魄散的。”白胤龙间接回答了月老的疑问。他双手结印,暂时凝聚镇压了红儿的魂魄,可是这并非长久之计,依他的法力,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届时她依然得魂飞魄散。 “白胤龙,你想做什么?”月老似乎察觉不对,担心地问。 “聚魂丹。”白胤龙低低的说,他原本以为自己不可能为了她而取出聚魂丹,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低估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就算往后将会是一连串的灾难,他也会无怨无悔的扛起所有的责任。 “就算有聚魂丹凝聚她的元神魂魄,可是她的遭斩仙剑所伤,元神若要重回,除非……” “我知道,只有仙帝有能力这么做。”白吼龙轻吟,抱起聂菁红的身躯。 “你要怎么做?” “去白蛇圣地取出聚魂丹。”他淡漠地说,下一瞬间,人已消失。 “唉!当真是宿命吗?”月老一叹,跟着消失在这一处萧凉之地。 白胤龙将聂菁红的交托给月老之后,才踏入白蛇圣地的结界,呼啸的凄风在结界内肆虐,那是群魔妖邪的骚动,是迫不及待想要到人界兴风作浪、扰乱人界的蠢动。 似乎已经感受到即将获得的自由。 是了,前一任的圣地守护者曾留下一则预言给他,那是五千年前将聚魂丹封镇,在此处镇压群魔妖邪的圣者所留下的预言:“五千年后,聚魂丹的封印将会因外力而解除,届时圣地的守护者必须以命为封印,封镇群魔。” 初时黑靖堕入魔道,对聚魂丹的执着,让他以为黑靖终会找到突破圣地结界的办法,破坏封印取得聚魂丹,万万没想到竟是自己! 莫非一切皆是定数…… “白胤龙!”月老在结界外头心焦地大喊。 他缓缓回身,看见月老被挡在结界外头, “白胤龙,别做傻事啊!聚魂丹封印一解,后果将不堪设想啊!”月老力劝,他也同情聂菁红,可是事有轻重啊! “月老,任何后果胤龙一肩承担,而且胤龙己加强圣地的结界,要闯出结界并非易事,未来的日子,胤龙已有心理准备。”逃多少出去,他自会一一收回,这其间在人界所造的罪业,他也将会一一偿还。 “白胤龙,子时将至,正是魔力最强之时,挑这种时候解开封印,根本是自讨苦吃,你别……”月老还想劝说,无奈白胤龙手一挥,挡去了结界外所有的一切干扰。“唉!完了!”他无奈的一叹, 白胤龙沉静地望着聚魂丹,抬手抚向胸口淡淡的光圈,那是红儿的魂魄,凭借着他的力量暂宿他身,他当然知道此时不是解开封印的最佳时机,但是红儿没有时间了。 他双手结印,口念咒语,“天地无极,万法如一,风雨雷聚,五行汇集,灵通灵通,窜魂丹收,化入化入,灵魄和合……” 随着他的咒语,结界内的风势加强了,莹白的聚魂丹渐渐现出了红光,暂宿于他胸口的魂魄随着他的手势,化成一道光箭射入聚魂丹中,紧接着他右手向上一挥,聚魂丹往空中飞起,封印瞬间解除,庞大的妖气从石柱顶端窜出,朝他直扑而来,他不疾不徐的双掌结出定魔印,嘴上念念有词,施行定魔术,霎时,道行较浅的妖魔发出一阵尖啸,尚来不及逃月兑便又被定封。 其余妖晓见状纷纷窜逃,想要离开结界,无奈结界力量太过于强大,无法月兑逃,于是众妖魔干脆直接攻击白胤龙,只要他一死,结界自然失效。 杀气浓重的妖气朝他袭来,白胤龙以食指和中指抹上胸口的血,咒术一变,“以吾之血,封印尔等之灵,欲解封印,以吾之命。”他加强定魔咒的灵力,两相冲击之下,大部分的妖魔是被封印了,不过他也受了内伤,嘴角溢出一丝血红。 法力一被削弱,结界的力量跟着减弱,几只能力较强的妖魔趁隙逃出结界,但他已无暇顾及。 “白胤龙!”结界的力量减弱,使得月老得以进入,及时扶助软跪在地上的他。“你真是太傻了,先是受斩仙剑所伤,又紧接着解开聚魂丹的封印,就算你道行高深也承受不了啊!” 白胤龙无语,抬起手默念咒语,只见聚魂丹缓缓的降下,落在他手中。 他虚弱的站起身,来到结界外头,强行凝聚法力,将聚魂丹打入聂菁红的心口,抱起她,转向月老。 “月老,麻烦你……送我们回仙界……”妖魔逃出结界,黑靖一定会察觉聚魂丹的封印已解,他必须赶紧将红儿和聚魂丹送往仙界才行,此刻的他,连回仙界的能力都没有,怎敌得过黑靖! “唉!”月老又是一叹,扶着他,佛尘一挥,消失在白蛇圣地。 仙界 “本帝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不过以黑靖对聚魂丹的执着,最后结果还是会一样。”仙帝望着白胤龙。 白胤龙一顿,无语,黑靖对聚魂丹的执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这样吧,本帝给你两个选择,以本帝的再生术修复她的,三日即可完成,但是她将承续过去的一切,依续着她的宿命继续轮回,你知道她的命吧?注定七世孤独而终,这一世,是她的第一世。”仙帝故意道。 白胤龙心口狠狠的揪紧,七世孤独而终…… “第二个选择呢?”他低哑的问。 “第二个选择,就是将她送到王母的莲池孕育,吸取仙界灵气,五百年后完成的将是仙体,她将忘了过去的一切,月兑离既定的运轨,留在仙界,获得永生,如何?你做何选择?” 白胤龙苦涩的一笑,能有选择吗?他怎能在知道她内心最深处的希望之后,还让她饱尝七世孤独而终的命运呢? “胤龙选择后者,就让她……忘了一切吧!”月兑离她的宿命,她会更无忧、更快乐,他又有何求呢?只是五百年呵!这漫长的岁月,他的相思…… “你确定?” “是的,胤龙确定。” “也罢,本帝就成全你。” “谢仙帝成全。” “不用谢得太早,别忘了,她会忘了一切,包括和你的感情,最后你可能会怨怪本帝。” 白胤龙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淡淡、哀伤的笑容。 “不会的,这是胤龙的选择。” 第八章 “啊--”红娘尖叫一声,猛地挺身坐起,冷汗从额头滴下,泪水在脸上狂奔,眼神没有焦距,尚陷在梦境中无法清醒。“不要!不要不要啊--” “红丫头!”三手老童抓住她的肩,大喝一声,将她的神智唤回。 “三……三手爷爷?”红娘眨眨眼,一时之间还无法分辨现实或梦境,直到肩头的痛传进大脑,她才申吟一声,真正清醒过来。“痛啊!三手爷爷,你怎么可以用这么大的力!”皱着眉、苦着脸,红娘哀哀地抱怨。 “妳啊!都说要回头救怪老头了,反应还那么迟钝,活该挨痛!”三手老童放开她,“妳刚刚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凄惨?” 红娘楞了楞,抹去脸上的泪水。“我……作了一个梦,梦见……”一顿,闭上嘴。 “梦见什么?” “我忘了。”红娘茫然的眨眨眼,好奇怪,那种痛得心都碎了的感觉明明还这么鲜明,为什么会忘了梦的内容? “忘了?不是才哭着,怎么这会儿又说忘了?” 红娘敲敲脑袋,“对啊,好奇怪喔,怎么回事咧?” “妳记得自己被追杀的事吧?”不会也以为是在作梦吧! “三手爷爷,这种事怎么可能忘记咧?”红娘白了他一眼,然后望着四周,卧房只有简单实用的摆设,看起来非常朴实,“三手爷爷,我们在哪里啊?” “恒州行唐县,这儿应是白公子师徒的临时住所。”三手老童摇头,“妳啊,若非那白公子及时出现救了妳,妳哪还有命在!” “白公子?”红娘疑问,一边转了转臂膀,觉得好像没那么痛了,真神奇。 “叫做白尘居,年纪轻轻的,好像也是个大夫,又像个算命的,还收了一个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的徒弟……”三手老童一顿,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不过怪老头很感兴趣,直拉着人家不放,真丢脸。” “是他救了我?” “其实应该说是他救了我们三个。”三手老头替她把脉,眼底兴奋的光芒更炙。 “可是怎么可能呢?对方是魔耶!而且看起来法术高强,他怎么可能打得过人家?” “谁知道,也许他也是仙啊!”太神奇了,没想到红丫头受这么重的伤,那白尘居只稍稍“推拿”了一下,竟然已经痊愈了五成! “他也不是人?”红娘讶异。 “先是遇到妳这个三脚仙,又碰到一个魔,再来一个非人类也不奇怪了,而且依照他能顺利从那只魔手中救定我们三个来看,肯定是比妳高级太多喽!”三手老童调侃。 “三手爷爷!”红娘不满的抗议。 “好啦!不同妳废话了,这是白公子交代,妳醒了之后给妳吃的丹药。”他递了一颗丹药给她,转手再替她倒了杯茶水。 “月华香莲?!”熟悉的香味让她错愕,难道救她的人真是仙界人,否则怎会有月华香莲? “原来这丹药叫月华香莲丹啊!香味真是特殊。”三手老童抚须。“是你们仙界的东西?” “嗯。”红娘吞下,点点头。 “这么说,那白公子确实是仙界人喽!” “八成是。”而且还是个道行高深、法术高强的仙人,因为比起她三脚猫的功力,实在强太多太多了。 等等,先前她忙着处理那三对天错之合的时候,这种情形好像也发生过,而用月华香莲帮乔守银他们疗伤的仙人,就是白……郎君! “三。三手爷爷……”红娘抖着嗓,抓着三手老童的衣领。 “红丫头,妳怎么了?”三手老童讶异的挑起眉。 “三手爷爷,你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她好像听见他姓白,那白……郎君也姓白啊,难道…… “叫白尘居,妳不认得吗?” 白尘居…… 红娘松了好大一口气,原来叫白尘居,而不是白胤龙啊!幸好幸好。 “印象中没有白尘居这个名字。”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他们呢?我是说白公子和九指爷爷。” “红丫头,妳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三手老童不答反问。 