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宠情》 序 梅大姊来了馥梅 最近做了一件超有意义的事,请听梅大姊细说从头。 在数年前,梅大姊因为内分泌失调,身体不断的往横的发展,全身皮肤又长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让我学得专业的医学美容,因此因祸得福,不仅大大的改善了自己本身的状况,几年下来也发展了数家连锁店,但是,不管店再多,原始的工作室──在梅大姊住的社区六楼,没有招牌──依然继续做着售后服务。 一开始,人数少,一天的时间可以很松散的利用,完全ok,现在预约的人越来越多,些许时间都不容耽搁,可是人总会有点“时间差”,有的客人来慢了,有的客人来快了,有的客人还会携朋带友一起来,以至于常会造成“塞车”,于是,梅大姊为了不让客人久候不耐,想到一个超级棒的点子。 那就是,把精心典藏的“馥梅”专用书柜搬了出来,哈哈,效果真的是太棒了,每个客人都忘了等待的辛苦,更培养出好几位有品味的书迷(梅子,妳别太感动了)。 那天,有一位小姐这么对梅大姊说:“以前对罗曼史小说的认知就是简单、黄、剧情重复再重复,但是看了几本馥梅的书之后,突然觉得小说也是很有深度,而且竟然从第一页到最后都没有重复,真是崇拜。” 嘻嘻,听了真是好爽,因为啊,她是我妹妹! 故事之前 谁说皇帝一定要后宫满佳丽,嫔妃无数? 他们龙氏的皇帝偏偏尽出痴情种,从清和年间的龙宣骥,为一个只能算清秀的小爆女废后宫,让数十名嫔妃自行选择要出宫或留在宫里,出宫者会依其所愿安排往后的生活,要留在后宫者,则要有不再得皇上宠幸的心理准备,最后,仅剩为龙宣骥生过龙子龙女的莺妃和秀妃选择留下。 之后,龙宣骥立小爆女为后,她为龙宣骥生下两子,兄名为龙修令,弟名为龙修莲,生为哥哥的龙修令,虽然上头还有两个兄长,可是他还是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并在满二十岁那年,“被迫”登基,因为龙宣骥早已计画好,要带着皇后游历五湖四海、千川百岳,并且去找离开朝廷的几位爱卿串串门子,聚一聚。 龙修令登基后,改年号为和乐,许是个性的关系,后宫依然保持空荡,直至和乐八年,他微服出巡,遇见一名美丽的江湖姑娘──姓江名湖,他八风吹不动的心为她评然而动,同年,立江湖为后,夫妻恩爱。 而一直在外拜师习医的弟弟──惠亲王龙修莲,在兄长立后大典当日回宫,遇到也是那日进宫的国舅──江湖姑娘的兄长江寒哲,两人一见如故,成为莫逆。 和乐十年,太子龙承翰出世,十二年,二皇子龙承刚出世,和乐十八年,莺妃欲为龙修莲和她的侄女康凤珠牵线。 康凤珠以陪伴姑母为理由入宫已经两年,虽然龙修莲和康凤珠这两年来相处不错,可他一直当她是妹妹,毫无男女之情。而莺妃虽然知道这点,可似是吃定龙修莲温柔的性情,认为他不会拒绝,硬是想要促成两人的亲事,没想到向来温柔随和的他竟然一反常态,生平第一次严正拒绝莺妃的作媒,那时才爆出惊人内幕,原来龙修莲与江寒哲相恋。 龙宣骥夫妻接到消息后立即赶回宫,父子三人关在御书房里一日夜,之后,龙修莲便和江寒哲消失了。 同年,八岁的龙承翰和龙修令谈成条件,他答应满二十岁时接下皇位,但是满二十岁之前,他要自由选择怎么生活。 之后,他和龙承刚进入无忧谷跟着江寒哲学武,直至满二十岁那年,带着一颗有了牵挂的心回到皇朝登基为皇,改年号为乐平。 楔子 龙腾皇朝和乐十八年 “走了?大哥,你说王爷走了是什么意思?”康凤珠美丽的脸上一片惨白,无法接受她所听到的事实。 “走了就是离开了,跟江国舅离开了!”康育德望着妹妹,虽不忍,可仍要她面对现实。 “他最后选择的,还是那个男人?!一个男人!”她跌坐在椅子上,一脸凄怆,她美满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崩溃了。 “妹妹,妳该清醒了,大哥以前就对妳说过,别放太多感情在王爷身上,他一直只当妳是妹妹……” “不,不是的,王爷是爱我的!”她无法接受,“他对我是那么温柔,怎么可能不爱我?我不相信!” “妹妹,王爷的个性本来就是那样,对每个人都一样,妳并没有比较特别,放过自己吧!”苦口婆心,都是为了她好! “大哥,难道我真比不上一个男人吗?我到底哪里比那个男人差了?我不接受,我、我要去找姑母,她会为我作主的,我是王爷的未婚妻,我是未来的王妃,我不会允许一个男人破坏我的未来!” “妹妹,姑母没有权力,而且妳不是王爷的未婚妻,王爷拒绝了,记得吗?他甚至、甚至因为妳坚持搬进惠亲王府,而干脆不回府了!” “哥!”康凤珠大喊。“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事实,我只是想让妳接受现实,不要再执着了。” “我不接受,不接受!”康凤珠哭喊。“为什么?他是那么温柔,为什么他第一次坚持己见,却是为了一个男人离开我?”她泪流满面,失声痛哭。 “大哭一场也好,哭过了之后,就放手吧,饶了自己。”妹妹再执着下去,苦的也是她自己,他实在不忍心啊。 “我不甘心!”她哭喊着。“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妹妹……” “不要!”她尖声叫喊,掩面凄厉的哭着,“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康育德见状,只能无奈的摇头叹息,转身离开她的卧房。 “咦?太子殿下,二皇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康育德讶异的看见站在院子里的两个小孩。 “我们来找皇叔。”龙承翰年纪不过八岁,已有王者气势。 “哦?王爷他……”康育德轻叹。 “我们知道。”龙承翰点头,他们有见到皇叔的面,还有长得很美却脾气火爆的舅舅。“令妹还好吧?” “多谢太子殿下的关心,她会想开的。” “可是她哭得很大声。”龙承刚说。 “二皇子,伤心难免,不过哭过以后就会没事,时间会治愈一切伤口的。” “希望如此。”龙承翰轻声的说。“我们回宫了。” 房里哭喊声依旧凄厉,那一声又一声的恨,袭上两兄弟的心头,爱深恨切,他们可以了解,可是一相情愿的爱情……能恨对方不予以回报吗? “皇弟,以后对任何姑娘,如果无意发展进一步的感情,绝对不可以太温柔,懂吗?” “皇兄的意思是像皇叔那样吗?” “对,皇叔就是太温柔了,所以才会让人会错意。” “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第一章 龙腾皇朝和乐二十四年 抱着一个小小的、脏污的包袱,八岁的彭希阳坐在墙角,仰高头望着这两个自称是爹爹结拜兄弟的男人,他们都长得又高又大又好好看。 “小希阳,我是龙叔叔喔!妳刚出生的时候,叔叔还抱过妳呢,妳记得吗?”龙修莲蹲子,温柔的笑望着她。 “你是笨蛋啊!小希阳才刚出生怎么可能会记得。”江寒哲斥了他一声,有别于龙修莲阳刚气息浓重的英挺帅气,他的外表显得俊美秀气,像个白面书生。 “希阳知道。”彭希阳沉静的点头,先是指向龙修莲,“你是外表像英雄,内心像美人的龙叔叔,而你是外表像美人,内心像莽汉的江叔叔。” 那两位“英雄美人”和“美人莽汉”同时错愕的张着嘴。 “谁……谁跟妳说的?是妳爹吗?”龙修莲讶异地问。 “嗯,是爹爹告诉我的。”她又点头。 “该死的臭彭子,竟敢这样形容我,谁是美人啊!他不想活了是不是?!”江寒哲恼怒的咒骂,完全忘了自己可能会吓着小泵娘,也忘了他们之所以日夜兼程的赶到这儿,是为了什么。 “寒哲!”龙修莲低叹。 “江叔叔,我爹想活也活不了了。”彭希阳轻声的提醒他。 江寒哲一顿,黯下脸色,“抱歉,小希阳……” 她摇头。“不打紧的,我已经不难过了,爹爹说他让娘等好久了,虽然舍不得希阳,可是他不能再让娘等下去,爹和娘现在在一起,他们两个一定很快乐,如果希阳难过的话,他们会不安心的。” 两个大男人顿觉鼻酸,“小希阳好乖,妳爹生前捎了封信给我们,请我们代为照顾妳,以后妳就和叔叔们住在一起,我们会教妳很多事,好吗?”如果他们可以及早收到信,也许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彭希阳点头,乖巧的说:“麻烦叔叔们了。” “妳都准备好了?”他们一进门就瞧见她抱着小包袱坐在这儿动也不动,害他们以为…… “是的,爹爹下葬之后,我就在等叔叔们了。” 他们没有多问什么,对于彭家的情况,他们略知一二,全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亲人,无情又刻薄,自私又自利,对于已经失去爹爹的小希阳,当然不可能伸出援手,甚至可能趁机搜刮了彭弟留给小希阳的微薄财产,光是看见屋内除了四面墙和一片屋顶之外别无他物就很清楚了。 “那我们走吧!”龙修莲伸手将她扶起,接过她怀里的小包袱,自顾自的说:“叔叔要带妳去的是个很好的地方喔,四季如春,百花齐放,又没有烦人的麻烦事,生活惬意,而且还……”得意的介绍瞬间中断,龙修莲听见异响,猛地回过身的同时,江寒哲已经一个闪身,快速的伸手一揽,将突然软倒的彭希阳给抱了起来。 “她怎么了?!”龙修莲心惊的问。 “修莲,有医术的是你!”江寒哲皱着眉头瞪他。 “啊!”龙修莲忙定下心神,抓起瘦弱的小手把脉,眉头也跟着紧紧的皱起。“可恶,她到底多久没吃东西了?”一诊出原因,他难得的破口大骂。 “那些该死的彭家人!”江寒哲怒咒,将彭希阳交到龙修莲手中,“先带小希阳找家客栈休息,你是大夫,知道怎么照顾她。” “你要去哪里?”龙修莲瞧他一脸阴沉狠厉的表情。哪里像白面书生了,根本像是索命的恶鬼! “我要去找彭家人算帐!” “等一下。” “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如果我们晚个几天到,他们是不是就打算直接饿死小希阳?我一定要去给他们一个教训,你阻止我也没用。”江寒哲恶声说。 “我并不打算阻止你,我是要告诉你,记得连我的份一起算。” 江寒哲笑了,阴狠狠的,令人不寒而栗。 “没问题!” 龙腾皇朝乐平四年 山中山,谷中谷,在与世隔绝的无忧谷中,彭希阳无忧的长大成为一个十七岁的娇美姑娘,并且从她两位叔叔身上习得绝顶的武功以及傲人的医术。 外头正当大雪纷飞的隆冬季节,但在四季如春的无忧谷里,却是鸟语花香。 彭希阳提着小竹篮,哼着小曲儿,经过百花平原,轻巧的以脚尖点石飞跃过忘愁溪,穿过一片快乐林,来到欢喜瀑旁的巨石上。 空气中盈满飘飞的水气,一下子便在她柔亮乌黑的发上染上闪烁的珠光,映着阳光,闪闪发亮。 她对自己的美却是浑然不觉。 放下竹篮,美眸睇向正在强劲的瀑布下旋飞交手的两道身影,望了好一会儿,抬眼估计一下时辰,她干脆席地坐下,认真的凝睇两人的招式,直到她觉得差不多了,才捡起一颗小石子,运足功力,弹指朝龙修莲射去。 察觉凌厉攻击袭来,江寒哲飞身窜至龙修莲身前,左手挡下龙修莲来不及收势的招式,右手接住彭希阳射来的石子,并且在同一时间,左手一挡一勾,将龙修莲反手勾进怀里,右手则在接住石子时立即反射回去。 “吓!”彭希阳一惊,旋身飞起,险险的避过回击的石子,小石子砰地一声,击中不远处的另一颗大石,穿透而过,嵌入百尺外的树干中,紧接着,大石崩散,扬起漫天烟尘。“哇!寒哲叔叔,你出手真是一点也不留情耶!”她大喊。 “妳也一样,臭丫头。” 漫天烟尘蒙蔽了彭希阳的视线,江寒哲的声音方落,人便已袭近眼前,她才警觉不对劲,眨眼间从烟尘中窜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下一瞬间,一掌劈来,她飞身而起,顺手折下一根树枝,惊险万分的以树枝挡住又紧接而来的掌势,一来一往,转眼间已过百招。 “寒哲叔叔,再不停手,修莲叔叔就要晕了!”彭希阳及时大喊。 江寒哲低头望了一眼被他圈在怀里的龙修莲,见他脸色确实已然泛青,于是收势,飞落在巨石上头。 “还好吧?”江寒哲皱眉问。 “还、还好……”龙修莲头晕目眩,恶心的感觉好一会见才压抑下来。其实他的武功并不亚于江寒哲,可就是没办法打太久,高来飞去的顶多半个时辰,他就会开始头昏眼花,寒哲时常说他自己是大夫,怎么不替自己诊诊,可这种情况并不是身体因素,是大夫又有什么用呢? 彭希阳也跟着飞落在巨石上,盈盈笑望着“表里不一”的两人。 “臭丫头,没事偷袭妳修莲叔叔做什么?” “嘻嘻,因为我知道寒哲叔叔会帮修莲叔叔挡嘛!”她轻笑。“而且多一个修莲叔叔,我才能和寒哲叔叔多过几招啊!” “呿,鬼灵精的丫头,想要和我多过几招,就给我努力一点练功,拖妳修莲叔叔下水干么。”江寒哲啐道。 “我已经很努力了,寒哲叔叔,是你自己说的,以我的功力,外头的人已经很少能赢得过我,不是吗?”彭希阳耸耸肩。会开始练武,完全是因为她觉得很有趣,加上寒哲叔叔发现她筋骨奇佳,记忆力好,领悟力又高,非常适合练武,所以就卯起来把武功传授给她,现在她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内力不够,没办法,内力是要靠时间修练的。 “很少人就代表还有人。”江寒哲双手环胸,眼底有丝忧虑一闪而过,连一向细心的龙修莲都没察觉,更甭提彭希阳了。 “哎呀,管他有多少人,反正我又没打算称霸武林,干么要练到天下第一啊?”她不在意的说。 “那就去称霸武林啊!”江寒哲玩笑似的说着。 “我才不要,那会累死人的。”她才不是笨蛋,悠闲日子不过,揽来一身的麻烦。 “希阳,那是什么?”龙修莲指了指一旁的竹篮。 “哎呀,差点忘了。”她立即打开竹篮,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果实,献宝似的捧到龙修莲面前。“修莲叔叔,你瞧瞧这是不是火焰果?” 龙修莲惊讶的瞪着她手上的红色果实。 “确实是火焰果,妳怎么……”一怔,错愕的抬眼望着彭希阳得意的笑脸。“希阳,妳又进寒洞了?!有没有怎样?” “没有、没有,我没进寒洞,修莲叔叔你不要这么紧张嘛!”彭希阳赶紧澄清。那寒洞可是名副其实的寒啊!她三年前不知死活的闯进去,才不到半刻,人也只走到一半,就被冻在隧道中动弹不得,幸好寒哲叔叔及时把她救出来,之后她修养了将近半年才完全驱走侵入体内的寒气,但也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只不过那个遗憾对她来说是无所谓的。 “可是火焰果只生长在寒洞里。” “嘿嘿,是那只白色的长毛大猩猩拿给我的。”她得意极了,用手肘顶了顶江寒哲。“寒哲叔叔,你看,我两年来不间断的笼络巴结挺有效的吧!” 江寒哲和龙修莲面面相觑,没想到火焰果的守护者竟然会把火焰果送给她,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修莲叔叔,火焰果送给你。” “给我?”龙修莲错愕不已。 “对啊!你不是一直想要火焰果吗?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喔!虽然有点晚,谁叫大猩猩太难搞。” 龙修莲和江寒哲相视一眼。“希阳,妳知道我要火焰果做什么吗?” 她摇头。“不太清楚,火焰果有什么功用吗?” “火焰果是练武者梦寐以求的神果,吃了一颗,可增加百年的功力。” “哇,那吃了它……不是稳死的吗?”一下子突增百年内力,谁受得了?不被突增的内力冲爆心脉才怪!“算了、算了,修莲叔叔这样就好,不要再增加什么功力了。” “这不是我要吃的。”龙修莲温柔一笑。“我想要火焰果,是打算将它制成丹药给妳吃的,当然,不能一下子全吃光,得慢慢来。” “给我?”彭希阳楞了楞。怎么,她努力辛苦巴结大猩猩两年,原来……是要给自己的。 “是啊,妳不是一直想要打败妳寒哲叔叔吗?内力不足,功力不够深厚是不行的。” “是这样没错啦。”她斜睨一眼看起来好像很无聊的江寒哲。“寒哲叔叔,你不想吃火焰果吗?” 江寒哲不屑的哼了一声。“妳就算吃了火焰果也赢不了我。” “吼,寒哲叔叔,你很瞧不起我喔!” “这不是瞧得起瞧不起的问题,这是事实。”因为啊……他已经吃过两颗了,哈哈! “我就吃给你看,你等着,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作梦吧妳!” “修莲叔叔,我要吃。” “好,我会将它制成丹药,以这颗火焰果的大小,我想大概会有二十颗左右,妳一个月吃上一颗,每天晚上要运功调息两个时辰,如此将增加内力的吸收,二十个月之后,妳就会有百年功力。” 彭希阳点头,其实她对这件事兴趣并不大,她感兴趣的是其他的事。 “对了,寒哲叔叔,你快告诉我,你们刚刚明明在瀑布下过招,为什么衣裳都不会湿?”她对这件事非常有兴趣。 “这就是功力深浅的差别啊!”江寒哲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 “呿!”彭希阳嘘他,转向龙修莲施展撒娇神功。“修莲叔叔,你告诉人家,好不好嘛!版诉人家啦!” “停停停,”叫停的是江寒哲,他将龙修莲给抓到身后藏起来。“臭丫头,找妳修莲叔叔撒什么娇,恶心死了!” “哈哈哈!这哪叫恶心,这叫手段,你行吗?”彭希阳故意斜睨着他,接着像是突然想到般的一击掌。“哎呀!我倒忘了,凭寒哲叔叔倾国倾城的美貌,哪需要撒娇这种手段。”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飞身溜了。 “妳这个臭丫头,找死!”江寒哲怒吼,正打算追杀过去,却被龙修莲给扯住。 “哈哈──”她嚣张的笑声传来,差点让江寒哲吐血。 “修莲,放开我,我要去杀了那个臭丫头!”他火大的吼。 “等一下,那件事我们得讨论一下。”龙修莲摇头,轻声地说。 “我们要讨论哪件事……喔,那件事啊!”江寒哲恍然大悟,火气消了,面容变得沉重。“那件事还需要讨论吗?彭弟没做到,现在换丫头来做,我们要帮,父女俩却都是同一个倔样子不给帮,我们又能怎样?要我说呢,干脆把那些彭家人全都给杀了,就没人会反对将彭弟的娘和彭弟夫妻俩的遗骨迁葬到彭家祖坟,还有让他们的牌位进彭家祠堂。” “寒哲,没人要你说这些!”龙修莲瞪他一眼。“别看希阳看起来活泼开朗又顽皮会闹着你玩,可那是她刻意表现出来的,实际上她有多敏感你不是不知道,从彭弟的娘,到彭弟,以致希阳,全都是死心眼的人,不管如何,我觉得希阳都会想办法完成这横跨三代的遗愿。” “所以呢?你打算让她出谷了?你以为那些彭家人那么好搞,只要希阳去说说就会答应吗?如果这么简单,彭弟也不会到死都没办到。” “要不是我,彭弟也不会……” “修莲,”江寒哲抓住他的肩。“你又在责怪自己了!这件事根本和你无关,就算没被那婆娘下毒,彭弟也早已病入膏肓,彭弟信中说得很清楚了,你为什么还要中了那婆娘的诡计,三五天就拿出来自责一次?” 龙修莲轻轻一叹,“好,不谈这个,咱们谈希阳的事。她十七岁了,寒哲,就算不是为了让彭弟他们母子媳妇三人的牌位进入彭家祠堂,我们也要为希阳的未来着想,平常姑娘十七岁都已经当娘了。” “丫头对成亲之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她一心只想完成彭弟的遗愿,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这么死心眼想不开,人死都死了,葬在哪里有差吗?” “寒哲,你到底要不要好好的讨论?”龙修莲有点动气了。 “你自己也知道在丫头的人生规画中,成亲根本不包含在里头,更何况丫头已经不能……”他懊恼的一抹脸,没再说下去。 龙修莲拍拍他的肩,知道他心中有多懊恼。 “那件事不是你的错,并不是你让希阳进寒洞的,你已经及时将她救出来了,若非我学医不精,她也不会……” “够了!你又把责任往自己肩上揽了。”江寒哲无奈的打断他。“你希望丫头能成亲是吧,要成亲还不简单,那两个臭小子当初和丫头处得也挺好的,干脆就随便挑一个配给丫头啊!如果是他们,就算知道那档事,谅他们也不敢对丫头怎样。” 龙修莲讶异不已,“你愿意让希阳和皇室扯上关系?” 江寒哲一怔,像是此时才想到这一层,别开头。 “这种事又不是我赞成就行的。” “那你赞成吗?”他追问。 江寒哲阴沉的瞪向他。“当我没说行不行?!” “可是你已经说了。” “我一时口快不行啊!”江寒哲没好气的吼。“你明知道我不想和皇室扯上关系,一个妹妹,一个你就太多了!到现在你那个父皇和皇兄都还没放弃劝你离开我,该死!哪个皇帝不是做到死才不甘愿的把帝位拱手让出,哪像你那个爹,七早八早就把帝位让给你哥哥,你哥哥更离谱,儿子二十岁就把帝位让给他,自己带着江湖四处逍遥去。可恶!他们父子俩要逍遥就各自带着老婆去逍遥嘛,干什么一年半载的就来这里打扰我们?要不是我厉害,在谷外设下五行八卦阵挡住他们,我们哪有清静的日子可以过,我告诉你,我不反对你在他们来的时候出谷和他们相聚,可是别想要我去和他们搅和。” “皇嫂是你的妹妹,你连她也不见,她很伤心呢。” “哈!她伤心?修莲,你爱说笑了,江湖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他嗤之以鼻,一点也不相信。 龙修莲浅笑地望着暴跳如雷的江寒哲,明明谈的是希阳,他却是怨气冲天的抱怨起父皇和皇兄,如果他告诉寒哲,他的父兄就是喜欢像他这种脾性的人,他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气得吐血?该不该告诉他,每次他去“抓”他回谷的时候,父皇和皇兄都是故意闹着他玩,想要看他暴跳的样子,并不是真的要劝他离开他呢? 嗯……还是算了吧,这种日子没什么不好,这样热闹一点。 “你干么笑得那么开心?”江寒哲被他看得有些火大,没好气的说。 “我是很开心啊!”龙修莲轻笑。 “看我生气你很开心?” “不是,能遇见你,我很开心。”龙修莲温柔的笑着。 闻言,江寒哲一张脸爆红。 “干么突然说这种话!”没好气的吼。 “我希望希阳能像我们这么幸福。”他握住江寒哲的手。 “丫头当然会得到幸福。” “在无忧谷里和山猴子吗?” “好啦、好啦!我又没反对让她出谷,就算那两个臭小子要娶丫头我也不反对,这样总可以了吧?”江寒哲无奈投降。 “那也得希阳有那个意愿才行啊!目前呢,我看她是没有心思去考虑终身大事。” “哼,就说让我去把彭家人杀光就解决了……好好好,我不说,当我没说!”收到一个白眼,江寒哲只好识相的住嘴。 “其实你也不用舍不得,现下有了一颗火焰果,我打算丹药制成之后让希阳吃下,你再传授她运功调息的方法,所以至少还要等上一年八个月,咱们才能送她出谷。” “笑话,谁舍不得了!” “就是你。” “我才没有。” “你有。” “我没有!” “才怪!” 他们并不知道,半年后,一则突然的消息打乱了他们的计画,让彭希阳提前出谷了。 第二章 龙腾皇朝乐平四年秋末 肃亲王府里,正通宵达旦的欢庆肃亲王的寿诞,除了前来恭贺的文武朝臣之外,肃亲王亲自邀约的,只有几位深交的好友,他们或出身武林,或出身商贾,值得一提的是,座上还有一位名副其实的“贵宾”。 “皇兄,你来干么?我又没邀请你。”肃亲王龙承刚靠在兄长的耳边低声抱怨。“你看你一来,轻松的气氛全都变了,很扫兴呢!” 当今圣上龙承翰对胞弟不敬的说词并不以为意,反正他们兄弟俩从小就是这样,感情好得什么话都能说──虽然从他的外表看不出来。 “你的寿宴,朕怎么可以不来庆祝一下?”龙承翰脸上神情没有丝毫起伏,嘴皮微掀,轻轻的吐出凉飕飕的话。 “要来是可以,可是……拜托你笑一下,好不好?外头天气已经够凉了,你还拿这张冷鼹飕的脸来庆贺我的生辰,我看下面那些人暗地里一定在担心今儿个会不会变成我的忌日。”龙承刚有点无奈的低叹。下头身穿华丽舞衣的舞娘正卖力的扭动撩人的身段,可那些文武百官的视线全都偷偷的往他们这儿瞧。 龙承翰斜睨他一眼,“朕从小就是这张脸。” “是──我知道、我知道,俊帅有余,温度不足,难怪你明明长得比我俊美,可那些姑娘千金就是喜欢我,我说皇兄啊,你再不改善一下你的脸皮,你的后位可能要空悬一辈子喽!”长这么大,看过兄长“变脸”,只有在面对希阳那个丫头的时候,有时身为至亲弟弟的他都觉得有点吃味呢! “无所谓,朕可以学父皇,把皇位让给你,自己逍遥去。”龙承翰无所谓的说,视线虽落在舞娘们的舞姿上,却又似乎视而不见。 “千万不要,我当这个肃亲王已经很累了。”龙承刚连忙惊恐的摇头。 “皇弟,你这表情让下面的人以为朕要取你的项上人头了。”龙承翰面无表情的提醒他。 龙承刚立即露出惯有的笑容,好安抚下头的文武朝臣。 “你那几位朋友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龙承翰发现他们非常从容,不似一干朝臣那般战战兢兢。 “呵呵,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都知道你是面恶心善的好皇上。”龙承刚呵呵低笑。 “是吗?”龙承翰不置可否的望着他,脸上表情依然没有多大的变化。 可龙承刚察觉了不对劲。“皇兄,发生什么事了?” “皇弟,你认为朕是个好皇上吗?”拿起一杯酒,他徐徐的啜了一口。 “皇兄当然是好皇上,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天朝能享有现今的太平富裕,百姓能安居乐业,这全都是皇兄的治国本事啊!” “那为什么还有百姓不满,想要朕的命呢?”龙承翰不解地问。 “什么?!”龙承刚忘了目前的场合,惊诧的猛然站起身,失声惊喊。 下头席上的朝臣全都煞白了脸,直担忧肃亲王是不是惹火了皇上。 舞娘们停止了舞蹈,弹奏乐器的乐师们也停了下来,全都惊恐万分的伏在地上。 “你们继续。”龙承翰淡淡的下令,众人面面相觑,一会儿之后,丝竹声再起,舞娘们继续舞动,他才对着龙承刚道:“坐下,皇弟,你吓到其他人了。” “该死的,我管那些人干什么,吓到人的是你!”龙承刚没好气的说,不过他还懂得压低音量,并且听话的坐了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有百姓要你的命?” “方才朕来你这儿的途中遇到刺客……”彷佛事不关己,龙承翰抬眼望了一眼又要跳起来的龙承刚,早他一步的抬手压住他的肩,将他钉在椅子上。“别这么冲动,有镇岳跟着,我没事。” “刺客呢?”他咬牙切齿的问。 “死了。”龙承翰简单的说。 “为什么不留活口?”笼承刚皱着眉。 “来不及,刺客是自戕的。” 龙承刚开始担忧了,任务失败后会自戕的,通常是有组织的职业杀手,不成功、便成仁的组织规矩,而这也代表,杀手会前仆后继的前来,直到完成任务,或是组织被歼灭为止。 “完全没有线索吗?” “没有。” “你等等。”龙承刚突然说,抬手招来近侍,低声吩咐几句之后,近侍立即下阶梯来到肃亲王的江湖朋友身旁传话。 龙承刚起身交代众人继续参与宴会,然后拉着龙承翰离开宴会大厅,龙承翰的御前侍卫陆镇岳和龙承刚的贴身侍卫宋尧相视一眼,便赶紧跟上,然后龙承刚的三位朋友也跟着他们后面离开,留下整厅的贺客面面相觑,为肃亲王的项上人头担心不已。 七人来到西园的赏霞轩,轩里,仆人们动作俐落的备好酒菜,然后退到轩外待命。 “皇兄,这三位是我的知己好友,左边这位是武林公孙世家的第三代长孙公孙文皓,字子仁,中间这位是称霸北方商场的传奇人物,明心会馆的魁首紫臻,字天勤,右边这位则是武林传史的撰写人姜上行,字书定。”龙承刚介绍三位好友给龙承翰认识,并转向三位好友笑道:“三位,这个人是谁就毋需我做介绍了吧?” “草民等见过皇上。”三人不卑不亢的拱手以礼。 “在这儿毋需拘礼,皇弟多亏你们照顾了,有机会的话,三位或可进宫来。” “照顾这家伙是没问题,不过进宫……就免了吧!”公孙文皓敬谢不敏,他们都太了解龙承翰所谓的进宫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自由自在惯了,可不想被绑死在庙堂上。 “真是可惜,你们都是上等的栋梁呢。”龙承翰不无惋惜地说。 “承蒙皇上不弃,不过草民等还是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在些。”紫臻尔雅的一笑。 “皇上不用急着招揽人才,还是先谈谈眼前的要事比较妥当吧!”姜上行唇角微勾,将话题导入正轨。 “对啊,皇兄,先解决刺客的事要紧。”龙承刚替众人倒酒。 龙承翰面无表情的简单转述。“朕所知道的非常有限,可以说等于没有。” “书定,你觉得呢?”龙承刚问姜上行。 “依照现有的线索来看,刺客肯定是属于某个杀手组织,而任务失败便需自戕的,武林中只有两个杀手组织有此种规矩,断情门和祟天帮。” “崇天帮不太可能。”公孙文皓摇头。 “为何?”龙承刚疑问。 “因为上个月崇天帮帮主刚辞世,目前帮内正因为谁接任帮主一位之事而分成两个派系闹得不可开交,不太可能会接下这种重大的案子。”公孙文皓沉吟。 “那么……”姜上行轻抚着下巴。“敢问皇上,刺客是男是女?” 龙承翰转头望向立于身后的陆镇岳。 陆镇岳立即道:“刺客是女的。” “女的啊……那么就真的是断情门喽!”姜上行微微一笑,望向龙承翰,“若杀手真是断情门的人,你们这次能安然而退,一定是因为那个杀手只是来探路牺牲的,她的背后有真正的杀手在做观察,而不用一个时辰,他们就能拟出对付你的办法了。” “书定,若杀手是断情门的人,那么委托者一定是女的喽!”公孙文皓突然想到这点。 “嘻嘻,没错,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曾辜负了哪位姑娘,伤了姑娘的心,以至于人家姑娘委托杀手弒君呢?”姜上行轻笑。 龙承翰微挑眉,尚未开口,龙承刚便先出声了。 “等等,为什么你们认为委托者一定是女的?” “因为断情门只做女人的生意,也只杀男人,所以若杀手真是断情门的人,那么有九成是皇上碎了某位姑娘的心,以至于那姑娘因爱生恨,而且恨到不惜犯下这抄家灭族的大罪。” “断情门收费如何?”紫臻突然问。 “非常的高,若是对象是像皇上这种超高难度的任务,那可以说是天价了。”姜上行不愧是撰写武林传史的人,什么消息都知道。 “能拿出这种天价的人并不多吧!”紫臻意有所指的望向龙承翰。 “天勤,你的意思是委托人可能是皇亲贵族?”龙承刚皱眉。 紫臻耸肩,“八成以上。”普通百姓就算是富裕商贾也很难一口气拿出这种天文数字,更何况还有其他原因让他排除普通百姓犯案的可能。 “皇兄,你觉得呢?心中可有人选?”他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龙承翰。 “没有。”虽身为九五之尊,可是龙氏自从皇爷爷那一代开始,就废除后宫制度,仅有一位皇后,而他心中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人选……心头一荡,连忙收敛心神。 “也对,皇兄整日忙于国事,哪有闲暇分神去玩弄女人的感情,就算有时间,以皇兄的性情也不屑去做。”龙承刚叹气,皇兄心里有人,他不是不知道。“这么一来就难了,皇兄不可能去注意哪朵有情花落入你这无情流水里,怎么找出可能的人选呢?” “皇亲贵族或高官之女有资格坐上后位,并有机会见到皇上的人应该不少吧?”紫臻托腮问。 “是不少,不过若加上姿容中上者,就少很多了。”龙承刚点头。 “如果再加上才貌兼备的条件呢?”要当皇后,可不是貌美就能当的吧! “这么一来就不多了。” “那若再加上有幸曾与皇上相处过的呢?”光是见过,并不足以因爱生恨,肯定是相处过,然后被皇上不自觉的狠狠伤了心吧? “喔喔,那就屈指可数了。”龙承刚有点兴奋的说。 “很好,这屈指可数中,平日性情高傲、目中无人,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又有几个?” “这……就不太清楚了,因为那些千金在我们面前都是一个样,摆不出什么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高傲模样,尤其在皇兄面前,一个个都变成见着老虎的小兔子。”龙承刚耸肩,谁能比他们兄弟俩还高高在上的? “好吧,这件事我从断情门下手查探,看能不能查出委托人的身分。”公孙文皓接下这件差事。 “子仁,你别忘了,断情门可是视男如仇喔,你别说想打探,光是踏进断情门的地界之内,你就会中毒了,断情门的女人除了武功不错,个个还都是使毒高手,而且她们的毒全都是非常罕见、无色无味的上等毒药呢!”姜上行笑道,所以他才说皇上能全身而退全赖那个杀手只是探路先锋。 “我当然不会亲自出马。”他的手下多得是女人。 “那我这边就朝钱庄下手,一下子支出这么一大笔天价的银两,不可能一箱一箱的扛,肯定兑换成银票,所以一定会有纪录的。”紫臻道。 “既然你们都自己揽了差事,那么我只能给忠告了。”姜上行轻笑,“皇上,从此刻开始,您所有的吃食饮水,甚至连呼吸都要非常小心谨慎,最好呢,有什么解毒仙丹就赶紧多吞几颗以防万一。” “那种生活太痛苦了。”龙承翰淡漠地说。 “那么,听说皇宫宝库里有一颗国外使节进贡的泪凝珠,就把它带在身上吧!”姜上行一脸高深莫测。 龙承翰扬眉,不过没开口问他为什么会知道。 “泪凝珠?”龙承刚讶异,拉出挂在颈上的金炼,炼坠即是一颗泪滴形状、拇指大小的白色珠子。“书定,你是说这颗珠子吗?” 姜上行略感讶异。“泪凝珠在你身上?我以为……”望向龙承翰,他真心的笑了。“真是个好哥哥。” 龙承翰别开头,虽然依然面无表情,可脸上却泛出一丝可疑的红光。 “书定,这颗泪凝珠有什么功用?”龙承刚问。 “泪凝珠是颗辟毒灵珠,只要带着它,散布在空气中的毒便无法侵入体内,不过鲜少有人知道就是了。”所以外国使节只当它是罕见稀有的名贵宝珠,拿来进贡天朝。 龙承刚立即拿下泪凝珠。“这种东西你怎么可以给我?你应该自己留着啊!” “戴着,不许拿下来。”龙承翰沉声道,拿起泪凝珠就要挂回他的脖子。 “不要,现在有危险的是你,你自己戴着。” “承刚!”龙承翰蹙眉低喝。 “就算你要砍我的头我也不戴。”龙承刚强硬的说。 “你们兄弟俩也别争了,除了泪凝珠,还有雪玉龙环……”姜上行瞧见龙承刚脸黑了一半,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别告诉我,连雪玉龙环也在你手上。” 龙承刚拉高袖子,一个通体晶莹白亮的龙形臂环赫然戴在上臂。 “啧,皇上,您真的是一个好哥哥呢!”其他两人也忍不住啧啧有声的调侃。 “朕只是讨厌身上带着那些东西罢了。”龙承翰冷淡的说。 “是喔!”公孙文皓嗤笑,没想到这皇上也会嘴硬害羞哪!真可爱。“其实这两样东西功用一样,你们就一人一个吧!” 龙承刚闻言,二话不说将泪凝珠套进龙承翰的脖子上。“可恶,下次你要给我什么东西,我一定要先问清楚那东西的用途。” “既然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前头的宴会,你这主人也该去露个脸送送客吧?”紫臻提醒龙承刚前头有被他们撇下的数十名文武官员。 “啊,我都把他们忘了。”龙承刚低呼。 “呵,我看哪,如果心脏不太强壮的人,此刻肯定吓死了。”公孙文皓嘲弄地说。 “皇兄,咱们走吧!让他们知道咱们兄弟还是相亲相爱的。”龙承刚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嘻嘻一笑。 “不了,朕就留在这,你自己去送客,让他们知道你没让朕给杀了就行了。” “好,不过皇兄可别走,今夜咱们兄弟可要好好的喝一杯。” “没问题。”龙承翰嘴角浅浅的向上一扯,不算笑,却软化了脸部的肌肉,让他整个人更加俊美。 “唉唉唉,难怪啊──”紫臻摇头叹息,权势大如天再加上俊美的外貌,纵使性情冷漠孤僻,外加不解风情,一张俊美的脸皮也向来波澜不兴的,但姑娘家还是会芳心暗许啊。 其他三人都能理解他的感叹,唯独龙承翰本人,心中莫名,可脸上神情却已恢复如常。 待五人离去,龙承翰才缓缓的开口,“镇岳,你来坐下。” 陆镇岳听命在一旁坐下,随即讶异的瞪着出现在眼前的东西。 “皇上?” “这个你戴着。”龙承翰将泪凝珠递给他。 “皇上,这万万不可,泪凝珠何其珍贵,您现在更需要靠它防身,怎可让与属下呢?”陆镇岳心里受到强烈的震撼。 “这是命令,你若不收,就是抗旨。”龙承翰淡淡的说。 “皇上……”他万分为难。 “镇岳,你也听到他们的话了,断情门的刺客擅长使毒,吃食饮水方面尚能以银针试毒,若对方将毒散布在空气中,只能靠泪凝珠了。你是保护朕的人,你若倒了,谁来保护朕?” “可是皇上……”他没倒,倒的是皇上还不是一样! “镇岳。”一贯淡漠的口气倏地一变,变得轻柔,还有股懒洋洋的味道,冷漠的眉梢微扬,睨了陆镇岳一眼。 陆镇岳一凛,不敢再有二话,连忙伸手将泪凝珠接过,伏跪在地上,“谢皇上隆恩。” “起来吧,把东西收好,别让肃亲王瞧见了。” “是。”陆镇岳将泪凝珠戴上,塞入衣裳里,心口沉沉的,那是皇上厚爱的重量。 才刚站起身,一股突如其来的肃杀气息让他一凛,二话不说,抽出剑立于龙承翰身前。 “皇上,有人来了。” 龙承翰点头,淡漠的眼神变得冷硬,安坐在椅上,状似漫不经心的倒了一杯酒,举杯就唇,却没有喝下,只是低低的掀唇,“先下手为强。” 陆镇岳领会,估算着那逐渐逼近的杀气,下一瞬间,率先发难,矫健的身子像厉箭般疾射破门而出,手中泛着森冷寒光的长剑在数名杀手尚来不及反应之下,舞出漫天的银光剑花,霎时,黑暗的夜里刀光剑影,铿锵声交集,怡人的桂花香渐渐被血腥味给掩盖。 刀剑交击声吸引了正巧送完客的龙承刚。 “宋尧,那声音该不会是……”龙承刚侧耳聆听,望向身旁的宋尧。 “应该没错。”宋尧脸色肃凝。 龙承刚心下一凛,两人急速飞奔,来到赏霞轩,轩外庭园里,陆镇岳与数名杀手恶斗中,在轩外待命的仆人们已经倒了一地,没见着任何外伤,可见是中了毒。 “宋尧,帮镇岳。”龙承刚吩咐一声,便飞身入轩,看见端坐在椅上,手拿酒杯依然从容的兄长,心头松了口气。 “皇弟,你来早了。”龙承翰眉头微蹙。 “不,来得刚刚好。”龙承刚来到桌前,倒了杯酒豪气的喝干之后,拿下挂在墙上的剑,转身就想出门。 “皇弟,你想干什么?”他起身挡住他。 “我要出去杀几个,敢在我肃亲王府里动手,我就奉陪。” “不用了,光是那几个人,有镇岳和宋尧应付便绰绰有余,你留下。” “皇兄……”可是他很想出去玩玩耶! “你那三位朋友已经离开了?”龙承翰压住他的肩强迫他坐下。 “嗯,他们各自办事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才对。”无奈,他只好坐下,又倒了杯酒喝。 突然,外头传来一声长哨,龙承翰和龙承刚来到窗边望出去,看见数名杀手突然全数撤退。 “怎么回事?这样就走了?”龙承刚颇为讶异。 陆镇岳和宋尧飞身落在两人面前。 “皇上,杀手全数撤退了。” “嗯,朕看见了。”心头觉得狐疑。这批杀手退得颇为怪异,彷佛这次的袭击并非主要的任务,而是为了…… 为了什么呢? “糟!”龙承刚突然脚一软,以剑抵地,单脚软跪于地上。 “皇弟!”龙承翰立即搀扶住他。 “王爷?!”宋尧也惊喊,飞快的上前撑住龙承刚另一边。 “那酒……”龙承刚紧揪住龙承翰的手,“酒有毒……” 酒?! 龙承翰瞇眼望向桌上的酒,快速的回想一遍。的确,他们几个只顾着讨论杀手的事,没有人喝过酒,方才他拿着酒杯,也只是拿着并未喝下,只有承刚喝下一杯……不,两杯! 难道……那通知杀手撤离的长哨声,是因为他们已经看见承刚喝下酒? 可是他们的目的不是他吗?为什么…… “皇上小心!”陆镇岳突然惊喊,飞快的窜身插入龙承翰与龙承刚之间,以身相护,挡下龙承刚的一剑,背上一阵剧痛,他硬是咬牙忍了下来。 “皇弟?”龙承翰惊愕地望着拿剑对付他的龙承刚。 “王爷,不可!”宋尧惊恐的大喊,想要阻止龙承刚刺伤皇上,却反而被划了一剑在手臂上。 “皇上,快退,肃亲王不对劲。”陆镇岳忍着背上的剑伤,护着龙承翰退到轩外。 “……尧……快……杀了我……”龙承刚咬紧牙关,痛苦的低喃,突然举剑刺入自己的大腿,维持住暂时的清明。 “王爷!”宋尧沉痛的喊,欲上前,却被龙承刚阻止。 “别过来,我会、我会伤了你,快……杀了我……”龙承刚眼底有着痛苦的挣扎,渐渐的要失去神智。 “不可以,皇弟!”龙承翰喊,他绝不许他寻死。 “那毒……会控制我的神智,要我……杀了你……”龙承刚拚命的维持神智,抗拒毒性,因此呕出一口黑血。 “王爷……”宋尧挣扎着。 龙承翰眼神变得狠戾,原来这就是他们打的主意是吗?! “皇上……”陆镇岳又护着他退开两步,他知道皇上不会对肃亲王下手,也不会准他伤了肃亲王一根汗毛,可眼前这情势…… “快一点,宋尧,本王命令你!”咬牙大喊,龙承刚想要一剑刺入自己的心窝,可是他的手不受自己的控制,“我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如果他可以,他会杀了自己,可是…… 宋尧痛苦的闭了闭眼,拔出佩剑。“王爷,属下会追随您,请等等属下,别走得太快。” “好……我会等你……”龙承刚咬牙,惨澹的一笑。 “不行!”龙承翰一个闪身窜到龙承刚面前,就在陆镇岳的失声惊吼中,龙承刚举剑刺来,他抬手点了龙承刚的穴道,同一时间,龙承刚的剑尖险险的划过他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手揽住软倒的龙承刚,一手揩去脸颊上徐徐流下的血迹,龙承翰冷漠的低喃,“该杀的,不是你。” 那些人,竟然用如此狠毒的方式想要取他的性命,他一定会让他们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镇岳,快传御医。” 深秋的夜,冷透了心。 第三章 一则让龙修莲担忧的消息改变了他们预定的计画。 为了行动方便,彭希阳一身男装打扮,肩上挂着包袱,走出房门,龙修莲及江寒哲已经站在门外等她了。 “希阳,都准备好了吗?”龙修莲上前,握住她的双手,有点舍不得。 “都准备好了,修莲叔叔放心,反正我也是要到京城去,我会帮你去看看的,如果我不行的话,我会让大呆送信回来的。”大呆,是一只大鹰,刚学飞时不甚被猎人射中,负伤飞进谷里,被彭希阳给救活。 “我日前已经回了消息,让承翰派人来接妳,妳下山之后抵达的第一个村庄叫花家村,那儿只有一家客栈,我在信里有告诉承翰,约在那里碰头。” 彭希阳沉默地点头,脸上有抹深思。 “希阳,怎么了?”龙修莲疑问:“妳应该还记得承翰吧?” “我记得。”彭希阳点头,她八岁进谷的时候,龙承翰和龙承刚两兄弟已经在谷里了,当时龙承翰十四岁,龙承刚十二岁,相处了六年,他们两兄弟对她都非常好,尤其是龙承翰,虽然平时老是冷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可对她却照顾得无微不至,因为他,她才渐渐抛开童年的阴影,快乐起来。只可惜,龙承翰满二十岁那年,他们两兄弟便离开无忧谷,据说,龙承翰是回家继承家业去了。 “记得就好,承翰会派人来接妳,妳只消说妳姓彭就成了,懂吗?” “懂,修莲叔叔不用担心。” 龙修莲疼爱的轻抚她的头,有点歉疚的低叹,“抱歉,希阳,妳自己也有事情要办,可是修莲叔叔却还要麻烦妳……” “修莲叔叔,”彭希阳握住他的手。“你怎么可以说这么见外的话呢?那你这几年对希阳的养育教导之恩,希阳又该怎么和你算呢?” 龙修莲微微一笑。“好,我不说。” “反正彭家也在京城,帮你去看看只是顺便,不费事的。” “那这件事就交给妳了,我相信妳的能力。” “嗯,希阳一定会尽力的。” “丫头,妳打算就这样出谷吗?”江寒哲见他们交代得差不多了,才插口道,并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一圈。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她疑问。 “没什么。”江寒哲摇摇头。虽然丫头那张脸可能会引发一些风波,不过他相信丫头有自保的能力,她已经吃了五颗火焰果所制成的丹药,目前的她已增加了近三十年的功力,配合上他所教的武功,江湖上要找到能伤她的人已经很少了。而且也不用担心被下药或什么的,因为她已经被修莲养得百毒不侵了,所以,也许热闹些也好,不让她太无聊。“走吧,我们送妳一程。” 三人来到无忧谷唯一的出入口,看似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实际上却只有数丈的距离,误闯入阵的人,若不知过阵之法,便会在里头打转,可自己不会知道,以为一直在前进,却永远走不到尽头。 “丫头,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闯出去。”江寒哲双手环胸,朝着前方不远处无忧谷的唯一出入口努了努下巴。 “寒哲,这个阵法你教过希阳了吗?”龙修莲惊问,连他都不知道过阵的方法,因为寒哲怕他心软,告诉他的父兄。 江寒哲耸耸肩,彭希阳倒是开口了。 “寒哲叔叔是提过一次。” “提过一次?!”龙修莲极力反对,“不行!寒哲,我们送希阳出谷。” 江寒哲挑眉,望向她,挑衅的一笑。 “丫头,行不行说一声,不行的话,我们可以亲自送妳出谷没关系。” 彭希阳故意睨他一眼,然后对担忧的龙修莲笑了笑。 “修莲叔叔,你不用担心,这种小把戏还难不倒我的。” “小把戏?!”江寒哲没好气的吼。“臭丫头,我倒要看看妳有多大的能耐。”他就不信只讲过一次过阵步法她就记住了。哼!只要踏错一步,整个阵法就会在同一时间改变方位,所以就算知道错再退回来也来不及了。 “寒哲叔叔,咱们来打个赌吧!”彭希阳美眸一转,古灵精怪的让人忍不住提防。 只可惜,心思向来不怎么细腻的江寒哲并未发现。 “打什么赌?” “赌我能不能顺利闯阵。” “赌注呢?”江寒哲笑了,兴致勃勃。 “赢的人可以要求输的人做一件事,没有任何限制。” “赌了!”伸出手,两人击掌为盟。“赌注下次见面收。” 彭希阳唇角勾起,“那我走了,修莲叔叔,你要保重喔,希阳有空就会回来看你的。”抱了抱龙修莲,她再抱了抱江寒哲,“寒哲叔叔,别老是欺负修莲叔叔,小心修莲叔叔以后不要你喔!” “真不知道谁欺负谁了。”江寒哲咕哝着。 “希阳,妳真的没问题吗?”龙修莲不放心的问。 “放心好了,有问题的话,寒哲叔叔会进来救我的,对不对,寒哲叔叔。” “那是当然,我会进去听妳认输,再带妳出阵。”他哈哈一笑。 “寒哲!”龙修莲无奈的喊,都几岁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性。 江寒哲敛了笑,环住龙修莲的肩,认真的望着她。 “去吧,丫头,我们在这里看着妳。” 彭希阳点点头,转身踏入阵法中。 初时她显得步步为营,甚至有好几次都差点要踏错步伐,不过都及时更正,过了一半之后,她突然回眸一笑,对江寒哲眨了一下眼之后,加快了速度,毫不迟疑的踏过一步又一步,转眼间,她已经出了阵法。 “臭丫头,她是故意的。”江寒哲终于领悟,一开始的她是故意装笨,让他以为自己赢定了。瞧瞧她刚刚回眸眨眼的挑衅态度,真的是……臭丫头! “呵呵,希阳真的很厉害,不是吗?”龙修莲笑睇着那方的小女孩。 “因为有个厉害的师父啊。”江寒哲指着自己。 彭希阳回身朝两人挥挥手。 龙修莲也对她挥手,江寒哲则似笑非笑的瞅着她,扬声对她喊,“丫头,小心别着凉啦!” 彭希阳有点意外的扬眉,寒哲叔叔向来是行动派的,对她的疼爱和关心从不会说出口,这下倒是让她有点讶异了。 不过她没多想,朝空中吹了一声长哨,须臾,一只展鹏大鹰出现在她的上空遨翔,一会儿之后,缓缓降下,尖爪一勾,停在她伸长的右臂上,力道掌握得恰恰好,没有伤到细女敕的皮肉丝毫。 “大呆,我要出谷了,你要不要跟着我出去?”轻抚大鹰的头,她问。 大鹰鸣叫一声,展翅往上飞去。 彭希阳微笑,转身再次用力的朝那方的两人挥挥手,然后跟着大鹰的方向纵身上跃,在仅隔约一丈宽的两边峭壁左右交互往上飞跃。 越是往上,她就越觉得不对劲,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直到攀上顶峰,正式出了无忧谷之后,她凝望着四周,脸上的微笑僵了僵,这时候她终于知道刚刚寒哲叔叔为什么笑得那般诡异。 入目所及是一片银白的世界,该死的,现在已经入冬了,而她却只穿着一身夏裳。难寒哲叔叔会叫她别着凉了,他根本是故意的! 回头望了一眼谷底,她是可以再回去啦,可是回去也没用,因为在四季如春的无忧谷中,她没有冬衣。 看来只有运功御寒,尽速下山添购冬衣才行。 “可恶!”她低咒,浑身打颤,也不知是气还是冷,好一会儿之后,她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最后变成无法遏止的大笑。 她会很想念他们的。 “走吧!大呆。”手臂往前一挥,天上的大鹰呜叫一声,盘旋几圈之后,往前飞去。 因为半途送一只与母亲走失的小老虎回山上,又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寻找虎穴,所以彭希阳直到第三天,才抵达花家村。 村子入口处有一座高大的木造牌门,牌门上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头简单的刻着“花家村”三个字。 彭希阳缓步踏进在家村,沿着街道缓步慢行,好奇的四处张望。 