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酒娘子》 序--我杀了一颗气球 作过奇怪的梦吗? 我想是肯定的,每个人都会作梦,近来,梅子睡眠严重不足,所以已经有好一阵子不曾作过梦了,结果前几天,打稿累极,小睡片刻的时候,做了一个科幻悬疑(?)的梦。 我梦到──我杀了一颗气球。 应该说,那颗气球只是一个男人众多变身的型态之一,而梦境里的我,摆月兑不了他恐怖的纠缠,两人在高入云霄的顶楼拉扯,我想逃,他不放,一个不小心,我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跌下楼去,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扯住我挥动的手,猛力往上一拉,将我拉回顶楼,而他却失去平衡跌了下去…… 我傻眼了,失神的跪坐在顶楼边缘,厘不清心头的感觉,谁知不消多久,他变身为一颗气球飘回顶楼,再变身成人形。 看见他眼中疯狂的神情,恐惧再次盈上我的心头,此时某个亲人(梦中我不知道是谁,可感觉是很亲很亲的人)出现,要将我救出魔掌。 男人有力的手臂将我圈锁在他胸前,我们三人周旋了好久,久到男人开始不耐烦,打算杀了我的亲人,那时,我再也顾不得心中那厘不清的感觉,为了救那个很亲很亲的亲人,以及男人疯狂下将会牺牲的更多人,我知道自己必须有所决定。 灵机一动,我将他推落顶楼,他狂笑,我知道他笑我的举动,是因为那不可能杀得了他,可是他不知道,推落高楼不是我杀他的手段,而是前奏,当他变身成气球重新飘上来,还来不及变回人形时,我一把抓住那颗气球,拿起小刀将气球刺破,终结了那颗气球。 杀人,下不了手,就算在梦里也一样,可为了救人,杀一颗气球,就不手软了,虽然他是男人变身的,虽然因此吓出了一身冷汗而惊醒…… 很怪的梦,三言两语的说完,可却说不尽梦中那种惊悚、惶然的情景,男人执拗的感情、微微揪心的感觉、以及仍残留在手中那颗气球挣扎的感觉和其被杀之后莫名出现的一大滩水。他不是水球,所以那水,是他的血?或是……泪? 二○○五年了,时间一年一年过,年岁渐长,愈能体会岁月如梭的感觉。 人生无常,梅子希望大家能把握当下,毫无遗憾的过每一天,对亲爱的人说声“我爱你”、“认识你真好”…… 懊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再等。当有一天,在不可抗拒的力量下,必须离开人世了,就算走的突然,也不会有所遗憾,这是梅子今年的新年愿望。 祝福大家,平安、健康、快乐。 第一章 欢锣喜鼓咚咚隆咚锵── 再过不久,欢喜国一年一度的年终大事──皇室年宴,即将来临。民间所有搬得上枱面的酒楼,无不卯足了劲想要月兑颖而出,在年宴上一展厨艺,博得龙心大悦,进而荣华富贵、名利双收。 今日,吉祥酒楼才打烊,一声怒喊从酒楼里传出。 “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万大娘怒声质问。 “万大娘,今儿个是我最后一天上工了。”立于万大娘面前的瘦小男子李成撇撇唇,当真重复了一次之前说的话。 “为什么?”万大娘急问。自从她当家兼大厨的那口子死了之后,吉祥酒楼数名二厨一个接着一个辞了工,如今仅剩的两人又要走一个,她不懂,她是哪里待他们不好了,让他们在吉祥酒楼待不下去? “万大娘,妳也别怪我们现实,吉祥酒楼自从老板死了之后,生意大大不如以往,酒楼的声誉每下愈况,生意也愈来愈清淡。人往高处爬,为了出头,断不能再窝在这种没有希望的地方,万大娘,妳应当不是这么自私的人才对吧?”李成斜睨着她。“我算是对吉祥酒楼仁至义尽了,多待这么长一段时间,不像其它人,老板一死便走了。”这些日子一直找不到万老头传说中的膳食密笈,他已经死心了,所以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自私?!自私的是他们吧。 “你……”万大娘张了张嘴,终于吐出,“是哪家酒楼?” “我也不瞒妳,是如意酒楼。”他自负的笑。能到如意酒楼可不是简单的事,虽然只是个打杂的,他也很得意。 “如意酒楼!”万大娘又气又怒,“他们给你什么工作?” “当……当然也是二厨。”李成抬高下巴。断不可能让她知道他只不过是个打杂的,反正他有把握,能在短时间之内得到赏识,升任其它职务。 “好,我也不为难你,你走吧!”万大娘瞪着他,忍着满月复怒意点点头,既已无心,强留也无用。 闻言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瞅着她。 “走啊!”她恼喊,一点也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万大娘,这个月的工资妳还没算给我呢。”他一副她别想赖的表情。 她一愣,怒火攻心,恨恨的从怀里拿出一串铜钱,数了几个丢向他。“拿去买药吧!” 他蹲将铜钱捡起来,脸色也有点恼了。 “女人家就是女人家,一点气度也没有,难怪撑不起这家酒楼,我倒要看看你们吉祥酒楼还能撑多久,年宴就快到了,哼!我真好奇今年吉祥酒楼会端出什么样的菜色。”他恶意的说,捡齐了铜钱,又由鼻子哼了数声,才转身离开酒楼。 “可恶!”她气不过,抬脚踢了下椅子,砰地一声,将椅子给踢倒。 可恶,原来他们都等着看她笑话! “老板娘……”一声犹豫的叫唤响起。 万大娘豁地转身,怒瞪如今酒楼唯一的二厨。 “你也要走?那就滚!”她不等对方开口,就先下“口”为强。 “不,小的没有要走。”邱祥摇头,一脸关心。“老板娘,往后咱们要怎么办?” 她静静的望着他,叹了口气。“阿祥,你当真要留下?”没错,她不是自私的人,明知吉祥酒楼如今只是硬撑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如果他们有好出处,她就算不甘,也应当祝福。 “老板娘,阿祥是让老板捡回来的,这条命,本来就是老板的,我不会离开的。”他坚定的说。 “是吗?”万大娘感叹。“只可惜,就算你留下,酒楼也撑不了多久,尤其年宴将至,咱们吉祥酒楼根本端不出上得了枱面的菜色……”愈想就愈心慌,该怎么办? “这……”邱祥垂下头。是啊,该怎么办呢? “唉,都怪老头死得突然,什么都来不及交代,三个女儿又没有一个遗传到老头的好厨艺,还镇日只会让我操心,我、我真是命苦啊……”万大娘说到后来哀怨的哭了。 “老板娘、老板娘,您别伤心,一定会有办法的。”他惊慌失措的安慰着。 “还能有什么办法?大家都跑光了,不要说年宴,就连维持平日的营生都有困难。你再看看那三个死丫头的样子,老大整天酒不离手,没了酒就像没了命似的,老二好吃懒做,整天就只知道吃,老三唯一有兴趣的就是睡觉,只要能让她躺在床上一睡不醒,她哪管天塌下来,有这种女儿,这酒楼还有什么希望啊!” “这、这……”他无话可说,因为三个小姐的确不是寄托希望的好对象,“我想,咱们一边尽力维持酒楼的营生,一边再征聘几个二厨……” “阿祥,你认为到这种地步,还会有好手艺的厨师愿意来吉祥酒楼工作吗?” “这……”他颓丧的叹了口气。“对不住。” 她也叹气,“这又不是你的错,说什么对不住,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阿祥,好,这个办法好,就再找人。” 邱祥愣了愣,讶异的望着眼神闪闪发光的老板娘。怎么回事?老板娘急疯了,不是才说不可能有好厨师愿意到吉祥酒楼工作的吗? “老板娘,妳还……还好吧?” “阿祥,去把那三个死丫头给我叫过来。” “老板娘,您有啥打算吗?” “呵呵,这是当然。阿祥,我准备让那三个死丫头去找替手。” “嗄,什么替手?”他觉得胡涂了。 万大娘白了他一眼。“当然是能代表吉祥酒楼参赛的名厨啊!如果她们没找到合适的人,我就将她们扫地出门。” “嗄,可,可是,她们行吗?” “不行也得行,除非她们想流落街头。”打蛇七寸,要治那三个死丫头,就要抓住她们的罩门──无酒、无食、无床的日子,她们一定不会想尝尝看的。“呵呵,只要她们找到好厨艺的人,把人给带回来,那咱们酒楼就有希望了。” 很美好的远景,可……太远了一点吧? “啊?!”惊叫一声,万荏弥被人从床上给踹下床,一阵吃痛。“娘,您在干啥呀,做什么把人家给踢下床?” 万大娘也没吭声,抓起早早准备好的包袱丢向女儿。 “哎呀!”包袱先击中万荏弥的俏脸,掉在她的腿上。 她摀着鼻子,低头望了一眼腿上的包袱,再抬头看着娘亲。“娘,这是什么?”她疑问。 “不要告诉我,妳已经醉到连那是包袱都不知道。” “醉?呵呵,娘啊,您也知道女儿我有千杯不醉的本事,何时醉过。”万荏弥呵呵娇笑。“我当然知道这是包袱啊,不过您把它丢给我干什么?” “给妳包袱还能做什么?”万大娘没好气的说。 “娘,您还是直截了当的说了吧!”好像不太对劲耶,娘亲似乎怪怪的。 “那我就直截了当的告诉妳,我要妳带着包袱滚出去,等妳找到一个能让咱们酒楼起死回生、在皇室年宴上月兑颖而出的人时,才准妳回来。” “嗄?!”万荏弥傻眼,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担忧的走近娘亲,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奇怪,没发热嘛!” 万大娘拍掉她的手。“妳干么呀妳?”说完还瞪她一眼。 “娘,我觉得您大概是病了,才会神智不清的说些傻话,要不要女儿帮您找个大夫?”万荏弥煞有其事的点着头。 “去去去!”万大娘气得差点一拳揍了过去。“净会说些浑话。荏弥,娘可警告妳,娘是认真的,没找到适当的人选,我是不准妳回来的,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可是娘,我才不要去干那种傻事儿,别说已经到这节骨眼儿,能端得上枱面的厨师还不都卯足了劲为自家努力,就算是平日,咱们要找个好厨师也顶困难的,您这是强女儿所难哪!”万荏弥一边抱怨,一边梳洗换衣,一下子便利落的将自己打理好。 “那又如何?我就是要强妳们所难,难不成妳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妳爹留下来的酒楼在我手上关门吗?” “娘……”万荏弥不忍娘亲红了眼眶,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废话少说!”万大娘的感伤也只是一下,立即又展现出她强悍的一面。“妳不要也得要,这事儿由不得妳拒绝,除非……”她不怀好意的哼了哼。 万荏弥心生不祥预感,不怎么想问,却又不得不问。 “除非怎样?”她小心翼翼的审视着娘亲的脸色。 万大娘斜睨着大女儿,冷笑一声。“除非妳打算从此刻开始滴酒都没得沾。” 嗄?!万荏弥错愕的张大嘴,久久回不过神来。 不出去找人就没酒可喝?娘是打算要她的命吗?明知道她没酒没办法活下去…… “娘啊,您能怎么做呢?”家里的酒喝不得,她不会到外头买吗? “我不给妳酒,也不给妳银子,我看妳到哪儿变酒出来。” 啊咧,这还得了! “娘,您该知道不管找到什么样的人来,都无法和爹的厨艺比拟,您给女儿的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她试着和娘亲讲道理。 万大娘叹了口气。“这点我当然知道,可是总不能妳爹一死,咱们吉祥酒楼就跟着倒吧!至少要让咱们酒楼在这次的皇室年宴上别太丢脸啊!”她相信大家心里都有谱,老头子死了,没人会指望他们吉祥酒楼还能多风光。 万荏弥思索了一会儿,继而挑挑眉,心头似乎有了打算,点点头,拿起包袱。