红娘摇头。“你又没告诉我:” “就在我们打算让妳『开眼界』的地方,恒州。真巧,白公子他们师徒的目的地也是这里,所以就一起来了,只花了……”他微偏头算了下,“不到半刻的时间。”快是很快啦,不过少了许多乐趣。 “真的吗?”她兴奋得亮了眼。 “骗妳我有好处吗?”三手老童哼了哼。“他们现在就在外头『凑热闹』。” “我也要去!”红娘迫不及待的掀被下床。 “等等,妳的伤--i “好了好了,这种伤小意思啦!”她挥挥手,敷衍地说。 小意思?是喔,有热闹可凑,这种差点让她一命呜呼的伤也叫小意思了。 “不行!”三手老童硬是将她押回床上,“白公子交代过,妳必须再卧床三日,三日后,妳才可以下床!” “三手爷爷,你是神医耶!怎么可以听任一个毛头小子摆布呢?我没事了,对不对?” “毛头小子?呵呵,红丫头,因为白公子技高一筹,老小子我甘拜下风,所以妳就乖乖的躺三天吧!” 红娘噘唇,好不甘心喔! “三手爷爷,我知道你武功高强,要挡下我易如反掌,可是你可别忘了,我是仙喔,我要离开这里可是很简单的晴!” “妳可以试试看啊!”三手老童不疾不徐的说。 红娘瞧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生狐疑,抬手施法打算离开屋子,却发现……法术失灵了! “怎么会这样?!”她错愕地张着嘴。“我的法术怎么不灵了?!” “因为妳的伤还没好,为了预防妳不安分,所以白公子在这屋子四周布了结界,妳是出不去的。” “哪有这样的啦!”她哭丧着脸。 “妳认命吧!丫头!” “谁要认命啊?”九指怪叟走了进来,笑嘻嘻的问。 “九指爷爷!”红娘像是见到了救兵,高兴的喊着。 “唷!红丫头这么高兴见到我啊?”九指怪叟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怎么?是不是老小子伺候不周,让我们红女乃女乃委屈了?” “怪老头,你可不要唯恐天下不乱啊!”三手老童警告, “呵呵呵,我说老小子喂,你明明知道我天生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九指爷爷,咱们别理三手爷爷,你快告诉我,外头怎样了?是不是热闹极了?”红娘迫不及待的问。 “热闹,真是热闹极了,红丫头要不要出去?瞧?” “要要要,当然要,可是三手爷爷不让人家出去啊!”红娘委屈的说。 “妳等等,我来说服老小子。”九指怪叟于是拉着三手老童到一旁。 “怪老头?”三手老童皱眉,询问的望着他。 “老小子,你别担心,有咱们看着,红丫头又能惹出什么事来呢?咱们专程带她来开眼界,总不能将她给关在屋子里吧!包何况……”他斜睨了她一眼,才对三手老童眨眨眼继续道:“该面对的就让她去面对,咱们来玩一次『越俎代庖』的游戏也不错啊!” “越俎代庖?”三手老童挑眉,也回头瞄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那个吗?” “呵呵,没错。”九指怪叟呵呵一笑。 “你确定?”三手老童还是不放心。“那个黑靖呢?”在红娘昏迷的期间,他们已经大略听白公子提过了黑靖为何要找红娘的原因了。 “放心好了,就在附近逛一逛,不会去碰到黑靖的。” “既然如此……好吧!就听你一次。”三手老童点头。“只是对白公子有点过意不去。” “呵呵,等咱们游戏顺利完成,白公子会感谢我们的。” 这到底是…… 红娘呆了,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有那么一剎那,她以为自己到了地狱。 “九指爷爷、三手爷爷,你们说……这叫热闹?”红娘轻声的问。 “在仙界绝对看不到吧!”九指怪叟说。 “这么凄惨的景象,你们竟然称之为热闹?!”红娘声音变得冷沉,猛地回过身瞪着两个老人家。“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竟然说这是热闹,还要我来看热闹、凑热闹?!”难以置信,真的难以置信。 “哦?”两位老前辈面面相觑,她的发飙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我的天啊!”红娘突然低呼一声,立即冲了出去,及时扶住了一个小女孩。“小妹妹,妳没事吧?” 鼻瘦如柴的小女孩虚弱的睁开大大无神的眼睛,“姊姊……求求妳……救救我娘……” “妳娘?她在哪里?”红娘急问。 “娘……弟弟……”小女孩软软的抬起手指向前方。 “我带妳过去。”红娘将她抱起,瞬间红了眼眶。她好轻啊! 九指怪叟和三手老童见状也赶紧跟了过去。 “丫头,妳别跑太远,要是又遇上那个黑靖……” “遇上就遇上,难道你们要我见死不救?”红娘反问他们。 两人模模鼻子,只好闭上嘴。 一会儿,他们来到一间破落的小茅草匡,屋里头隐隐约约听见婴孩的哭声,气虚的宛如要断气般的哭声。 一进门,就看见稻草床上躺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婴孩,妇人的手放在婴孩的嘴里,而婴孩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红。 “娘……”怀中的小女孩虚弱的叫着已经昏迷的娘亲。 红娘立即将她放在床上,上前察看妇人,发现妇人已经断气,而婴孩哭哭停停,一边吸吮着娘亲的手。 红娘看着婴孩嘴角的血,哽咽地问:“三手爷爷,难道地……用自己的血喂孩子吗?” 三手老童上前,察看了一下,点点头。 “婴儿还能救,这小泵娘也救得回来,只要有水、有食物……” “我可以……”红娘立即施法,可是变出来的却只有一小碗水。“可恶!可恶!”她自厌的低吼着,为什么她的法术这么差劲! “红丫头,先让小泵娘喝一点。”九指怪叟提醒她。“这碗水对他们来说已是救命的甘露了。” 红娘端着水,将小女孩扶起。“来,小妹妹,张开嘴喝一点水。”她柔声的低哄。 小女孩睁开眼,感觉到唇边的湿润,立即饥渴的吞了两口,又突然停住。 “娘……弟弟……”小女孩小心翼翼的捧着碗,“给娘、给弟弟……” “没关系,他们还有,这一碗水是给妳的,妳安心的喝下吧!”红娘红了眼眶。 “水……是平儿的?”小女孩似乎非常惊讶。 “妳叫平儿是吗?”红娘温柔地问。 她点点头,“我叫平儿,弟弟叫安儿,爹爹希望我们能平平安安……”黯然的垂下眼。 “平儿,对不起……”红娘不禁掉下泪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彷佛这一切是她的责任似的。 “姊姊,谢谢妳的水,我娘……”平儿望向床头,看着娘亲和弟弟。“娘睡着了吗?” “她……”红娘说不出口,“她累了。” “嗯,娘为了照顾我和弟弟,已经好累好累了。”平儿小心的放下碗,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平儿,不要……”红娘想要制止她,却被九指怪叟制止了。“九指爷爷……” 九指怪叟朝她摇头,看出那小泵娘早已知道她娘已经死了。 看着平儿拉起破旧的棉被帮娘亲盖好,还一边拍着娘亲的被,一边低低的唱着催眠曲,双眼空洞无神。 红娘捣着唇,压下一声哽咽,“他们姊弟往后怎么办?” “把他们送到义和堂吧!那里专门收容失去父母的孤儿。” “可那里的食物和水充足吗?有人手可以照料吗?” “放心好了,那里的一切白公子都处理得很完善,有充足的人力和食物。” “白公子?是他!”红娘讶异。“他都在那里吗?” “不,他不在那里,他和他的徒弟在县衙门口赈灾,发放食物和水,以及为百姓义诊,并免费提供药材,要过去看看吗?” “好,我们先送他们姊弟到义和堂安顿好,然后再到县衙。” 红娘施法让平儿睡着之后,才将她抱起。“三手爷爷,麻烦你抱安儿。请九指爷爷带路。” 沿路,她看见了更多的惨状,一颗心痛得像要撕裂般,安顿好平安姊弟俩之后,她望着街上的景况,忍不住握紧拳。 “为什么?上天为什么要降下这种灾难?当今皇上英明仁德、仁民爱物,现今世局国泰民安、政治清廉,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大灾难?这说不通啊!”红娘难过不解。 “因为这并非天降之灾劫,而是妖魔所为。”九指怪叟拍拍她的肩。 “妖魔?”她一怔。“难道是那个叫黑靖的恶魔?” “这我就不清楚了,白公子并没有说那么多。”九指怪叟摇头,指指前方。“到了,他在那里。” 红娘望过去,就见县衙大门外排成两条长龙,一边是义诊。一边是发粮,还有十来位仆从打扮的人提着水桶在排列的队伍里先发送饮水,免得百姓撑不下去。 一张简单的桌、两张椅,一身纯白的白尘居端坐着,为看病的百姓诊脉。 他表情温和亲切、轻声细语,给人一种安定神经的力量,诊出病情后,便将药单交给候在一旁的仆从,而仆从动作俐落的从由马车改装的药柜抓药包装,很快的就将一大包的药送到病人手中,然后换下一位。 很多百姓都是身体溃烂,恶疮散发着恶臭发炎流浓,但他没有一丝嫌恶,甚至亲口吸吮浓疮,面色丝毫未变,依然是那样温柔圣洁…… 她知道为什么灾民那么多,却没有一丝混乱了,那是因为每个人都震慑于他的所作所为,她看见那些被他医治过的百姓都留着泪,对着他深深的鞠躬…… 看完病,再去排队领水和食物,一个接着一个,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对他的万分感激,可是她却发现,白尘居的眼中除了对这些百姓的悲怜之外,还有深深的愧疚。 为什么? 是她的错觉吗?就像她也有那种认为自己对这种惨况有责任的错觉? “看来我们是帮不上忙了。”师徒、主仆都配合得非常好,他们这些生手一插进去,反而会造成混乱吧! 是帮不上忙。 “我们先回去吧!”