自从八岁入谷之后,她就不曾再出过谷,而八岁之前,因为环境的因素,除了住家附近以外,爹娘也不曾带她出外玩过,因此,她可以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和这么热闹的景象。 其实这个小村子并不热闹,房舍数十间,村民不过百来位,村子里仅有一间破旧的小客栈,四、五间房,兼营酒馆和饭馆,是村民们交流谈天的唯一地点。村民们大多是自给自足,有需要其他物品,便以物易物,生活平淡无奇。 可是对于十几年来不曾见过五人以上的彭希阳来说,这样的景象已经是“非常”热闹了。 不一会儿,十年来初次踏入人群的她,发现自己引来好些异样的眼光。 好吧!她自己也知道,在太冷天的时候穿着单薄的衣裳,确实很古怪,但是有必要每个人都像见鬼似的瞧着她吗? 没了心情闲逛参观,她快步走进这小村子唯一一家简陋的客栈,立于玄关处拍拂去发上肩上的雪,衣裳已经有点湿,让她觉得更冷了。 抬起眼,就见到呆站在她前面“瞪”着她瞧的小二,她有些无奈的暗叹一口气,视线一转,又发现客栈里四、五张桌子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每个人同样停下用餐聊天的动作,全都瞪着她瞧,她突然觉得很无力。拜托,不过是冬天穿夏裳,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小扮?”她微蹙眉低唤,抬手在小二的眼前挥了挥,没忘了自己目前身着男装,所以压低嗓音。 小二回过神,立即红了脸,赶紧招呼。 “公子里面请坐、里面请坐。”真是难得,很少有生面孔出现的村子,前几天才来了三名外地人,今天又来了这个天人般的俊美公子。 小二将几位客人赶到另一张桌子和其他人并桌,为彭希阳腾出一张桌子,殷勤热络的替她倒了一杯热茶之后,才开口询问:“请问公子要用膳还是住宿?” “都要,另外还要麻烦小扮一件事。”彭希阳坐下,喝下一口热茶暖暖胃。 “公子请吩咐。”小扮呢,这位美公子唤他小扮呢,呵呵呵…… “我需要几件替换的冬衣,不知道哪里有卖现成的衣裳?”运功御寒整整三天,没有累垮是因为她内力深厚哪! “卖现成的衣裳是没有,不过隔壁的周大娘专门替人做衣裳,公子要不要去问问,也许周大娘有现成的冬衣可以卖给公子,若是没有,也可以帮公子量身制作,大娘动作很快,一天就能做好一件衣裳。” “谢谢。”彭希阳起身,决定先买衣裳。“小扮,麻烦你帮我留一间房,再帮我准备一份午膳送到房里,只要一碗白饭,两三盘蔬菜,一壶热茶就行了,我等会儿就回来。”塞了一块碎银给小二,她便离开客栈到隔壁去了。 待她一离开,原本安安静静的客栈,突然人声嗡嗡。 “哗!没瞧见过长得那么美的男人,他真的是男人吗?” “对啊!而且瞧那身段,我看九成九是女扮男装。” “那么漂亮的姑娘,在这种季节,单独来到咱们这偏僻的小地方干什么呢?” “谁知道呢。” “诶,你觉得和楼上那两位外地人有关吗?” “对耶,楼上也有主仆三人,那公子爷可长得俊了,贵气十足的,咱们这小村子还真难得有外人来呢。” “嘘!楼上的那个仆人下来了。” 四周突然又安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的往楼梯那方觑去。 何彦徐徐的走下楼梯,他是皇宫里的太监总管,也是当今圣上的随侍太监,既然最贴近皇上的他都出现在这里了,理所当然的,皇上也在这里。 想到他们之所以在这里,何彦忍不住又是叹气又是担心,就在一个月前,肃亲王中了刺客所下之毒,毒性不但无法祛去,还会不定时的发作,一发作就打算杀了皇上,可发作过后,就是昏迷不醒,连御医们都束手无策,实在让人透脑筋。 后来皇上想起曾在名医门下习医的惠亲王,于是捎信请托,而因惠亲王与江国舅已隐世,不便再出现于皇室中,于是派来传人,之后,皇上便决定亲自前来迎接惠亲王的传人。 这就是令人不解的地方了,明明只不过是接个人回京而已,这种事只消派个人就可以办,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偏偏要亲自前来,甚至连个大内侍卫也不带,只让他和御前侍卫陆大人同行。这样他们压力很大耶!他甚至担心,皇上这次出宫,那些不肖之徒搞不好都在暗处伺机而动呢。 唉!他当然知道陆大人武功高强,皇上的武功也不弱,可是肃亲王身边的宋大人武功与陆大人是在伯仲之间,肃亲王本身也很强啊,还不是一样出了问题,敌人的毒防不胜防啊! 所以呢,这事非同小可,皇上若有个差错,他们怎么担待得起?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最好那个人是真的有办法救肃亲王一命啦!否则他害皇上冒着危险亲自来迎接,又空等了好几日,要是没办法救肃亲王一命的话,他何彦一定会亲手掐死他的! “客……客倌,您有什么吩咐吗?”掌柜的有点胆颤地开口。不知道这个脸色铁青的外地人,为什么用一副想要杀人的样子瞪着他,难不成他想要杀的人就是……他?! 何彦回过神来,莫名的看着掌柜的。他是见鬼了吗?想他何彦虽然不若主子那般俊美无俦,可也是长得英俊潇洒、唇红齿白的,掌柜的瞧见他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准备三蔬一鱼一肉一汤端到房里。” “好的,客倌,等会儿马上送上楼去。”掌柜的恭恭敬敬的说。 “菜肴尽你们最大的努力做得精致些,再泡一壶你们店里最上等的茶来。”唉!希望能合皇上的口味。 “是,客倌。” “对了,掌柜的,今天有外地人来投宿吗?” “啊,有的、有的,方才就有位美丽的公子来投宿。” 美丽的……公子?男人也能用美丽形容吗? 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嗯,美丽的公子,会是他们等的人吗? “人呢?” “那位公子先到隔壁周大娘那儿买衣裳了,不过等会儿就回来,他订了一间房,还叫了一些吃食,说起来啊,那公子爷长得还真是美,小的长到这般岁数,还没瞧见过那么美的人呢!” 何彦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掌柜的打从出娘胎就守在这小村子里,能见过多少人? 不过……到底是不是他们要等的人呢? 不管了,还是先回房去禀告皇上吧! 朝掌柜的点点头,何彦转身打算上楼,却差点迎头撞上一个刚从外面冲进来的人。 “嘿!”彭希阳没料到有人突然出现在她前进的范围内,幸好她反应快,一个旋身后跃避开了。 何彦一顿,讶异的望向她。她……她不冷吗?这种太冷天的,她竟然穿得那么单薄!随即瞧见她手上用油纸包住的大包东西,想到方才掌柜说的话。 不过,虽然她一身男装,可是一瞧他就肯定她是个姑娘家,因为美丽的男人他见过不少,而且就算再怎么美丽、再怎么阴柔到像女人的男人,还是有男人特有的象征,可是她没有。 “你没事吧?”彭希阳一边拍拂有点淋湿的衣裳,一边关心的问,她知道自己没撞着他,可是看他吓呆的样子,还是问问。 “没事。”何彦点头,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埃,不着痕迹的打量她。 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姑娘,她有武功,而且不是本地人。 令人不解的是,这里没有什么名胜古迹,也不是什么热闹城镇,她为什么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山脚小村? 值得怀疑的是,她出现的时机太过于凑巧,断情门正伺机而动,然后她就出现了。 断情门应该会把握机会,在他们回宫之前想办法完成任务,否则一待他们回宫,断情门要下手就比较困难了。 “没事就好。”彭希阳朝他点点头,越过他来到柜台。“掌柜的,麻烦带我到房间去,谢谢。”虽然只买到尺寸合的女装,不过总比冷死好……唔,好冷,她得赶紧回房把湿衣裳给换下来。 “是的,请跟小的来。”掌柜的恭敬的说,转而向正在收拾桌子的小二喊,“阿木,你先照顾着,我去去就来。” “是,掌柜的。”小二鞠躬道。 何彦跟在他们身后上楼,瞧见那姑娘就住在他们隔壁房,临进门前还朝他望过来,心中更加警惕。 “对了,掌柜的,我姓彭,在等人,如果有人找我,麻烦你告诉一声。”彭希阳朝掌柜的吩咐。 “好的,小的会记住的。” 何彦一怔。她在等人?而且……她说她姓彭,他们等的人不也姓彭吗? 狐疑的望向她,难道、难道他们等的其实是彭姑娘,而非彭公子?! 不可能!这姑娘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就算习医,也不可能有胜过数位御医的高深医术,怎么可能有能力救肃亲王呢?一定是巧合,要不就是断情门的诡计! “欸,有什么不对吗?”彭希阳瞧见何彦就站在房门口瞪着她,不解地上前一步,偏着头疑惑的问。 “不,没事……”何彦回过神,猛地摇头,正想推门进房,冷不防的,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龙承翰就站在门口。“爷,您……” “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慢才来?!”龙承翰向来淡漠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有着愠怒。 何彦吓了一大跳,连忙请罪,“爷,奴才只是到楼下命人准备午膳,并未离开太久,爷……”何彦闭上嘴,因为他发现皇上的眼神并不是在他身上,而是…… 肩背上被人轻轻点了两下,回过头,瞧见那位彭姑娘正对着他笑。 “咳,我想承翰哥哥并不是在质问你。”彭希阳不好意思的说,然后对龙承翰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修莲叔叔不是叫你派人来接我就好了,怎么会是你亲自来呢?我听说你继承家业之后非常的忙碌,再加上承刚哥哥的事,你怎么有空自己过来?” “是很忙,不过要接妳,我当然要亲自来。”龙承翰上前,上下打量着她,眉头越蹙越紧,才张口,彭希阳立刻抬手阻止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衣裳穿得那么单薄不是我的错,我根本不知这外头这么冷,寒哲叔叔又故意不告诉我,不过我一下山就赶紧去买了冬衣,你看。”她拿高手上油纸包着的衣裳,以兹证明。 “那就赶紧去换下来啊!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龙承翰不悦的说。舅舅的性情怎么还是…… “你以为我爱啊,我本来就打算进房去换的,是你们……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马上进去换。”瞧见他睨过来的冷凝眼光,彭希阳立即识相的投降,反正她也冷得半死。 “换好了就到我房里来……” “不要!”彭希阳探出头,“你在这里等着,我换好衣裳后你再进来。”交代完,她便关上房门。 龙承翰无奈的摇头,当真就站在门外等着,然后瞧见张口结舌的何彦和陆镇岳,想起一件事。 “何彦、镇岳。” “奴才在。”一看见恢复成平日模样的皇上,何彦和陆镇岳立即清醒过来。 “希阳是朕的小师妹,承袭了惠亲王的医术,我们这次等的人就是她,不过她并不知道朕的身分,你们也别多嘴,知道吗?” “是,奴才遵旨。” 第四章 换上女装的彭希阳显得更加娇美可人,巴掌大的脸蛋粉女敕女敕的,水灵灵的大眼眨呀眨的,渴望地偷觑着桌上的佳肴,细致翘挺的鼻子微微的皱了一下,嗅闻着佳肴的香味,粉红的丁香小舌偷偷的探出,舌忝舐了一下红女敕湿润的唇瓣,然后咽下一口口水。 唉!她肚子饿了,可是…… 觑了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的龙承翰,一向面无表情的他,此刻竟滔滔不绝的责骂着让他担了好几天心的她。 “说,为什么迟了这些天才出现?妳知不知道我等得有多焦急,就担心从没出过谷的妳是不是找不着下山的路,在山里迷了路……” 立在一旁准备伺候两人用膳的何彦,与恭立在门边守卫的陆镇岳瞧见这般模样的皇上,都显得震惊不已,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捡不回来。 “停停停!”彭希阳终于受不了,连忙喊停,“承翰哥哥,原本看见你,我还觉得你变得好有气势,一副好尊贵的样子呢,可是……你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爱瞎操心啊?好啰唆呢!” 嗄?什么什么?瞎操心?她说皇上爱瞎操心?还嫌皇上啰唆?!真是……真是大逆不道!何彦惊得差点掉下眼珠子。 “妳还有话说?”龙承翰瞪她。 “本来就是嘛!有大呆跟着,我怎么可能会迷路呢,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大呆的厉害。” 龙承翰听闻,抚额叹息。“叫牠『翔空』,别叫牠大呆。”好好一只猛禽,竟被她叫成大呆,多冤啊!明明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她偏不用,更怪的是,似会通灵的大鹰竟也由得她大呆大呆的叫,旁人叫牠大呆,牠还会生气攻击那个人呢!以前刚弟和舅舅就吃过亏。 “大呆是我的宠物,我爱叫牠大呆就叫牠大呆,你管不着。”她撇撇嘴。 “好,我管不着,不过妳还是没回答我,为什么迟了?” 彭希阳耸耸肩,“我送一只和娘走失的小动物回山上,所以才迟了。” 龙承翰瞇眼审视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 “什么小动物?” 彭希阳一怔,心虚的撇开眼,避开他像会看透人心的眼神。 “一只……小猫。” “小猫?”他脸色一沉。“是虎?还是豹?” 啧!还以为混得过去,没想到他比以前还要精明。 “希阳!”龙承翰连声音都沉了下来。 “很奇怪耶,反正我人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是什么小动物又有什么差别呢?那么多年不见了,你不要一见面就只想要训人好不好?我已经长大了,也变强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软弱的小女娃了。”她噘着唇,不高兴的说。 “希阳,别转移话题模糊焦点,什么小动物是没有差别,差别在于小动物的娘,现在是冬天,猎食不易,妳这个送上门的美食牠们岂会放过,这点妳到底懂不懂啊!” “我现在懂了啦!”彭希阳无奈的说。他担心的都对,因为那只母老虎的确想要吃了她。 龙承翰浓眉微挑,眼底冷光一闪。“妳受到攻击了?” 吼,他怎么这么精啊?! “我没事啦,一点点擦伤都没有。”彭希阳赶紧声明,并且尝试着转移话题。“你到底让不让我用膳啊?我肚子很饿了耶!” 想训话的嘴闭上,无奈的一叹,“妳啊,就算长大了还是一样让我担心。” 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已经放过她了。 “嘻,我就知道承翰哥哥最疼我了。”她娇俏地皱皱鼻子,高兴的举箸用膳。 龙承翰摇头,抬手轻抚一下她的头之后,才转头吩咐,“何彦,把肉撤下。” 何彦一楞。把肉撤下?这道凤巢贵妃牛腩,可是这山野小村的客栈很难得做出来的色香味俱全菜肴呢,连名字都取得好,皇上为什么要撤下呢? “爷若不喜欢,奴才吩咐厨房做道别的,听掌柜的说,客栈的招牌菜豉椒炒排骨也颇受好评……” “不必了,以后除了海鲜之外,所有肉类都别上桌,青蔬也别加肉烹调。”龙承翰打断他。 为什么? 何彦很想问,可是却没敢开口,因为做奴才的只要听命行事就好。 “是。”何彦上前将凤巢贵妃牛腩给撤下。 “承翰哥哥,没必要撤下,就算我不爱吃肉,你们也可以吃啊!”她不吃肉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纯粹受不了肉类那种特有的腥臭味,所以不爱吃。多年不见,对于他依然记得她除了海鲜之外不爱吃肉类的习惯,她感到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其实她海鲜也很少吃,因为她懒得剔刺剥壳。 听她这么一说,何彦和陆镇岳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彭姑娘不吃肉啊! 可是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不吃,皇上也可以吃,是没必要撤下啊! “没关系,我不是无肉不欢的人。”龙承翰淡淡的说,为她夹了一箸鱼肉,顺道剔了刺才送到她碗里。“快吃吧,已经没刺了。” “皇……哦,爷,这种事,奴才来就行了。”何彦被他冷眼一瞪,及时改口。呜呜……他尊贵的皇上啊,竟然伺候起别人用膳了,瞧那彭姑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吃得津津有味的,他真的无法接受啊! “你们也一起吃嘛,干么站在一旁呢?”彭希阳没察觉三人古怪的样子,一边吃,一边招呼着何彦和陆镇岳。 “奴才不敢,奴才要伺候爷和姑娘用膳。”何彦嘴里恭敬的说,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陆镇岳则是一贯的沉默。 “不用了,用膳哪还需要人伺候。”彭希阳拿碗伸向前接过龙承翰送过来的鱼肉。 妳不就在接受皇上的伺候?何彦心里咕哝着。 “奇怪了,你们两个怎么动也不动啊?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彭希阳蹙眉,她不喜欢也不习惯用膳的时候有人站在一旁盯着,感觉很不舒服。 “奴才不应该……” “坐下,一起用膳。”龙承翰终于淡淡的开口。 何彦和陆镇岳两人面面相觑。皇上的命令,他们怎敢不从?所以喽,他们只得戒慎地坐下,捧着饭碗食不知味。 “别只顾着扒饭啊,菜这么多,吃不完多可惜。”她热络的为他们两个夹菜,吓得两人赶紧拿开碗。 “彭姑娘,使不得,奴才不敢劳烦您,奴才自己来就成了。” 彭希阳一箸的菜停在半空中,龙承翰拿着碗接下。 “谢谢。”他说。 “不客气。”她轻轻一笑,“承翰哥哥,你一定不是一个好主子,所以他们两个才这么怕你,对不对?” 叩咚两声,何彦和陆镇岳的饭碗吓得掉在桌上,惊恐的瞪着巧笑倩兮的彭希阳。他们……他们只是承担不起她为他们布菜的盛情,应该……没有得罪她吧? 龙承翰有点同情的望了一眼忠心耿耿的两人。 “妳不是饿了?”意思就是要她闭嘴用膳。 “是饿了。”彭希阳低低一笑,“承翰哥哥,吃完饭,咱们就起程赶路回京城吧!你们是骑马吗?” “是骑马,不过妳不累吗?”虽然心系中毒的刚弟,可他也不想让她累着。 “累是有点累,不过没关系啊,就算赶路我也可以休息。” 跋路也可以休息?在场的三名男子心里都有同样的疑问。 “承翰哥哥,如果咱们日夜兼程赶路的话,多久可以抵达京城?” “最快大约明日傍晚。” “早一刻抵达京城,我也好早一点看看承刚哥哥,修莲叔叔和寒哲叔叔都很担心他呢。” 既然她坚持,龙承翰也只有顺着她了。 “好,用完瞎之后咱们就出发。” 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赶路也可以休息了。 就见官道上三匹骏马奔驰,彭希阳和龙承翰共乘一骑,她舒服的窝在他的怀里,安心的睡觉,就连颠簸的路况都让她当成摇篮,睡得非常安稳。 龙承翰一双健臂稳稳的将她护在怀中,保暖的貂皮披风密实的将她裹紧,不让她受到一丝寒风侵扰。 分开四年了,她对他没有产生疏离感让他放下心来,她愿意这般亲近他,更让他觉得高兴,虽然她是因为贪懒。 奔驰了将近三个时辰,夜幕早已低垂,三骑来到一条双岔路,停了下来。 “爷,往右,陇平镇就在前头约十里处,若往左,就会直接绕过陇平镇,到天亮之前可能赶不到下一个城镇。”陆镇岳说明。 “那就往右。”龙承翰决定,她醒来应该也饿了。 三匹骏马重新奔驰,不到两刻,已经进入陇平镇,随即,便被镇上主大街的热闹景象给吓住了。 “爷,这儿……还真是热闹啊!”何彦讶异的张着嘴。 只见大街上张灯结彩,两旁挂满灯笼,将整条大街照得颇为明亮,街道两旁摆满各式各样的摊子贩售各种物品吃食,男女老幼携家带眷的逛大街,吐喝声、嘻笑声此起彼落。 “这应该是夜集吧,我听过有些城镇每个月会固定一或两天举办这样的活动,倒是没亲身经历过。”龙承翰小心翼翼的策马避过人群。 “爷,人太多进不去了,得绕道而行。”陆镇岳困难的护在龙承翰的身侧。 龙承翰点头,然后发现睡了一路的人儿已经醒过来,正眨巴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观望着热闹的街景。 “醒了?”他低声的问。 “嗯。”彭希阳心不在焉的漫应,“承翰哥哥,这里好热闹喔!我们可以进去瞧瞧吗?” “希阳,这儿马匹过不去,咱们要绕道而行。” “啊?喔,这样啊。”她有些失望,不过仍点了点头。 她明显的失望让龙承翰不舍,于是他跳下马,转身将她抱下。 “镇岳、何彦,你们将马带到离这儿最远的那家客栈去,让马匹吃草喝水,然后打包一些方便食用的食物,我们从这儿走过去和你们会合。”这样并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又能满足她的好奇心。 彭希阳眼睛一亮,欢呼都还没出口,何彦和陆镇岳就大力反对了。 “爷,这儿人多,太危险了。”陆镇岳严肃的说。 “是啊,爷,现在乃是非常时期,难保那些有心份子不会潜藏在人群中伺机而动,太危险了。” “什么有心份子?承翰哥哥有危险吗?”彭希阳疑问。打从接到消息,她就开始怀疑,龙家到底是以何营生,为什么会危险到让承刚哥哥给人下了毒? “当然有危险,有人花巨款雇请……” “何彦!”龙承翰低唤。 何彦一惊,差点被突然吞回来的话给噎死。 “爷……”这话不说不行啊!否则彭姑娘这般不知天高地厚,陷皇上于危险之中,皇上又摆明宠她宠上了天……唉!他们何曾见皇上的脸上表现出人性过?就连面对感情很好的肃亲王,皇上也不曾这般人性化啊! “承翰哥哥,你瞒着我什么事?”彭希阳不是天真无知的女孩,虽然十年来与世隔绝,可是并不代表她会变蠢。 “希阳,不想逛市集了吗?”龙承翰淡漠地问。 “要逛市集以后多得是机会,现在,承翰哥哥,你要不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和承刚哥哥中毒的事件有关吗?” 龙承翰无奈。如果这些年来她的个性没有改变太多的话,就代表此刻她非得到答案不可。 “好吧!咱们就找家客栈用膳,然后我慢慢的告诉妳。” 彭希阳喝了口清爽的热汤暖胃,脸上的神情是龙承翰不曾在她脸上见过的莫测。 其实他心里也颇为矛盾,既不希望她因为他的身分而雀跃,也不希望她因他的身分而退缩,只是……向来从些许蛛丝马迹便能猜透人心的他,此刻竟看不出她心中有何想法。 “希阳……”他忍不住想要询问。 “等等,我得好好想想。”她打断他,一双柳眉紧蹙,神情非常凝重。 龙承翰眼神微黯。她无法接受他的身分? “我知道了!”沉凝许久的彭希阳突然一击掌。 龙承翰心跳一突,错愕的发现自己竟然……紧张?! “想通了什么吗?” “嗯,我刚刚想了一遍,依承翰哥哥的形容,我在猜想,承刚哥哥并不是中毒。”沉思许久的彭希阳终于开口,边说,边举箸夹了几尾河虾到小盘子里,然后将小盘子推到龙承翰面前。 原来她是在想这件事,他还以为……随即,他心里失笑,看见她比了比推到他面前的河虾,他了解,他的身分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他依旧是她的承翰哥哥,是吧? “妳认为刚弟不是中毒?”龙承翰讶问。 “对,承刚哥哥应该是中了蛊,至于中了什么样的蛊毒,我还是得亲眼瞧瞧才能断定。” “妳对蛊毒也有研究吗?”他问。 “嗯,修莲叔叔懂很多,也全都传授给我了,你们啊,就是只知道学武,然后又太早离开,所以才会这么不济事。”彭希阳一边数落,一边比了比那盘河虾。“快点啊!” 龙承翰失笑。“是,公主大人。”他拿起虾子开始剥壳。 何彦看着他剥虾壳,忍不住说道:“彭姑娘……您若想要伺候爷用膳,得先把虾壳剥掉……”“传授”伺候君王之道的话在一尾虾肉落进彭希阳碗里时中途夭折,他不敢置信的张着嘴。他以为……以为彭希阳在得知皇上的身分之后,总算懂了一点“礼数”,才会替皇上布菜伺候皇上用膳,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是要皇上替地剥虾壳?! 