“我知道了,娘,我会想办法不要让咱们酒楼太丢脸。” “很好,只要妳办得到,我就给妳一坛妳爹亲手酿的『美人娇』。”万大娘威胁完之后再利诱。 万荏弥瞠大眼,唾液快速分泌,谄媚的偎近娘亲身侧,一脸的垂涎。 “娘啊,您说的可是真的?” “娘说话何时打过折扣?”万大娘仰高下巴。 “是、是,娘说得极是。”万荏弥狗腿的笑着。 呵呵!美人娇耶,那是爹所酿过最棒的酒了,两年前她喝过一小杯,从此以后念念不忘,只可惜仅此一次,尔后,连酒香都没得闻。美人娇弥足珍贵,只能用在皇室年宴上皇帝老爷那一桌,而且一次仅能用一壶呢,如今娘竟然要给她一坛…… 喔!她几乎要飘上天了。 “少装出那种恶心的嘴脸,妳到底去不去?”万大娘抬手将她的脸推开。 “去,当然去,娘,记住您的承诺,女儿走了,别送,保重!”万荏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出去。 万大娘对着大女儿急速消失的背影,笑了笑。 “我就不相信妳不乖乖听话。”接下来就是二女儿和三女儿了。哼!她照样有办法让她们乖乖的滚出门去。 “啊,对了,娘。”万荏弥突然又冲了回来。 万大娘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咳,什么事?” “娘啊,妳知不知道今年最被看好的酒楼是哪一家啊?” “这个嘛……”万大娘沉吟,略微思索了一下。“以过去几年的情况推算,应当是一直和咱们吉祥酒楼并驾齐驱的如意酒楼了。” “如意酒楼啊!”万荏弥了解的点头。 “咦,等等,妳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这个蠢蛋想到如意酒楼挖角?“那如意酒楼的大厨就是酒楼的少爷,妳挖不走的。” “娘,您就别管我要做什么,只要准备好美人娇等我回来就成了。”万荏弥挥挥手,眨眼间便消失在转角处。 “荏弥!”万大娘追了出去,可她已经跑得不见人影。“真是的,她到底打算怎么做啊?” 如意酒楼和吉祥酒楼分据城东、城西,双方的名声虽然并驾齐驱,可向来有各自的客源,井水一直不犯河水,各自赚大钱。 万荏弥一身男装打扮,在如意酒楼附近晃了三天。不愧是名声响亮的如意酒楼,生意之好,比起老爹在世时的吉祥酒楼,毫不逊色哪! 她都打听好了,如意酒楼的少爷兼大厨钟其扬,从小就是个料理天才,年纪轻轻便享有盛名,如意酒楼的名声可说是靠他打下来的,现在,她要亲自确定,这如意酒楼是不是真如娘所说的,是今年年宴最被看好的酒楼。 走进高朋满座的如意酒楼,一名小二哥立即上前招呼。 “客倌里面请,一楼普通座位、二楼雅座、三楼包厢,客倌需要哪一种呢?” 原来如意酒楼还有这种座位分法啊! “一楼就行了。”娘给她的银两并不多,她得省吃俭用才成。 “是,请跟小的来。”小二哥领着她来到角落仅剩的一张桌子坐下,先送上一壶茶,帮她倒了一杯茶之后才问:“客倌要点些什么?” “来两道你们酒楼的招牌菜,我要清淡一点,最好是你们主厨亲手烧的。”清淡点的,才能尝出食物的真实味道,也才能显示出厨师的手艺。“再来一壶酒,你们酒楼的招牌酒是什么?” “咱们酒楼的招牌酒当然就是『翠玉酿』了,客倌要来一壶吗?” “好,来一壶吧!” “好的,请稍等,酒菜马上来。” 万荏弥看见他到不远处的一个小窗口,朝里头喊了两声,她猜那里应该就是厨房。不错,这个位置离厨房最近,也许她能探到什么。 没多久,她的酒菜上桌了。 “这是什么?”万荏弥瞧着盘子里的菜肴,问上菜的小二哥,存心考试。 “喔,这是咱们小老板拿手的佳肴,这道是『梅花白玉』,主要材料是白玉豆腐、青椒和红椒,要做这道菜需要有一流的刀工,才能将软女敕的豆腐雕成细致的梅花形状,它的特点就是清淡、爽口。” “那这道呢?” “这道是『菊形虾仁』主要材料是河虾仁、黄瓜、蛋松。这棵造型极美的桔树是用黄瓜加工而成的,桔树上的桔子就是虾仁,味鲜、清淡、爽口。” “你们都是这么大方的把菜肴介绍给客人知道吗?不担心有心人给学了去?”她疑惑地问。 “呵呵,怎么会呢?小的只是跟客倌介绍主要食材,至于作法并没有说明,更何况就算知道作法也不打紧,没有人有咱们小老板的手艺,作不来小老板特有的味道的。” “是吗?”她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颗“桔子”入口,随即讶异的挑眉,那种鲜女敕的口感一点都不像是普通的河虾。 “客倌您慢用,有需要随时传唤小的。”小二哥恭敬的一鞠躬,便退到一旁去,和其它跑堂站在一起待命,随时注意着客人的需求。 这时,突然从厨房里传来一声低吼,“滚!” 吼声简短,命令味道十足,紧接着,一名姑娘啜泣的从厨房跑了出来,旋身跑向后门,离开如意酒楼。 万荏弥讶异的抬眼,好奇着到底发生什么事。 紧接着,她便听到不远处几名跑堂的轻叹,“唉!” “又一个。”甲高礼感叹。 “这次这个待了多久?”胡建问。 “两个时辰不到。”梁二早在那姑娘踏进酒楼之后就开始计时了。 “看来小老板又破纪录了。”胡建语调充满佩服。 “上次那个好像撑了五个时辰左右吧?”甲高礼偏头思索。 “没错,五个时辰又两刻。”梁二点头。 “小老板赶人似乎赶出心得了,愈来愈得心应手呢。”胡建双手环胸。 “老板拚命把人给带回来,小老板则拚命的把人给赶走,你们说,老板父子是怎么回事啊?”张四是新人,对这种状况不是很了解。 “这个原因有两点,第一,因为老板是个老好人,被那些姑娘给利用了。”甲高礼是如意酒楼元老级的员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老板父子了。 “利用?”张四还是不懂。 “笨哪你,咱们小老板要人才有人才,要钱财有钱财,从小就是个料理天才,年轻有为,哪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妄想能成为如意酒楼的少夫人啊!听说……”甲高礼突然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礼部尚书何大人的二千金也心仪咱们小老板呢!” “是没错,可是说什么利用,我还是不懂。” “厚,你真的是很蠢耶!老板是什么样的人这你总知道吧?” “知道,是个好人。”张四猛点头,想当初要不是老板好心收留,他如今已沦落街头行乞了。 “错!老板是个大烂好人。” “啊?!”为什么是大烂好人? “只要那些姑娘对老板说几句自己很可怜的话,老板就会同情心大发,将人给收留。” “啊!我懂了,所以那些姑娘为了接近小老板,就装可怜博取老板的同情,进而进入如意酒楼,对不对?” “真是不容易,你终于弄懂了。” “那第二呢?” “第二,就是因为老板认为小老板该成亲了,所以干脆就将计就计,明里是那些姑娘利用老板,实际上则是相互利用。”烂好人归烂好人,终归还是生意人。 “小老板肯定是烦不胜烦了才会愈来愈没耐性。”真是可怜的小老板。 “你又错了。” “嗄,又错了?” “小老板对那些姑娘从来就没有耐性过。” “怎么说?” “因为小老板讨厌女人,那些姑娘只要不进厨房,平时也别在他眼前晃,小老板就不会理她们爱待多久,可你也知道,姑娘们的目的就是小老板,所以喽,最后每个人都会没了耐心,不是想办法接近小老板,就是溜进厨房想要『一展长才』,让小老板对她刮目相看,进而得到小老板的青睐,只不过下场通常都是被小老板吼走啦!” “也就是说,那些姑娘待在如意酒楼时间的长短其实和小老板赶人的功力无关,全是因为她们的耐性长不长久喽!只要她们不接近小老板,也不进厨房,就算要待到老死,小老板也会视而不见,是不是?” “是没错,问题就在于小老板的视而不见,与姑娘们的目的背道而驰,如果小老板一直视而不见,她们就算待到老死也没意义,她们也是领会了这点之后,才会想碰碰运气,只不过下场都是一样。” “为什么小老板这般讨厌女人?” “谁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小老板严禁女人踏进他的厨房,而且啊,除了得到小老板认可的二厨和助手之外,连老板都不敢随便踏进去,打烊的时候,厨房还会用大锁给锁住,钥匙由小老板贴身放着,谁也别想溜进厨房重地。” “这么严格啊,难怪那些姑娘被吼得落荒而逃。”张四终于弄懂了小老板的个性了。难怪前两天他才要踏进厨房,就被眼尖的二厨名昆兄给赶了出来,原来名昆兄救了他啊,看来他误会人家了,晚点下工可得好好的跟人家道谢兼道歉。 “你们,还有时间闲聊,没瞧见客人愈来愈多了吗?”掌柜高勇终于出声,对一干闲聊的伙计低斥。 闻声,众人赶紧散去,招呼客人去了。 万荏弥嘴角带笑,举杯浅酌一口如意酒楼的招牌好酒──翠玉酿。 啧,翠玉酿是顶级好酒没错,但还是爹酿的美人娇略胜一筹,不过…… 嘴角微勾出一抹充满阴谋的诡笑,灵动的双眼精光闪烁。 “呵呵,看来我已经找到混进如意酒楼的办法了。”只要找上如意酒楼的老板就行了。 娘要她找人,可她有自己的想法,这种节骨眼儿,要找一个无主的好厨师很困难,吉祥酒楼也没有好条件挖角,她才不会笨得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既然无法提升吉祥酒楼的水准,又要让吉祥酒楼别在皇室年宴中太丢脸,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拉低其它酒楼的水准,让他们比吉祥酒楼更丢脸。 她挑中了最被看好的如意酒楼下手,很简单,只要在这里搞破坏,让如意酒楼出糗垫底就成了。 炳!多么简单的办法,只有像她这般聪明的人才想得到,哈哈! 嗯,既然已经知道混进酒楼并不难,那就别急,先玩个几天再来想办法吧。 第二章 呜呜……惨了! 一大清早,万荏弥哭丧着脸站在街头。怎么办?这是不是就叫做乐极生悲啊? 能够畅快的喝酒游玩,而不用被娘亲念到臭头,这该是多么快意之事,可没想到,快意不过两日,刚刚她才想买壶酒,竟然发现自己的荷包不见了! 垂涎欲滴的直瞅着那香醇四溢的美酒,呜呜……她不是伤心荷包掉了,而是伤心掉了荷包之后她没银两买酒啊! “唉!”万般心灰的调离视线,不去看那些让她肚里酒虫直抗议的美酒,免得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来。 万荏弥垂头丧气的拖着步子往如意酒楼的方向走去。现下怎么办?依照原先的办法混进酒楼吗?可是问题在于她还不知道如意酒楼的老板长什么模样,怎么赖上人家呢? 而且,就算要混进酒楼,也得先将客栈的帐给结了才成啊! 心不在焉的弯过转角,迎面撞上一堵肉墙,她纤细的身子因撞击力道向后颠了两步,脚一拐,跌坐在地上。 “唉唷!”一阵痛由传来,差点逼出她的眼泪。 可是当她发现那人竟然只是转过身来冷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后再冷淡的说了声“下次走路小心一点”之后,便越过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时,她火大了! “你给我站住!”她怒喊。因为疼痛,一时之间还爬不起来。 “这位小鲍子,你没事吧?”那个王八蛋没有站住,上前关心的是跟在他后头的乙湛,他是负责和小老板上市集采买食材的助手。 “当然有事,我痛得站不起来了!”她生气的说,瞪着那道脚步没有稍停的挺拔背影。那个家伙、那个家伙真是太过分了!只顾着生气的她,完全没去想为什么对方是用背来“撞”她。 乙湛有点无奈的看着脚步没停,渐行渐远的小老板。虽然看起来是这位小鲍子受害较重,可实际上方才他和小老板可是站在这儿说话,是这位小鲍平自己撞上来的。 “对不住,这位小鲍子,我家小老板赶着办事,我代他说声抱歉,你别见怪。”看他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就别和他计较了。 “哪有这种事,赶着办事就可以这般无理吗?”万荏弥没好气的说。 “这位小鲍子,如果你没事了,那小的就……”他又焦急的望向走远的小老板。 “好吧,我也不为难你了,你走吧!”算了,撞人的又不是他,为难他也没用。 “谢谢,这是一点小补偿,请收下,告辞。”他掏出一把碎银塞入她的手中,便急急忙忙的追上小老板。 她错愕的望着手中的碎银。这可好,不仅够她结清客栈的帐,还够她买几壶好酒了。 呵呵!这就叫做因祸得福吧。 “咦,什么东西?”眼角余光发现地上一道翠影,她伸手拾了起来。“啧啧,看就知道这块玉佩价值不菲,该不会是刚刚那个冒失鬼掉的吧?” 翻看玉佩,发现玉佩背面刻了一个“扬”字。 “扬?”万荏弥蹙眉凝思,扬…… 须臾,她扬起一抹笑。呵呵!在如意酒楼附近晃三天不是白晃的,就觉得那个人有那么一点点眼熟,很像是如意酒楼的小老板钟其扬。 将玉佩收进怀里,她缓缓的起身,悄悄的跟了上去。 苞着他们几乎走遍市集,又晃到几处农田和农夫们交谈,做了几桩交易,最后,她看见他们踏进如意酒楼,酒楼的伙计恭敬的朝他一鞠躬,唤了一声小老板。 丙然没错,那个王八蛋就是她即将陷害的苦主钟其扬。 哼哼,真是太好了,这下她恶整起来就绝对不会手软了,走着瞧吧! 夜里,忙了一天的钟其扬回到钟府之后,没有立即歇息,反而坐在案前,提笔设计菜单,思索着即将到来的年宴该准备什么。 老实说,得知吉祥酒楼万老板过世的消息之后,他对皇室年宴一事已经兴趣缺缺,毕竟吸引他的,并非得到皇帝的赏赐,而是能和万老板一较高下的机会,只可惜,这种事不是他说不参与就可以算了,而这也就是他讨厌这种事的原因,和皇室扯上关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钟随安的声音跟着传来。 “其扬,睡了吗?” “还没,请进,爹。”钟其扬淡淡的说。 钟随安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阖上,走到桌旁在他对面坐下。 “在忙什么?” “拟年宴的菜单,有些食材不容易取得,得提早做准备。”他又写了几道菜名,并将需要的食材记录在旁。 “都决定好年宴上要布什么菜了?”钟随安好奇的问。 “还没。” “喔。”钟随安犹豫的看了一下埋头苦干的儿子。“那个……其扬啊,爹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爹请说。”钟其扬埋头继续拟菜单,边注明取材处,以备不时之需。 钟随安瞧着儿子忍不住道:“其扬,你可不可以停停笔,听爹说?” “爹,我在听,你就说吧。”他笔没停,连眼也没抬。 “其扬!”钟随安抬手抽走他的笔,在他手上留下一道墨痕。 钟其扬看了看掌心的墨痕,无奈的一叹,抬起头来瞅着爹亲。 “好吧,爹可以说了,这次又是什么样的姑娘?”爹会跟他商量的事非常有限,甭开口,他就知道个大概了。 “咦,你怎么知道我要谈这个?”钟随安则毫无自知之明,一脸惊讶。 “我还知道那位姑娘是你今儿个傍晚例行散步的时候遇到的,对不对?” “对,儿子,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猜到的?”钟随安好佩服自己的儿子。 “别管这个了,爹还是赶紧说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都已经是惯例了,还有什么好意外的。 “喔,是这样的,宋姑娘真的好可怜,儿子,你知道吗?宋姑娘有一个可恶的后娘,她竟然打算将宋姑娘卖到妓院,幸好宋姑娘事先得知,想办法逃走,最后辗转流落到京城,一个人无依无靠的,真是令人同情,我瞧宋姑娘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她也说就算为奴为婢都没关系,你说咱们就收留她,好不好?” “爹,你应该已经把人给接回府中了吧?”他斜睨着爹亲。 “哦,这……是啊。”钟随安尴尬的笑了笑。 “既然人都带回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这……话不能这么说啊,总得让你知道,如果你说什么都不赞成的话,爹……” “如果我不赞成,爹就会将人赶出府去吗?”钟其扬可不这么认为。 “啊?这……”人家那么可怜,他怎么忍心把人给赶走呢? “不会,对吧,所以问我是多余的。” “可、可是其扬,你真的不赞成吗?” “爹,依照惯例,只要那位姑娘不要来打扰我,我都不会有意见,这样可以吧!”这是可以他勉强忍受的范围。 “放心、放心,我会告诉宋姑娘的。” 前车之鉴太多,钟其扬不认为告知有用,不过他也懒得说什么,反正爹的个性就是这样,恻隐之心太过,被当傻瓜尽情的利用。 “那就这样了,还有其它事吗?” “没事了,你早点休息,别太晚睡,明天还有得忙。” “我知道,爹也请早点歇息。” 送走了爹亲,钟其扬再次落座,却已经没了心思,微叹口气,将拟好的菜单收起,准备沐浴包衣。 “咦!玉佩呢?”钟其扬终于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了。 凝眉细思,想到今早那个撞了人却气焰高张、理直气壮的小家伙,难道他是故意来撞他,趁机扒走了他的玉佩? 很有可能。钟其扬知道市集有一些扒手,总会故意撞人,再趁机模走对方的财物。 可恶,当时他没想那么多,否则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小小年纪不学好,虽然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可也看清了他那清俊姣好的面貌,可惜了那样的好样貌,竟然是个小扒手,改天要被他遇到,肯定要好好的教训一番才成。 万荏弥将身上堪称上等布料缝制而成的衣裳与成衣铺的老板娘换了一件粗布衣,站在大铜镜前,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差点为自己喝采。 铜镜里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面黄肌瘦的模样彷佛已经饿了几天似的,然而造成她脸色难看的原因,是因为她已经整整十六个时辰没酒喝,肚里的酒虫群起作怪的关系。 握紧玉佩,她来到如意酒楼外面守株待兔,根据她探听到的结果,每到傍晚时分,如意酒楼的老板钟随安便会离开酒楼到处溜溜。 丙然,时辰一到,她就瞧见钟随安踏出酒楼,她立即上前,佯装踉跄的撞上他,然后瘫软在地上。 “啊!小兄弟,你没事吧?”钟随安赶紧蹲了下来,将她给扶了起来。 “对不起,这位大爷,我只是两天没吃东西了,所以头一昏,才不小心冲撞了您,对不起……”万荏弥虚弱地说。 “嗄,两天没吃了?!”他丰富的同情心又泛滥了。“来,小兄弟,你跟我进来,我请你吃饭。” “不,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我得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这城里我人面广,可以帮你,你一边吃,一边告诉我。” “那人与我只是一面之缘,前天不小心在街上撞到,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掉了一块玉佩,凑巧被我拾到。大爷您瞧,这玉佩看起来很贵重,对那个人一定很重要,所以得快点还给人家……”她故意将玉佩拿给他瞧。 “咦,这块玉佩好眼熟。”他讶异的接过玉佩。“哎呀,这是我儿子的玉佩啊!”这玉佩可是儿子满月那天,儿子他娘给他戴上的,也可以说是儿子的娘留给儿子唯一的东西了,怎么没听儿子说玉佩掉了的事? “真的吗?” “真的、真的,这玉佩还刻有我儿子名字呢!” “太好了,不枉费我拚命的找人,那我就将玉佩物归原主了……”万荏弥热切的说,然后白眼一翻,申吟一声,又差点瘫倒在地。 “小兄弟!”钟随安赶紧撑住她,“我扶你进去休息一下,你这孩子真是难能可贵,拾到了贵重的东西竟然不会占为己有,宁愿饿肚子,我佩服你。” “大爷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应该的。”她忍着心中的得意,在半推半就之下,让他给扶进酒楼里。 “老板?”高勇瞧见他家老板又进门,身边还多了一个人,立即上前,心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除了老板的恻隐之心又泛滥了之外,别无他想。 “高勇,正好,你去叫其扬出来。”钟随安扶着她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叫小老板?!”高勇错愕,怎么,这个人有哪里不同吗?为什么专程叫小老板出来?“可是老板,小老板厨房正忙着……” “没那么忙,快去。”钟随安打断他。 “这……好吧。”高勇不得已,只好叫人去了。 “啊,对了,高勇,顺便吩咐张罗一些酒菜过来。” “是,老板。”高勇点头,吩咐下去。 万荏弥万分期待即将呈上的酒菜,好一会儿之后才想到自己似乎应该客套一下才对,连忙亡羊补牢。 “钟老板,我看我还是离开比较妥当,这里……哦,我负担不起。”她一脸局促。 “别担心、别担心,我请客。” “这不行的,无功不受禄,我怎能……” “谁说无功?你帮我儿子送回这块玉佩,功劳可大了。” “可是这是应该的……” “爹!”不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钟其扬瞇着利眼审视着背对他的瘦小背影。 靶受到背部似乎有道刺人的视线在兜转,万荏弥立即不由自主的僵了身子。 “其扬,来,坐,这位小兄弟送来你遗失的玉佩,快过来谢谢人家。”钟随安热络的说着。 玉佩?! 钟其扬挑眉,一个跨步,来到她面前坐下。 “是你!”是前天撞了他的小家伙。 他记得她?!她讶异不已。 “你送回我的玉佩?”接过爹亲递过来的玉佩,钟其扬不无惊讶的望着她。 “前天冲撞了之后,我在地上发现这块玉佩,我就猜想会不会是公子的,没想到真的是你的。”她一副乖巧的模样。 “是吗?”他还以为是他扒走的,原来……是他误会了吗? “其扬,这位小兄弟已经饿了两天了,可是他却没有将玉佩变卖,你说小兄弟的节操是不是值得人敬佩。” 钟其扬又挑眉,垂眼望着一脸既尴尬又不好意思的小家伙,不说他的穿著与那日完全不同,光是那日的气焰就让他觉得这小家伙此刻的模样……很虚伪! 好吧,就让他瞧瞧这小家伙打的是什么主意吧! “那好,我去做几道菜,当做是谢礼。”他似笑非笑的淡淡说。 “好好好,你快去。”钟随安热络的催促。 钟其扬起身,朝万荏弥淡淡的点了个头便离座,身后还传来老爹慈祥和蔼的声音──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可还有亲人啊?” “哦,我叫做阿弥,家里……” 钟其扬没有听完,走进厨房站在炉灶前,低头望着手中的玉佩,一会儿之后,他耸耸肩将玉佩系回腰带上,穿上围裙,净手。 他心中有个预感,这个小家伙如果没有其它亲人,八成又会被爹给收留下来。 丙然,那天之后,如意酒楼里多了一道四处穿梭的瘦小身影。 “高掌柜,二楼三桌的银子。”一锭银子喀的一声放在柜台上,瘦小的身影又飘走。 “二厨大哥,三楼沁梅房要鸡皮鲟龙、蟹黄鲜菇、玉簪出鸡、夜合虾仁、炒梅花北鹿丝、银针炒翅、罐焖鱼唇汤,还要一坛翠玉酿。”小身影在厨房对外的小窗口露了下俏脸,得到响应之后,又翩翩飘去。 “阿弥!梁二和胡建跑哪儿偷懒去了?怎么是你点菜?”专门负责管理三楼包厢的资深跑堂甲高礼扯住穿梭小身影的后领,询问他不见人影的两个人。 “啊,甲大叔,梁二哥和胡建哥正在清理翠竹房。你都不知道,翠竹房的客人喝醉了,把翠竹房弄得一塌糊涂呢!” “我知道了。”甲高礼放开他,小身影又飞快的跑到另一端。 他转身叫了一个打杂的上楼帮忙。 “李成,你到翠竹房清理秽物,让梁二和胡建下来招呼客人,打理干净之后,记得到马房去清扫。” “是。”李成心里嘀咕,可表面上可不敢违抗,匆匆上楼去了。 李成?万荏弥身形微顿,转过身来望向楼梯,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娘那天咬牙切齿的说李成被“某家”酒楼挖去当二厨,不可能会在这里当打杂的,可能是同名同姓吧! 耸耸肩,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清脆的嗓音也跟着响起,“沈大爷,要算帐啊,总共三两银子,您慢走,下次再来喔!”收了桌上的碎银,负责一楼的小二哥也立即上前清理桌面。“辛苦了,张四哥。” 小身影跑向柜台。“掌柜的,银子。” “阿弥、阿弥。”厨房的助手苏旺在厨房口对她招招手。 “苏旺哥,有事吗?”万荏弥走了过去,噙着笑问。 “这给你吃。”他塞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给她。 “这是什么?”还温热的。 “小老板做的凤凰鸡腿,给你填肚子。” 闻言,万荏弥的唾液立即泛滥,要说让她心甘情愿待在如意酒楼的原因,除了要伺机搞破坏之外,就是钟其扬的厨艺和翠玉酿了。 “谢谢苏旺哥,可是让小老板知道了,会不会害你被骂啊?”还是要客气点、替人担心一下,往后有好处才不会忘了她。 “放心,这是小老板要我拿给你的。”苏旺笑了笑,挥挥手,进厨房忙去了。 耶!是钟其扬给她的? 她愣了愣,万般疑惑的从厨房的小窗口探了探,无巧不巧的,刚好对上钟其扬瞥过来的利眼,吓得她赶紧转身逃离。 “搞什么……”钟其扬瞧着她像是见鬼似的跑走,忍不住本哝一声。 “小老板,您说什么?”二厨之一的王协平疑问。 “没事。协平,把香菇烧熟,切成片,佑源,你把黄瓜打成扇片,名昆,你把明虾去壳,从背部剖开成一整片,再用调料泡一刻钟。”钟其扬一一吩咐指导三个二厨。 “是,小老板。” “苏旺,搬颗冬瓜过来。” “是,小老板。”苏旺立即搬了一颗冬瓜来,洗净去皮之后,恭敬的交给钟其扬。 “正发,把枇杷、龙眼、葡萄、樱桃洗干净,用糖和醋拌味。” “是,小老板。”太好了,这道鲜果龙船又可以让他们看到小老板出神入化的雕工了。 钟其扬接着拿起锋利的小刀,以熟练的刀工开始在冬瓜上雕刻,专注的面容下,却冒出一个不该出现的杂思,那个小家伙干什么一瞧见他就跑?他就这么可怕吗? “嘿!一道芙蓉蟹斗、一道糟溜神仙鱼还要一道金钱凤翼喔!”小窗口传来叫菜声,也唤回了钟其扬短暂走失的专注。 “名昆、佑源、协平,你们三个各负责一道菜。”手上的雕刻没停,钟其扬沉声吩咐。 三名二厨立刻分工动手。 厨房里忙,外头一、二、三楼也生意兴隆,不曾闲过,万荏弥则一手抱着凤凰鸡腿,一手拎着一壶模来的翠玉酿,溜到后院,大快朵颐去了。 “美食佳肴佐以香浓醇厚的翠玉酿,真是爽快啊!” 其实,钟其扬那人真的不错啦,不过她可不会心软,为了美人娇,她一定会完成娘交代的任务。 第三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声娇斥,让万荏弥吓掉了手上的鸡腿,洒了香醇的美酒。 她一脸悲痛欲绝的瞪着地上那滩湿濡,她、她才喝了一口、一口啊!结果整壶都喂给了土地爷爷,她、她不要活了啦! “喂,我在叫你,你没听见吗?”宋贞琴上前,不客气的扯着她的头发。 “放手,很痛耶!”万荏弥也不客气的打掉她的手,这个女人很讨厌耶!双面人一个,面对其它人就一副温柔乖巧懂事的模样,可私底下,却对她这个同样被收留的下等人不假辞色。 呿!她又多高尚,还不是同样被钟大叔给收留的,只是,不知道这宋贞琴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如意酒楼少夫人的位置,还是另有其它?若是前者,她不得不佩眼她的耐性了,因为这几天下来,也不见她找借口接近钟其扬。 “你这个小奴才,竟然敢偷肉偷酒的在这里偷懒,我们如意酒楼可不是专养你这种废物的。”宋贞琴尖刻的说。 我们如意酒楼?哈,笑话,如意酒楼何时也变成她的了! 万荏弥懒得理会她,反正她偷懒有理,是钟其扬给她鸡腿吃的,意思就是同意她偷懒啊,要不然总不能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拿着鸡腿啃吧! 而且她现在只顾着伤心难过,哀怨的望着地上的酒,认真考虑着,这地板看起来不会很脏,如果…… “啊!”痛呼一声,万荏弥不敢相信的跳了起来。“妳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恶,竟然踹我。” “对你这种奴才还客气什么?你们这种人就是不打不听话,要不是我手上没鞭子,肯定抽你几鞭,还不快去干活儿。” 抽鞭子?!这女人是打哪儿来的?土匪窝吗? “请问妳凭什么使唤我,嗄,妳是什么身分啊?”万荏弥双手扠腰,不客气的吼了回去。“搞清楚,要说如意酒楼有养废物,那也只有妳,整天不是在酒楼闲晃,就是在钟府闲晃,吃的、住的、穿的、用的都是钟家的,可是妳连扫个地都不曾,除了顶着一张虚情假意的嘴见人就喳呼着恶心的话之外,妳又做了什么?废物说的就是妳自己。” “你、你这个死奴才,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等着瞧,我一定会让钟伯伯将你给赶出去。” “是吗?那我就叫小老板把妳轰出去,妳试试看到底是老板厉害,还是小老板行。” “其扬公子才不会听你这种贱民说的话。” “呵呵,其扬公子不会听的,是那些花痴似的对他有企图不要脸的女人的话,譬如妳,至于我,我可是小老板的小恩人,拾金不昧的送回他重要的玉佩,那可是他娘亲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妳说,谁的胜算大啊?”哼!真是丢尽女人的脸,她就是搞不懂,纵使欢喜国民风开放,女人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可也没必要老是拿自己的热脸去贴钟其扬的冷啊!扁是她混进如意楼之后的这几天,宋贞琴不算,就有三个姑娘做了这等傻事,让她看了真想好好的骂她们一顿。 “你……哼,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就让这个奴才嚣张一下好了。宋贞琴一甩袖,扭腰摆臀的离开了。 “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万荏弥怪声怪气的学着她的声调,不屑的轻哼一声,对着那气呼呼的背影喊,“想欺负我,下辈子投胎生得聪明点,这辈子妳是无望的啦!” 气走了宋贞琴,得意的笑容一敛,她又蹲回地上哀悼可惜的美酒。 “呜呜,我的翠玉酿啊!”她呜呜哀嚎着。“我好可怜啊,好不容易模来一壶酒,竟然就这样没了,呜呜,下次不知道还得等多久才能再喝到美酒啊!” 盯着盯着,到最后她干脆趴在地上,闻着翠玉酿的酒香。 “没得喝,闻闻酒香也好,呜呜……我怎么这么可怜……” 突然,一声忍俊不住的轻笑响起,万荏弥猛地抬起头,就见到钟其扬负手而立站在她面前,一脸嘲笑的俯视着她。 “我可以请问一下,你在干什么吗?” “啊啊、啊!小、小老板。”因为太过惊讶,她猛地往后一蹬,一不小心反而跌坐在地上,只能张口结舌的仰望着他。 见状他敛了笑,“我有这么可怕吗?”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差,否则不会有那么多的姑娘爱慕他,可这小家伙干什么每次见到他都一副见鬼的模样? “当然可怕……哦,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老板长得玉树临风、英俊倜傥、貌似潘安……” “你见过?”他打断她有口无心的赞美。 “什么?”她愣愣的眨眨眼。 “潘安啊!你见过吗?要不然怎么说我长得像他?”他笑望着她呆愣的小脸。这小家伙呆呆的表情还挺可爱的。 “嗄?”他现在是怎样,闲来无事耍着她玩啊?“小老板,你厨房的事儿不忙吗?怎么有空到后院来偷懒啊?” “没那么忙。”钟其扬耸耸肩,随意在花圃的矮墙上坐下,扫了一眼地上的酒湿。“这香味……是翠玉酿。” “哦,是、是啊。”糟,被他当场逮到自己偷酒喝。 “小家伙,你年纪轻轻学人家喝什么酒?” 闻言,万荏弥忘了担忧,猛地翻了一个白眼。 “不小了,我已经十八岁了,好吗?”为了维护自己喝酒的权益,她一时不察,说出自己的真实年龄却依然不自知。 十八?钟其扬惊讶地挑眉,这小家伙有十八了! “我告诉你,我打从出生就被我爹娘用酒给喂大的,到现在可是有着千杯不醉的酒量,你别小看我了。” “夸口。”千杯不醉?他不相信。 “不信的话,拿酒来试试啊!”她拐他酒喝。 “你认为我是这么蠢的人吗?”他嗤笑。给他酒不就正中他的下怀。 “是你自己不信的,你的怀疑是侮辱了我,所以我要证明啊!”万荏弥说得理直气壮。 “得了,说得这么严重,给你酒就是了。”负于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拿的是个精致的葫芦。 她眼睛一亮,跳到他面前,垂涎的瞪着他手上的酒葫芦。 “这是……”猛吞着口水,肚里的酒虫拚命叫嚣。 “当然是翠玉酿啊。”钟其扬瞧着她整张脸都亮了起来,那垂涎的模样真的是有趣极了,让他忍不住想要再逗逗她。 他拔开葫芦口的软木塞,一阵酒香立即飘散开来。 笔意在她鼻前晃了一下,又将葫芦给收了回来。 “啊……”她所有的神魂、都跟着葫芦飘到他眼前。 “很香,对不对?”他故意问,瞧她整个人几乎贴上来,忍不住失笑。看来这小家伙真的很爱喝酒。 “对。虽然比不上美人娇,不过不可讳言,它依然是顶级好酒。”猛点头,眼里除了他手上的葫芦之外,已经容不下其它。 钟其扬挑眉,美人娇?!这小家伙知道美人娇,甚至听她所言,还是尝过美人娇的。 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身分? “小家伙,你对烹饪有兴趣吗?”钟其扬突然问。 万荏弥所有的心思都在翠玉酿上头,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翠玉酿啊,当然有兴趣啊! “那好,明日开始,你就到厨房来帮忙。”他说完,便将手中的葫芦递给她,起身离去。 他决定要将他就近看管,并且开始磨练他,他那种身形说已经十八,没人会相信的! 她接过葫芦,立即仰头灌了一口酒。 “啊,真是人间美味啊!”喝完忍不住赞叹。暂时抒解了酒虫的饥渴之后,神魂终于归位。“咦!他刚刚……说什么?”愣了好一会儿,他的话终于进了她的脑里。 啊?!他……他竟然准许她进入“圣地”。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只要进得了厨房,那么她想搞破坏一事,可说是易如反掌了,尤其钟其扬叫她进的厨房,可不是做生意的厨房,而是在厨房隔壁那一年一度皇室年宴专用的厨房,怎不叫她欣喜若狂呢? 