红娘转身离开,她要好好的想一想,好好的厘清心里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才踏进房门,红娘便讶异的瞠大眼,“月老爷爷!” 月老看了红着眼的她一眼,无奈的摇头。 “后悔留在人界贪玩了吗?” 她摇头,“不,我很高兴自己留下来,若非如此,我到现在还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人间疾苦的小笨仙,只会到处闯祸,只会想着贪玩……”红娘哽咽。“对不起,月老爷爷,红娘给您添了好多麻烦。” “傻丫头,这样一点也不像妳了,”月老心儿有些酸,赶紧转移话题,免得自己掉下老泪丢脸。“那两个家伙呢?” “月老爷爷是说九指爷爷和三手爷爷吗?”她指了指外头,“他们就在大厅,因为我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她一顿,凝眉深思的望着月老。 “怎么了?”他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月老爷爷,您怎么突然下凡来了?” “奉仙帝之命,来抓妳这个小逃仙回仙界受罚!”月老没好气的说。 “受罚?为什么?我又做错什么了?”红娘讶异的问。 “私自留在人界,是不是错?”他斜睨着她。 “嗄?可,可是仙帝又没规定完成任务就要回仙界,我只是晚一点回去而以。” “还狡辩?不知道刚刚是谁哭着向我道歉,说给我添了好多麻烦的?” 红娘红了脸,对这件事她无话可说,可她还是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月老爷爷,我一定会回仙界甘心受罚的,可是不是现在,我想留在这里帮忙。” “妳能帮什么忙?” “尽我所能。”她坚定的说。“月老爷爷,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似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妳--”月老闻言震惊,不会吧? “我不知道,月老爷爷,只是一种感觉,很奇怪对不对。” “是很奇怪……”月老喃喃地说。太奇怪了,难不成仙帝的法术失灵了?不太可能,可是为什么她会…… 啊!莫非仙帝不仅没有将聂菁红的记忆消除,反而将聂菁红死后,白胤龙为她所做的事灌入她的记忆之中,再一起将之封印,所以红娘才会有这些灾难是她的责任的感觉?是这样吗? 这么说…… 月老连忙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这是仙帝交代要交予红娘的,难道这一切都在仙帝的算计之内?。 “月老爷爷,您怎么了?那是什么?”她疑问。 “红丫头,妳确定要留下来?”月老突然问。 “嗯,至少要等到这些灾难结束……”红娘叹气。“月老爷爷,听说这是妖魔所为,但为什么天界没有派人来收妖伏魔,而任由人间生灵涂炭?” “有的,红丫头,白尘居就是负责收妖伏魔的,这五百多年来他已经收伏了无数妖魔,如今只剩下炽炼双煞了,等他将此地安排妥当,便会开始寻找双煞。” “原来是他啊!”红娘脑中浮现他为百姓们义诊的情形,心头有丝鼓动。 “红丫头?”月老摇摇她。“发什么呆?” “哦?没什么啦!”她微红了颊。 “红丫头,妳想知道妳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吗?”月老问。 红娘一凛。“月老爷爷的意思难道是,我对这一切真的有责任?” “妳想知道?” “想!” 他望着她,希望自己这步棋走得没错。 “五百五十年前,妳还是一个凡人……” 月老娓娓道来,红娘静静凝听,时间缓缓流逝,随着月老的叙述,那场梦境浮现在她脑海中,泪水缓缓滴落,没于衣襟之中消失,犹如她的记忆,虽看不见,却存在着。 “妳还好吧?”看她哭得无法自抑,月老担忧地问。 “我梦见过……却又……忘了……”她哽咽,无法原谅自己。“我竟然忘了他。” “这不是妳的错,是他希望妳重新开始,月兑离妳既定的宿命轮回……”月老一顿,狐疑的望着她,“我说红娘,妳不怕了吗?” 红娘微微一笑,“不怕了……不,应该说,我怕的不是『蛇』,而是因为聂菁红最后的记忆太过痛心、太过懊悔,那种早知道会亲手伤他,她宁愿不曾与他相遇的心情太过深刻了,因此,虽然记忆被封印了,可为了不想再次伤害到他,潜意识还是反射性的想要离『蛇』远一点,这种情绪对已经不复记忆的我来说,是非常莫名其妙的,因此便曲解成害怕,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根深蒂固的恐惧了。” “原来如此啊!”月老恍然大悟,看来这一切真的都在仙帝的算计之中,他服了。“红丫头,这个给妳,”他将锦囊交给她。 “这是什么?”红娘疑惑的接过,就想打开, “不可!”月老制止她。“这是仙帝交代要我交给妳的,只有遇到妳认为无法解决的难题时,才可以将它打开,否则妳和白胤龙之间将会重蹈覆辙,重演五百多年前的一切,懂吗?” 红娘微凛,赶紧将锦囊收好,“我懂了,谢谢您,月老爷爷。” “记住,仙帝说的是妳,妳认为无法解决的难题,而不是白蛇郎君。” 有什么差别吗?红娘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乖乖的记住。 “我会记住的,月老爷爷。”她可不想再让历史重演。 “既然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我也该回去复命了。”月老起身,眨眼问便消失不见,可只一会儿,他又咻地一声现身。“对了,红丫头,我一直想问问,妳当初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呢?”这点至今无人搞懂啊! “这……”红娘楞了楞,“我也不知道。” 第九章 忙了一天,在黄昏时刻,白尘居和上官凌终于回到住处,随行的十数名仆从,在白尘居的几句咒语下,幻化成枯枝落在他手上。 他将枯枝交给徒弟,“凌儿,将它们摆在案上。” “是,师父。”上官凌恭敬的接过,转身将几根枯枝摆于案上。 一回身,看见师父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的夜色,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师父的背影,纵使一肚子疑问,他还是不敢打扰师父,静静的回到自己的卧房,沐浴包衣之后,再到厨房做了一顿简单的晚膳,端到厅里放置妥当,一抬眼,师父依然站在哪儿。 上官凌望着师父的背影出神,他从小就跟着师父,如今二十个年头过去,师父容貌依旧,岁月痕迹不曾停留,他知道师父不是凡人,所以对任何奇迹或是诡异之事他部不会太过讶异,可是师父已站在那儿将近一个时辰了,彷佛生根似的动也不动,到底在想些什么事呢? 是为了恒州这场大旱而烦恼吗? 唉,这几年来,黄河f游一带真的是灾难频频,先是狂下了三个多月的大雨,致使河堤溃决,大水淹没数州,造成了数不清的生命财产损失。 紧接着大水之后的灾难是瘟疫,为了防止瘟疫扩散,朝廷下令封闭了数个城镇,准进不准出,这下又死了数十万的百姓,最后甚至下令烧城,那种惨烈的状况,他可是亲眼目睹,当时若非师父,烧城的命令是不可能停止的,只不过他一直觉得疑惑,仅一夜之隔,师父是怎么拿到圣旨的? 好不容易在师父的努力下,瘟疫结束了,可灾难尚未结束。 恒州已经连续两年没下一滴雨了,干枯龟裂的土地连杂草都长不出来,更遑论农作物了,能挖的草根、树根等等不可能吃的东西都已经吃光了,饿死、渴死,热死的百姓不计其数,整个恒州几乎看不到一个有活力的人,路旁发臭的尸体愈来愈多,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割尸体的肉裹月复,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而这些种种的灾难并非天惩,而是几只妖魔所造成的。 水灾,是诊魔所致;瘟疫是疫鬼搞的;而大旱则是炼煞和炽煞两兄弟的杰作。 诊魔和疫鬼已让师父收服,可炼煞和炽煞却狡猾至极,而且似乎有其他法力高深的妖魔暗中相助,才让师父每每算出他们的踪迹之后,却又功亏一篑,让他们逃走。 “师父。”上官凌轻唤。“您累了一天,先用膳吧,免得累坏了自己。”就算不是凡人,还是会肚子饿吧。 白尘居转过身,在桌旁坐下,端起碗,又停了下来,望向在他左侧落坐的上官凌,终于开口。 “凌儿,你跟着师父多久了?”在人间已经待了好久好久,久到时间已经不具任何意义了。 “二十年,师父。” 白尘居点头。二十年吗?还不够,可是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黑靖近日的动作频频,破坏他收服炼煞和炽煞的行动,他知道他的目的是要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好趁机找上红儿夺取聚魂丹。 五百多年来,黑靖的魔力增强不少,他的结界最多只能阻挡黑靖三日,他必须在三日内收服炼煞和炽煞才行,只是……每每感应到他们的气息,一赶到,就会遇到黑靖出面阻扰,而炽炼双煞也早已不见踪影。 他只知道黑靖与他们勾结,利用他们作乱人界,并掩护他们逃离,但是一定还有什么环节被他忽略了才对! 今日,他感应到双煞渐渐往南移动的气息,他们是打算另起炉灶了吗? 不行!他不能再让双煞涂炭他方,这一次不管如何他都必须收服他们才行! “凌儿,师父会离开三日,这里就交给你发落,你办得到吗? “徒儿办得到,请师父放心。” 