彭希阳一口将肥美的虾肉塞进嘴里之后,才疑惑的问:“我为什么要伺候承翰哥哥用膳?他自己不会用膳吗?” 那她又为什么让皇上伺候她用膳?! 何彦瞠大眼瞪着她碗里又即时补上的虾肉,这真的是……真的是太大逆不道了! “何彦,你怎么了?”彭希阳狐疑的望着他。“你若想吃虾,得排在我后面,等承翰哥哥帮我把这些剥完再帮你。” 何彦的脸色刷地一声翻白,他向老天借胆也不敢让皇上帮他剥虾啊! “何公公,你还是静静的用膳吧。”陆镇岳低声的对他说。他啊,一次就学乖了,在彭姑娘面前的皇上不是他们认知里的那一个,就何彦还看不透。 “对了,承翰哥哥,你说那个无情门……” “断情门。”龙承翰纠正。 “喔。”彭希阳一顿,点点头表示受教了。“那个门每个人都是用毒高手,是吧?” “据说是如此。” “嘿嘿,刚好。”她得意的一笑,抓来包袱,在里面翻翻找找,一会儿之后从一个小布包里面再翻出三小包药粉,一人递给他们一包。“来来来,你们快把它吃下去。” “这是……”龙承翰接过一包,狐疑地问。 “嘿嘿嘿,这可是好东西喔,吃了之后,就不用怕那个什么门的在食物里面下毒了。” “断情门。”何彦又忍不住出声了。 可是……没人理他。 “这该不会是妳炼制的吧?”瞧她得意的样子,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是我炼制的又怎么?难道承翰哥哥不相信我吗?”彭希阳微噘着红唇斜睨着他。 龙承翰在心里苦笑,打开药粉就往嘴里倒。 “皇上?!”连陆镇岳都大吃一惊,没想到皇上竟然二话不说的就吃了这来历不明的东西。 “你们也吃啊!”她催促着。 两人望向他们伟大的主子,瞧见龙承翰朝他们点头,无奈之余,只好跟着吃了。 呜呜……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只是吃一包来历不明的药粉…… “呵呵呵,很好、很好,这一个月之内你们就百毒不侵了。”她很是满意。 “百毒不侵?”何彦挺怀疑的。 “何彦,你很瞧不起我喔?”彭希阳睨着他。 “奴才不敢。”他赶紧澄清。 不敢才怪,她又不是傻瓜,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对她有颇多意见。 “你若不相信我的药能让你百毒不侵的话,可以试试看啊!” “哦?试试看?怎么试?”何彦楞了楞。该不会是他想的那种试法吧? “服毒啊。”这么简单也想不到,真怀疑他的脑袋里到底在不满些什么。 丙然!“那如果彭姑娘的药粉功效不如妳所言,那……”他不是死定了? “那就算你运气不好吧!”竟然敢怀疑她这天才所炼制的天仙妙药,吓死他算了,“要试吗?我这里有现成的剧毒,免费奉送。” “不、不用了,奴才相信彭姑娘神奇药粉的功效,不用试了。”在这大冷天,他竟冒了一身冷汗。 “你确定吗?”彭希阳故意问。 “奴才确定,万分确定。” “好了,希阳,妳就饶了他吧!”龙承翰颇为同情何彦。 她耸耸肩,“好啦,现在事情谈完,也吃饱喝足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第五章 彭希阳懒洋洋的靠着龙承翰,觉得好无聊喔! “京城快到了吗?”她打了个呵欠,顺便揩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傍晚之前应该会到。”龙承翰替她将发顺到脑后。“很无聊吗?” “还是承翰哥哥了解我,真的挺无聊的。”除了偶尔停下来用膳解手之外,他们已经连续骑了十几个时辰的马,不仅颠到痛得要命,她还无聊得想抓头发了。 “我想很快就会不无聊了。”龙承翰轻叹,本以为能一路顺利返抵京城,没想到还是天不从人愿……或者天所从之愿,是她的,因为她太无聊了? “咦?难道后头那七个人是跟着咱们的吗?”彭希阳立即意会,眼底散发着兴奋的晶亮光芒。 她的话让陆镇岳惊愕,他没想到她竟也懂武,而且似乎还挺行的,甚至比他还行?毕竟他只得知有人跟着,至于几人,这种距离他还无法估算出来。 “应该是吧。”龙承翰淡漠的说,眼神是警戒的。 “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他们已经跟了一个时辰了耶。”哪有人会跟着人一个时辰却丝毫没有动静呢? 这一回三个人可都大吃了一惊。 “希阳,妳一个时辰前就知道有人跟着咱们了?”龙承翰讶异。难道这些年来她武功精进,程度已超过他? “对啊!我想应该只是恰好同路吧,如果他们想要刺杀你,怎么会等那么久呢?” “不,他们的确因为某种原因在等着,不过杀气已凝聚,他们决定行动了。”他摇头。 “杀气?”她蹙眉,“是那种让人汗毛直竖的感觉吗?” “没错。”龙承翰不意外她不知道杀气为何。 彭希阳点头。的确,之前都没有那种感觉。 “承翰哥哥,你这几年有勤加练功吗?”她嘻嘻一笑,仰头向后望着他。 “不敢稍加懈怠。”他可没忘记舅舅在他们出谷时给的警告。 “那就让我替寒哲叔叔验收一下吧!”她勾起坏坏的笑。 “反正妳就是想看我动手就对了,是吧?” “对啊,承翰哥哥的英姿让我好想念呢。”她可爱的皱皱鼻子。 看她爱娇可爱的模样,他的眼底盈满柔情。 “我很感动,不过还是下次吧,镇岳应该还应付得来。”可以不用动手他向来不轻易出手,否则对镇岳可不好意思了,他会觉得自己无用武之地。 “真没趣。”很无奈似的叹了口长气,“那我呢?我可以出手吗?” 龙承翰深思的凝着她,最后点点头。“这样好了,先让镇岳对付,若是他觉得有些吃力的话,妳再出手。” “那你呢?当真坐着看戏啊?那很无聊的。” “我啊……”龙承翰沉吟,不找事做她似乎不放过他呢。“那我就吹一曲笛子替你们助兴,可好?”想起以前她很爱听他吹笛。 “好啊,我都快忘了承翰哥哥吹奏的优美笛音。” “皇上……”陆镇岳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实在很难相信主子和彭姑娘竟然还能这般轻松说笑讨论,甚至还要吹笛子助兴?!他们难道没感觉到那浓重的杀气吗? “镇岳,咱们现在可是有高手相助,你不用太紧张。”龙承翰淡淡的一笑。 斑手?陆镇岳一脸狐疑。是指彭姑娘吗? “倒是何彦,你自己可要当心了。” “啊?什么?”后知后觉的何彦一怔,然后发现陆镇岳手握剑柄,已然严阵以待中,这才知道麻烦来了,赶紧策马来到龙承翰他们旁边,打算若有个万一,他可以以身护主,呜呜……谁叫他没啥武功呢?“皇上放心,奴才一定誓死护卫皇上安全的。”何彦握拳。 “何彦,朕是要你当心自己。” 呜……好感动喔!“是,奴才会当心,谢皇上关心。”刺客会从哪方出现?怎么这么慢? “来了!”陆镇岳低声警告。 何彦一楞。来了?在哪?啊,在那里! 辟道两旁的树丛窜出七道红影,下一瞬间,漫天盖地的刀光剑影直扑而来,陆镇岳跃离马背飞身相迎,以一挡七,没让一丝剑气有机会越过他干扰主子。 “又是女的!”何彦喊,虽然蒙面,但是看身形就知道了。 龙承翰策马退到一旁。“何彦,朕的笛子。” 他怔楞,“笛子?” “把笛子给朕。” 何彦立即从包袱里将笛子拿出来,双手奉上的同时,忍不住疑问:“皇上,您这时候要笛子……打算做什么?”这笛子虽然造价不菲,可也只是单纯的笛子而已,不能当武器,也没有暗藏玄机啊! “光是看着也挺无聊,所以承翰哥哥要吹首曲子助兴啊。”彭希阳笑道。 “嗄?”何彦傻眼。要是平日,他会很捧场地欣赏主子的笛声,可是眼前这种状况,主子的行为实在让他无法理解,这算是处变不惊吗?还是是因为彭姑娘的影响? “希阳,妳自己好好瞧着,觉得该出手就出手,可别等到朕的爱将受伤,知道吗?”拿起笛子,龙承翰交代。 “是,民女遵旨。”她好玩的跟着打官腔。 瞧见何彦紧张兮兮的,她伸长手拍拍他的肩,“何彦,别那么紧张啦,难不成你不相信你们陆大人的能力吗?” “奴才相信陆大人武功高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人家是十四手……”何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因为他看见陆镇岳被砍了一剑,幸好只划破衣裳。 “哎呀,好像真的快不行了。”彭希阳也瞧见了,转向龙承翰,“承翰哥哥,快吹笛子啊,我要出手了。” “遵旨,公主大人。”龙承翰调侃,拿起笛子置于唇边,悠扬的笛音徐徐响起。 笛音似乎让恶斗中的八人同感错愕,不过并未停止行动。 “好了,民女再不出手,害皇上的爱将受伤的话,就等于抗旨了。”彭希阳嘻嘻一笑,翻身下马。 龙承翰笛音未歇,一双眼却紧盯着她,注意她的举动,以及替她留意周遭可能的危险。 彭希阳蹲在地上挑了六颗小石子,抬头望着他道:“承翰哥哥,留下一个武功最高的给陆大人玩玩,你说好不好?” 龙承翰嘴角微勾,笛音中断。“妳高兴就好。” “好,没事了,你继续。”她挥挥手,像是打发什么似的。 龙承翰失笑,“听命”的继续担任“助兴”的差事。 彭希阳拿着六颗石子在手中抛了几抛,扫了七个蒙面人一眼,瞧出武功最高的人之后,六颗石子同时射出,击中其他六人的定身穴,霎时,砰咚六声巨响,在半空中高来杀去的八个人一下子摔落六个。 情势倏变,打斗中的两人惊诧之余,不约而同往后飞腾,分开来,各据一方。 “咦?一对一就不打了吗?”她疑惑的看着他们。 突然,她发现好几双眼睛全往她身上伺候,尤其是何彦和唯一站着的那名刺客,眼睛更是惊诧得像要凸出来似的。 “哦,陆大人,还有那个什么门的刺客姑娘,你们不用在意我,继续打啊,赶紧打完,我们还要赶路呢!”彭希阳挥挥手,催促他们。他们不打,承翰哥哥也不吹笛子了,她没趣的走回马旁,伸出手让龙承翰一把将她拉上马,重新窝回他温暖的怀中。 这个样子谁还打得下去?何彦瞪着眼,心里庆幸着自己不曾惹火过她。 “为什么你们都没事?”虽然打不下去,可是刺客姑娘似乎有问题。 彭希阳眨眨眼,疑惑的问:“我们为什么要有事?” “你们应该都中毒了才对!”断情门的毒药乃是一绝,没道理他们每个人都好好的,还这么能打。 啊,原来如此,说到这,她得意的扫了三个受惠者,无言的告诉他们──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我怎么知道?也许妳的毒药坏掉了?”彭希阳耸耸肩,敷衍的说。 龙承翰心里莞尔,不过表面上依然冷凝肃穆。 “如果妳供出委托人的身分,朕可以饶妳不死。” “哼,不可能!”刺客姑娘冷哼,眼一瞇,当机立断射出六支飞镖终结六个伙伴的性命,然后飞身窜逃离去的同时丢下一句话,“断情门定会取下你的人头!” “镇岳,别追了。”龙承翰阻止正想追上去的陆镇岳。 “对啊,追上去做什么?被你追到了也是多一具尸体罢了,反正断情门的杀手肯定会前仆后继的出现,不用愁没人可以打。”彭希阳望向惨遭杀害的六名杀手,忍不住摇头。“竟然连同伴都下得了手。” “这是她们选择的路,妳毋需替她们惋惜。” “承翰哥哥,如果哪天我坏了你的大事,你会不会干脆杀了我?”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低低的问。 “不会,没有任何事大到让我要了妳的命,妳安心的活着吧。”龙承翰轻声的说,微低下头望着她。她的问题让他知道,她根本完全不了解她在他心里占了多大的分量! “我以前听修莲叔叔说过,身为一国之君常常会有许多的不得已,也许情势所迫,非得杀了我不可呢?”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修莲叔叔干么跟她说帝王的事呢。 他抬手将她的脸转过来,认真的凝望着她,“那么,我宁愿死。” 彭希阳眨眨眼,他认真的模样让她忍不住心跳乱了一拍。 “错了、错了!”她突然摇头,藉此避开他那炙人的眼神。“如果真发生那种事,你应该把皇位丢给承刚哥哥,然后和我回无忧谷去,懂吗?” 龙承翰无语的望着她。 “承翰哥哥,你可要记住,我啊,最最最讨厌视死如归的人了。”轻易言死,生命就变得不重要了。 他忍不住将她揽得更紧,下巴轻抵在她头顶。“我记住了。” 傍晚,他们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京城。 “原来京城是这么热闹的地方啊!”彭希阳转动着她那双灵动的大眼。虽然她在京城住到八岁,可是她从不知道原来京城是这么热闹的地方,一路看着一家家的商店铺子,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打算把事情解决之后,自个儿出来逛逛。 “希阳,我们到了。”龙承翰低头对她说。 她一抬头,看见眼前气势恢弘的宅子,巨大门上书着“肃亲王府”四个大字。 门外的守门士兵一瞧见他们,立即恭敬的推开大门,伏地恭迎。 龙承翰策马进大门,直接往龙承刚的寝院而去。 “诶诶,承翰哥哥,在宅子里骑马不太好吧?” “这样比较快。”龙承翰解释。 不久,他们来到勤宵院外,有一大群人迎了过来。 “奴才叩见皇上!”声势浩大,所有人跪了一地。 “平身。”龙承翰跳下马,转身将彭希阳抱下。 “谢皇上。”所有人起身,分成两边弯腰恭立着。 “龙总管,王爷现况如何?”龙承翰牵着她的手,直接走进勤宵院,往龙承刚的寝房走去。一边询问跟在他们身后的肃亲王府总管龙牙。 “回皇上,还是老样子,一发作就取剑想杀了……哦,没见到皇上,就一阵乱砍,发作过后就昏迷不醒。”龙牙一边陈述,一边好奇的偷偷打量着让皇上牵着手的小泵娘。 “朕发现你们似乎都受了伤。”他蹙眉。 “都是一些皮肉之伤,全都是为了阻止王爷离开勤宵院所造成的,宋大人的伤才严重,因为他都守在王爷身边。” 越过庭园假山,来到龙承刚的寝房门外,龙承翰停下脚步。 “王爷一个时辰前才发作过,现下昏迷着。”龙牙解释。 “开门。” “是。”龙牙上前,轻敲了两声。 “谁?”宋尧沉声问。 “宋大人,皇上回来了。”龙牙低声的说。 门立刻被打开,宋尧惊喜的站在门内。 “宋尧,辛苦你了。”龙承翰看见浑身伤痕累累,却依然守着龙承刚的宋尧。 “属下不辛苦,辛苦的是王爷。”宋尧侧身,让他们进房。 “你先下去疗伤,这儿交给我们就行了。”龙承翰吩咐着。 “可是……”宋尧担心的望向床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彭希阳。 “你不用担心,希阳是朕和王爷的师妹,承袭了惠亲王的高深医术,她会治好王爷的,你这一身伤不赶紧治好,等王爷醒来看到了,会有多愧疚你该知道的。” “属下遵旨。”他一顿,望向彭希阳。“王爷就劳烦姑娘了。” 彭希阳微微一笑,并没有做下任何承诺,待宋尧出了房,她才走到床边坐下,抓起龙承刚的手把脉。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皱了好久的眉头,她终于哼哼地说道。 “希阳,妳诊出来了?”听她的话意,似乎已经知道该如何医治。 “诊出来了啊。”她点头,放开手,起身走到桌前坐下,一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何?是毒,还是蛊?” “是蛊。” “有办法解吗?” “没办法。”她很干脆的说。 龙承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没办法?”他有点糊涂了。她刚刚那句“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听起来明明给人轻而易举的感觉,不是吗? “蚀心蛊无法可解,除非达成下蛊者给的任务,否则就如同它的名一样,蚀心而亡,而蚀心蛊的名字还有另一种意思,就是能蚀人之心智,藉以控制中蛊之人为其所用。” 龙承翰跌坐在椅上,“那……” “就算杀了下蛊之人也解不了。”她一眼看透他的想法。 “皇叔也没办法吗?” 彭希阳摇头。“不是我不会解,而是无法可解,就算修莲叔叔出面也一样,无法可解就是无法可解。” “希阳,我并不是质疑妳的能力。”龙承翰生怕她误会。 “放心,承翰哥哥,我的心没那么脆弱。”她失笑,“还有,期限只有七七四十九日,一到,任务未完成者,便会暴毙而亡。” “四十九日?!”算了算时间,只剩下……“只剩七日!” “七天啊……”彭希阳沉吟,“这么说来,只好你死了。” “什么?!”何彦和陆镇岳震惊的大喊。 “喝!你们那么大声做什么?吓人啊!”彭希阳被他们吓了一大跳。 “彭姑娘才吓人,妳竟然对皇上说出那种话,妳知不知道光是那句话就可以砍妳的头。”何彦又惊又气。早就知道这丫头年纪轻轻,哪可能有什么高深的医术。 “我说了哪句话要被砍头?”她好笑的反问。 “就是要皇上死的那句话啊!”何彦怒声低吼。 “喔,原来是那句话啊!这么说来,你也要一起被砍头喽,因为你也说了嘛!”她嘻嘻一笑。“不错、不错,咱们黄泉路上还能作伴。” “我那是……那是……”何彦青白了脸,又急又怒。 “得了,你也别气成这样,我说的都是事实啊,除非承翰哥哥死,否则就是承刚哥哥死喽!” “皇上怎么可以……”何彦说不下去。 “我了解、我了解。”她上前拍拍他的肩,“你是想说,皇上怎么可以死,对不对?” “对!”何彦气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承刚哥哥死了就算了,是吧?” “我……”何彦脸色又一下变得死白。 “唉!承刚哥哥啊承刚哥哥,原来你这么没人缘哪!”彭希阳感叹着。 “彭姑娘,妳……” “够了,何彦。”龙承翰淡漠的开口,抬头凝望着彭希阳,她也回望着他,久久,点了点头。“看来只能这样了。” 闻言,彭希阳勾起笑。不错嘛,分开了四年,默契似乎还存在。 “皇上!”何彦和陆镇岳同时跪了下来,“万万不可啊!” “朕已经决定了,你们不用多说什么。” “可是皇上,您乃是一国之君,皇朝不能没有皇上,属下愿意代替皇上让肃亲王斩杀……”陆镇岳激动的说。 “不行。”彭希阳摇头。“蚀心蛊的目标是承翰哥哥,就算杀了一百个你也没用。” “皇上请三思啊!”何彦沉痛的喊。 “何彦、镇岳,你们别那么激动,都起来吧,朕的心意已决。” “好了、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承翰哥哥,给你三天的时间交代后事。” “只有三天啊……”龙承翰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嗯,应该够了,对了,妳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宫?” “好啊,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机会难得,就去参观一下皇宫吧!” 第六章 现下该怎么办? 何彦和陆镇岳眼神交会着。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们都说了,可是皇上根本没听进去。 瞧皇上这两日没日没夜的批阅奏折,处理国事,并且和宰相大人在御书房里一关就是两个时辰。何彦这个贴身近侍当然知道他们在谈什么,皇上要宰相大人在他“微服出巡”的时候暂代他处理国事。 皇上当真是在交代后事,他打定主意要拿命去换肃亲王的命,而这件天大地大的事,整个皇宫里,却只有他和陆大人知晓! 看看在宫里玩得不亦乐乎的彭希阳,他又是一肚子的怨气。 都是她,明明是请她来救命的,没想到她出那什么馊主意,竟然要皇上拿命去换!既然如此,还要她来干么?真是太可恶了! “我、我受不了了,我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皇上丧命。”何彦喃喃低语,双手握拳,恨恨的瞪着在御花园里,百年老树下那个新增加、与园景极不协调的秋千上荡着嘻笑的人。 “何公公想怎样?”陆镇岳低低的问:“彭姑娘武功高强,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何公公就算想杀了她也办不到,更何况,就算何公公杀得了她,皇上也已经知道解蛊的唯一办法,彭姑娘死了,皇上会死得更无所牵挂。” 何彦咬牙。“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受不了了,凭什么她说一句话,就决定了皇上非死不可?咱们大老远的去『请』她过来,不是要她来害死皇上的!” “是请她来救肃亲王的,所以她提出救肃亲王的唯一办法。” 何彦哑口,“可是、可是……可恶!她为什么还能玩得那么快乐?!明天皇上就要……她为什么还能无动于衷?!” “皇上不也像没事人似的,今天早上将事情处理完之后,就一直陪着彭姑娘,咱们跟在皇上身边那么多年了,何公公可曾瞧见过皇上这般轻松惬意?甚至还看到他笑了,你难道没发现,只要和彭姑娘说话,皇上从不自称朕吗?”陆镇岳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跳下秋千,跑到龙承翰身前跪坐下来,与他交头接耳的彭希阳。“我真想听听彭姑娘说了什么,才能让皇上露出那样的笑容。”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明日到了肃亲王府,一切就结束了,有什么用?”何彦红着眼。看到皇上快乐他当然也快乐,可是这么短暂的快乐,他宁愿不要! “这是皇上的旨意,我们也只能……”他无奈的一叹。 这方沉默了,而那方……说了什么呢? “我在想,我是不是干脆和你一起死算了。”彭希阳一边荡着秋千,一边嘻笑地说。 龙承翰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发现自己被人怨恨着。”她吐吐舌。 “何彦和镇岳只是太过于忠心。”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我知道啊,否则我哪会坐在这里。”彭希阳笑了笑。若不是知道他们两人对承翰哥哥忠心耿耿,以她的性情怎会乖乖的放任他们这般错待自己,早就好好的整他们一回了。 “这么说来,朕可得好好的谢谢妳高抬贵手,放过朕的忠仆喽!”他淡淡的微扯嘴角,故意的说。 “呵呵,皇上不用客气,因为民女不保证不会有整他们的一天。”学着他打官腔,说起话来还挺有趣的。 “希阳……”龙承翰突然垂下头,望着地上,好像地上的小草突然很吸引他似的。 “干么?”彭希阳疑惑的问。 “如果我死了,妳会不会伤心?” 彭希阳皱眉,跳下秋千,跪坐在龙承翰面前,微弯腰审视着他。 “承翰哥哥,你不相信我吗?” 龙承翰抬起头,“妳知道我相信妳。”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想知道。”他温柔的望着她。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呢?”她一脸不解。“不管是你,还是承刚哥哥,或者是修莲叔叔和寒哲叔叔,我都当你们是我仅剩的亲人,你们若有个万一,我当然会伤心啊!” 龙承翰眼神微黯,伸手抓握住她的手,“我们在妳心里……妳对我们都一视同仁吗?没有一点点差别吗?” “当然有差别,我敬爱修莲叔叔和寒哲叔叔,我对承刚哥哥的感觉就像他是我弟弟似的……”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谁叫他以前老是像个吵闹的孩子似的跟在我们后头追着跑呢,还那么爱哭,一点都不像是哥哥。” “那我呢?”龙承翰深凝着她。 “你啊……”她偏头深思的望茗他,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对你的感觉就挺复杂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一直像个哥哥……” 终究只是哥哥吗?龙承翰心里叹息。 “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有点奇怪,你也是承刚哥哥的哥哥啊,而且还是亲哥哥,可是我就没见你像宠我一样的宠他,而且……”眉头皱得更深了,好一会儿,她才摇摇头,“算了,我也不会解释……” “不行,告诉我,而且什么?”龙承翰有点急切的抓紧她的手。 彭希阳对他的急切有些讶异,可是她还是乖乖的试着解释心里那种她也厘不太清楚的感觉。 “我一直觉得身为一个哥哥,就该像你一样,成熟、稳重、遇事处变不惊、疼爱手足等等,你实现了我心中一个完美哥哥的形象,你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可是有时候,我却莫名的有点……怕你……”眉头一蹙,她又停了下来。 “妳怕我?”他讶异,他知道自己冷峻不苟言笑的外貌,加上显赫的身分让许多人畏惧他,可是……他从来没想到她也会是其中之一。 “其实那种感觉和害怕又不太像,我说了我不太会解释。”她有点气馁的叹气。 “那妳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部分时候都是很正常的,那种感觉只有偶尔才会出现,比如你一直看着我的时候,我就会莫名的开始紧张,心脏会突然加快速度,手心会冒汗……这种感觉就跟我和老虎对峙的时候一样,当然啦,我不是说承翰哥哥像老虎,我只是打个比方,我说了我不太会解释的嘛!” 龙承翰突然笑了,漾着极其温柔的笑容凝望着她。 “喔,天啊!”彭希阳低呼,抬手遮住他的眼,“你又害我有那种感觉了,别这样看着我啊!” “希阳。”他轻柔的低唤她的名,没有拿下她的手,任其遮着他的眼。“妳不是害怕。” 彭希阳盯着他上扬的唇,表情有些失神。“承翰哥哥,我好像……第一次看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希阳……”他忍不住叹息,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拉下。“希阳,妳听见我的话了吗?” “什么?”她迷迷糊糊的漫应,思绪还困在他俊朗的笑容里。 “我说,妳对我的感觉,不是害怕。”他决定了,在赴死之前,要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也要让她厘清楚自己的感情。 彭希阳眨眨眼,视线勉强从他的唇上移,迎向他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眼神。“不是害怕?那是什么?” 靶觉到她腕上脉搏的跳动速度加快,龙承翰笑容更深了。 “那种感觉,是喜欢,希阳,妳喜欢我。” “我当然喜欢你啊。”她翻了一个白眼,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明的见解呢,呿!“我也喜欢修莲叔叔、寒哲叔叔、承刚哥哥,可是对他们,我没有对你的这种感觉啊!你一定说错了。” “对,我说错了。”龙承翰点头,他的确错了。“那种感觉不是喜欢,而是更深层的,妳……爱我,不是亲人间的爱,而是男女间的爱,妳爱我,对吗?” 彭希阳错愕的张着嘴。承翰哥哥到底在说什么?她爱他?就像寒哲叔叔和修莲叔叔他们之间的那种感情? “不对!”她蓦地大喊。 “我爱妳,希阳。”他轻轻捧着她惊愕不已的脸,缓缓的靠近她。“我爱妳很久很久了,我一直告诉自己,妳还小,我必须耐心的等妳长大,若非无忧谷与世隔绝,我毋需担心妳会被别的男人拐走,我根本不可能安心的离开,我已经等太久了,久到我已经……”他温柔的啄吻着她的红唇。“快要等不下去了……”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太突然了…… 她在心里狂喊,可是身子却僵直着动弹不得,瞠着大眼,错愕且难以置信的瞪着近在咫尺的他,他这种眼神,她经常在寒哲叔叔和修莲叔叔他们互望的眼底看到,他从以前就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吗? 这不是真的,她想自欺,可唇上温热的触感是那般真实。天!她从没想过要谈情,她甚至认为自己不会和某个男人成亲,可是眼前正在吻着她的男人,是一个一国之君,一个能够拥有无数嫔妃的男人…… 她猛地推开他,并向后飞跃远离他。 “希阳?”龙承翰措手不及,被她一推,跌躺在地上,后脑重重的敲了一下,痛得他差点龇牙咧嘴。 “你错了!”彭希阳对他大喊,“那绝对不是爱!” “那么,那是什么?”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我不知道!”她转身飞纵,想要离他远远的。 “妳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说我错了?”龙承翰不让她逃,纵身追了上去。 “我就是知道。”回头看见他追上,她加快速度逃离。 “妳自己说妳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你错了!” 龙承翰有点恼火,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远,他倏地大喊,“彭希阳,妳是个胆小表!” 话声一落,几乎快消失在视线内的人儿突然一顿,足尖一点,往回飞纵而来,眨眼间已回到他的面前,怒气冲冲的指着他。 “你……我最恨人家说我是胆小表了,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 “我如果不这么说,妳会回头吗?”龙承翰抓住她的手,往怀里一扯。“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妳是胆小表,因为妳逃了。” “我……我只是不想听你胡说八道,你……”她挣扎着。“你放开我啦!” “希阳,妳武功比我高,要挣月兑我并不难。”龙承翰温柔地望着她。 是不难,可是势必得伤了他,而她…… “妳舍不得伤我,对不对?”他轻笑,笑得自信,笑得让她气结。 “那并不代表什么!”她怒道。 “如果是承刚这样对妳呢?”他吻了她一下。 “他敢!我一定会把他揍得连你爹娘都认不出他来。”想也没想,她火大的说。 “所以……”他又笑了。“我没错,对吧!” 彭希阳瞪着他。他错了,他错了!他一定错了,他……真的错了吗? “希阳,承认爱我,这么困难吗?” 她迷惘的望着他。承认爱他,其实一点也不难,因为他那么好,可是……不行的,她……不行的! 瞧见她如此迷惘,龙承翰有些不忍了。 “我不逼妳了,希阳,妳只要知道我爱妳就行了,甚至愿意把我的命交给妳。” 彭希阳瞪着他,抿唇不语。 他无奈的一叹,将她拥进怀里,“明天的事,就拜托妳了。” 她无言的靠着他,点点头,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不安,急切的抓住他的衣襟,认真地望着他,“你一定……一定要照我说的去做,一分一毫都不能偏差,你办得到的,对不对?” 龙承翰对她温柔一笑,抬手轻抚着她的脸颊。 “妳放心,我一定办得到。” “如果你没办到,我会嘲笑你的,知道吗?” “我可不能让妳嘲笑,有失堂堂一国之君的面子。” “承翰哥哥,我……” “皇上,不好了!”陆镇岳匆匆飞纵而来,落在他们面前。“皇上,肃亲王醒来,拿着剑往宫里来了!” “什么?宋尧呢?”龙承翰表情一沉。 “听快马进宫的侍卫报告,宋大人为了阻止肃亲王,被他刺了一剑,身受重伤,目前生死未卜。” “承翰哥哥,不能让承刚哥哥杀进皇宫里,否则他是死路一条。”一进了皇宫,弒君之罪就无法掩盖了。 “我知道。”龙承翰点头,“我们立刻引刚弟回肃亲王府。” “好,走!” 两人全力飞纵,生怕慢了一步。刚弟弒君之举外泄的话,饶是身为一国之君的他,也救不了他。 “啊?皇上,等等奴才啊!”何彦慢了一步,追在后头喊着。 “我带你走,抓紧我!”陆镇岳无奈,回头将他一把抓起,带着他赶了过去。 希望……他们别迟了! 当龙承刚一剑刺进龙承翰的胸膛时,时间彷佛停止了一般,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直到龙承翰喷出一口血水,一切才又动了起来。 龙承翰向后仰倒,剑缓缓的从他的胸口月兑离,喷出一道血柱,洒在龙承刚的脸上、身上,下一瞬间,龙承刚眨眨眼,呆滞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紧接着,他呕出一口黑色浓稠的污血,跪倒在地上,混沌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 “不!皇上……”迟来一步的何彦狂呼,飞奔上前,抱住仰倒在地上的龙承翰。“天啊!天啊!皇上、皇上……” 皇上?皇兄怎么了? 龙承刚缓缓的抬起头来,随即震惊的瞪大眼睛,瞪着倒在地上的龙承翰,然后,视线缓缓的落在手中染血的剑,这是……怎么回事?! “别动他!”彭希阳沉声低吼,才上前一步,便被一脸阴沉的陆镇岳给拦住。“你干什么?”她微瞇着眼。 “请彭姑娘别再接近皇上了,我已经派人请来御医,彭姑娘别再插手!”陆镇岳沉声地说。他还是迟了一步,只怪自己功力不如人。 “陆大人,你最好去把那个人给拦下来,这里的事,一丝一毫都不能外泄出去,拿去好好的看清楚!”从怀里掏出龙承翰先前准备好的圣旨丢给陆镇岳,她抬手轻轻一挡一挥,便将他给隔开,来到龙承翰身旁蹲下。 “妳走开!妳这个该死的女人,都是妳害死皇上的!”何彦哭着狂吼。 她懒得理会他,朝龙承刚大喊,“龙承刚,你若已经清醒了,就过来帮忙,别傻楞在那里!陆大人,如果你圣旨看清楚了,赶紧去把那个人给拦下来,御医绝对不能请过来。何彦,你再继续阻碍我救治承翰哥哥,你的皇上就真的要死了!”她实在受不了这些愚忠的家伙。 龙承刚和陆镇岳立即分开行动。 “丫头,妳欠我一个解释。”龙承刚冷硬着一张脸,双手颤抖的抛开手中的剑。 “承刚哥哥,先帮我把承翰哥哥抬进房里,何彦你也来帮忙,小心别太大的动作,别再哭了,我向你保证,皇上绝对不会死!龙总管,阻止所有人进勤宵院,不准消息外泄,否则肃亲王府将成为历史。”彭希阳一一吩咐,跟在后头进到房里。 站在床边看着彭希阳为皇兄急救,何彦则忙里忙外的帮忙换水换布。 龙承刚痛苦的闭了闭眼,沉痛的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彭希阳一边剪开龙承翰的衣裳,一边解说。 “天啊,妳出这是什么馊主意?” “奴才也大力反对,可是、可是皇上就是一意弧行,都是彭姑娘……”何彦也在一旁控诉,惹来彭希阳一个狠瞪,才不甘愿的闭嘴。 “你出去。”她赶人,因为她接下来要救治龙承翰的方法,一定又会让何彦大呼小叫,她不想让他干扰她。 “奴才要留下来。” “龙承刚,把他赶出去,否则大家都别忙了。”彭希阳威胁着。 “何公公,你先出去。”龙承刚也了解何彦的性情,他在这里的确帮不上忙,只会扰乱丫头的心情。 “王爷……” “何公公,皇兄的伤比较重要,请你先出去。”他婉言相劝。 何彦无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寝房。 看着彭希阳俐落的准备工具,龙承刚心情益发沉重。 “皇兄怎么会答应这种事?我宁愿死,也不要……” “你的心情承翰哥哥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情也是一样啊!所以我只能想办法让你们两个都能活下去,你放心,之前我和承翰哥哥已经演练过了,只要他照我的吩咐去做,就不会伤到要害,我还在他胸口画下记号……该死,别抖了!”彭希阳突然大吼,猛地拍打自己的手。 “希阳?”龙承刚抬头望她,瞧见她也白着一张脸,手颤抖着,他才知道,她也不好过,甚至她心里应该比任何人都难过。 彭希阳深吸一口气,稳下自己紊乱的心绪,她得镇定下来才行! “承翰哥哥不会有事的,你瞧,你的剑就插进我画记号的地方,承翰哥哥说他会办到,他真的办到了。” 龙承刚握紧拳,直到此刻,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竟然拿剑刺进皇兄胸口的事实。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这个地方避开所有重要的内脏器官……”彭希阳一顿,看见龙承翰眼皮颤抖,“承翰哥哥,你醒了吗?” 龙承刚立即靠近,“皇兄?” 龙承翰缓缓的张开眼睛,看见他们两个时,微微的扯开了嘴角。 “刚弟,你……没事了吗?” 龙承刚红了眼。“该死的,有事的是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哽咽的说不下去,他掩脸哽泣。 “有希阳在,我不会……有事的,刚弟,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代为掌理朝政,之前我已经吩咐过宰相……” “我知道,我会的,你不要再说话了。” 龙承翰微微一笑,望向彭希阳,“希阳,我办到了,是不?”胸口的痛,让他脸色越来越苍白。 彭希阳从救治中分神瞥了他一眼。“你闭嘴,不要打扰我。” “圣旨……交给镇岳了吗?”有些问题,不在他昏迷前交代清楚的话,等他醒来,可能已经死了很多人,包括他的至亲和至爱。 “给他了,要不然我和承刚哥哥怎么可能在这里?” “那就好……”他放心的闭上眼。“希阳……妳别怕,我不会有事的,我……相信妳……”喃喃的低语渐渐隐去,他终于被黑暗征服。 美丽的双眸盈上一层雾气,彭希阳漾开笑容,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水。 “你当然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七章 确定龙承翰已经退烧,度过最危险的时刻时,天已经快亮了。 房门在众人焦急等待六个时辰之后终于打开,彭希阳和龙承刚尚未来得及踏出门,门外彻夜未眠守候的众人已经靠拢上去。 “皇上怎样了?!”何彦冲口急问。 彭希阳斜睨着他。她现在又累、又困、又饿,挤不出一点点善心来安抚这个忠仆。 “还活着。”她懒洋洋的哼了一声,转向龙牙。“龙总管,我肚子饿了。” “是,奴才立即去准备。”龙牙恭恭敬敬的鞠躬退下。他呀,可不像何彦,眼明得很,早在第一眼看见这位彭姑娘时,就知道她的分量了。 “彭姑娘!”何彦又急又冲。“皇上到底怎样了?妳好歹说一说啊!” “不是说了,还活着吗?”彭希阳皱眉,望向也是一脸忧心,阴郁着脸的陆镇岳。“陆大人,事情都处理妥善了吗?” “属下都依照皇上的旨意办妥了,不过……宫里有人急着非见皇上不可。” “非见不可?”彭希阳挑眉。难道真如他们所料,那人沉不住气,想要亲眼见到成果吗?“是谁?” “龙琳公主。” “咦?公主?”彭希阳狐疑的扬眉,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龙承刚,“承刚哥哥,我不知道你们还有姊妹。” “龙琳是母后收养的义女,她是一位温柔婉约、淑德兼备、才貌双全的好姑娘,她住在玲珑宫,平日深居简出,很少出现。”龙承刚尽责的为她解惑。 “这样啊!”她沉吟,“她该不会是……” “彭姑娘!”一直被忽略的何彦实在忍不住了。 彭希阳微恼。“何公公,你是要在这边吠,还是进房里去守着你的皇上?” 吠?!何彦瞪大眼。想他堂堂太监总管,多少文武大臣都得卖他三分脸色,如今却被这小泵娘明喻成犬,这真的是太过分了! 算了、算了,看在能进去照顾皇上的份上,他就委屈一点忍下吧! 鼻子哼了一声,转身走进房里,一旁的陆镇岳看了彭希阳一眼,也跟着进房去了。 “何彦对皇兄忠心耿耿,妳就别对他那么凶了。”龙承刚看何彦进房之后,才开口为他说情。 “很抱歉,我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耐性和善心,或许等我吃饱喝足睡舒服,我会有多一点的好心情来娱乐他。”她没好气的瞪他。 龙承刚模模鼻子,自讨没趣。 “王爷、彭姑娘,早膳已经备妥在月桂厅,请王爷和彭姑娘移驾。”龙牙匆匆而来,恭敬的说。 “我得准备代皇兄上朝了,妳自己去用瞎吧。”龙承刚心情其实很郁闷。 “上朝的事不急,这一两天还有宰相大人替着,你一起来,我还有事要问你。”彭希阳说完,就跟着龙牙往月桂厅去。 “这丫头,我可是堂堂肃亲王耶!这般使唤我,胆子忒大!”龙承刚在后头不满的嘀咕。 “承刚哥哥,你还楞在那里做什么?”一回头,没见着人跟上,她没好气的喊、拜托,她很累耶,让她早早把事处理完去休息好不好? “是是是,姑女乃女乃。”龙承刚无奈,只得跟上。 “妳到底有什么事要问我?”坐定之后,他问。 “那个龙琳公主。”将食物塞满嘴的她,抽空含糊的说了一句。 “龙琳?她怎么了?”龙承刚疑惑。 彭希阳吞下嘴里的食物,才道:“她除了是你娘收养的义女,是不是还有其他身分?” 龙承刚眼神微闪。“什么其他身分?” 她放下夹菜的银箸,斜睨着他,“承刚哥哥,你就别装傻了,你知道我的意思,直接回答我就行了。” “妳为什么想知道?妳担心吗?” “呿,我担心什么啊!”继续填肚子。“不过你这么一说,就表示我的猜测是对的,是你,还是承翰哥哥?” “是皇兄,不过……” “不过?”讶异的挑眉,她也猜是承翰哥哥,可是他的不过倒令她讶异了。 龙承刚突然开口屏退龙牙和侍女,直到月桂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才道:“这件事我可以告诉妳,但是妳得保证听到的话不会再传入第三个人耳里。” “你以为我是什么大嘴巴吗?”彭希阳斜睨他一眼,嘲弄的一笑,“我守密的本领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像你十五岁那年被大老虎吓得尿湿裤子的事,我不是一直替你保密到现在,连承翰哥哥我都没告诉他,不是吗?” “彭希阳!”龙承刚涨红了脸,实在不敢相信她竟然拿这件事出来说。 “你到底说不说啊!”她不耐烦了。 “行了,我这不就要说了吗?”龙承刚无奈至极。为什么一面对她,他的威严就全没了?“母后的意思是让龙琳和皇兄培养感情,如果皇兄有意,就迎娶她成为皇后,只不过皇兄无意,龙琳也非常怕皇兄,我曾经试着劝导过她几次,没想到她就把感情放在我身上了,她曾经对我提过,不过被我婉言拒绝了,因为在我心里,她是将来的皇嫂,更何况我根本对她无意,后来她便将自己关在玲珑宫里,不曾再踏出宫一步了。” “这样啊……”彭希阳沉吟。“你说她很怕承翰哥哥?” “对啊,皇兄那张冷脸少有人不怕的,更何况是像龙琳那种柔弱的姑娘。”天底下大概只有彭希阳敢这么嚣张的使唤皇上和他这个肃亲王,也幸好,就这么一个,要不然日子恐怕更难过呢。 “不通,不通啊!”她摇头。 “什么不通?” “我先问你,龙琳公主进宫多久了?” “六年了,她十四岁时进宫,当时我和皇兄都还在无忧谷呢。” “那你们回宫也已经四年了,这四年里,她曾主动找过承翰哥哥吗?” “我不是说了,她很怕皇兄,怎么可能主动找皇兄呢?”龙承刚越谈越觉得不对劲:“希阳,妳为什么一直问龙琳的事?难不成……妳在刺探敌情?”他笑中有丝嘲弄。 “可以算是。”她想着龙琳公主的事,误解了他的话。 “看来不枉费皇兄对妳一片痴心,妳终于开窍了,皇兄一定会很高兴。”老早就知道皇兄的心情,所以龙琳对皇兄无意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你说到哪里去了,我现在谈的是这一次的蛊毒刺杀事件,和那件事完全没有关系!”彭希阳瞪他,想到之前龙承翰说爱她的事,脸上忍不住发热。 龙承刚蹙眉,“既然是谈这件事,为什么扯到龙琳?” “你没听见陆大人的回报吗?龙琳公主急着要见承翰哥哥,而且还非见不可。”彭希阳送了他一个白眼。他的心神到底都留在哪里啊? 龙承刚想起陆镇岳之前的报告。“也许、也许她真的有重要的事……” “问题是,承翰哥哥明明『微服出巡』去了,她怎么还坚持非见他不可?” “也许……她只是……”他实在想不出合理的理由。 “只是什么?”彭希阳嗤声问。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妳怀疑这事是龙琳做的,我可以告诉妳那是不可能的,妳不认识龙琳,妳不知道她是一个……” “温柔婉约、淑德兼备、才貌双全的好姑娘。行了,你的褒扬之词我已经听过了。”她接口,“我很怀疑,你当真对她无意吗?” “当然是真的,我只当她是妹妹,还有一点当成未来的皇嫂看待。” “她的来历呢?你们知道吗?” 龙承刚闻言一楞,摇头。“母后没提过。” “你娘没提过,你们也没想过要问?” “因为没必要啊!” “不过现在想想,值得探讨,是吧。”彭希阳诡笑,觉得有点意思了。 龙承刚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无法置信的摇头。 “龙琳不可能和这件事有关的。”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不是说她就是凶手,只是做合理的怀疑,小心的求证罢了,你何必一副我冤死好人的样子呢?” “我没有。”龙承刚淡淡的说。 “承刚哥哥,你去问问陆大人,龙琳公主是怎么对他说要见皇上的。” “妳怎么不自己去问?” “拜托,他和何彦两个人还都在怪我,我才懒得理他们咧!” “其实……”龙承刚看了她一眼。“我也怪妳,我知道妳做了最好的处置,可是心里还是免不了……”他叹息的摇头。 彭希阳无语,一会儿才低低的说:“如果我说,我也怪我自己呢?” “妳说什么?”她的声音太低,语意不清,他没听清楚。 她微微一笑,摇头。“没什么,你到底要不要去问陆大人啊!” “我会叫宋尧去问问……”龙承刚一顿,此时他才发现,一直与他形影不离的宋尧竟不见人影。 “龙总管!”他扬声喊。 龙牙立即推门而入。“奴才在,王爷有何吩咐?” “宋尧人呢?” “啊?宋大人他……”龙牙一怔,犹豫着该不该说,尤其宋大人还千交代,万交代,绝对不可让王爷知晓…… 可彭希阳就没这层顾虑了,故意摇头叹道:“那个宋尧啊,可怜喔,被人杀成重伤,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她相信龙承刚也不愿被人瞒在鼓里。 “彭姑娘……”龙牙不安的喊。 龙承刚脸色微变,瞧见龙牙不安的脸色,难不成…… “是我吗?”他呢喃低问。 “王爷,您也是身不由己,宋大人他……”龙牙想要安慰他。 龙承刚抬手阻止他,“我没事,我只是……”厌恶自己。 “那的确不是你的错,如果你心里这么想的话,就真的辜负了宋大人无怨无悔的付出。”彭希阳直接道破他心里的想法。“坐下,你想去哪里?” “我去探视宋尧……” “咱们事情还没讨论完耶!是探视宋尧重要,还是逮到主谋重要?” 龙承刚抿唇。“去探视宋尧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一会儿就回来。” 彭希阳挑眉,嘴角微微上勾,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好吧,既然你这么心急宋大人,我也不好阻止,不过离开之前,这个先吃下吧!”她拿出一包药粉递给他。“免得又被人下毒下蛊的。” “这有效吗?” “你怀疑我?” “不敢。”龙承刚无奈吃下。 填饱肚子的彭希阳,心情终于有些好转,瞧见他的模样,有点儿啼笑皆非。 “承刚哥哥,我很可怕吗?” 这天外飞来的一笔,让正打算去探视宋尧的龙承刚有点讶异的停下脚步。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和承翰哥哥表现出来的样子都好像我是个穷凶恶极的女人,一副逼你们吞毒药,你们还不敢不吞的样子。” 龙承刚失笑,“那是因为我们相信妳,也疼爱妳,别胡思乱想了,我一会儿就回来。”拍拍她的头,他转身匆匆离去。 彭希阳才懒得等他,尤其她早料到一看见伤痕累累的宋尧,龙承刚不可能那么早离开,所以她一吃饱,便回到勤宵院,看见守在门口的陆镇岳。 “用膳了吗?”她问。 “龙总管已经吩咐仆人准备了。”陆镇岳以不失礼却冷淡的语调回答。 彭希阳知道他还不能谅解她的做法,但是她无昕谓,点点头,推门进房。 “妳来干什么?!”何彦抬头,一看见是她立即低声质问。 吼!这个何彦,凭什么摆脸色给她看啊! “何彦,我念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已经容忍你很多次了,信不信等承翰哥哥醒来,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人头落地?” “皇上不是会听信枕边语的昏君!”何彦脸色微白,可是仍逞强的说。 枕边语?!吼!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是吗?你确定吗?”她冷笑。“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容忍限度,我不是什么温柔婉约、善良可欺,认为男人是天的姑娘,即使我现在杀了你,龙承翰和龙承刚就算想办我,也没那个能耐!” 何彦瞪大眼,敢怒不敢言。 “看来你是听懂了。”她有点疲累的叹息。“何公公,我真的很累了,我也不想这般盛气凌人的,我自认做了最好的处置,保住了他们两条命,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如果你和陆大人还是觉得我做错了,那我也没办法。