如今,如意酒楼的厨房暂时交由三位二厨和助手负责,每天采买食材的事,也放手由乙湛全权处理,他则开始为年宴做准备,举凡设计菜单、餐具的挑选,以及食材的准备、新烹调方法的试验等等全都一手包办,而她,就是他钦点的助手。 万荏弥应该很兴奋,而事实上她也真的兴奋了一下,但是当他把她一个人当数人使唤,让她每天累得一沾枕就呼呼大睡,完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搞破坏的事;当原本对她不错的三位二厨大哥们现在一看见她就沉下脸,彷佛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她就兴奋不起来了。 她知道,她抢了他们的机会。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钟其扬是不是故意整她啊? 难道他识破了她的企图,所以用这种和精神双管齐下的方法虐待她? “我不行了……”万荏弥申吟一声,再也顾不得脏,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家伙,水还不够。”钟其扬立于灶前仔细的控制着火候,头也没抬的提醒她。 “不行了,我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有气无力的说。 真是太不人道了,不过是水嘛,厨房外面的院子里就有一口水井,可是伟大的小老板却要她到后山一处山泉口汲水,路途遥远不说,山路还崎岖难行,挑一担水的时间,就足够她从水井里挑满一整缸水了。 如果不是为了伟大的任务,这种机会,她绝对非常乐意让给三位二厨大哥,也省得他们把她当仇人看。 “是吗?”钟其扬嘴角微勾,“真是可惜,我还打算等你把水缸填满之后,给你一壶翠玉酿呢,看来我可以把酒收起来了。” 翠玉酿! 万荏弥立刻爬了起来,虽然手脚发软,却还是奋力的冲到他面前,揪着他的衣襟急切的问:“在哪里?翠玉酿在哪里?”呜呜……她已经两天没酒喝了,这更让她肯定他是在整她。 他努努嘴,她顺着望过去,果然看见一只酒壶置于架上。 是翠玉酿、是翠玉酿…… 她游魂似的朝酒壶飘去,架子好高,她甚至不顾一切的爬了上去…… “嘿!”他双掌抓住她的腰,将她提了下来。“现在不行。” “拜托啦,小老板,打个商量,先给我喝一口,一口就好,我保证马上去挑水,好不好?”她朝着他谄媚的一笑。 他摇摇头,“水缸满了,就整壶给你,要不,就全部没有,自己决定。” 可恶啊! 万荏弥咬牙切齿,恨恨的重新挑起水桶,往后山去了。 娘啊!女儿这般的忍辱负重,妳可千万别忘了女儿的美人娇啊! 钟其扬目送她冒火的背影,有趣的勾了勾嘴角。这小家伙的性子真的很好拿捏,只要将酒吊在他眼前,他就会拚命的往前走。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小家伙的腰……还真细啊,不仅纤细,还很柔软,好像…… 摇摇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可以确定的是,小家伙在“落难”之前,肯定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要不然不会这般柔弱,都已经十八岁了──虽然他依然非常怀疑──还这般的瘦小,所以他才兴起好好锻炼他的念头,看看他的身子骨会不会壮一点。 “往后等你长成又高又壮,你会感谢我的。”他笑了笑,低语着。 “小老板……”一声犹豫的低唤,三位二厨你推我,我推你的在门口推挤了一番,终于,吴名昆被其它两人推到前面,由他代表发言。 钟其扬挑眉,望向三人。 “忙完了?”看时辰,午时用餐的尖峰时间已过……啊!对了,他和小家伙还没用午膳呢,难怪小家伙没气力。 “是、是啊。”吴名昆点头。 钟其扬又看了他们一会,瞧见后头的徐佑源和王协平一直用指头偷偷戳着吴名昆的腰后,催促他赶快开口。 “有事吗?”他现在心情好,所以好心的开口问。 “那个……小老板,是这样的,关于阿弥当小老板这次皇室年宴的助手这件事,我们……哦,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对他摆脸色了?”吴名昆终于说出来了。 “是啊,小老板,每次看到阿弥难过的样子,我们真的很不忍心耶!”徐佑源也发表意见。有人说出口了,再来就容易些。 “对啊,看到阿弥用那种难过眼神看着我们,我们真的很难再继续假装生他的气。”王协平也点头。 “我这是在训练他,让他了解这是个多么难得的机会,也要让他学习如何化解别人对他的不满,这对他的未来很有帮助。” “可是……”小老板自己不是一直都为所欲为,啥时管过别人的心情或是对他有什么不满了? “这样好了,你们再撑个十日,假装你们已经慢慢的软化,这总可以了吧?” “嗄,还要十日!”三人为难的低呼。 “太短了吗?”钟其扬故意问。 “不,不会、不会。”三人连忙摆手摇头,生怕他们为所欲为的小老板又改变主意。 “呵呵,你们实在是……”钟其扬摇头失笑。小家伙在短短的时间内便把所有人的心都收买了去,着实不简单哪。“算了,再三天就成,可以吧?” “是,小老板!”三人松了口气。毕竟他们都是忠厚的老实人,实在扮不来勾心斗角的狠样。 “啊!阿弥回来了。”王协平先发现摇摇晃晃的瘦小身影。 “哎呀!阿弥好像快撑不住了。”吴名昆低呼。 “你们别忘了……”钟其扬瞧见他们三人的表情,才要出声提醒他们,已经慢了一步。“……还要再撑三天哪!”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不约而同的冲了过去,徐佑源和王协平各接过一桶水,吴名昆撑住摇摇欲坠的人。 真是的,明明就交代他们要慢慢的软化态度,结果他们却这般热情…… 看见小家伙先是惊愕,接着便红了眼眶,漾开了灿烂的笑容,钟其扬看着看着,耸耸肩,微微一笑。 “算了,他高兴就好。”不过…… 翠玉酿没收。 第四章 又过五日,万荏弥已经渐渐习惯了身体的劳累。 “小家伙,到马房去吩咐准备两匹马,我们等一下要出城。”钟其扬吩咐。 “我们?”万荏弥一愣,“谁?” 他瞅她一眼。“我和你,要不然还有谁?” “喔。”她点头。“出城干么?” “准备一些食材。” 准备食材啊…… “是年宴要用的吗?”她问。 “没错。” 年宴要用的,呵呵,很好很好,这段日子都没有机会搞破坏,就利用这次机会,在食材里动手脚吧! “了解。”万荏弥领命,转身往马房去。 谁知还没踏进马房,她便倒抽了口冷气,赶紧缩回脚,躲到一旁去。 “赫!那个、那个人不是李成吗?”她惊讶的低喃。原来那天听见的,真的是他,而不是她以为的同名同姓。奇怪,娘明明说他被某家大酒楼挖去当二厨,怎么会在这里呢? 糟了,如果被李成发现,那她的身分不就曝光了! “咦,阿弥,你在这里做什么?”胡建牵着方才进酒楼的客人的马要进马房,看见她,疑惑的问。 “哦,胡建哥,是小老板要我过来吩咐准备两匹马,不过我突然想到还有重要的事没办,可不可以麻烦胡建哥帮我吩咐下去?” “好啊,没问题,你快去吧。”他爽快的说。 “谢谢你,胡建哥,改天请你喝一杯。”万荏弥拍拍他,赶紧溜了。 真糟,她得想想办法才行,否则让李成认出她,就没戏唱啦! 稍后…… “小家伙,你这是什么打扮?”钟其扬挑眉望着她。 “我怕冷不行吗?”她声音模糊的说。 他上前拉开她环着面部与颈项的围巾。“有这么冷吗?我以为比起前两、三天,今儿个的天气好很多呢!” 可不是吗?前两、三天都是阴冷的天气,原本以为应该要下雪了,可今儿个反常,阳光还露了脸呢! 她抢回围巾重新围上,“虽然有太阳,可等会儿要骑马,我这是保护措施,免得冻伤了我的细皮女敕肉,不行吗?” “细皮女敕肉?”他失笑。“小家伙,你又不是大姑娘,这么保护你这身细皮女敕肉可是会惹人笑话的。”真像姑娘家。 “我管别人笑不笑话,冻伤的话,受皮肉痛的可是我自己。”她退开一步,不再让他扯掉自己的围巾。“小老板,该出门了吧!” “算了,你高兴就好。”钟其扬无奈的摇头。这么怕冷,那今晚怎么办?“你有多带一件御寒的棉袄或披风吗?” 万荏弥送他一个白眼,当他是在取笑她。“我这样就足够了。”呿!她又不是真的这么怕冷。 他耸耸肩,拿着自己的包袱。“那咱们走吧!” 两人来到马房,李成立即牵着两匹骏马过来。 “小老板您好,我是李成,以前在吉祥酒楼当二厨,我的厨艺很不错……” “吉祥酒楼?!”钟其扬上下看了他一眼。 “是的,小的是吉祥酒楼的首席二厨。”李成挺起胸。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钟其扬蹙眉,对于吉祥酒楼的情况有些耳闻。 “因为小的仰慕小老板的厨艺,所以才会来如意酒楼,希望有机会能在小老板身边学习。”李成谄媚的说。 “嗯。”钟其扬随意应了声,牵过马,这时才发现有人一直躲在他背后。 “小家伙,你干么站在我后面?还不过来牵你的马,我们要上路了。” “是,小老板。”万荏弥压低声音、压低脑袋,上前接过缰绳,然后催着马匹快速离开马房。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李成对于对他没有利益的人事物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小老板。”李成紧跟在钟其扬身边,不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小的学习能力很强,万老板生前非常看重小的,小的相信一定能成为小老板得意的左右手。” 钟其扬停下脚步,淡漠的望向他。 “既然万老板生前那般看重你,那此刻吉祥酒楼面临存亡之际,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冷漠的语调直指出李成的忘恩负义以及对他此举的不予苟同。 他话一说完,便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李成跨出马房。 “看什么?”发现她一瞬不瞬的视线,钟其扬疑问。 “李成的行为好像惹你不高兴,为什么?” 他无语,跨上马,驾的一声,径自上路。 万荏弥见状,也连忙上马追了上去,与他并驾齐驱。 “吉祥酒楼不是你的竞争对手吗?它没落了,你该高兴才对,为什么反而对李成背弃吉祥酒楼的行为觉得生气呢?”她不死心的问。 “为什么我应该高兴?”钟其扬望着前方,神情有些冰冷、阴郁。 “因为少了一个劲敌啊!” “俗语说,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可在于我,难求的是棋逢敌手,对于万老板的过世,除了万老板的家人之外,我想我可能是最感遗憾的人了。”从小他就在厨艺上展露出惊人的天分,并被誉为料理天才,要找到一个能与他匹敌、切磋厨艺之人实在非常困难,“高高在上”的日子过久了,纵使兴趣所在,寂寞也会渐渐蚀了热情。 万荏弥沉默了。看着他落寞的表情,听着他所说的话,不知怎地,心头突然觉得酸酸的。 “我知道你不懂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不过你记住,一个连恩师都会背弃的人,你怎能期望他对你忠心呢?像李成那样的人,绝对不适合延揽在身边重用,懂吗?” “我又不是笨蛋。”万荏弥嘀咕。 “小家伙,你嘀咕什么?”钟其扬斜睨她一眼。 “我说,小老板的教诲,阿弥谨记在心,不敢遗忘。” “你啊,就会耍嘴皮子。”