白尘居点头,掏出两张符纸交与他。 “凌儿,这两张你收着,等师父离开第二日,清晨寅卯交替的时辰,摆香案祭天,将这张『大雩符』烧了。” 上官凌微讶,“大雩符,师父要徒儿求雨?” 白尘居点头,“趁着炽炼双煞不在恒州境内,求雨才有用,烧了大雩符之后,静待一个时辰,再将第二张符烧了,若无意外,当日晚上应该就能下雨了。” 上官凌看着第二张符,“沾霈大神?为何不是雨神?”疑惑地问。 “恒州这场大旱,已经不是雨神能力所及的了,雨神所降的雨救不了恒州,必须由沾霈大神带着上天恩泽广披的雨泽下降,才能解除双煞所造成的大旱。” “原来如此。”上官凌恍然大悟,“那师父方才所说『若无意外』是指……”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白尘居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沾霈大神欠我一次人情,所以答应助我一次,不过……若是师父『不在』了,这个人情自然一笔勾消。” 上官凌的心陡然一沉,“师父,所谓不在了难道是指……”他说不出口,担忧的表情尽显眼里。 “凌儿,你别担心,那只是当时的约定,并不代表师父真会出什么事。”白尘居对徒弟温和的一笑,拍拍他的肩,“你不会有问题的。” 上官凌点头,小心的将两张符纸收好,这是恒州百姓的希望。 “至于那三位客人……”白尘居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两位老前辈应不至于有什么问题,而且赈灾的工作有他们帮忙,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只有红儿……”想起她,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沉默了下来。 红儿?上官凌讶异的望向师父。难道师父与那位红姑娘是旧识? 发觉徒弟讶异的眼光,白尘居收敛思绪。 “红姑娘天真烂漫,虽然为师的吩咐要她卧床三日,可师父知道她一定静不下来,师父会扎两个草人充当她的婢女照顾她,你在赈灾之余若得空,就去探探她,这三日不管她说什么或做什么,绝对不可以让她离开那间屋子,知道吗?”结界只能阻挡妖魔入侵,以及让红儿法术失灵,并不能阻止她从里面出来,他只希望这三日她都不会发现这一点。 “是,徒儿知道了,请师父放心。”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她。 白尘居在心底暗自叹息,凝望着挡在他面前的红娘,眼底的激动一闪而逝,余下淡淡的温柔,将所有思念与苦涩深埋在心底。 “红姑娘?”他语调温和,望着她,一股浅浅的哀伤萦绕在心口。 红娘望着他,心头盈满了复杂的情绪,既酸疼又甜蜜,是他啊…… 可是他却这般陌生的唤着她。 “你就是白尘居?”她收敛激动的情绪,带点生气的瞪着他。 “在下正是白尘居。”他温文尔雅的朝她拱手。“红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一点也不好!”红娘摇头,想起自己半路拦人的目的了。 “是因为受伤未愈,或者是寒舍招待不周?” 他这么温文有礼客气,反倒让红娘更心酸了,想到他为了自己背负了这么大的责任,她的眼泪就不听使唤掉了下来。 “红姑娘!”见到她的眼泪,他像被烫着了般,既震惊又心疼。“发生什么事了?伤势疼吗?还是……” “不是。”红娘打断他,他明明还这么在意她,怎能把她当成陌生人?怎能认为他这么做是“为她好”?她好气他啊! 气他的自以为是,气他的一意孤行,气他不懂得对自己妤,气他只会委屈自己,气他让她这般心疼…… “红姑娘?”白尘居凝望着她,她的眼神让他以为……她记得他。 不可能的! 他在心里苦笑,他怎能有期待的心情呢?忘了一切对她才是最好的。 是因为与她有所接触,所以心里又有了希冀吧!幸好,他就要离开了。 “别叫我红姑娘,我不姓红。”红娘止住了不争气的泪水,定定凝视着他。“请叫我红儿就好了。”他不想“认”她没关系,她也已经不是过去的聂菁红了,他必须认识现在的红娘。但是首先,她要改变他对她的称呼,“红姑娘”听起来实在很刺耳。 白尘居的眼神变得深黝,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眉宇问也染上一层隐隐的哀愁。 红娘见他久久开不了口,一副她在为难他的样子,忍不住斜睨着他。 “『红儿』两个字应该不会很难叫吧?” 不难叫,五百多年来,他在心里已经叫过千千万万遍,可是这个名字,只能存在他心里。 见他还是不开口,红娘有点生气了,不过她并末表现出来。 “反正往后若『有人』叫我『红姑娘』,我会当作没听到。”在心里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往后啊……温柔的凝望着她的背影。 他等会儿就要离开这里了,往后也会尽量避开她,才与她接触不久,他就几乎要把持不住自己,他已经无法信任自己能再与她相处了,为了她好,能避多远是多远吧! “啊,对了,忘了告诉你。”红娘突然转过身,直接逮到了他深情的目光:心头暖暖的、酸酸的,又开始生他的气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白尘居诧异的扬眉,“抱歉,在下不懂妳的意思,” “我下午有出去看过了。”红娘一想到那地狱般的景象,就忍不住一阵心酸,又想到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眼眶不禁再次泛红。 他微惊,但随即领悟,原来自己不只低估了她,还低估了那两位老人家的玩兴。 “九指爷爷说,现在恒州大旱是因为两只魔煞的关系,而你正打算要去收服他们,所以我要跟你一起去。”刻意略过月老不提,免得他和月老有所接触,得知她已经知道所有事情。 “不行!”他沉下脸,声音严厉的断然拒绝。果然还是只有她能激出他的情绪…… 红娘没有被吓到,她知道向来就只有为了她,他的脾气才会爆发。 “你是仙,我也是仙,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 “因为收服他们是我的职责,而妳的职责不在这里,妳若想帮忙,就尽早回仙界去。” “不!”她斩钉截铁的拒绝,“你要让我一起去,咱们同行可以互相有个照应;你不让我一起去也没关系,我会自己去!” “妳这是在威胁我吗?”他眼微瞇,有点恼意。 “不是,我只是陈述事实。”红娘坚定的望着他。 两人就这样互瞪了好一会儿,白尘居才霉微叹了口气。 “为什么执意要去?”为什么他就是拿她没辙呢? 听到他叹气,她知道他软化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莫名的就有一种感觉,好像我有责任似的。”她说完,审视着他的表情。很好很好,他吓了一跳! 白尘居心口沉沉的一跳,难道…… 不可能,仙帝说过她会忘了一切,她不可能想起什么的,而就算想起什么,当初聚魂丹封印解除时,她早已经…… 所以她不可能知道的! “会有危险的。” “我不怕!”红娘坚定的说。 白尘居心头一紧,同样的对话,五百多年前也发生过,而最后的结果是她牺牲了自己,现在呢? “可是我怕……”他低喃,凝望着她,眼神哀伤。 红娘微微一震,被他的哀伤所感染,心头泛酸,在察觉到自己做什么之前,已经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别怕,已经没事了、没事了……”她低喃着。 “红儿……”白尘居微怔,曲着身子靠着她,熟悉的馨香让他忍不住闭上眼,强压下几乎月兑口的哽咽。 不,他不能沉溺下去,否则一定会乱了她新的命盘。 他只希望她能无忧快乐的在仙界生活,别再让他扯入危险之中。 拉下她环着他颈项的手,他直起身子,定定的望着她。 红娘回过神来。糟了,他发现了吗? 现在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否则她相信他一定会逃之夭夭,以他的法力,若要躲她,是易如反掌啊!不管怎样,绝对不能让他察觉。 她佯装出震惊的表情瞪着自己的手,下一瞬间,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天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有……”刻意表现得又羞又急的样子,最后,匆匆丢下一句对不起,她转身逃了。 目送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其实他真的被吓到了,那一瞬间他还以为他的行为让红儿想起了什么,幸好没有…… 压下心口怅然若失的感觉,这样也好,这样……最好…… “妳就这样跑了?”九指怪叟口气非常不屑,斜睨着她的眼神也有着刻意表现出来的轻视。 “要不然你们要我怎样啊?告诉他我已经知道真相了?我告诉你们,现在让他知道的话,我保证下一瞬间他就不见踪影了!所以在我还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的。” “妳要怎样才会有十足的把握?让他重新爱上妳?”三手老童轻笑。“我不认为他有停止爱过妳。” “就是说嘛!事情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反正你们现在都在人界,也要一起面对黑靖,等于是过去的情景重演,现在重要的事是要避免重蹈覆辙,而不是顾虑那些前尘往事。” “所以什么都不要说啊!”红娘有点烦躁。