反正等承翰哥哥伤势好转,我就会离开这里,不会再碍着你们的眼了,这样可以吗?” 不再理会他有何反应,她爬上床,钻到内侧,在龙承翰身边躺下。她真的很累了,头一沾枕,睡意便袭来,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拉了被子替她盖上,她微微一笑,沉沉睡去。 龙承翰再次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胸口的痛减缓了,身子也不再感觉那么无力,他缓缓的睁开眼睛,被近在咫尺的睡脸给吓了一跳。 希阳?她怎么会睡在这里? 脸上的神情变得温柔,细细的审视着她的小脸,情不自禁的抬起手,轻轻的将垂在她脸上的发拨向耳后,手指顺着耳后,轻柔的划向纤细的颈项…… “唔……”彭希阳喃喃地低吟一声,也许是感觉到搔痒,她抬手拍向颈部搔痒处,将他的手给拍掉。 声音惊醒趴在桌上打盹的何彦,他猛地抬起头,往床上瞧去,虽然龙承翰的脸面向内侧,可是看见他“不安分”的手,就知道他醒了。 皇上醒了!何彦惊喜的跳了起来,就往床边冲。 “皇……”惊喜的呼喊尚未出口,就被龙承翰即时制止。 “噤声,别吵醒希阳。”他低声的说。 “皇上,奴才好担心您啊!”何彦压低声音,看见精神似乎不错的皇上,激动得红了眼,这两日夜的煎熬真是苦啊! “有希阳在,朕不会有事的。” “可是就是因为她,皇上才……”何彦忍不住还是想抱怨一下。 “就是因为她,朕和肃亲王才能都活着,何彦,你只要记住这点就行了。” “是,奴才遵旨。”这点他也是知道啦,可是想到那恐怖的一幕,想到皇上龙体所受的伤害,他就忍不住啊! “嗤!”一声嗤笑,出自已经醒来的彭希阳口中,尽避他们声音压得极低,她还是听得见。“何公公不愧是皇上的忠仆,还真听话呢。”缓缓的坐了起来,她嘲弄的说。 “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何彦回嘴道。 “何彦,你下去准备午膳。”龙承翰吩咐。 “是,奴才立即下去准备。” “等等,何彦,我吩咐过厨房要准备热粥,你把那也端过来,承翰哥哥现在只能喝稀粥。” “是。”他躬身退下。 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彭希阳大方的伸了一个懒腰。 “还累吗?”龙承翰抬手抚顺她的发。 “不累了,我睡得够久,是该醒了。”看见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自己,她脸上忍不住一热,赶紧找话说。“你现在觉得怎样?” “很好。”龙承翰对她微微一笑。“多亏妳了,希阳。” “少来了,我啊,只要不被千夫所指,就阿弥陀佛了。”她皱皱鼻子。唉,连她都忍不住敝自己,脑子里总是不停的重复着他受伤的那一剎那,心跟着揪疼着,今天如果不是他,换成任何一个人,她绝对不会有这种怪自己的想法,唉唉唉,就在那一剎那,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感情。 “抱歉,委屈妳了。”轻抚着她的颊,他歉疚的说。 彭希阳眨眨眼,眨去突然泛起的泪雾,心头的委屈和痛苦因他的温言软语而全数浮现,抓起他的手,把上脉,一会儿之后,还是无法安心。 “你真的……没事了,对吧?”她想听到他亲口说。 “除了还会痛之外,我很好,希阳,妳别怕,我真的很好,没事了,妳做得很好。”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她微微哽咽,“我真的很怕,可是在大家面前,我必须坚强,必须无畏无惧,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们你不会有事,天知道我怕得要死,明明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可是就是怕得要死!” “那是因为妳关心则乱,希阳……”他抬起她低垂的头,心疼她受的委屈和煎熬,轻吻她滴落的泪水,印上微启的红唇。 彭希阳承接住他怜惜的吻,闭上眼睛,此时此刻,她什么也无法多想,只想感受他的怜爱,忘了所有顾虑。 “希阳……希阳……”感觉到她前所未有的温驯,龙承翰欣喜若狂,他低喃着她的名,缓缓的加深这个吻。 虽然只是个吻,却是彭希阳初次领受男女间的激情,所有的理智完全无用武之地,只能无助的沉沦,任凭他探索深吮。 “唔……”两人都太过激动,不小心牵扯到他胸口的伤,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申吟一声,白了一张俊颜。 “天啊!”彭希阳低呼,她到底在干什么?!“你还好吗?” “我很好。”龙承翰勉强一笑。“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他食指划过她微肿的红唇。 知道他的意思,她红了脸。 “希阳,我要立妳为后。”疼痛稍缓之后,他正色的说。 原本娇羞的脸蛋霎时刷白,惊愕的看着他认真深情的模样,现实直接冲击她的脑海。 她有些狼狈的逃避他的视线,“我……不适合皇宫的生活。” 龙承翰太开心了,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妳不用担心,龙氏皇朝没有太多的规矩,妳依然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且将来妳是皇后,谁敢管妳?” 她很心动,真的,她真的很心动,可是…… “没有必要立后,承翰哥哥只要立我为妃就可以了。”如果不是皇后,如果不是唯一,她或许可以…… “呵呵,希阳,妳不知道吗?龙氏皇朝在朕的爷爷在位的时候,就废去后宫制度,皇帝已经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了,只有唯一的一位皇后。” “我……不知道……”彭希阳摇头。原来,连老天也不让她留在他身边是吗?原以为,若不是唯一,她或许可以逃避现实,只要让她留在他身边即可,可是…… “希阳,妳……怎么了?”终于察觉她的不对劲,龙承翰关心地问。 “没事,我……” “叩叩”两声敲门声打断他们的对话,彭希阳暗自松了口气,扬起笑,小心地退开。 “承翰哥哥,先用膳吧,睡掉了两餐,我肚子好饿呢。”说着说着,手脚俐落的爬下床,冲去将门打开。 正要推门而入的何彦被她吓了一跳,她接过托盘,放置在桌上。 “何公公,你伺候皇上用膳,小心点,慢慢来,别让皇上吃太快了。” “奴才知道。”何彦应道。 彭希阳刻意背对着床,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然而,后背灼热的感觉让她知道,他正看着她。 第八章 翌日── “妳在干什么?”靠坐在床上的龙承翰看着背对着他,在桌旁忙碌的彭希阳,疑惑的问。 “我在整理一些对你们有用的药物,要留下来给你们。”彭希阳将她带出来的药物分成两边,一一标上它们的用途和功效,然后分别放进两个盒子里。 “留下来给我们?”他听出不对。“妳要离开了?” “你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只要按时服药换药,很快就能痊愈,既然你们已经没事,我也该去办我自己的事了。” “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龙承翰脸色微沉。 “等我把事情交代清楚就走。”将两个盒子放置在柜子里,她走到床沿坐下,打算为他换药。“今天觉得怎样?应该好很多了吧?” 没有听到回答,她疑惑的抬起头,不偏不倚的对上他深邃的瞳眸,他深凝着她,不发一语。 “怎么了?”心跳突然失速,她低下头为他拆开胸口布巾,藉以避开他的凝视。 “希阳,妳打算逃吗?”他抬手托高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逃?我为什么要逃?”彭希阳蹙眉。对她来说,“逃”的同义词就是“胆小表”。 “这就要问妳了。”龙承翰将问题丢还给她。 “我想承翰哥哥搞错了一件事,”挥开他箝制她下巴的手,她继续为他拆布巾准备换药。“我这次出谷,本来就是有事要办,承刚哥哥中蛊毒之事只是顺便解决的,既然你们这里已经没事了,我当然要去办我的事。” “那我们的事情呢?”他托高她的下巴。 “你们还有什么事?”她装傻,再次挥开他的手低下头去,忙碌的取来伤药。 “希阳!”龙承翰不让她闪躲,抓住她的手。“我说的是我和妳,我们的事,昨天我说过要立妳为后!” “哎呀!你干什么啦,把药都洒了!”彭希阳惊呼,想要抢救,却被他抓住手,强迫她看着他。“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伤药很珍贵的,是我花了一年的时间,采了数十种珍贵的药材才制成的,这是外伤的圣品,一帖难求的,你竟然害我洒了它……” “希阳!”龙承翰气吼。“不要避开我!我什么都能忍受,如果妳还无法接受,我也不逼妳,我不会急着要立妳为后,也不会逼妳接受或回应我的感情,但是我无法忍受妳逃避……该死!”胸口的伤让他痛得低咒一声,惨白了脸。 “你太激动,动作太大了,会扯裂伤口的。”她低叹。 “希阳,别逃避我……”他捧着她的脸,轻轻的抵靠着她的额。“拜托,别逃避我……” “为什么是我?”她轻轻问:“你是一国之君啊,比天上繁星还多的无数佳丽任你挑选,为什么要这般求我?” “因为我的心固执的只认定了妳,妳这颗独一无二的稀有太阳,繁星无法掩盖住妳在我心中的光芒,只有妳,也只要妳。打从初见妳那一剎那,我便怜妳、惜妳,妳十三岁那年,初潮来访,妳惊惶失措、哭哭咽咽的,不找叔叔们,却独独跑来找我,我在啼笑皆非之余,初次感受到妳已经长大了,而我怜妳、惜妳的心境,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妳不会知道那年要离开无忧谷对我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我不想离开妳,可是我不得不,妳在我身后红着眼眶目送我的那幕一直深印在我的脑海中,我想要带着妳一起走,可是我知道妳还太小,宫里的生活妳还应付不来,所以我等,等妳长大,如果不是这一次的事让妳出谷来找我,我也会在妳满十八岁那天去找妳。” 彭希阳想到初潮的糗事,微红了脸,听到他如此剖心掏肺的告白,眼眶也红了,她真的很感动,对他,她也是有情的,可是…… “不行的,我……”她摇头,甩落两颗晶莹泪珠。“我没办法,对不起……”抛下药和布巾,她做了她最不屑的事,逃。 逃出房,一不小心撞上守在房外的何彦。 “哎唷!”他痛叫一声,正想开口抱怨,一看见她满面的泪痕,话就说不出口了。“彭姑娘?” “何公公,皇上要换药,你进去帮他吧!”低着头,匆匆的交代完,她便飞奔离开。 “这……出了什么事吗?”他讷讷地问一旁的陆镇岳。 “什么事都不关咱们的事,何公公还是赶紧进房帮皇上换药吧!”陆镇岳表情沉重,他都听见了,虽然早就知道皇上对彭姑娘有情,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是如此深情,这对一个君王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希阳!”龙承翰脚步蹒跚的追出房,却已不见她的身影。 “皇上!”何彦和陆镇岳惊喊,上前扶住差点倾倒的他,“皇上,您怎么可以下床呢?您的伤口又裂开了!”瞧见那拆到一半的布巾上已沾满血,两人真的是又惊又恐。 “希阳呢?”龙承翰抓住他们。 “皇上,您别激动,保重龙体要紧啊!” “希阳呢?!”他固执的问。 “皇上,彭姑娘刚刚离开了,属下相信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离开了? 龙承翰闭了闭眼,神情渐渐恢复成惯有的冷漠。 “扶朕回床上。”他低低的说。 冷凝的坐在床上,静静的让何彦帮他换药,心头有着对自己的懊悔…… 明明说不逼她的,他却还是将她逼得不得不逃,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要像个懦夫的逃走?简直是太丢脸了! 离开肃亲王府一段距离之后,彭希阳才停下脚步,一冷静下来,她心中万分懊悔,除了因为自己竟然做了向来最不屑的事,还有对龙承翰的愧疚。问题在她身上,她不该这么对他的。 她应该对他解释清楚,让他知道她为何无法接受他的感情,可是……她说得出口吗? 她一直是无所谓的,因为若非要完成爹爹的遗愿,她打算老死在无忧谷里,不曾想过要出谷,也不曾想过要成亲嫁人,更别说是嫁给承翰哥哥,当一国之母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的承翰哥哥竟会爱着她,而她对他,亦非无情…… 说了吧!只有说出来,才能打消他的念头,她也能断了念,好好把事情办好,回无忧谷去。他应该了解,他是皇上,不能娶她这样的女人。 好,告诉他! 下定决心,正想转身回勤宵院,没料身后一声低唤,“是彭姑娘吗?” 她下意识的回过头,看见一名年约十五的男孩,一身粗布衣裳,神情有些畏缩,身子微微颤抖着。 “你是谁?”她挑眉问。 “小的……小的是送一封信来给您的。”颤抖的手奉上一封信。 彭希阳没有伸手接过,只淡淡的问:“谁叫你送的信?” “小的不认得,他给小的一两银子,要小的将信交给姑娘,然后等待您的回音。” 等她的回音? 她接过信拆开,一展信,纸上便飘出一股异香,淡淡的,却逃不过她的鼻子。 鳖异的一笑,哼,雕虫小技,也敢在她面前卖弄,不过……将计就计何妨?她倒想看看这人对她下迷药想干什么! 一看见彭希阳昏倒在地上,男孩害怕的退到一旁。 “小的……小的已经依照大爷的吩咐了,请大爷……放过小的妹妹。” 原来是妹妹被抓了,所以才做这种事啊!好吧,就原谅他吧!倒在地上的彭希阳心里想着。 “你妹妹已经回家去了,记住,这件事不准说出去,离开这里之后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否则……”男人没有说出口的威胁,让男孩打了个冷颤。 “小的明白,小的已经忘了,已经忘了!” 她听到男孩匆匆逃离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沉稳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她思索着是要抓他逼问目的,或是就让他给抓走? 从他下的是迷药而非毒药看来,应该还不打算取她的性命,抓住他不一定逼问得出什么,若顺势被他抓去,或许还能得知他的目的或是他背后的人──如果他背后有人的话。 所以,答案出来了,她软软的让男人扛在肩上带走,偷偷的睁开眼睛,在有限的视野中观察地形,这男人专挑无人巷弄钻,可见对这里的地形非常清楚,最后他走进一道小门,看来是某大户人家的后院,经过好些庭园小径,终于来到一间屋子门前。 “夫人,人已经带来了。”男人敲了两声门之后,低声的说。 夫人? “门没拴,自己进来。” 男人单手推开房门,将她扛进房里,从她的角度还是看不到那位“夫人”。 “确定是她吗?”“夫人”的声音带着疑惑。 “小的确定,只要夫人看到她的脸,也一样可以确定。”男人说。 “那就把她放下,我要看看。”“夫人”声音有点急。 男人不太客气的将她放倒在地上,害她后脑撞了一下,差点穿帮。 “真的是她!”“夫人”蹲在她身旁,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尖锐的指甲在她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可恶,会痛啊! “这张脸,跟她死去的爹真像,可惜她爹那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竟然那么早死,就不知道她的性子是不是跟她爹一样宁死不屈了。” 宁死不屈?彭希阳一下子忘了痛,心头错愕。怎么回事?爹不是病死的? “让那两个人教育了十年,要驯服恐怕很难。”男人在一旁说出见解。 他们认识两位叔叔! “别提那两个人!”“夫人”突然激动的吼。“那个姓江的,竟然敢抢我的男人,而龙修莲辜负我、背叛我,我就要让他痛苦一辈子,我一定要他活得痛苦,一个彭奕廷还不够,我要把他所爱的人一个个用最残忍的手法弄死,最后,我会让他知道,他爱的人之所以会死,全都是他造的孽!” “夫人,冷静。”男人上前安抚。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渐渐冷静下来,“那几个姓龙的现在怎样了?” “两个老的一向行踪不定,至今没有消息,至于两个小的,呵呵,夫人这步棋下得好,让他们兄弟自相残杀,死了一个,另一个也绝对愧疚痛苦一辈子,龙修莲得知之后,他的痛苦更会加上数倍。” “夫人”嗤笑。“蚀心蛊还有几天期限?”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明天……”她突然呵呵低笑。“龙承翰对外说微服出巡,实际上应该是在肃亲王府里设法解蚀心蛊才对,明日期限一到,他们兄弟总要有一个死,到时候将消息放出去,让那些王公大臣去求证就行了。” “不管是谁死,消息都会传出去,两个老的得到消息便会赶回来,就连龙修莲也一定会出现,到时候夫人就可以在他面前将其他姓龙的家伙全给杀了。” “不,我不会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我要让龙修莲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受折磨,却无法可想,无法可帮!” “那夫人打算怎么处置这丫头?” “龙修莲和江寒哲应该很疼爱她吧!毕竟她是彭奕廷的遗孤,而且也是他们害死了彭奕廷,我要在龙氏的人都死绝了之后,让这丫头当着龙修莲的面杀了江寒哲!” “高招,夫人,这真是高招。” “谁叫龙修莲要背叛我,这是他应得的报应!炳哈哈──” 疯子!彭希阳微微打了个冷颤。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她说寒哲叔叔抢她的男人,那修莲叔叔又是怎么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的? 如此偏执,这还算爱吗? 突然,破空声响让彭希阳一凛,紧接着,咚的一声,一把飞刀钉入床边。 “快拿下来,一定有新消息。”“夫人”立即命令。 男人上前,拔下飞刀,取下绑在刀上的纸条,交给“夫人”。 她展信,脸上倏地大变。 “什么?今日早朝,是肃亲王临朝?!” “什么?怎么会这样?难道他的蚀心蛊已经解了?”男人讶异不已。 “呵呵……”震惊之后,“夫人”呵呵笑了。“我的计画成功了,龙承刚蚀心蛊一解,就代表龙承翰已经被他杀了,现在,只要把消息送出去,明日一早,龙承刚临朝时,把真相公布出来,龙承刚的命就得让那些以为皇上微服出巡的王公大臣发落了,哈哈哈──” 她现在怎么办?要逃是逃得掉,要除掉这个女人她也有把握,问题在于不查出她的身分,以及朝廷的内应,祸根仍存啊!所以她得留下来…… 不对,不对,这“夫人”说了,要找王公大臣去揭发真相,如果让事情真照这样发展,那承刚哥哥不就死路一条,称了这“夫人”的意了? 还是要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里,回去通知承翰哥哥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对! 她不会回来了。 当天色暗下,龙承翰的脸也跟着黯然,从彭希阳离开之后,他便靠坐在床上,不发一语。 他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为什么? 明明希阳也对他有情,为什么拒绝他?问题出在哪里? 仔细的思索,一切原本都很好,直到……他说要立她为后。 是这样吗?希阳不想成为皇后? “皇上,用膳了。”何彦端了一碗热粥和几碟好入口好消化的小菜进房,看见依然动也不动的龙承翰时,担忧的叹息。 希阳怕受到约束吗? 的确,虽然龙氏皇朝规矩不多,可身为一国之母,还是有很多约束的,所以希阳才不喜欢吗? “皇上,您午膳也没用,这样对龙体不好啊!”何彦见他没有回应,婉言相劝。 如果真是如此,她可以直接告诉他啊,为什么要逃离?难道她以为他会恋栈皇位?难道她以为,皇位比她还重要吗? “皇上,您这样下去不行的,您身上有伤,这样不吃不喝怎么得了?彭姑娘如果知道您这样虐待自己,一定会难过的。”何彦不得已,只好抬出彭希阳,希望能有一点帮助。 龙承翰徐徐的望向他,终于有了反应,“何彦,希阳回来了吗?” “这……彭姑娘尚未回来。” 龙承翰点头,“她不会难过,只会生气,很生气。” “皇上……”何彦担忧的轻唤。 “下去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何彦又是无奈的一叹,躬身退下。 “皇上还是一样吗?”门外的陆镇岳问。 “还是一样,我从没见皇上这般意气消沉过,没想到彭姑娘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如此之大。” “晚膳呢?” “一样搁着。”何彦摇头。“陆大人,你觉得彭姑娘会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彭姑娘的性情和一般姑娘差别太大,实在料不准她会做出什么事。” “我会做出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细语让两人吓了一跳,他们同时转过身来,瞪着失踪了整个白天的彭希阳。 “妳……妳可回来了!”何彦激动的说。 “耶?何公公好像很高兴看到我呢,真让我惊喜。”没想到离开一下下,就能得到这般热忱的欢迎,真是意外的收获呢。 “对,奴才从没这么高兴看见一个人,彭姑娘,请您赶紧进去吧,皇上他很消沉呢,从妳走了之后,几乎是不开口,连午膳也没用,晚膳又要奴才搁着,怕也是不吃了,再这样下去,龙体怎么受得了呢?” 彭希阳怔了怔,心头有些酸楚、有些感动,可还有更多的气愤。 “哦?彭姑娘,您……生气了?”何彦心头忐忑。难不成皇上猜中了? “承刚哥哥呢?”彭希阳深吸一口气,缓下心头杂乱无章的情绪。 “王爷有客人,正在书房里商讨事情。” 她点点头,转身推门而入,绕过屏风,便看见闭着眼靠坐在床上的人。 心头的酸楚加深,愤怒升高。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斥责。 龙承翰浑身一颤,讶异的偏头望向她。 “希阳?”他不敢置信,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你怎么可以虐待自己?怎么可以伤害自己?你不吃不喝不说话,是在对谁抗议?你忘了,我最痛恨伤害自己的人了,你忘了吗?” “希阳,妳可以过来吗?”他伸出手,深深的凝望着她。 彭希阳瞪他,最后,三个大跨步,来到床边,一坐了下来。 他抬起手,却在她脸旁犹豫的停了下来,握拳,垂下。 “我以为……妳不会回来了。”他低哑着嗓子。 “所以你就伤害你自己?这样有什么用?我不会回来,又看不到!”她生气的吼。“你是一国之君啊,你应该以大局为重,儿女私情算什么?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语音哽咽,让她说不下去。 “希阳……” “你怎么可以让我这么难过、这么生气,这么……心疼……”她摇头低喃,倾身向前抱住他的颈项。 “希阳,别哭,是我不好……”轻轻的回拥着她,像是对待最珍爱的宝物般。 “不,是我不好,我胆小,不敢面对现实。” “面对现实?”龙承翰不解。 彭希阳深吸一口气,稍稍退开,认真的凝望着他。 “我爱你,承翰哥哥。” 龙承翰心头狂喜,不过…… “可是?” 她点头,“可是……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 “因为……”痛苦的闭了闭眼,原本无所谓的事,却因为爱上他,变成切身之痛。低下头,她低低的呢喃,“因为……我无法生育。” 