他摇头。 “嘿嘿!”她傻笑混过,转移话题,“小老板,咱们到底要上哪儿去啊?” “到了就知道了。” “呿,爱卖关子,不说就算了。” “小家伙,有点耐性。” “是是是……”拉长着不甘愿的声音,引来他一阵笑。 她望着他的笑脸,心底忍不住一阵感叹── 唉!娘啊,人家对老爹这般的惺惺相惜,还这么替咱们吉祥酒楼抱不平,您说女儿该怎么办呢? 出了城,策马奔驰了大半个时辰,仍不见钟其扬有停下来的趋势,幸好她骑术一流,要不然那能让他这般折腾? 直到他的路径一变,万荏弥察觉了这条路所通往唯一的目的地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等等!我说小老板,你给我等一下。” “小家伙,你撑不住了吗?”他放缓速度。 带着嘲笑的语调,充分显示他一出城就用那种打算摔断脖子的速度赶路,根本就是打着看她笑话、等她求饶的算盘。这个阴险的家伙! “笑话,这种程度我当是散步而已。”她哼了哼。 “那你干么叫停?”他又发现小家伙的一个特点,爱逞强。 “我叫停是因为有事要问你。”她瞇起眼。“我说小老板,你肯定是走错路了吧!” “走错路?没有啊,上断魂岭的唯一路径就是这一条啊。” “断魂岭!”她倏地尖叫,“你真的要给我上断魂岭,你疯啦?!”纵使像她这种“深居简出”的闺女,也知道断魂岭的传言,那是去不得的地方啊! 钟其扬夸张的掏掏耳朵,一副不敢恭维的表情。 “拜托,小家伙,别像个姑娘似的尖叫好吗?幸好这儿离山顶还很远,要不然你那尖叫声肯定会造成雪崩。”山顶气温低,早在两个月前,青山便已白头,不似平地,瑞雪尚未降下。 万荏弥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警告似地瞇眼睨着他。 “你不是说要购买食材吗?我可不认为断魂岭有人在卖。” 他笑睨着她,“我记得你问我出城做什么的时候,我的回答是准备食材,可没说过一个买字。” “别告诉我你要的食材在断魂岭,得亲自去找。” “可是的确是这样啊!”他一脸好无辜的表情。 “我的天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断魂岭啊!如果你没听过它的传言,那么光听它的名字也该知道它有多危险,你竟然不知死活的往岭上跑?”她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我不管、我不去,别想我会再往前一步。” “你不去?”钟其扬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不去!”万荏弥瞪着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他怎么游说、怎么威胁利诱,她都绝对不会动摇。 “好吧!”出乎意料之外,他并未鼓起三寸不烂之舌来游说或者是威胁利诱,很干脆的直接点头答应了。“那我自己上断魂岭,你看是要留在这里等我,还是先回去。” “你想死就去,我留在这里等你。”哼!她才不管他的死活咧,自己保命最重要。她也不会先回去,她要等在这里,找机会在他找回来的食材里动手脚,要不然回到酒楼之后,她忙着做牛做马,根本没机会也没体力作怪。 他耸耸肩。“那你自己好好保重喔,因为这附近入了夜之后有很多野兽出没,像你这种细皮女敕肉的小家伙最合牠们的胃口了。” “入夜?难道你天黑之前回不来吗?” 他一脸莫名的望着她。“小家伙,我没告诉你这一趟要过夜吗?” “你当然没告诉我!”天啊!难道她要在这种恐怖的地方过夜? “好吧,是我的疏忽,那你现在也知道了,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找到一点残骸。”摆摆手,钟其扬打算上路。 “残骸?什么残骸?你是什么意思?”万荏弥连忙扯住他,还差点将他给扯下马。 “当然是你的残骸啊!不过我想很困难,那些野兽难得碰上个上等的食材,哪会留下什么残骸肉屑的,肯定连骨头都不剩。”费了些劲儿才扯开她紧揪住他衣袖的手,他挥挥手,头也不回的渐行渐远,飘散的声音传回一句,“再见啦!千万要保重啊!” “你……等等……”她焦急的喊,万般犹豫着要走、要留。 当她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径的另一端时,一股恐惧心慌马上升起,比起断魂岭未知的危险,已知的让她更害怕,于是她再也顾不得什么,驾的一声,策马追了上去。 “等一下,等等我!”她大喊着。 当然,赶在后头的她,不可能瞧见钟其扬嘴角勾起的得意笑容。 什么“断魂岭、人断魂,有去无回”的,根本就是、就是……屁啦! 她发现钟其扬对断魂岭熟悉得像是走自家的厨房似的,让她忍不住怀疑,这有关断魂岭险恶的传言,搞不好就是他有心散播的。 他们先是将马拴在一个山洞口,靠着双脚在岭上晃了一下午之后,除了他们的午膳和晚膳的材料之外,万荏弥根本没瞧见那家伙手上有多出任何准备带回酒楼的食材。 到了黄昏,岭上气温骤降,飘下雪花,雪下得不小,不一会儿,又覆上另一层雪白。 山洞里早早便升起一个火堆,枯枝劈啪作响,热空气与冷空气交互窜流。 “呼,冷死人了。”她呼出一口热气,更靠近火堆一点,搓着手,摩擦生热祛寒。 早知道会是这等惨况,她就不会以为他是在嘲笑她而非提醒她,肯定会多带一件御寒的棉袄,现在也不会冷得直发抖,像要将全身的骨头抖散了似的。 她强烈的怀疑,他搞不好是故意把话说得不清不楚,存心整她。 入夜之后,雪停了。 “耶,小老板,你要去哪里?”她讶异地发现他竟然往外头走去。 “时辰差不多了,我得到天池去。”钟其扬解释。 只不过他的解释有和没有都差不多,万荏弥根本听不懂。 “到天池?”她知道岭上东边有一处茂密的松林,出了松林之后,就会看到一座天池,一条湍急的河流汇出,蜿蜒而下,由东至西,最后形成一道壮观的瀑布,倾泻而下。 罢上岭时,他就去过了,她当然也跟在一旁。 “这种冷死人的鬼天气,外头伸手不见五指的,你竟然要到天池去?你到底要找什么啊?”她抱怨的问。 “玉珊瑚。” 万荏弥一顿,旋即不敢置信的瞠大眼。 “玉珊瑚!你要找玉珊瑚?拜托,亏你还是如意酒楼的大厨,难道你不知道品质最好的玉珊瑚产于桂河吗?”玉珊瑚是一种河虾,因其通体鲜红、晶莹剔透而得名,其肉质鲜美爽脆,一小盘玉珊瑚六至八尾,就要价十两银子。 “这里是桂河的源头,天池才是玉珊瑚的产地,牠们最多就是游到瀑布口,而那些被冲到下游去的玉珊瑚多半都是体力较差或是年纪较大的,品质比起天池的玉珊瑚,有如云泥之别。” 她眨了眨眼,突然发现他对品质的挑剔跟爹爹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譬如用水,井水不行,普通山泉也不行,就非得特定某处的山泉水才行,又譬如这玉珊瑚,明明桂河产量稀少的玉珊瑚已经是属上等的高级食材,普通的人有钱还不一定吃得到,他却将之比为年老体衰的“泥”,非得亲自上这断魂岭来找年轻力壮的“云”级玉珊瑚。谁会知道断魂岭上还有座天池,而且是桂河的源头,玉珊瑚的老家? 钟其扬看看外头,又看看她,开口邀约,“要一起来吗?” 看着洞口飘落的雪花,她就觉得一阵寒意窜入骨里,忍不住退缩。 正想开口拒绝,他彷佛看出她的决定似的,又抢先开口。 “相信我,保证不虚此行。”他微笑,神色认真。这小家伙应该会喜欢那种景象吧! 被他那认真的神情所蛊惑,万荏弥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他笑意更盛,走回洞里,从他的包袱里拿出一件披风替她披上,绑紧带子。 “这样一来就不会太冷了。”他说。 老实说,她有点受宠若惊,温暖的白裘裹在她纤细的身上,为她挡去不少的冷寒。 “走吧,迟了可看不到精采的。”他很自然的抓住她的手,领着她走出山洞,就着银亮的月光,循着小径走向天池。 “哦……这……”她一双大眼瞪着两人交握的手,风飘散了她嗫嚅的低语,没能将她的羞怯送进他的耳里。 明明天冷得要命,她却觉得被他握住的手好烫,那股热烫的感觉,还延烧到了她的双颊…… 奇怪,她是怎么了?受了寒,发热了吗? “小家伙,你看。”钟其扬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兴奋,压低着声调,彷佛怕惊吓到什么似的。 万荏弥回过神来,才发觉不知何时两人已停下脚步,她望了望昏暗的四周,倏地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惊愕的张着嘴。 懊怎么形容眼前的美景? 天池水面反射着银白的月光,在柔和的光晕下,一道道桃红的光芒在河面上闪闪发光,跃出水面,画出一道红色光晕,再落入池里…… “好美……”她呢喃赞叹。 “那是玉珊瑚,只有在天池这里会有这种景象。” “牠们……怎么会……” “牠们正在求偶。” “嗄?”万荏弥眨眨眼。求偶? “这个季节是玉珊瑚产卵的季节,也是玉珊瑚最肥美味鲜的季节,雄性使出浑身解数,吸引雌性的注意,看对眼之后,就开始孕育下一代。” “为什么桂河的玉珊瑚不会这样?”她不懂。 “我不是说了,被冲到桂河的玉珊瑚,都是体力不继或是年纪大的吗?” “喔。” 怔愣的望着这般美景,她不由觉得,这一趟艰辛的路程真是不虚此行! 不过…… 她烦恼的皱起眉头,这种食材,她要怎么动手脚啊? 第五章 千辛万苦跑了一趟断魂岭,结果只带回十尾玉珊瑚,用来试验他准备用在皇室年宴上的新烹调法。 问他为什么不多抓一些,他的回答竟然是他目前只需要十尾就够了,等到年宴的前夕,他才会再去捕捉足够的数量。 “啊呵……”倦极的打了个呵欠,万荏弥揉了揉几乎要阖上的眼。“唉!小老板,你还要弄多久啊?” “再一会儿。”钟其扬随口敷衍,神情专注的注意着灶上的锅。 再一会儿、再一会儿,他的再一会儿已经又过了半个时辰啦!她怀疑他根本没听见她问了什么,只是已经很习惯的回答这一句话。 “我要先回房休息了。”她没有他那种对料里的热情,可以不眠不休的研发新的烹调方式,此刻的她眼皮都快睁不开啦! “再一会儿。”还是一样的回答。 万荏弥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她就知道他根本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真是的,不就是几尾玉珊瑚嘛,干么试那么多次?白天在酒楼里试了三次,用掉了六尾,回到钟府竟然还往厨房里头窝,这次是第二次试验,他再不满意的话,也许明天又要上断魂岭一趟了! 她就是搞不懂,以前的烹调方式吃过的人就只差没将盘子给吞了,还不够吗?难不成真要人把盘子吞了才行啊?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慢慢熬吧,我累垮了。”挥挥手,她起身离开厨房,一踏出门,迎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她精神不少,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拉紧披风。 “你要去哪里?”钟其扬扬声问。 “回房睡觉。” “过来。” 懊恼的一叹,不想听话,可是人在屋檐下,她只能乖乖的转身回到厨房。 一进厨房,“你已经做好了?”她就说嘛,他怎么会突然发现她要离开,原来是已经完成了。啧,早知道她就早一点离开,也不会被逮个正着。 “吃吃看。”