“好了啦,这件事就是这样,我们也别再谈了,重要的是现在要怎么办啦?” “什么怎么办?”九指怪叟反问, “就是要一起去收伏双煞的事啊,我刚刚为了怕他怀疑,所以匆匆逃了,现在要拿什么脸去跟着他啊?” “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有个美美的姑娘来抱我,我会喑爽在心里。”九指怪叟说。 “呿!老不修!”红娘哇了一声。 “呵呵,老而不修才是养生之道,永保青春啊!”三手老童笑嘻嘻的,一点也不介意。 “我才不管你们怎样,他和你们可不同!” “当然不同,我们可是独一无二的。”两位老前辈自傲的说。 “尤其是我,潇洒翩翩。红丫头,妳可别爱上我啊!”九指怪叟戏谑。 “吼!”红娘没好气的抓住他的衣襟猛摇了几下。“不要再玩了,我现在很急耶!到底要怎么办啦!” “丫头、丫头,我头晕,不要摇了。”九指怪叟怪声怪气的喊着, “还玩!”她大吼,“我摇,我就是要摇,你给我晕晕看!” “好好好,我们帮妳想办法总行了吧,别摇了。”九指怪叟笑着说。 “哼!”她哼了一声的放开他。 “唉!我说老小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对咱们这种老人家竟然一点最基本的敬老之心都没有,真是太让人伤心了。”九指怪叟摇头叹气。 “你也别伤心了,怪老头,咱们要认命哪!” “你们都给我闭嘴啦!论年纪,我会比你们年轻吗?”她可是在莲池修身养性了五百年才渐渐有了意识的,五百年耶! “哎呀!我们都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可是红女乃女乃呢。”三手老童一副失散的模样。 “这么说来,咱们不能待慢了红女乃女乃,是吧?”九指怪叟也客客气气,摆出近乎谄媚的嘴脸恭恭敬敬的说。“既然如此,红女乃女乃的吩咐,小的怎敢不从。红女乃女乃要小的们献计,那小的就献上一计,要跟白公子一起去收妖,只要红女乃女乃现出本性就成啦!” “本性?”她一头雾水。 “对啊!迷糊加上厚脸皮,有了这两项利器,谁拿妳有办法?”九指怪叟很认真的说。 红娘瞠大眼,怒瞪着他。“我迷糊?我厚脸皮?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妳瞧,妳迷糊到自己迷糊都不知道呢,这还不叫迷糊啊?” “我一点也不迷糊!”她强调,瞧见两位老前辈怀疑的眼光,她立即声明,“摆错姻缘女圭女圭不能全怪我,是姻缘簿的写法太奇怪了,任何新手都会看错!绝绝对对和我是不是迷糊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用力的一个字、一个字强调。 “老小子你瞧,睁着眼睛说瞎话,死不认错,这脸皮够厚了吧!”九指怪叟对着三手老童的耳朵,音量凑巧让红娘听得一清二楚,连想装作没听到都觉得太假了。 红娘涨红了脸,难道她真的这么迷糊又厚脸皮吗? “你们太过分了!”她气冲冲的冲了出去,不意却一头撞进了刚好来到门口的男人。 白尘居没料到才刚来到此,门都还来不及敲,就被她给一头撞上。 他想过了,以他对她的了解,如果没让她一起去,她一定会如她所说的自己去,这么一来她就更危险了,尤其还有黑靖的存在,他更该抛开自己的顾虑,将她带在身边才能保护她,所以他来了。 反射性的环住她失衡的身体,看到她猛地抬起头来瞪着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将她抱在怀里,于是赶紧放开她,退开一步, “失礼……”话还没说完,冷不防被她一手揪住了衣襟。“红姑娘?” “我不是红姑娘!”红娘低吼,随即泄气的瞪着他,“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一个迷糊又厚脸皮的人?” 白尘居一楞,疑惑的望向她身后两位满脸笑意的老人家,脑袋稍微一转,就知道她一定又被戏弄了。 无奈的看他们一眼,才低头凝望着一脸认真瞅着他,等着要答案的红娘。 “在下对红姑娘认识不深,因此无法给红姑娘答案……” “我知道了,你也这么认为,只是不好意思明说,对不对?”她沮丧的放开他,蹲了下来,将头埋进膝盖。 “不,在下并没有……” “没关系,你不用安慰我了。”红娘抬手挥了挥,沮丧的声音闷闷的响起,语气意兴阑珊的。“反正你一定是认为我迷糊,只会带给你麻烦,所以才不让我跟你一起去收眼那两只匮煞,而且也觉得我厚脸皮,硬是要你叫我红儿,硬是要跟你一起去收妖,你都拒绝了,我还硬这么不要脸,我都明白,也了解,反正我就是……” “红儿。”白尘居打断她的自怜,看见她这般的难过,心里非常不舍。“我是来邀请妳一起同行的。” 红娘一噎,好一会儿,她不确定的声音才从膝盖处闷闷的响起,“你……叫我红儿?”她没听错吧? “是的,我叫妳红儿。” 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你答应要让我和你在一起?”她故意将问题说得暧昧不明。 没有察觉到她问题的陷阱,他点头,“是的,妳说的对,同行才能互相有个照应。” “你确定?” “确定。”他给予保证。 “呵呵呵!”红娘突然得意的呵呵直笑,整个人跳了起来,笑意灿烂的转头对上两位老人家,“九指爷爷,你好厉害喔,原来迷糊和厚脸皮真的很有效耶!” 闻言,九指怪叟楞住了,三手老童楞住了,连白尘居也楞住了。 三人相视一眼,还以为她有多生气难过呢,原来他们都被她给要了啊!这下……能再说她是个迷糊蛋吗? 好像不能,不过厚脸皮倒是名副其实了。 “唉!家教不严、家教不严,真是让白公子见笑了。”三手老童摇头叹气,万分抱歉的对白尘居说。 “三手爷爷!”红娘抗议。“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你们这两个老顽童!” 白尘居微笑地望着他们三人的互动,她真的很快乐,不是吗? 只要地快乐、无忧,他又有何求呢? 所以就算这一次同行,他也一定会把持住自己五百多年来的思念,绝对不允许自己乱了她的将来,这样,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她才能继续她无忧的生活。 他可以的! “白公子,你怎么了?”晃他的眼底又出现那种浓浓的哀伤,她不禁的问。他到底还要自虐到什么时候呢? 白尘居回过神来,对着她温柔的一笑。“我没事。” “是吗?”她一点也不相信,他老是将所有事埋在心里,这样真的很不健康耶!“白公子,有心事最好说出来喔,否则会憋出毛病的,像我呢,向来有话直说,有心事就找人吐一吐,吐过了,就痛快了,你可以学学我,不要把什么事都往心里藏,这样对事情没有帮助,对自己也不好喔!” 白尘居眼底的神情更柔了,她也有所改变了,除了保有过去的体贴善良之外,变得更直爽开朗,更让他放心,也更让他……动心。 红儿……他的红儿啊…… “这样吧!反正往后咱们一路同行,你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尽避找我哭诉,我来替你主持公道……哎晴!九指爷爷,你没事干么敲我的头?很痛耶!”红娘正在发表豪爽的哥儿们宣言,冷不防后脑勺被狠狠敲了一记,痛得她迸出了两滴珍贵的泪水。 “人家白公子还需要妳这个三脚仙帮他主持什么公道?这一路上妳不要替白公子惹麻烦,白公子就要感谢上大了!帮他主持公道?呿!”九指怪叟啐道。 “吼!九指爷爷,你很瞧不起本红娘蜃!好歹我也是个仙,不过是主持公道而已,有何难之有?”她双手扠腰,为自己的尊严护航。 “是,妳是个仙,了不起,不过妳是不是忘了,人家白公子也是个仙,他会需要妳为他主持什么公道。” “啊!对喔。”红娘猛地转身,“白公子,你……”本想说些什么,却被白尘居眼底的神情给震住,是那么温柔、那么深情、那么怀念,又是那么的……哀伤,又是哀伤。 没料到正说得起劲的她会突然转回身,白尘居没来得及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垂下眼,定下心神,警告自己不许再泄漏任何情绪之后,才微微一笑,问道:“红儿想问什么吗?” 红娘眨眨眼,回过神来,看见他又一副正常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疼,不过没说什么。 “红娘知道白公子也是仙人,不过仙号是什么呢?”她故意问。 白尘居一怔,能说吗? 当然不能,会把她吓到的。“在人界,仙号并不重要。”假意的看了看天色。“红儿,时辰不早,请准备准备,我们该出发了,早一时收服双煞,人界就早一时月兑离苦难。” 不说就算了,总有办法让你说的!红娘在心里笃定的说。 “对,我们得赶紧出发,我不用准备什么了,直接走吧!”想起外头的惨况,的确,两人的感情事可以暂缓,赶紧收服作恶的精怪才是当务之急。 “两位前辈,这儿就劳烦你们了,在下的徒儿会留下来听候两位前辈的吩咐。” “放心吧,这儿就交给我们了。”三手老童爽快的接下这重任。 “在下先谢过了。” “走了走了,三手爷爷、九指爷爷,你们不可以偷懒,要乖乖的做事喔!” “红丫头,妳顾好自己,不要替白公子惹麻烦就行了!” 第十章 他们走得很慢,半途又多了一辆马车,速度就更慢了。 需要救助的人实在太多了,她不忍心视而不见,他也只好顺着她,成为她最方便的补给站,不管是食物、水。还是药材,他有求必应,而马车的用途就在于此,方便他在里头“提供”补给品。 好不容易终于出了县城,两人都坐在马车前头,白尘居控制着缰绳,红娘则坐在他旁边。 “那个……我们应该不用马车了吧?”马车是为了方便他们“供货”才变出来的,如今已经不需要了,再拖个马车反而不方便。 “是不需要了,不过……”他视线望着前方,勒住马,将马车停了下来、 “哎呀!