龙承翰脑袋有瞬间的空白,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她的意思,直到她的泪水滴在他的手上,灼热的烫入他的心。 “希阳,发生什么事?”他轻轻的捧起她的脸。“妳发生什么事了?” “我闯进寒洞里……” “妳闯进寒洞?!”他震惊的大吼,可下一瞬间立即痛白了脸。“该死……”他忍不住低咒,痛得猛吸气。 “你要不要听我说完?” “我当然要听听妳为什么会做出那种蠢事!”龙承翰没好气的瞪她。 彭希阳也瞪他一眼,可是没有反驳,因为那的确是蠢事。 “我闯进寒洞,是为了火焰果,因为修莲叔叔提过他想要……” “火焰果?皇叔想要,是为了要给妳,妳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我现在知道了啦!”她有点恼羞成怒。“你到底要不要听完啊?!” “继续!” “我差点死在里头,是寒哲叔叔及时将我救出来,可是寒气损害了内腑,调养了半年多,才渐渐好转,只不过留下这个后遗症。” “妳这个笨蛋!当初我应该把妳带走的。”龙承翰咬牙,忍着下一波剧痛。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没必要为了过去的事发脾气,痛的是你!”扶他躺下,检查他的伤口,发现没有迸裂之后她才松了口气。“现在你已经知道原因了,以后你就不要再提立我为后的事了。” “我不在乎。”他冷着声淡漠的说。 “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彭希阳讶异的抬起头来。 “该死的妳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妳认为我爱妳,就只是要妳生我的孩子吗?妳就这么不了解我吗?”从爆怒,到最后的心痛,他不顾伤口的痛,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她。“我不在乎,希阳,我一点也不在乎,妳听清楚了吗?” 她红着眼,趴在他怀中,久久,终于点头。 “可恶!等我的伤好了,一定……一定……”申吟一声,拥着她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承翰哥哥?”她赶紧起身。 “我没事,只是有一点……痛……”青白着一张脸,龙承翰无力的说:“不要再离开我了,希阳。” “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就算一百件,我也会答应妳。” 她微笑,“只要好好的用膳,好好的照顾自己,那么,我就陪着你。” 龙承翰笑了,他真的好爱她啊。“好,我答应妳。” 彭希阳到桌旁拿起热粥,回到床边亲手喂他。 她相信现在的他是真的不在乎,但她也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在乎,在他在乎之前,她会陪在他身边,直到他想要后嗣时,她会默默的离开他,不造成他的为难。 默默的吃完一碗热粥,然后在她准备为他换药的时候,他轻轻的将她拥进怀里。 “承翰哥哥,我要帮你换药呢。”她在他怀中低声的说。 “一下子就好。”他低喃。 他知道她心中对他还有怀疑,不过算了,这辈子他是不会再放开她了,等他们都老了,她自然就会相信他。 第九章 当夜亥时,龙承刚接到传唤,回到勤宵院。 “皇兄,你找我……”踏进房,却在看见房里的人时楞了楞。“丫头,妳什么时候回来的?妳啊,搞什么出走啊?差点让皇兄……” “刚弟,闭嘴。”龙承翰制止他,免得让彭希阳听了又生气难过。“找你来是谈正事的。” “正事,我也正好有『正事』要谈。”龙承刚拉来一张板凳在床边坐下。“下午子仁他们来过了,本来想和皇兄一起讨论,不过皇兄当时似乎没心情管其他事,所以就没打扰你了,现在……应该没事了吧?”看着两人之间细微的肢体语言,似乎真的没事了,可喜可贺啊! “本来就没事!”彭希阳瞪他一眼。 “没事就没事。”龙承刚耸肩。 “事情查得怎样?” “很遗憾,没什么进展,断情门那边探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连子仁都觉得颇为古怪,那些断情门的门人似乎都顾忌着什么,什么事都不敢提。不过天勤倒是查出另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他查出确实有大笔的银两从宫里支出,而且是从十五年前开始,每半年五千两银,而支出人是……父皇。” “父皇?”龙承翰讶异不已。 “皇兄也不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他摇头。“这笔款项支出到哪里?” “直接送往东城一处大宅。” 东城? 一直默默听着他们讨论的彭希阳讶异的挑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东城的宅邸全属于龙氏,而且…… “哪一个龙氏人得父皇如此重视,还例外的每半年给予巨额的银两?”龙承翰沉吟着。“刚弟,天勤有查到是哪一户人家吗?” “是查到了,可是……我认为消息是错的。” “怎么说?”龙承翰疑问。 “因为他说是惠亲王府。”龙承翰笑了笑。“皇叔早在十五年前就离开了,那里现在只住了数十名打扫的仆人,没道理得多支出那么一大笔银两。你知不知道,天勤甚至说了一个笑话,他说也许是父皇偷养了一个女人在那里。怎么可能嘛!对不对?咱们龙氏这一脉可是个个专情又痴情,皇爷爷、父皇、皇叔,乃至于皇兄你,都是如此,所以父皇不可能背叛母后的。” “父皇是不可能,不过……”龙承翰沉吟,蹙眉思索。“刚弟,你有没有听说康凤珠之后到哪里去了?” “康凤珠?谁?”龙承刚皱眉。 “皇爷爷那位莺妃的侄女,当初莺妃想要作主配给皇叔的女人。” “喔,是她啊!”他终于想起康凤珠是何人了。“我没听说过她后来怎么了,皇兄你呢?” “朕后来也不曾再听说过她的任何事,也许……她还是住在惠亲王府里!” “等等,这个康凤珠是什么身分?为什么她可以住在惠亲王府里,而且得到特别的照顾?”彭希阳疑问。 “康凤珠是皇爷爷妃子的侄女,当初差一点就成了皇叔的未婚妻,不过妳也知道,皇叔和舅舅离开了,也许是因为这样,父皇才会特别照顾她吧?”龙承翰简单的解释。 “原来如此。”她低头思索,难道……“那个康凤珠,恨修莲叔叔他们吗?” “恨死了!”龙承刚点头,“我还记得当初在房外听见她凄厉的哭喊声呢!”他已经想起这段记忆了。 “那个……惠亲王府是不是在肃亲王府左边第二户?” “没错,妳问这个干么?”龙承刚顺口问。 龙承翰则看出她脸上古怪的神情。“希阳,妳……知道什么吗?” “这件事我本来就要说的,不过说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打算先和他约法三章,不准他生气。 龙承翰微瞇着眼,他太了解她了。“希阳,妳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蠢事?和妳……”他抬手轻轻抚过她脸颊一丝已经不明显的红痕。“脸上这点皮肉伤有关吗?” 彭希阳瞪他,“这才不是什么蠢事,如果不是我,你们现在还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要查多久呢!” “丫头,妳是说妳查到什么了吗?” “哼哼,那是当然,我今天离开王府之后,被人下了迷药……”彭希阳有点得意的叙述事情的经过,忘了得先约法三章的事,也没发觉到龙承翰脸色越来越铁青。“所以,目前已经确定,一切都是康凤珠搞的鬼!现在就不知道莺妃是不是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可是这当中有一个疑点。”龙承刚举手。“天勤并没有查到从惠亲王府里支出的大笔银两,那么康凤珠是从什么管道支付断情门的费用?” “那并不重要。”彭希阳摇头。“现在重要的是,康凤珠在宫里或是朝廷中一定有内应,否则她怎么会收到由你临朝的消息,甚至把你已经谋害皇上的消息散播出去,挑动那些文武百官,让他们抓你这个肃亲王谋反篡位的证据?” 两兄弟相视一眼,龙承翰摇头。“不可能是他。” “可是,他们是兄妹……” “朕相信他。”龙承翰斩钉截铁的说。 “请等一下,两位大爷,请不要打哑谜,这儿还有我在呢!你们说的是谁?” “康凤珠有一位兄长,康育德,他是当朝的宰相。”龙承翰向她解释。 “你信任他?”彭希阳认真的瞅着他。 “没错,我信任他。” 她点头,“那么我们就相信你的英明睿智吧!” “什么我们,我可没有……”龙承刚想要抗议,却被打断。 “承刚哥哥,你今日上朝时,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都是一些皇兄之前就提过的,我也依照皇兄的指示交代下去,一切都很顺利。”他说完,突然想到。“对了,皇兄,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微服出巡』啊?” “本来至少得等伤势痊愈,不过照眼前情势看来,也许明日朕就得结束出巡了。” “说的也是。”龙承刚点头。“这样也好,龙琳说要见你,肯定有什么急事吧!” “龙琳?你又去找她了?”龙承翰蹙眉。“朕从小就告诫过你,对于无意的姑娘不要太过温柔体贴,让姑娘家会错意,只会埋下祸根,皇叔的事还不能给你一个教训吗?” “我没有去找她,是她等我退朝的时候来找我的。” 龙琳?彭希阳也跟着蹙眉。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你问过她为什么想见承翰哥哥了吗?” “问了,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申她必须见皇兄一面。没办法,我只好告诉她,等皇兄出巡回来,会转告皇兄,之后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想要说什么,我担心她又要旧事重提,赶紧随意招呼两句,就离开了。” “你们认为,她有没有可能就是康凤珠在宫里的内应?”彭希阳语出惊人。 “希阳,我不是说过了,龙琳不可能和这件事有关。”龙承刚叹气。 “你呢?承翰哥哥,你觉得呢?”她不理他,转问龙承翰。 “她没那个胆子。”他也不认为龙琳会做出那种事。“希阳,如果妳认识龙琳,就不会做出这种推论了。”他摇头。 “你们兄弟俩对龙琳公主的评价都很高嘛!” “唷唷,我闻到好酸的味道呢。”龙承刚调侃着。 “你给我闭嘴!”彭希阳没好气的瞪他。是啦,她是吃醋,那又怎样? “啧,这么凶,人家龙琳就不曾发过脾气,她啊,好温柔的。”龙承刚故意损她。 “是啦、是啦,我就是不温柔、不体贴、不贤淑、无才无貌的野丫头,这样行了吧!”气死她了。 “行啊,怎么不行?”龙承刚呵呵笑着。 “好了,你们两个别斗了。”龙承翰出声制止。“希阳,妳放心,我心里只有妳一个。” 彭希阳红了脸。他干么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话啊! “呵呵呵,心里很爽吧,丫头。”龙承刚取笑她。 “对,我心里是很爽,怎样?羡慕啊?”她故意表现亲昵地靠在龙承翰身边。 “是是是,当然羡慕啊,不过你们两个也别太甜蜜,别忘了眼前还有正事要办。现在不管龙琳,我们先讨论一下,明日要如何应付?”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既然他们认为承翰哥哥已经死了,想要以这点让你入罪,咱们就将计就计,顺着康凤珠的计画,将她引出来啊!” “不妥,死要见尸,假扮尸体太容易穿帮了。”龙承翰摇头。 “那简单,变成伤重,性命垂危就行了。”穷则变嘛! “可是如果皇上性命垂危,我这个肃亲王又被入罪,要由谁来掌理朝政?” “承翰哥哥不是很信任宰相大人吗?他的能力足以处理这种混乱吗?而且有足够的权力处理吗?” “以他的能力,处理这种混乱足够了,而且我离宫前给了他一道密旨,他是有足够的权力的。” “那就行了,朝政就暂时交给宰相大人处理……”彭希阳一顿,终于想到之前她忽略什么了。“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当初留在后宫的两个妃子不是都有孩子吗?他们呢?” “莺妃为皇爷爷生下一子一女,皇姑嫁给了钱将军,目前随夫镇守边关,大皇叔则在十年前便举家离开京城,定居在陇城,本来大皇叔也想带莺妃一起去,可是莺妃却执意留在后宫不愿离开。至于秀妃所出的二皇叔……他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咦?是意外还是生病?” 两兄弟相视一眼。“二皇叔调戏母后,被母后击了一掌,受了内伤却还不知收敛,后来在花街为了一个花魁和人争风吃醋,来不及端出皇亲贵族的身分来恐吓对方,便被对方给打死了。” “啊?”死得还真是丢脸。“那……秀妃呢?” “她伤心过度,整个人变得有些疯癫,目前居住在素慈宫,不曾再出现过。” “希阳,妳问这些做什么?”龙承翰问。 “我只是想厘清有没有人觊觎这个皇位,你们二皇叔既然已经死了,那就只剩下大皇叔了。” 龙承翰摇头。“大皇叔生性淡泊,向来不爱管事,与其要怀疑大皇叔,那些旁系的龙氏人还比较有那个野心,只不过能力不足,权力也不够。” “这样啊……”彭希阳没辙,“看来和权力无关,纯粹是因爱生恨的报复,主谋就是康凤珠,至于共犯……就慢慢查吧!” “皇兄,这件事……要让康宰相知道吗?” “终归得让他知道,也许他能劝动康凤珠也说不一定。”龙承翰脸色微沉。 “我想很难,那个康凤珠恨已入骨,怕是无法挽回。”她摇头。 “尽人事了。”龙承翰拍拍她的手。 “对了,皇兄,咱们要不要捎信通知几位『老人家』,好给他们一个心理准备,免得他们听到皇兄性命垂危的消息太过担忧?”龙承刚建议。 “他们一听到咱们兄弟阋墙的事,就会知道这是骗人的了。”龙承翰摇头。 “哦,说的也对。”龙承刚模模鼻子,笑了。 “不过还是要捎个消息给他们,告诉他们事情原委,请他们配合演出戏。” “好,我立即写信派人送出去,希望能及时送到他们手中。”龙承刚有点无力的说。不知道那几个老人家游历到什么地方了。 “我也会让大呆送信回无忧谷给修莲叔叔,顺便告诉他们我得杀了寒哲叔叔的事。”哎呀,越想越有趣,她简直有点迫不及待了。 “妳啊,别当这事儿好玩。”龙承刚念她。 “我哪有!”她瞪着眼。“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承翰哥哥需要休息,你可以出去了。” “是是是,『皇嫂』──”调侃的称了一声皇嫂,看见红了脸的彭希阳,龙承刚哈哈一笑的离开了。 房里只剩下他们之后,彭希阳翻出自己的包袱。“为了预防万一,明天我会让你吃一帖止痛的药,让你不会痛得太厉害,你就放心的昏迷着,我会守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对了、对了,宫里康凤珠的内应可能会认出我来,我还是打扮成小太监,充当何彦的小苞班……” “希阳,过来。”龙承翰打断她。 她疑惑的望向他,瞧见他脸色似乎不怎么好,赶紧放下手中的事,回到床边坐下。 “你怎么了?伤口又痛了?” “不,我是心痛。”龙承翰叹气,“答应我,以后别再冒那种险了,好吗?” 彭希阳一顿,才理解他指的是她被“绑架”一事。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 “我是很生气,气妳的莽撞,不知天高地厚,可是一想到妳所做的全都是为了我,我就生自己的气。” “好了,承翰哥哥,你别生自己的气了,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做这种莽撞的事了,好吗?” “我很怀疑,我看就算咱们白发苍苍了,我还是一样要替妳担心。”他无奈的摇头。“不过算了,反正以后我会看着妳。” 白发苍苍的时候,她还会在他身边吗? 彭希阳心头并非那般确定,不过她没有针对这一点说什么,只是微笑的望着他。 “早点休息吧,承翰哥哥。” 皇上遭肃亲王刺杀,目前伤重昏迷不醒,性命垂危,肃亲王被依谋反篡位之罪押入天牢,等待太上皇回宫之后再做定夺。 虽然龙承翰还没死,不过一切也算是依照她的计画顺利的进行,接下来,就等所有龙氏人马到齐,让她一手策画的计谋进入最高潮。 虽然彭家的丫头逃了,可是不要紧,她不认为她能有什么作为,就算她知道她的身分又如何?此刻龙承翰昏迷不醒,朝廷里不可能有人相信她,她是求救无门,等到龙修莲他们赶回京城,到时候她本来就打算出面,也不必劳烦彭家丫头泄漏她的身分了。 呵呵……哈哈哈……她已经等不及想要看看龙修莲痛苦的样子了! “启禀门主,红玉姑娘回来了。”一名婢女打扮的女子立于门外恭敬的报告。 “让她进来。”康凤珠立即说。 “是,门主。” 一会儿,一名姑娘推门而入,单膝跪于地上。“红玉参见门主。” “起来吧。”康凤珠一挥手。“有什么消息吗?” “回门主,龙修令夫妻已经接近京城,龙宣骥夫妻则还没有消息,至于龙修莲和江寒哲,已经进宫了。” 康凤珠激动的握拳,脸上闪过一丝冷酷。 “动作真快,急着来送死!”恨啊!“事情都依照我交代的办好了?” “是的,除了龙修莲之外,其他人都中了七日欢。” “彭希阳呢?” “至今依然不见她的踪影。” “不见人影?”康凤珠蹙眉。“立即派人去找,最后一出戏,一定要由她下手!” “是。”红玉领命,匆匆离去。 康凤珠阴沉着脸,“紫佩!” “门主有何吩咐?”一名身穿劲装的女子立即出现。 “紫佩,妳将这几张红帖送入宫里,依照上头的名字一一送达。” “是。”紫佩上前接过,飞身离去。 “再过七日,我就可以亲眼见到你生不如死的痛苦模样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等找到那个彭家丫头,就万事俱备了。” 她并未发现门外树上有人潜入,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之后,飞身离去。 “啧,原来康凤珠就是断情门的门主,难怪不用付银子就能指使断情门的杀手,也难怪那个公孙文皓怎么也查探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彭希阳恍然大悟。“不知道她的红帖是要送给谁的?” “我只看到最上头那张红帖上的名字。” “真的?寒哲叔叔看到了?” “嗯,上头写着龙修令,所以我猜,应该是给我们的。” “目的呢?” “回去就知道了。” “说的也是。”如果红帖是送给他们的,回去看看就知道她的目的了。“康凤珠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有能力成为断情门的门主呢?” “莺妃和康凤珠都是嬗苗族的公主,嬗苗族专精蛊毒,身为公主,更是其中之最,就算康凤珠没有武功,可是她可以用蛊毒控制门人。”江寒哲解释。 “原来如此,那康育德呢?” “嬗苗族是传女不传子的,儿子在嬗苗族来说是无足轻重的存在,所以康育德很小的时候就跟着莺妃来到这里生活了。” 彭希阳点头,了解了。“对了,其他人真的都中了七日欢吗?” “没有,有妳修莲叔叔在,怎么可能让他们中毒。” “寒哲叔叔,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将计就计,真的中蚀心蛊啊?” “没有必要,因为事情毋需走到最后一步,只要康凤珠出面就够了。” “真可惜,我还以为有机会和寒哲叔叔一较高下呢!” “臭丫头,妳真那么期待啊?”江寒哲瞪她。 “当然喽!” “妳修莲叔叔担心得要命呢。”他叹气。 “那你就叫他不要担心嘛!” “那是不可能的事,那个人啊,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那你就做点别的事分他的心啊。”彭希阳用手时顶了顶他,暧昧的笑着。“诶,寒哲叔叔,说真的,你们到底谁当妻子啊?” “臭丫头!妳管这多做什么?!”江寒哲没好气的吼她,这百无禁忌的丫头真让人头大。“妳咧?都还没嫁人,就和那个小子同床共枕,怎么?妳打算好了?” “哎呀,我和承翰哥哥的事不重要啦,你快说嘛,我很好奇耶!就体型看来,修莲叔叔当丈夫的可能性比较高啦,可就性情看来,他更有可能被你给吃了也不知道反抗,对不对?” “才怪!”江寒哲微恼的咕哝着。那个人啊,凡事温柔体贴,可一遇到这种事,那仅剩的霸气就显露无遗了,可叹他竟无力招架,被人给吞了! “咦?难不成是寒哲叔叔当妻子啊?” “臭丫头,找死!”江寒哲恼羞成怒,直接一掌朝她劈下。 “哇!杀人灭口啊──”彭希阳尖叫一声,哈哈大笑的急速飞掠,往皇宫而去。 “别跑,我要杀了妳,臭丫头!”江寒哲紧追在后,两人很快消失在远方。 明天就是七日之期的最后一天了,所有的事将在明天落幕。 彭希阳看着手中的红帖,文中康凤珠以七日欢的解药威胁,要他们所有人──包括“昏迷不醒”的龙承翰、在天牢里的龙承刚、龙修莲和江寒哲,以及龙修令,明日到惠亲王府,看来是准备一网打尽,让他们全死在一起吧! 望向床上的龙承翰,彭希阳起身走到床沿坐下,这几日她的确都和他同床共枕,除了就近照顾他的伤势,也保护他的安全,当然这是她的想法,至于他的想法,则是就近监控她吧,免得她又做出什么莽撞的事来。 微微一笑,她伸出食指调皮的划过他的脸颊,立刻将他吵醒。 “希阳,睡不着吗?”睁开眼睛,看见她坐在床沿,他立即坐了起来,关心的问。 “嗯,我在想明天的事。”她月兑下绣鞋爬上床,窝进他的怀里,拨开他的衣襟,看见上头只剩下红肿疤痕,轻柔的抚上。“你的伤势已经几乎痊愈了。” 龙承翰浑身一震,赶紧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希阳,既然知道我的伤势痊愈了,就不要点火!我不认为我忍得住。” “我又没有叫你忍。”彭希阳噘着红唇,斜睨着他。 龙承翰申吟一声,闭上眼睛。“等妳成为我的皇后,我一定不让妳下床!”他咬牙的撂下威胁。 她微微一笑。“承翰哥哥,明日一切都会顺利吧?” 他拥紧她。“放心,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没问题的。” “承翰哥哥,等事情结束之后,你可以陪我回彭家吗?” “妳终于愿意让我帮妳了?” “嗯,我实在懒得去和他们周旋,还是决定用轻松一点的办法完成祖母和爹的遗愿。” “没问题,为皇后效力,是朕的荣幸。”轻吻一下她的唇,龙承翰微笑地说。 突然,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我去看看。”彭希阳将他按下,下床去一探究竟。 “什么事?” “彭姑娘,有紧急军情必须禀报皇上。”何彦焦急的说。 军情? 彭希阳立即将门打开,让他进来。 何彦直接冲到床边。“皇上,大事不好了!” 冷凝着脸听着他的报告,最后,龙承翰冷声下令,何彦接过御赐金牌,匆匆离去。 “没问题吗?”彭希阳不安地间。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真的吗?看来她也得改变计画了。 等一下要偷溜去和寒哲叔叔商量商量才行。 第十章 惠亲王府大厅,龙修莲与江寒哲并肩而立,望着依然美丽,却显得有丝阴沉的康凤珠。 “你后悔了吗?龙修莲,你后悔抛弃我,选择他了吗?”康凤珠瞪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此时,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们三人立着,其余的三个龙氏人则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妳这是何苦呢?”龙修莲痛苦的闭上眼。一个甜美的姑娘因自己而变成这样,纵使她是一相情愿,可他依旧难辞其咎。 “告诉我,你后悔了吗?”康凤珠望着那张仍能令她心揪的俊颜,执意的想在最后得到一丝回报,就算是强索来的也没关系。 龙修莲望了一眼身旁的江寒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就算背负了所有的罪恶,我也不后悔。” 闻言,康凤珠赤红了眼,那眼底有着为爱而狂的神情。 “你狠,就算到这地步,你依然如此无情,那就休怪我绝情!”她扬手击了两声,红玉便押着眼神涣散的彭希阳出现。 “希阳!”龙修莲错愕,望向江寒哲。不是说好不会走到这一步的,为什么…… “红玉,解开对彭希阳的箝制。”