钟其扬将一个小玉盘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这是……”万荏弥愣了一下,盯着玉盘里的东西。食材被排成寿桃形状,色彩鲜明逼真。 “我取名叫做寿桃虾仁。” “是玉珊瑚?”怎么看不出来? “没错,你试试味道。” “要我试?”先前几次不都是他自己试味道吗?为什么这一次要她来试? 她怀疑的斜睨着他。虽然玉珊瑚很名贵,虽然他的厨艺很棒,可是这种创新的烹调方法还是很令人不安。 “我都端到你面前了,不是吗?”他因她怀疑的表情失笑。这一次他很有把握,所以才让她试的。 “这个……哦,吃了不会有问题吧?”万荏弥不放心的寻求保证,不敢接他递过来的银筷。 “小家伙,你不相信我?”钟其扬故意板起脸。这小家伙真是不知好歹耶,能第一个尝到他新的烹调法是多么荣幸的事,他不仅不感动得痛哭流涕,反而还质疑他的手艺。 “不、不是,我当然相信小老板!”呜呜,他的脸色好吓人喔。 瞪着他更往前递的银筷,好吧,她承认自己没种,屈服在他的婬威之下,只得战战兢兢的接过他硬递上来的银筷,挑了一只玉珊瑚,犹豫了一下才放入口中…… 哗!一尝到味道,她忍不住瞠大眼,继而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仔细的品尝…… “如何?”他虽然这么问,不过瞧他一脸幸福的表情,看来他的新烹调法应是很合他的口味。 “女敕、滑、鲜、爽口,不仅色、香、味俱全,口感更是一流!”她微仰着头,闭着眼睛,如梦似幻的说着。 接着又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口配料放入口中,忍不住又闭上眼睛,一脸的陶醉。唔……真是太好吃了! “小家伙,留一口给我尝味道啊!”钟其扬连忙说。真是的,先前让他试吃还怀疑呢! “你不用试了,我帮你试就成了。”她端走盘子背对着他,不让他把美食给抢走。 “喂!”他失笑,玩性一起,跟她抢了起来。 “啊!”万荏弥惊叫一声,连忙退了两步避开他。“不许跟我抢!” “是我煮的,我要吃。”他抢。 “你已经给我了,就不能再抢回去,丢脸!”她闪。 “我是厨师,当然要尝尝看烹调出来的食物是什么味道啊!”他再抢。 “厨师烹调出来的食物是给客人用的,客人说好就好。”她再闪。 盘里本来分量就不多的佳肴很快的消失,闪了几次之后,终究还是被抢走了。 “喝!小家伙,你未免也吞得太快了吧!”望着手中只剩残渣的盘子,钟其扬摇头失笑。 “嘿嘿!”万荏弥嘿嘿一笑,还故意咂咂嘴。“好吃,真是太好吃了,你没吃到真是遗憾啊!” “是吗?”他突然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倏地动作快速的接近她,俊逸的脸蛋往前一倾,快速的封住了她的唇。 啊!他、他在做什么啊? 她震惊、错愕的瞪大眼睛,根本就被吓傻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那近在咫尺的俊脸上,一双有神的眼与她对望,眼底也有着错愕。 很快的,他猛地退开来,很显然,对自己的举动也是震惊万分,更甚者,比起她的错愕,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显得有些慌乱,一张俊脸上满是尴尬、不知所措的神情,最后,他只能故作镇定,用刻意装出没什么事的口气说道:“我……我还是尝到味道,我赢了。” 万荏弥一愣,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狠狠的瞪他一眼,“你这个混蛋!”怒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冲出厨房,奔回她的卧房去了。 钟其扬脸色懊悔极了,低咒一声,懊恼的朝桌子搥了一拳。 “我到底发什么疯啊?竟然……” 懊死的是,小家伙是个男孩子啊! 而更该死的,是他竟然还觉得……小家伙的味道……不赖! 懊死! 她看见了。 宋贞琴坐在房里,一脸震惊。 罢刚在厨房外头看见的那一幕,让她震惊不已,她万万没想到钟其扬之所以一直和姑娘们保持距离,甚至不假辞色,真正的原因竟是因为他有断袖之癖?! 她是不在乎,反正她对钟其扬一点意思也没有,混进如意酒楼是另有目的,只不过如此一来,她的计划势必得做更动了。 让钟其扬困在酒楼没时间回钟府,那么她才有机会、有时间找她要的东西,只是……该怎么做呢? “混帐!狂!采花大盗!王八蛋!” 一声又一声的咒骂从隆起的棉被山里传出,万荏弥气恼极了,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为了尝味道,就对她做出、做出那种事来,真是太过分了! 哀着湿热的唇瓣,渐渐的,咒骂声愈来愈弱,最后停了下来,她抱着棉被翻了个身,瞪着床顶,慢慢的,嘴角微微勾起。 老天,想到他刚刚那种表情,她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他肯定比她还震惊吧!因为,她现在可是男的啊! 笑着笑着,又渐渐的敛了笑,眼神微蒙,脸颊飘上两朵红晕。 他吻了她……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迷蒙的思绪,瞬间清醒了过来,搞什么?她竟然陶醉起来了。 “谁啊?”万荏弥没好气的吼。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她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是我。”果然,是钟其扬。 “你还想干么?”可恶,他还想做什么?他最好不是来道歉的,吻都吻了,事后道歉,会让人觉得他后悔了。 虽然她很肯定他是后悔了,可她不想“明知道”。 “我……咳!我这里有壶西域的葡萄酒,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喝一杯?”门外的他有别于向来的自信潇洒,表情和举止都显得有点局促。 她猛地坐起身。他是说西域的葡萄酒吗? 肚里的酒虫瞬间群起作乱,她瞬间便忘了方才的“错吻”,翻身下床,飞快的冲到门边将门打开。 “你说西域的葡萄酒吗?”万荏弥眼神发亮,看见他空空的两手后,表情一垮。“你该不会是耍着我玩吧?” “当然不是,你若有兴趣,我这就到酒窖将酒取来。”钟其扬连忙说。 黯然的小脸蛋瞬间又亮了起来,“我有兴趣,当然有兴趣。” “那么你先到赏枫亭去,我准备了一些下酒的小菜,咱们一起喝一杯。” “当然没问题,你快去拿酒。”啊啊啊,西域的葡萄酒耶,她听闻过西域葡萄酒是如何甘甜香醇,早已慕名多时,如今能有幸一偿宿愿,真是太棒了! 她开开心心的往赏枫亭去,又绷又跳的一下子就不见人影。 他听着她飘散在空气中的快乐嗓音,忍不住也跟着漾出一抹笑容,庆幸自己想到她嗜酒的性子,贡献出珍贵的西域葡萄酒,以期化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只不过……方才与小家伙面对的时候,他竟然老是不由自主的往他红艳艳的唇瓣瞧去…… 他抹抹脸,情况似乎有点不妙啊! 而万荏弥来到赏枫亭之后,才发现天气真的冷得要命哪! 这么冷的夜,纵使有美酒相伴,也不适合在户外待太久,要不然肯定要受寒的。 “呼……”呼出一口热气,浑身串串发抖,瞧见钟其扬拿着西域葡萄酒出现,她立即起身抢了过来,急急忙忙的倒了一杯,一仰而尽,暖了肚子之后,才有说话的余力。“那个……我说小老板,你觉不觉得天气有点冷啊?” 瞧见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他一颗心不受控制的失了速。好、好可爱……他真的让人很想咬一口…… 她心头有些慌,有些羞,他的眼神未免太热情了一点,难道他真的对她…… 不!不可能的,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她现在可是男的耶,除非他有断袖之癖,否则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呢? “小老板!”受不住他热烈的眼神,万荏弥对着发呆的他喊了一声。 钟其扬回过神来,霎时觉得有些难堪,幸好夜色遮掩住他脸上可疑的暗红。 他在心里斥责自己的不该,怎能对一个小男孩产生遐想呢? 都是那个吻惹的祸,要不然他从来不曾对小家伙有这种怪异的感觉。 “是冷了些,过几天应该就会下雪了。”他望向亭外的夜空,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那……真要在这儿喝酒啊?” “你……怕冷吗?”钟其扬犹豫了一下。他想和小家伙多相处一会儿,可如果让小家伙受了风寒,他也不忍心。 “怕啊,我看我们到我房里喝吧!或者到你房里,如何?”当然,如果他肯将整壶西域葡萄酒送给她的话,她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回房享用啦!不过这话她可不好意思说出口。 不妥,此时的他实在不适合和小家伙共处一室,尤其又是卧房,他怕自己的脑袋会胡思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也好,那就到我房里吧!”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钟其扬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太好了,我拿酒,其它的下酒菜你负责。”万荏弥马上分配好工作。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异议,将石桌上的下酒菜放进托盘里,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他的卧房。 几杯下肚,万荏弥忍不住打了个酒嗝,陶醉的赞叹着。 “太美了,这西域葡萄酒……嗝……真是好酒,甘醇甜美,饮过齿颊留香。” 他笑望着她似醉非醉的神态,双颊酡红,煞是迷人,让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猿意马,连忙深吸了口气,压下那天理不容的心思。 “纵使你说你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也别喝太急,糟蹋了美酒。”他微微笑着,端起自己的酒杯,轻啜了一口。 “说得也是。”她笑得迷醉。她啊,有酒万事足,浑然不知自己此时的神态有多迷人。 钟其扬猛地起身,呼吸急促的来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空气吹醒自己迷乱的心思。 他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一个意外的吻,就让他所有的心思全绕着小家伙打转了,甚至对他遐想不断,这怎么得了?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让小家伙发现自己对他的非分之想,要不然小家伙一定会吓得离他远远的,他不想让小家伙离开他…… 至少在他厘清自己对小家伙到底是什么心态之前,不能让小家伙离开,要不然他心里会一直挂着这件事,不得安宁。 “啊呀?”万荏弥拿着酒壶斟了老半天,发现只滴下两滴酒,就再也倒不出一滴之后,一张俏脸瞬间垮了下来。