这情景莫非是……”红娘眨眨眼,有点错愕的望着前方挡住他们马车的几名汉子,大概数了数,约有一、二十名,个个衣衫褴褛、神情憔悴,可眼底邪恶的光芒可没有稍减,他们本来就是拦路抢劫的土匪。 之前在县城里他们就仔细观察过了,那辆马车上肯定载满了东西,如果他们可以抢到,就能多活好些日子。 “白尘居,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呢?”红娘靠近他,低声地问。 “妳应该问他们想怎样才对。”他提醒她。 “说的也是。”她点头赞同。 然而,不用她开口问,其中一个汉子就扬声喊了,“你们只要把马车留下,我们就不为难你们,让你们主仆俩离开。”土匪头子一副施恩口气的说。 “喂!什么主仆?!我看起来那么像丫鬟吗?”红娘不满的质问。 问题一出口,不只土匪群楞了楞,连白尘居都有点傻眼。 “红儿,妳该在意的不是这个吧?”他无奈的说。 “小泵娘,妳不要给我装疯卖傻,把马车留下,快滚!” “你们确定你们只要马车吗?”她斜睨着他们。 “还有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土匪头又说。 “大旱两年,现在到处闹饥荒,就算你们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吃啊!” “这种事毋需妳操心,快走,要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土匪头不耐烦了 “白尘居,要给他们吗?”马车给他们是无所谓啦!反正是他变出来的,随时都可以把马车变不见,他们抢了也是白抢,不过这些家伙就是欠教训,怎能让他们这般嚣张呢! 白尘居无语的望着他们,再斜睨了一眼眼底闪闪发亮的红娘,知道她心里已经有打算,问他也只过随口问问罢了。“妳决定就好。” “我决定?呵呵,太好了。”她低喃。 “喂!你们最好识相一点,否则有你们好看的!”土匪群里有人不识相的喝了声。 红娘闻言,火大的瞪向土匪群,“要我们识相,你们却一点也不识相!你们这些德行败坏的家伙,好手好衔的,却好吃懒做,干起拦路盗匪,你们就不怕天谴报应吗?!” “天谴?哈哈哈!老天若有眼,怎么会让恒州连年灾难不断,难不成恒州所有百姓都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都活该受到天谴?”土匪头子狂笑。 “那是因为……” 白尘居抓住她的手,制止她,“跟他们解释什么都没用,别白费唇舌了。” 垣州的灾难不是天谴,是他白胤笼的自私所造成的,未来至少千年,他都会一直留在人界弥补自己的罪孽。 “你们要马车,拿去便是。”他淡漠的说,牵着红娘的手扶她下车,便想离开。 “站住,我们改变主意了。”土匪头子抬手,一、二十名属下便将他们给团团围住。 “你们还想干什么?!”红娘怒喝。这些笨蛋,白尘居因为自身的愧疚想放他们一马,他们还自找死路! “嘿嘿嘿!我看你们干脆就到我们山寨当我的压寨夫人吧!”土匪头子面露婬色。 压寨夫人?! 红娘错愕的瞠大眼瞪向白尘居,抓她当压寨夫人她可以理解,可白尘居是男的耶! “喂喂喂!你瞎了眼啊?他是男的耶!”红娘问。 “红儿……”白尘居无奈的闭闭眼。她为什么老是抓错重点呢? “本来就是啊,你是男的,不能因为你长得比较漂亮,他们就男女不分啊!” “红儿,那件事不重要,我们不可能当他们的压寨夫人,所以妳决定怎么办?” “喔!”红娘点头。“喂,土匪,马车给你们,我们离开,要不要?”她开始跟土匪们讨价还价。 “不!我要人财两得。”土匪头二话不说,毫无商量的余地。 “喂!你可给我搞清楚,我们这般合作是不想和你们一般见识,不是因为我们怕了你们!我告诉你们,凭你们这种角色,只要他眨个眼睛,就能把你们全部摆平了!”红娘下巴朝天的说。 “可恶!耙瞧不起我们,找死!”这下土匪们怒火狂烧了,扬着武器,一窝蜂的杀了过来。 白尘居很无奈的一叹,抬手一挥,所有的人全都静止下来,意识停顿。 “红儿,妳又何必激怒他们呢?” “是他们太过分了啊!放过他们天都不容。”红娘耸耸肩,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故意激怒他们,因为这些人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一顿才行,否则他们一定会继续为非作歹,若他们有幸度过这次的灾难,往后受伤害的将会是无辜的百姓。 “妳打算怎么做?”她的心思他怎会看不出来呢?反正这些人也活不过这场大旱,命已该绝。 “把他们送进行唐县衙的牢里,再附上他们的罪状,如何?” “送进牢里可以,不过不能送回行唐县衙,那里没有精力和粮食可以浪费。” “说的也是,那就将他们送到没有灾祸的县城吧!嗯……等等,最好呢,还要有一个嫉恶如仇的父母官。” 白尘居点头,掐指一算,一会儿之后终于决定地点,抬手一挥,这群汉子全数消失在眼前。 红娘眨了眨眼,好一会儿终于长长的一叹。 “怎么了?”他挑眉看向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叹气呢?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了。”她瞥了他一眼。“你确实比我厉害。” 白尘居闻言失笑,“我们该出发了。” “欸,我可是很认真的,你笑什么啊?” “因为我很高兴妳这么看得起我。”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取笑我?”红娘怀疑的问。 “没这回事,妳多心了。”白尘居保证,伸手扶她爬上马车。 “是吗?”红娘坐定,看他熟练的驾马车前行,侧头凝望着他俊美的侧面,突然决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他玩一玩吧!“白尘居,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你。” 白尘居闻言错愕的望向她,眼底的惊愕非常明显。 “看你的表情,我真的猜对了吗?我们以前见过对不对?”她就是想看他这种措手不及的惊愕表情: 他沉默的移开目光,声音沉了几度,“没有见过。” “不!”他的否认让红娘有点生气,她跪坐起来面向他,认真的审视着他,“一定见过。” 白尘居心头忐忑,不敢看她,专心的看着前方。 红娘看他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又决定赌一赌他对自己的在意,于是她佯装想不起来,恼怒的发狠用力敲着自己的头。“可恶,为什么想不起来!” “红儿!”白尘居抓住她的手,瞧她敲得那么用力,他忍不住心疼。“别这样,我们真的没见过,妳敲得再用力也没用啊!” “真的没见过吗?”她不死心,看着两人接触的子。还是不行吗? 突然,马车碾过一块石头,跪坐着的红娘一个重心不稳,往前跌向他。 “当心!”他伸手护住她,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手臂上,头靠在他的胸前。 “哇!吓死我了。”红娘余悸犹存。 白尘居紧搂苦她,虽然她掉下马车不至于丧命,但是仍让他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红娘眨了眨眼,顺势就赖在他身上不起来了,脸蛋热热的,好怀念啊,她就在他的怀里…… 红儿,我的红儿…… 彷佛听见他的呼唤,她心跳加快, “红儿,已经没事了。”白尘居轻轻的推开她,等她坐稳之后才放开她。 红娘眨眨眼,望着他严肃的侧脸,他还是把持住了。唉!真是难搞,不过没关系,别以为她会轻易放弃! 马车继续前进,他们没有再说话,可是暧昧的气氛依然笼罩在两人之间。 良久长久之后-- “请问,我们干么还驾马车啊?” “……”然后,马车咻地一声,消失了。 她一直以为他们没有特定的目的地,所以他才会安步当车,否则来个瞬间移侍法,眨眼间就能抵达目的地了,不是吗? 到了第二天黄昏,她发现恒州天空乌云密布,错愕的抓着他,啊啊啊的指着那方天空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再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白尘居欣慰的说,放下心之后,该做的事就得去做。“红儿,咱们该走了。” “要走去哪里?”他们不是一直在“走”吗?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徐徐的说:“襄城、” 襄城?双煞在襄城?! 想起襄城,就一并想起两个人,红娘垂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秋姑娘……苏公子…… 她……亲手杀了他们。 “红儿?”他抬起她的脸,为她拭去流下的泪,神情凝重,担忧的望着她。 红娘望着他,露出一抹惨澹的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襄城就突然想哭,好奇怪喔!” “或许,让妳一起来是错误的决定。”他担忧的低喃。 “别再推开我了!”红娘突然爆发了,冲进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的腰。“离开我,是你犯的第一个错;不认我,是你最大的错!如今你又拚命的想推开我,这是错上加错!你还要错到什么地步才要承认自己错了?” “红儿?!”