康凤珠诡异的一笑。“龙修莲,我好心的告诉你,她中了我的蚀心蛊,而她要杀的人,就是江寒哲!” 话一说完,彭希阳便已经直接袭击而来。 “希阳!”龙修莲大喊,可是唤不醒她,还被江寒哲给送到一边,接着,眼睁睁的看着江寒哲抽出腰间的短剑与她对战。 “你就慢慢的欣赏吧,看是要让彭希阳暴毙而亡,或者让她杀了江寒哲!” “康凤珠,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对妳到底有何益处?我依然不可能爱妳,妳能得到什么?”龙修莲痛心的问。 “我得到报复的快意,看见你这么痛苦,我就更加快乐,这是你辜负我的报应!炳哈哈──”康凤珠疯狂的笑着。 “妳疯了!”龙修莲摇头。 “如果我疯了,也是被你们逼的!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你造成的!” 龙修莲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于是专注于江寒哲和彭希阳的对战,当他看见江寒哲一剑差点刺中彭希阳时,惊慌的大喊,“寒哲,别伤了她啊!” 江寒哲一顿,立即一闪,剑尖避开了她,可也因为这一迟疑,手中的剑被彭希阳夺走,她一个反身飞旋,以江寒哲所教授的武功,将短剑刺入他的胸口。 对战的两人同时停了下来,短剑没入,只余下剑柄露在外头,江寒哲一脸痛苦的握住剑柄,鲜红的血溢流而出,染红了剑柄上的两只手,还有他白色的衣裳。 “寒哲──”龙修莲惊恐的大喊,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他。 “我……”彭希阳眼神渐渐有了焦距,看见没入江寒哲胸口的剑,以及自己染血的手,脸色一片死白。“修莲叔叔,我……”胸口一痛,她软跪在地上,呕出一口黑浓的污血,蚀心蛊解了。 “呵呵,哈哈哈……龙修莲,这种场面很棒吧,真是大快我心啊!” “修莲叔叔……”彭希阳爬到他们身边。 “不是妳的错,希阳,不是妳的错……”龙修莲摇头,这一切的因由全是因他而起,“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没错,都是因为你辜负我,后悔了吧,龙修莲,说你不该辜负我,说啊!” “我不该……不该认识妳!”龙修莲抬起头,漠然的望着她。“我是后悔了,我后悔认识了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巴不得从来没有见过妳!但是我知道,时光不可能倒流,所以我只能……以死谢罪!”拔出江寒哲胸口的剑,他毫不犹豫的往自己的胸口刺入。 “修莲叔叔!”彭希阳恐惧的大喊。 “龙修莲!”康凤珠呆立在当场。他竟然……他最后竟然选择死亡?!为什么?他为什么宁愿死也不选择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样妳满意了吗?”突然,低沉的声音响起。 康凤珠错愕的望向缓缓坐起的龙承翰,“你还活着?!” “我们都还活着。”龙承刚也坐了起来,接着是龙修令。 “凤珠,修莲还为妳说情,只要妳能及时回头,我们便不追究这件事,只可惜,妳竟然到最后还是执迷不悟,弄到这般下场,妳真的快意吗?”龙修令沉痛的望着她。 “我……”康凤珠望着他们,再望向倒在血泊中的两人。她快意吗?她当然快意,她高兴极了,她报复成功,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热泪滑下她的脸颊,她错愕的伸手接住。“这是……什么?我的眼睛……一定坏了,才会……” “唉,凤珠,妳……”龙修令摇头。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约三十名,身穿铠甲,手拿兵器的士兵冲了进来,在他们后面,钱将军手握大刀走了进来。 钱容威一看见龙氏父子,有一瞬间的怔楞,随即上前朝龙承翰一揖。 “太上皇、皇上、王爷,末将救驾来迟,请恕罪!” 龙承翰点头,眼神高深莫测。“钱将军来得刚刚好,何罪之有?” “钱容威,你……”康凤珠一看见他,立即激动的冲了过来。 钱容威反身,嘴里大喊,“皇上小心!”随即一刀挥向康凤珠。 “不许杀她!”龙修令大喊,下一瞬间,跪坐于地上的彭希阳飞身掠向康凤珠,在大刀挥来的那一剎那,将她带离,只可惜慢了一步,康凤珠不仅受了一刀,连她自己也被波及,后背硬生生的挨了一刀。 “希阳!”龙承翰大喊,冲到她们身边。 “对不起,慢了一步……”彭希阳忍着痛,苦笑。 “该死的,妳怎么这么莽撞,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龙承翰眼底盈满心痛,看见她背上的伤,比自己胸口这一剑还痛。 “因为我离她最近……承翰哥哥,我的伤不碍事,虽然痛,可是只是皮肉伤。”痛得忍不住吸气,看见躺在一旁的康凤珠呕出一口鲜血,立即忍痛靠近,替她急救。“她受这一刀太深,伤及肺部,恐怕……” “为什么……救我?我不是……罪该万死吗?”康凤珠不懂。如果不是她挺身相救,自己此刻已是身首异处,那一刀毫不留情啊! “妳别再说话了……” “皇上,请勿接近她,太危险了。”钱容威见没能一刀杀死康凤珠,脸色有些异变。 “钱容威,你打算……杀人……灭口吗?”康凤珠讽笑。“或者,你们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我……除去龙氏人?” “妳胡说什么?!”钱容威怒吼。“我钱容威一生清白,忠心为国,怎能容妳如此污蔑,毁我清誉!” “哼!你与……姑母、表哥意图……谋反之事,我……早就……知道了。”康凤珠又呕出一口血,气息已经紊乱。 “钱将军,真有此事吗?”龙承翰和龙修令同时望向他。 钱容威原本还想辩解,就在这当口,外头走近一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以及一名中年男子。 “莺妃?大皇兄?!”龙修令瞇眼瞪着他们。 “为什么还没解决掉?”莺妃冷着脸扫了现场一眼。 “岳母,他们都中了七日欢,毒发的时辰应该快到了。”钱容威立即说。 “很好。”莺妃冷笑,“这一日我等好久了,皇儿啊,这龙腾皇朝,即将属于你的了。” “到时候母妃就是皇太后了。”龙修豪微笑着,一副慈祥和蔼的表情望着龙承翰。“本王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坐这皇位,所以好心的替你们省下麻烦,皇上,在你驾崩之前,把传位的龙形玉佩交出来吧!”隐藏了三十几年的狼子野心终于浮出枱面。“唯一的遗憾,就是父皇没来得及参与此次的盛会。” “呵呵……呵呵呵……”康凤珠突然笑了。 “别笑了,妳的伤势很严重。”彭希阳阻止她。 “我笑,我当然……要笑,笑我自己……勘不破红尘情事,浑浑噩噩,枉来人世一遭,笑他们白忙一场……呵呵呵……你们……白忙一场了,他们根本……没有……中……毒……”终于,康凤珠带着笑,咽下最后一口气,失望了,死心了,对情爱、对亲情、对人性,来世……来世不再为人! “你们……没中毒?!”莺妃瞪着他们。 “很抱歉,让妳失望了。”龙修令沉声道。 莺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一笑。 “没关系,就算你们没中毒,我们也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 “没错,这里已经被我的士兵包围了,他们都是我的亲信,只听命于我,纵使你是皇上也没用!”钱容威露出阴沉的笑脸。“皇上,快点将传位玉佩交出来,否则我一声令下,你们将会死于乱箭之下。” “是吗?”突然,一声冷极的轻音在钱容威耳旁响起,他浑身一颤,下一瞬间,全身已动弹不得,连口也不能言。“既然如此,就让你下不了令。” “你、你们……”钱容威无法动弹,可是莺妃和龙修豪可自由得很,一回身看见满身是血的江寒哲和龙修莲,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明明……明明已经死了! “你以为我们死了,对不对?”江寒哲拿起那把短剑,用指尖压下剑尖,就见剑尖没入刀柄中,并且从刀柄处溢出鲜红的血。“这可是我的杰作,连修莲都不知道喔!” “我把剑刺入胸口的时候就知道了。”龙修莲辩称。所以他才会乖乖的躺着装死啊! “寒哲叔叔,你竟然连我也骗!我以为……”彭希阳大喊。 “不骗妳,怎么解得了蚀心蛊?”江寒哲瞪她。 “你们……你们……”莺妃抖着手指着他们。怎么会这样?她明明离成功只剩一步而己,她不甘心! “杀了他们!”她突然大喊,可是数十名士兵毫无动静。“快点杀了他们啊,快杀了他们。” “他们已经动不了了。”龙承翰上前。此时,陆镇岳和宋尧从士兵们后面走了出来,就是他们在后头制住士兵的。 “启奏皇上,外头的士兵已由陈副将率兵招降,所有的叛党都已经弃械投降,断情门的门人全数散离,不知去向。”陆镇岳报告。 “很好,把这些士兵都押下去。” “是。” “康莺、龙修豪、钱容威,你们的野心朕早已知晓,也布下陷阱等你们自投罗网,外头的重兵早已弃械投降,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精心策画数十年,耐心等待,结果竟然……功亏一篑! “不!”莺妃发狂的尖叫,在她动手之前,一直盯着她的彭希阳早她一步出手,从她高举的手中夺走一个瓷瓶。 “还给我,把七步断魂散还我!”莺妃怒喊,冲上前去想要将毒药抢回来。 “七步断魂散!哎呀,真是危险,这可是无药可解的剧毒耶!一旦散布在空气中,方圆百里的人畜、飞禽、走兽将无一幸免,妳未免太狠毒了一点。”彭希阳摇头。 “把他们押下去!”龙承翰下令。 “不──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我要杀了你们,龙宣骥,我要杀了你──”莺妃疯狂的喊着,直至叫声越来越远,终至消失。 “没想到……原以为只是康凤珠因爱生恨所做的报复,没想到竟然牵扯出莺妃和大皇兄的叛变……”龙修令摇头低叹,原来莺妃也是怨恨父皇的。 “结束了,父皇,一切都结束了。”龙承翰心情也颇为沉重。 “那个……你们要感叹之前,可不可以先帮帮我?”彭希阳微微申吟。 龙承翰及时想起她受了伤,立即紧张的大喊,“皇叔,你快来帮希阳看看,她受伤了!” “皇上,龙琳公主求见。”卧龙殿外,侍卫恭敬的禀告。 “龙琳?”龙承翰讶异,事情接二连三,处理好叛党一事,紧接着是立后大典,忙到现在好不容易得空,他们倒是忘了龙琳“曾经”急着要见他的事。“希阳,妳认为龙琳为什么要见我?” 彭希阳白他一眼。她知道,他是故意调侃她以前认为龙琳公主是叛徒之一的事。 “皇上若想知道,宣公主觐见便是,何必问臣妾呢?” 唷,跟他打官腔呢。 “何彦,宣公主觐见。”龙承翰说。 “是。”何彦扬声道:“皇上有旨,宣龙琳公主觐见。” 一会儿,一名美丽纤柔的姑娘走了进来,若仔细瞧,还能看出她微微发抖着。 “臣妹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不用多礼,平身吧,龙琳。”龙承翰淡淡的说:“何彦,赐座。” 何彦立即抬了顶椅子给龙琳公主。 “谢皇上。”龙琳战战兢兢的坐下,柔弱无骨的小手在膝上绞扭着。 “龙琳,之前就听说妳急着要见朕,不过因为一连串的事情忙下来,朕把妳给疏忽了,请勿见怪。” “臣妹不敢,臣妹只是、只是……” “龙琳,有话直说无妨,妳是朕的妹妹毋需太过拘束。” “臣妹……有一事相求,请皇上成全。”她突然跪了下来。 “龙琳,朕在听着,有话妳就直说,毋需这样。”龙承翰蹙眉,与彭希阳相视一眼,担心着龙琳是不是无法忘情龙承刚,以至于希望他成全。 “臣妹……臣妹……”龙琳一张脸乍红还白,请求就是说不出口,浑身抖得像要散了,许久之后,还是只有臣妹两个字。 “皇上,让臣妾和公主说些女人家的贴心话吧!”彭希阳实在有点不忍,终于领会到龙承翰当初为什么说她没胆子叛变了。 龙承翰其实是松了口气的,“好,朕先到御书房去,正好跟康宰相谈谈。” 龙琳闻言浑身剧烈一震,彭希阳挑眉,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龙琳公主,别跪着了,起来吧。”彭希阳上前将她扶起,温柔的对她微笑。“现在妳皇兄已经离开了,妳别害怕,有什么事,我可以为妳作主。” “皇后娘娘,龙琳、龙琳有事相求……” “什么事?” “是……是……” “感情的事吗?”彭希阳引导着她。 龙琳微微红了脸,轻轻的点头。 “妳放心,妳可以告诉我,不管怎样,我一定会给妳一个交代的,好吗?” “我……很喜欢他,他本来也是喜欢我的,可是后来他、他因为一些原因,就开始疏远我了,我好伤心,他明明是爱我的,可是却因为……”龙琳红了眼。 “龙琳,等一等,妳说的『他』是谁?” “他、他是……”龙琳羞红了脸,低垂着头讷讷的说:“宰相大人。” “嗄?”彭希阳错愕。她听错了吧,不是龙承刚吗?怎么会变成……宰相大人?“宰相大人?康育德?” 龙琳微微的点头。 “龙琳,妳知道他多大年纪了吗?”彭希阳忍不住问。她是见过宰相大人几次,也承认他长得潇洒,可是他和龙琳的年纪差了一大截啊! 龙琳猛地抬起头来,似乎有点生气。 “我当然知道他的年龄,可是我不在乎啊,为什么你们都要拿年龄当问题?他也是一样,明明爱我,可是碍于年龄,逃避了我好久,好不容易他终于接受我,却又因为他妹妹和莺妃的事退缩了,他说他能活着是皇上仁慈,他已经没有资格娶我,他甚至打算辞官离开京城,我、我不要他离开,也不要离开他……”龙琳摀住脸,哀哀哭泣。 难不成承翰哥哥刚刚说要和宰相大人谈谈,是为了辞官的事? “龙琳,有件事我想问妳,妳不要见怪,好吗?” “皇后娘娘请说。” “妳确定宰相大人真的爱妳吗?我的意思是说,他有亲口承认他爱妳吗?” “当然有,我们甚至已经……”美丽细致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羞得说不出话来。 哎呀,难不成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龙琳,这儿没有别人,妳老实告诉我,我才能为妳作主啊!” “我们已经、已经……亲过嘴了。”摀着脸,她羞得不能自己。 啊?原来只是亲过嘴啊! “所以你们是两情相悦喽!”彭希阳点头。“再问一个问题,以前我曾听说妳喜欢的是肃亲王……” “什么?怎么可能?我和肃亲王只谈过几次话,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好幼稚……啊!对不起,我只是……”她摀着嘴,有点惶恐。 “不要紧、不要紧,他的确很幼稚。”真是的,自作多情的说什么龙琳喜欢上他,真可笑!“妳放心,我会替妳作主的,妳就等着当新娘子吧。” “谢谢皇后娘娘。”龙琳万分感谢。 待龙琳离去之后,彭希阳才忍不住炳哈大笑。 解决掉龙琳的亲事之后,她一定会好好的取笑龙承刚,人家嫌他幼稚呢,呵呵呵…… “皇后,什么事这么开心啊?”龙承翰还没进殿,就听见她的大笑声。 “承翰哥哥,我告诉你,好好笑喔,龙琳说……”彭希阳揽着他的手臂,眉开眼笑的对他叙述方才的事情。 龙承翰温柔的凝望着她的笑脸,最后忍不住低下头,吻住她红艳艳的唇。 “妳快乐吗?皇后?”他抵着她的唇低语。 彭希阳啄吻了一下他的唇,才轻声地说:“臣妾很快乐,如果皇上能带臣妾回无忧谷小住几日,臣妾会更快乐。” “妳是个从不满足的皇后。”他轻点一下她的俏鼻。 “皇上希望臣妾满足吗?”她轻笑。 “不,朕不希望,因为还有好多好多爱以及好多好多的快乐尚未给妳,所以妳不能满足。”啊,都是他宠坏她的,呵呵。 “那么……皇上接下来要满足臣妾什么呢?” “朕已经计画好让刚弟代理朝政三个月,等龙琳和康宰相的婚事办好之后,朕准备带妳回无忧谷,在回无忧谷之前,我们会先到彭家一趟。”看见她惊讶的挑眉,接着微微红了眼,他温柔的轻吻她一下,邪恶的一笑。“不过现在,朕要先满足皇后另一项需求。”他猛地将她抱起走进内室。 一室春暖,幸福满满…… 尾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彭家会莫名其妙的收到圣旨? 彭家两代当家和当家夫人面面相觑,盯着大老爷手中热腾腾的圣旨,全身抖得差点散了。 “爹,这……为什么皇上会想要到我们家来?”彭信康不解又惶恐的问。 垂垂老矣的彭文财望着手中的圣旨,也是万分不解。“咱们彭家虽然富裕,可也只是平常的老百姓,这到底是福是祸呢?”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想办法招待皇上,说不得伺候得皇上舒心愉快,咱们彭家就飞黄腾达了。” “对了对了,赶紧叫女儿们打扮妥当,如果让皇上看上,这辈子可就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 是福是祸,时间到了自然知晓。 棒日── 圣旨上说皇上午时会到,可巳时正,却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妳、妳该不会就是……”彭文财一双老眼尚未昏花,瞪着那张和那个他一点都不想承认的儿子几乎一模一样的面貌。 “我是彭希阳。”她直接帮他们解惑。 “妳来干什么?彭家不欢迎妳,快滚!”彭信康怒喊,上前就想将她撵出去。 彭希阳轻松的避开。“大伯,不必动手动脚,只要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立刻离开,一刻也不留。” “哼,妳要说什么我们一清二楚,我告诉妳,作梦!”彭文财不屑的说。 “为什么?女乃女乃也是你迎娶入门的妾,爹是你的亲生儿子,为什么你不承认他们?我们不要彭家的一分一毫,只希望能人彭家祠堂,将遗骨葬于彭家的祖坟地,如此而已,这对你们真的这么困难吗?” “哼,她不配!她不过是个卖唱的,我看上她是她的福气,给她银子她就应该乖乖的被打发,谁知道她竟不知羞耻的继续纠缠,硬是让我爹娘逼我娶她为妾,真是丢尽我的脸,我怎么可能让她进彭家祠堂,丢彭家的脸!” 彭文财想起前尘往事,还是气极了,想当初他可也是一名翩翩公子,贪鲜看上卖唱的姑娘,一夜索欢之后,本想丢下几两银子拍拍走人,没想到那女人竟然追到彭家来,让一向怕丑闻的爹娘强这他娶了她,害他被朋友讥笑,娶了一个低下的女人,纵使经过几十年,这口怨气还是消不了! “无耻!”彭希阳厌恶的说。“强要清白姑娘,竟然还不想负责,丢彭家祖先脸的人是你。” “住口,妳这个小杂种,妳以为妳大了、翅膀硬了,便敢来彭家找我叫嚣,我警告妳,马上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就打断妳的腿,再把妳丢到乞丐窝去任人凌辱!” “我如果是小杂种,你就是老杂种。”彭希阳冷哼。“一句话,把我女乃女乃和爹娘的牌位迎进彭家祠堂,遗骨迁葬彭家祖坟地,否则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让我们后悔?哈哈哈,妳能做什么?”彭文财仰天大笑。 “我能做什么?”她冷笑。“如果你现在不答应,之后,除非你们彭家大小全跪着求我,否则我不会再提这件事。” “跪着求妳?哼,妳是痴人说梦,我告诉妳,要让那贱人进祠堂,一句话,不可能!” “爹,别再和她啰唆,贵客就快到了,赶快把她赶出去啊。”彭信康偷偷提醒。 “对,得快点才行。”彭文财被气得差点忘了重要的事。“来人啊,把这个小杂种给我拖出去!” 话才说出口,还来不及执行,另一声响亮的传呼响起。 “皇上驾到──” “糟了,皇上来了!”彭信康惊呼。 “你们还楞在那里做什么,赶紧把那小杂种给押着,别让她坏了我们彭家的大事啊!” 可惜,这是来不及执行,身穿金色龙袍的龙承翰已经在何彦的开道下进入彭家大厅。 “草民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彭家人跪了一地,唯独彭希阳直挺挺的站着。 龙承翰走到她身边之后,才酷着一张脸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平身。” “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是平身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敢直起腰来。 “谁是当家作主的人?” 彭文财立刻半垂着腰上前。“草民彭文财,是彭家当家作主之人。” “朕问你,你可要老老实实的回答,何氏怡秀是你的什么人?” 彭文财一惊,“她……她是草民的妾室。” “那么,彭奕廷和白氏羽爱又是你什么人?” “回皇上,他们是……草民不成材的儿子和儿媳,不过……他们三人都已去世,不知皇上提到他们三人,为的是什么?” “原来他们都已经过世了是吗?那么他们葬于何处?” “这……草民……”他不知道啊! “你刚刚问朕为什么提到他们,那是因为朕是前来祭拜他们的。” “嗄?”彭家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 “这……草民不懂。” “不懂?那么朕就说清楚一点,彭奕廷夫妻乃是朕的岳父母,朕前来祭拜他们,也算是为皇后略尽孝道,理所当然之事。” 咚咚咚一阵响,彭家人个个软腿跪了一地。皇上的意思……难道是……那个小杂种成了……皇后?! “啊,对了,你们拜见过皇后了吗?” “草民、草民不知皇后是……哪位……”不可能,不可能的。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啊!”龙承翰佯装讶异。“希阳,妳怎么这么见外呢?难道朕让妳丢脸,所以妳才不说自己是皇后吗?”真是好委屈呢。 “皇上错怪臣妾了,臣妾只是尚未来得及说罢了。” “原来如此。”龙承翰点头。“那么,彭文财,朕和皇后要祭拜岳父母,你就带路吧!” “这……草民、草民不知道……他们葬在何处。” “什么?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们是你的妾室和儿子媳妇,不是葬在彭家祖坟地,入祀彭家祠堂吗?” “因为……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他们并没有……” “你是说,朕的岳父母不在彭家祠堂里接受祭拜?” “是……是的……” “他说他们不配。”彭希阳淡淡的开口。 “什么?大胆彭文财,朕的岳父母不配入彭家祠堂,你是公然看不起朕吗?” “草民该死,草民不敢,皇上恕罪,皇上饶命啊!”所有彭家人拚命磕头。“草民立刻将他们迎入祠堂,立刻将他们的遗骨迁葬,草民马上办,马上……” “不。”彭希阳冷冷的开口。 “嗄?” “皇后,为何不呢?”龙承翰温柔的问。 “他们心里有数。”彭希阳冷冷的望着跪了一地的人。 彭文财死白的脸瞬间涨红,心中有气,可是不敢这次,他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她刚刚说了,要彭家大小全跪着求她! “皇后娘娘开恩,草民们求皇后娘娘恩准,让草民将妻与子迎入祠堂供奉祭拜。” “皇后?” “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彭希阳说。 “皇后娘娘请说。” “本宫要你跪在祖母的牌位前磕头忏悔,其余的彭家人,则在祠堂跪拜三日夜,本宫会派人盯着,若有轻忽,本宫绝不轻饶!” “是,谢皇后娘娘、谢皇上。” “陆大人,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她望向一旁的陆镇岳。 “属下遵命。”陆镇岳拱手道。 “皇后,我们走吧。”龙承翰牵着彭希阳的手,离开彭家,登上停在外头的皇辇。 “为什么哭了?”发现她流下珠泪,龙承翰心疼的将她拥进怀里。 “我完成了爹娘的遗愿,可是……这种情形真的是他们要的吗?彭家人迫不得已的接纳,敢怒不敢言,这种成功,是真的成功吗?” “希阳,有些人就是冥顽不灵,妳已经尽力了,是彭文财太过分,岳父母一定能体谅妳的。” “我好难过……”她紧紧的环着他的腰,埋头在他胸前低泣。 龙承翰无言的拍抚着她,知道她需要发泄一下。 良久,她低低说:“谢谢你,承翰哥哥。” 龙承翰微微一笑,知道她已经没事了。“不客气,我亲爱的皇后。” “现在,咱们回无忧谷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