他震惊的唤了声,抓着她的肩将她推开,低头审视着她,那眼底浓浓的深情与怨慰,完全证实了他的猜测。“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她揪着他的衣裳,将他拉了回来。 “仙帝的法术怎么可能会失灵?妳的记忆应该被消除了,怎么会记起来呢?” “也许是因为仙帝可怜我,所以才没有将我最宝贵、最珍惜的记忆消除,只是将它封印。” “所以……妳真的完全想起来了,才会有那么多的试探?” “没错,我是在试探你,试探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红儿,我是为妳好……” “为我好?!”红娘怒吼。“你刨我的心、刮我的骨,竟敢说是为我好?” “红儿……”他痛心地凝望着她,“妳恨我?” “我当然恨你!我恨死你了,你竟然把我的胤龙伤得这么重,你竟然让我的胤龙活得这么痛苦,你竟然让我的胤龙为我背负这么深的罪孽……”她搥打他。“他是我的心。我的骨,你就这样把他活生生的从我的记忆中刨定、刮定,我恨死你了!” 他痛苦的闭上眼,眼泪流了下来,她的深情呵…… 温润的触感在他脸上滑过,他睁开眼,迎上她溢满柔情的眸光。 “当时,你也哭了,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红娘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尖轻吻去他珍贵的泪水。“对不起,我很抱歉忘了你,我好抱歉让你孤单这么久,让你独自承受所有的一切,我却不知天高地厚的在仙界逍遥闯祸,殊不知这一切全都是由你的痛苦堆积而来的,我真的好抱歉、好抱歉……” 他摇头,将她紧紧的拥进怀里,“妳没有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红儿,妳这样自责,让我好心痛。” “别再推开我了,好吗?”她低喃着。“我不想再被留下了。” 他犹豫了。 而她立即察觉到他的犹豫。 她推开他,严肃的瞪着他,“你还是要放下我吗?别忘了,聚魂丹在我体内,黑靖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担心他的固执,只好出言威胁。 “我知道。”他低叹,将她揽进怀中,他不能放、无法放,也舍不得放啊!“红儿,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要再伤害自己,好吗?” “我……”这回轮到她犹豫了,如果黑靖故计重施,她防不胜防啊,若要再次伤害他,她还是宁愿…… “答应我,否则我立即将妳送回仙界,请仙帝看管,就算妳想下凡也不能!”白尘居严肃的说。 “你不可以……” “妳知道我可以!”他打断她,认真肃穆的望着她。“答应我,红儿,我要妳的承诺!” 红娘心里挣扎着,“我可以答应你不会伤害自己,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你答应,我就答应,” 他蹙眉,勉强问:“我要先听听看是什么事。” “你不答应,我就不说。”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那就不要说了,我直接送妳回仙界。”就知道她的条件一定不是他会答应的。 “胤龙!”红娘恼怒的吼。 他轻轻的将她拥进坏里,“好久没听妳这么叫我了。”幽然叹息。 红娘鼻头发酸,埋头在他怀里。 “胤龙、胤龙、胤龙……对不起。对不起……” “红儿,答应我,好吗?”他柔声请求。 红娘哽咽,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谢谢妳,红儿。”他在她头顶印下一记轻吻。 他们一出现在襄城外,就感觉到四周空气的闷热,焚烧似的,像要把听有的生物全都燃烧殆尽。 “哗!我非常肯定炽炼双煞一定在这里!”红娘呼着热气,整个人似乎要被炽热的空气给烧干了似的。 “还好吗?”他关心地问。 “没问题。没问题。”就算要被烤焦了她也不会吭一声的,“胤龙,你能感应到炽炼双煞的气息吗?” “可以,不过……”白胤龙蹙冒。 “不过什么?” “没什么,我们走吧!” “到哪里?”红娘环住他的腰。 “蛇山,他们在蛇山。” 下一瞬间,两人消失在原地。 一会儿,他们在蛇山现身-- “咦?这里……”红娘讶异,这里是他以前的巢穴啊!可不是有结界吗?炽炼双煞怎么进得来呢? 突然感觉到环住她的腰的手加重了力道,她回过神来,看见立在不远处的黑色身影。 是黑靖! 白胤龙警戒的凝望着他,果然还是和过去一样,当他感应到炽炼双煞的气息赶到时,已然不见双煞的踪影,只有黑靖等着他。 他也知道黑靖选择这个地方的目的是什么,他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魔力已经强过他了,因为他能突破他所设的结界。 不过黑靖错了,结界只是结界,不代表他的法力。 “今日,我要和你们做一个了断。”黑靖冷声说。 “可以,不过请你先将炽炼双煞交出来。”白胤龙说,他也想要把事情作个了断。 “哈哈哈,白胤龙,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吗?根本没有炽炼双煞了!”黑靖狂笑。 白胤龙蹙眉,随即领悟到被自己忽略掉的环节。“难道你已经练成吸并大法,吸食了炽炼双煞的精魄,将他们的能力吸收了?!” “不错嘛,你终于想通了。”黑靖邪恶的一笑。“白胤龙,以你我的法力,你绝对无法收服我,而我,除非拿到聚魂丹,否则我会继续到处作乱,你就继续看着人界因为你而生灵涂炭、灾难不断吧!就算做到人类绝迹,我还是会继续,直到人界所有的生物全都消失,变成荒地为止!”黑靖像诅咒似的。 闻言,在这么炽热的气温下,红娘却打了个冷颤。 “黑靖!不要这样!”她跨向前一步,对黑靖大喊。 “红儿!”白胤龙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将她抓了回来。“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原来妳全都想起来了。”黑靖冷笑。“很好,想起来是最好的了,聂菁红,妳已经看到那些凡人因为你们而遭受的境遇,想一想,比那种惨况再凄惨的情景是怎样,那就是妳再不把聚魂丹交出来,人界将会面临的结果!” 那种惨状…… 红娘刷白了脸,身子微癫,立刻让白胤龙给环抱住。 “红儿,别去想,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如果……将聚魂丹给他能让事情得以解决的话……” “不许!”他抓住她的肩。“不许,红儿,听见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红儿,妳是靠聚魂丹才得以活着的,一失去聚魂丹,妳就会魂飞魄散,妳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妳自己,妳忘了吗?” 红娘震惊,“原来我没了聚魂丹就会魂飞魄散啊!” “聂菁红!”黑靖喊话。“妳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妳死,一条是看所有凡人死,妳自己选择吧!” 不是她死,就是人类灭绝…… 这其实毋需选择,如果牺牲自己能换得所有灾难到此为止,那么她心甘情愿,她已经欠人界太多太多了,至少她的生命还有一点价值,可是-- 偏头望向一脸肃穆认真凝望着她的他,在他为她受了这么多苦之后,她又怎能忍心弃他而去? 好难,好难啊! “红儿,妳答应过我的!”白胤龙痛苦的低语,似乎已经有感她会选哪条路。 红娘对他温柔的一笑,握紧他的手,转向黑靖。 “黑靖,我们一直不知道,你要聚魂丹做什么?”她突然问。 黑靖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悲凉,瞬间隐没,恢复成冰冷。 “我没有必要告诉妳!” “黑靖,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将聚魂丹交给你。”红娘闭了闭眼,赌黑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悲痛,赌他的理由值得让她牺牲。 “红儿!”白胤龙握紧她的手,用力到几乎捏断她的骨头。 “好!这是妳自己说的。”黑靖说。“我要聚魂丹,是要救我的妻子。” “妻子?”红儿和白胤龙相视一眼,眼底有着同样的错愕。 “是魔界的公主?”白胤龙猜测。 “没错。”黑靖表情痛苦。 “她怎么了?”红娘问。 “她误闯佛界,遭诫律佛所伤;心魂俱丧,是魔王以镇魔之炼才勉强锁住她的三魂七魄,可是镇魔之炼仅有五百年的效力,而魔王的法力,也仅仅能多延五十年,这些年来,魔界众魔牺牲法力、魔力,只为了延续他们的公主的生命,如今以达极限了,再拿不到聚魂丹,莎凡娜将会魂飞魄散,然后痛失独生爱女的魔王将会大开杀戒,与佛界大动干戈,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人界遭殃了。” “所这这五百多年来,你拚命的想要得到聚魂丹,就是为了挽救一场即将发生的各界大战……”红娘低喃。 “不!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想救回我的妻子!” 白胤龙抱紧她,望着黑靖,“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也是一样,我们都自私,只为了心爱的人而罔顾其他,我没有资格责怪你什么,可是,我不会把聚魂丹交给妳的!” “聂菁红,妳的承诺呢?”黑靖逼迫怒问。 “红儿,妳承诺过我的。”白胤龙也望着她, 两难……两难啊! 摀着心口,那阵阵的疼,因为他, 红娘知道自己会选择什么,她抬手勾住白胤龙的颈项,将他拉下,红唇印上他的,给他一个深切的吻。 靶觉到他的泪水,她知道,他知道她的选择了。 “对不起,胤龙……”她抵着他的唇低喃着,“我们不能再自私下去了,我们可以挽回一场战争,虽然痛,可是我们心安,就当是弥补我们五百多年前的罪过吧!答应我,好吗?” 白吼龙沉痛的闭上眼,只能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好,我答应妳。”他知道这个选择是对的,可是却忍不住心中的悲痛。 “对不起。”她温柔的替他拭去泪水,“胤龙,此时此刻,我多希望你真的是冷血的,那么我就不会害你这么伤心了,” “妳知道吗?我宁愿伤心、宁愿受伤害,也不愿不曾与妳相遇、”他回答了她五百多年前的懊悔。 “取下聚魂丹之后,我有多久的时间?” “一个时辰。” 红娘微微一笑,上前依偎在他的胸口,双手眷恋地环住他的腰。 还有一个时辰,够了。 “动手吧!” 秀丽的西湖上,一艘画舫静静的漂浮着,原本认为此下上仙界的美景,这会儿看起来是那般的美丽,是陪伴在身边的人不同了吗?或者是生命消失在即,所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让人眷恋? 红娘噙着一抹满足的微笑,整个人都靠在白胤龙的陵里,而他则用着深情悔的温柔眸光静静的凝睇着她, “胤龙,你可以告诉我,当初我许的愿望是什么吗?” “那日我进入妳的意识中,妳对我说:『不要离开我,我不要孤单一个人。』所以我把妳带走了。” “我一直认为自己不怕孤单。”红娘感叹。 “没有人不怕孤单,只是妳觉得妳的孤单已经无可避免了,因此说服自己,妳是不怕孤单的。” “所以你带我走,可是却又丢下我……”红娘轻声的说。 “因为仙帝说过,不是忘记一切,就是依照宿命轮回,妳的宿命是注定七世孤独而终,我怎忍心……” 红娘摀住他的嘴,“对不起,我没有怨怪你的意思。”她不该提的,因为这一次,是她要丢下他了,而且再无可挽回。 他爱怜的怀抱着她,爱深,苦痛,他却无悔。 “请妳等我,红儿,别走得太急呵!”他喃喃低语。 红娘哽咽的急急开口,“不可以,胤龙,你忘了,我将是魂飞魄散,消失在天地之间,不再存在,就算你死了,也找不到我啊!” 他无语,感到无能为力。 “只有你存在,才能证明我曾经存在过,胤龙,别让我真的消失了。”她知道自己这样好残忍,可是她要他活着啊!只要活着,时间总会冲淡一切心伤,就算不会忘记,也能继续下去。 “红儿,这样的要求好残忍啊!” “对不起,对不起……”红娘仰起头,送上自己的红唇,她决定在这最后所剩的时间,将自己交给他。“抱我,胤龙,让我成为你的。”她哀哀恳求。 他无暇多做思考,因为她已经主动献上她的心。她的人,是那样热情、那样激烈,倾注了所有的生命,决心在最后一刻燃烧殆尽。 “红儿……我的红儿……”他深情的低喃着,不再犹豫,也没有时间思考,直接投入激烈的狂爱之中。 他们付出所有--在这场最初,也是最后、唯一的缠绵中。 尾声 夜凉如水。 白胤龙猛然睁开眼,瞪着满天星空,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赤果的肌唉一片冰凉?他痛苦的瞪着夜空,星空变得模糊,泪水从他眼角流下。 “妳不要我死,妳要我活着记住妳,证明妳曾经存在过……”他沉痛的喃语。“红儿,我知道妳的用心良苦,可是……真的好残忍啊!” 紧紧的抱住她,他呜咽低泣,哀痛的声音鬼神同悲, “胤龙……”低低的、疑惑的,不确定的声音传来。 他错愕的僵直着身体,好一会儿动也不敢动,直到-- “胤龙?”又一记叫唤, 他猛地低下头,将她整个人往上拉,直到与他眼对眼、鼻对鼻,气息相呼应。 “红儿?!”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她睁大着的眼,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他还没醒,梦见她没死。 “好奇怪喔,胤龙,我为什么还活着?”红娘自己也觉得疑惑。 他猛烈的将她抱紧,“妳还活着,天啊!妳还活着。”他快疯了。 “胤龙……你好冰喔!”接触到他背部的肌肤,感觉一片冰凉。“夜深了,好冷。”缩在他的怀中,她有些害羞。 他连忙抓来衣裳为她穿上,再套上自己的白袍。 “这是什么?”衣裳下发现一个锦囊,他捡了起来。 “啊!是月老爷爷给我的。”红娘已经忘了它的存在了。 “月老?”白胤龙有点讶异。 “其实应该说是仙帝托月老爷爷交给我的,他说只有遇到我认为无法解决的难题时,才可以将它打开,否则我和你之间将会重蹈覆辙,重演五百多年前的一切,不过我把它给忘了。” “给我!”他有预感,锦囊里头将会有他们想要的答案。 “可以吗?月老爷爷交代必须等到我有无法解决的难题时才能打开。” “妳早该打开了。”他无奈的提醒她。 “啊,你是说……聚魂丹的事!”她吐吐舌,将锦囊交给他。 打开锦囊,里头有一丝绢,绢上有着几行字: 莲池孕育五百年,月兑离凡胎已成仙, 毋需宝丹在心中,亦能道遥当神仙。 “原来如此……”白胤龙恍然大悟,他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对不起,让你白伤心了。”红娘拿着丝绢叹气。 “傻话!”难道要真伤心才成吗?这个傻瓜。 “咦?胤龙,你看,又多出一些字了!”就着月光,她倏地又瞧见丝绢上又浮出几行字。 “我看看。”白胤龙接过。“胡涂小红娘,系上红线的男女泥偶,在三生石上摆放一天,结或一世夫妻,七天以上,就是生生世世,妳已经把自己生生世世的姻缘都绑住了。” “什么意思?”红娘疑问。 他蹙眉,“红儿,妳下凡之前有动过月老的泥偶吗?” “啊!”她想起来了,那对泥偶!“我、我只是看见那个女的泥偶心口蹦裂,红线也掉了,只有那个男的泥偶孤孤单单的绑着红线,觉得他好可怜,就帮忙将女的泥偶补好,把红线系上,谁知道月老爷爷突然找我,我只好把他们藏到三生石后。” 原来那是他们的泥偶! “胤龙,是不是仙帝发现了?他要处罚我吗?”红娘紧张的问。 “没事,妳不用担心,妳做了一件很棒的事。”白胤龙笑了,将她拥进怀里,她将会是他生生世世的妻了。 “红儿,妳愿意陪我留在人间吗?”他问。 她知道他要留在人间弥补所有的过错,而她当然会陪着他。 “嗯,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 夫复何求! 全书完 *欲知航运霸i殷祁如何阴错阳差配上武林侠女齐晓蝶,请看馥梅新月缠绵118天错之合系列之一《昏了头爱你》 *欲知赏金猎人风潮生如何倾心恋上柔弱千金花如雪,请看馥梅新月缠绵124天错之合系列之二《放胆去爱你》 *欲知风流顺亲王李慕醒如何情系商场女强人乔守银,请看馥梅新月缠绵131天错之合系列之三《傻瓜才爱你》 后记 知足、惜福馥梅 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梅子的老公不会甜言蜜语,不懂浪漫情调,不注重节日、纪念日,也没有生活情趣,这些,都让梅子心头有些怨怼,但是此刻的梅子,透过网路旁观着许多事情的发展,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深刻的体会到平顺的爱情、婚姻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他不会甜言蜜语,不懂浪漫情调,却会对梅子啰唆着要注意自己的健康,不要熬夜。 他不注重节日、纪念日,却每到梅子生日,就会想着该怎么过。 他毫无生活情趣,却会身体力行,为梅子担负起大半以上的家务而没有二话。 花花世界对他毫无吸引力,他是个爱家颜家的男人,以妻与子为重,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吧! 突然想到前两天收到一个读者的来信,内容大致上说到,因为梅子一些作品的内容风格不相同,而询问“馥悔”是不是一个人,而非两个或以上。 看到这样的问题,其实梅子有些啼笑皆非。 常常看到有些读者评判这个作者的作品千篇一律、毫无改变,等等类似的评语,如今梅子却因为某些书风格不同而被询问是不是一个人写作的……(有差这么多吗?-_-|||) 现在想来,“馥梅”之所以能够持续存在的最大助力,就是梅子的老公,所以要说“馥梅”不是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列个式子就是:梅子+梅子老公=馥梅。 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被误会?^.^||| 不管了,反正这就是梅子现在的感想。 不过还是声明一下,梅子老公是不写文的, 祝福每个人,平安、快乐。 希望每个人,知足、惜福。 人生的路,不是只有一条,当此路不通时,转个弯儿,绕过去吧!或许会累了点,多绕了一点路,但是另一条也许是康庄大道呢!就算另一条路是羊肠小径也比原来的死路好,不是吗? 记住老祖先的箴言哪!天无绝人之路, 祝福大家。 应小枫儿的要求(恳求、哀求),别让她独挑大梁,再加上梅子突来的有感而发,所以就加上了这篇后记,在这最后,还是要高呼一下-- 梅子终于把蛇郎君给出清了!万岁~~~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