“怎么这么快就没啦?”视线立即瞅向他,好笑的是,她的眼神竟然充满控诉。 “别看我,我就只喝了这么一杯,其它都是你喝掉的。”他连忙说。 “我知道啦!”她噘着红唇,叹了口气。“还有没有?” “当然还有,不过今晚只能喝这一壶。”他相信再多的酒也不够喝。 “小气。”万荏弥咕哝。这么一小壶,几杯就见底了,怎么喝得过瘾呢? 小气?呵,这一小壶西域葡萄酒是多么珍贵,他都眉头不皱的贡献出来了,还叫小气。这没良心的小家伙! “这样好了,酒窖里还珍藏着很多美酒,如果你喜欢的话,咱们一天品尝一种,如何?” “当然好啊!”求之不得哪!“不过……只能这么一小壶吗?” “别太贪心了,小家伙。”钟其扬警告。 “好嘛、好嘛,不贪心,我的心很小的。”叹了口气,她干脆开始吃下酒菜,没酒喝,吃吃他亲手做的佳肴也是一种享受。 等到桌上的下酒菜全被她扫光了之后,她打了个饱嗝,轻抚着肚子站了起来。 “啊,好饱,谢谢你的招待,明天别忘了喔!” “你要回房了?”他跟在她后面。 “对啊,很晚了呢,不赶紧睡觉,明天肯定爬不起来。”吃饱喝足,睡意就来了。 她打了个呵欠,抬脚跨出门坎,一不留神绊到门坎,惊呼一声,便砰地一声脸朝下,硬生生的摔倒在地。 “小家伙!”钟其扬一惊,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重重的趴跌在地上,回过神之后赶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万荏弥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的手臂上,痛得龇牙咧嘴,眼泪直流。 “痛……痛死人了啦!”她痛呼。“没事把门坎做得这么高做啥?打算摔死人啊!”她愤怒的抬脚朝门坎踢去。 “小心……”他瞧见她脚下又是一个打滑,这次他就在她身后,手一张,环住她向后跌的身子,这次没让她跌倒了。 不过……他震惊的瞠大眼,他掌下的触感…… “小家伙,你……” “啊!”她尖叫一声,猛地拍开他正好包覆住她胸部的手,跳离他一大步。 “小家伙……” “我要去睡了,晚安!”万荏弥涨红着脸,逃避的咕哝一句,就头也不回的冲回自己的房间。 钟其扬愣愣的瞪着她消失的背影,然后又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不会错的,那种真实的触感,不是错觉,小家伙分明就是个姑娘! 她是个姑娘,那么自己对她有非分之想,是正常的喽! 他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心情倏地放松了,不过只一会儿,他的笑容又消失。 她为什么女扮男装?难道这一切都是她刻意安排?她是有企图的混进如意酒楼?或者一切都是巧合? 看着她卧房的方向。躲得了现在,躲不了明日,他总会问清楚的。 “妳想到哪里去?”钟其扬手一伸,挡住一看见他就想躲的万荏弥。 今儿个一早,他到她卧房外敲门,才发现她已经先到酒楼来了,这小家伙,以为这样就躲得掉吗? “小老板,我要去挑水啊!”她低着头,试图从他的腋下钻过。 钟其扬手一动,将她逮个正着。 “小老板,放开我,我要工作啊!”她有点慌。 他不理会她,就这么将她夹在腋下走进厨房里,然后双手撑在桌面困住她。 “不急,等我把问题问清楚之后再说。” 她拚命的想向后缩,拉开两人过近的距离,无奈动弹不得,只得硬着头皮瞪着他。 “有……有什么问题?” “妳就别装傻了,直接告诉我,为什么女扮男装混进酒楼来?有什么目的?”他开门见山的问。 “我……我哪有什么目的,你以为每个姑娘都垂涎你吗?”她涨红了脸,是羞也是气,想到他是如何得知她是女儿身的,就觉得一股热气直往脸上冒。 “不然呢?”钟其扬望着她羞红的脸蛋,突然有股想咬一口的冲动。 “喂!你别忘了,是老板再三留我,不是我要求的。”万荏弥辩解。 “要抓住我爹的性子很简单,这不足以解释妳为何女扮男装。” “我女扮男装是犯了哪条律法?”她生气了,用食指不客气的戳着他的胸膛,说一句戳一下,盛气凌人。“出门在外我当然要为自己的安全着想,要不然单独一个姑娘家多危险啊!你瞧我,长得这么标致,没扮男装的话,我搞不好已经被一些色欲熏心的臭男人给蹂躏了!” 他沉默一会儿,倏地手一伸,抓握住她的食指。想到那种情况,就觉得一股气在胸口窜烧。 “好,我相信妳,希望妳没有骗我。”放开她的手,用指背划过她的脸颊,声音倏地沉冷下来。“我最讨厌受骗,要是我发现妳是个骗子,我会非常非常生气!” 她背脊窜过一阵冷寒,脸色有些苍白的瞪着他冷酷的表情。 “你……”沙哑的声音让她住口,清了清喉咙才又开口,“你真的很讨厌女人,是不是?”一定是的,要不然当她是男孩的时候,他对她很好,一知道她是女的,就变得这般冷酷。 “不,我讨厌的是有企图的女人,妳……是吗?”他指背又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引来她一阵轻颤。 “我对你没有任何企图。”她没有说谎,她的企图不是他的人。 “是吗?”听她这般肯定的回答,他没有一点高兴。 “我发誓,我对你这个人,以及小老板娘的位置一点兴趣也没有,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缠着你的,我只想认真工作。”认真的找机会搞破坏。 “够了!”该死,她对他就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吗? 万荏弥连忙噤声。这么凶做什么,昨天他还吻过她耶! “去工作。”钟其扬退开一步,不再困着她。 她松了口气,滑下长桌,飞也似的冲到厨房外头。 “那个……”她停下脚步,犹豫的回头望着那冷硬的背影。 “还有事?”他转过身来,瞪着一脸犹豫不决的她。 “是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昨晚说的,一天品尝一种美酒的承诺还算不算数?”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只有喝酒这件事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钟其扬瞪着她。这个女人!他相信,如果将一壶酒和他摆在一起,要她择其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酒。 “我说过的话绝不会反悔。” “太好了,我……哦,我这就去工作。”欢呼一声之后,瞧见他难看的脸色,万荏弥模模鼻子,识相的赶紧溜走,挑水去了。 “这女人真是……”他瞇着眼,看她逃难似的挑着水桶离开,忍不住嘴里一阵咕哝,须臾,一阵低笑从他喉中溢出。 她是个姑娘呵,而且是一个嗜酒如命的姑娘呢! “不管妳的目的是什么,有企图也好,没有也罢,既然妳是第一个挑起我兴趣的姑娘,就别想我会放过妳。” 第六章 将水缸的水挑满之后,万荏弥按揉着肩膀,舒缓酸痛,然后拖着有点虚浮的腿踏进厨房,看见钟其扬坐在长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之后,又转回身去继续写。 “你……还在生气啊?”她叹了口气,坐到他对面,将下巴靠在桌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瞅着他低垂的脸。 他瞥她一眼,冷淡的开口。“没有。” “才怪,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还在生气。”她噘着红唇,接着撇了撇嘴,然后低声的逗他,“别生气了啦,气多了很容易老喔!长出了皱纹,就可惜了你这张英俊的脸了。” “我说我没生气了。”钟其扬睨她一眼,瞧她挤眉弄眼的逗趣模样,忍不住贝起嘴角。 “对嘛、对嘛,笑一个多好,长得这般俊俏就该多笑的嘛。”万荏弥也笑开了脸,终于松了口气。 “妳认为我长得好看?”他挑眉问。 “当然啦,我不是说过了,小老板你是玉树临风、貌似潘安……别再问我是不是见过潘安。” “妳喔!”他摇头失笑。 她也笑了,然后回到她好奇的问题。 “你在写什么?”她走到他身后,从他肩后探过去。 “把昨晚玉珊瑚的烹调法记录下来。”他也不隐瞒。 “玉珊瑚啊!可惜只有十尾,前八尾还浪费了,早知道那么好吃,就多抓几尾回来。”想到昨晚的美食,她口中津液直冒,在他身旁坐下。“之前你说了,我还不怎么相信呢,没想到吃了之后,才发现比起桂河的玉珊瑚,天池的玉珊瑚等级真是高出太多了!” “妳以前吃过玉珊瑚吗?”钟其扬挑眉,盯着近在咫尺的小脸。 “当然吃过啊,而且吃过好几次呢。”万荏弥不疑有他,指了指他放在桌上厚厚的书册。“这么厚的本子,里头都是你写的食谱吗?”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审视着她。“妳如果想知道这道料理是怎么做的,我可以教妳。”他试探地问。 “不用了,我只要有得吃就行了。”没有多想,她下意识的摇头。被逼着出卖劳力已经够惨子,现在又要学做料理,杀了她还干脆一点,她要是有这么勤劳的话,老爹在世的时候就会多学几手,也不用等到老爹过世之后,自家酒楼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反正啊!她只是要搞破坏而已,搞破坏不用学会料理。 他微瞇着眼审视着她,难道是他猜错了,她不是为了他的食谱来的,还是,她只是以退为进? 他不想把她想成这般心机深沉的人,她直率极了,不像是这样的人。 “小家伙,妳……”钟其扬话未说完,便被外头的呼唤给打断了。 “小老板、小老板,您在吗?” “咦?是高掌柜的。”万荏弥起身,跑了出去。 “阿弥,你有没有看见小老板……”高勇瞧见她,急急的上前。 “我在这里。”钟其扬随后跟出来,打断了他的询问。 “谢天谢地,可找着您了。”高勇找到人,松了口气。 “找我什么事?” “是老板请您到牡丹房露个脸。” “呵呵,小老板,你又要见客啦?”她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身侧,取笑他。 “别胡闹。”箝住她不安分的手,他转向高勇。“高掌柜,牡丹房的客人是谁?” “是何大人和两位千金。”高勇叹道。 钟其扬蹙眉,万荏弥则一脸兴奋。 “哇,这次是官家千金耶!还一次送来两个,呵呵,我说小老板,你真的艳福不浅啊!这何大人是打算让你二选一,还是要让她们姊妹共侍一夫啊?” “得了,我一届平民,无官无禄,岂敢高攀官家千金,妳就甭在一旁搧风点火了。”钟其扬心头有些不悦,为她的幸灾乐祸。 “我这哪是搧风点火,我是为你高兴哪,如果你娶个官家千金,往后不就飞黄腾达了吗?” “够了!”他微恼喝叱。 万荏弥吓了一跳,“你……你凶什么啊,开个玩笑也不成?” 他微抿唇,吓到她之后他也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生气。以前不是没人这般调侃过他,但是这种调侃一出自她的口中,他就一股气猛往上冒,懊恼她不懂他的心! “以后别拿这种事开我玩笑,我不喜欢。”他撇开头,不看她受到惊吓的表情。“高掌柜,你转告我爹,就说我正忙着年宴之事,无暇理会闲杂人等。” “嗄?”高勇傻眼,要他说何大人和两位千金是闲杂人等,这,这话一出口,他还有命在吗?“可是小老板,这话说不得啊!” “为何说不得?难道他们认为他们比皇上重要吗?” “小老板,您就别为难小的,这话小的真的不敢说啊!”何大人自恃甚高,两位千金更是高傲骄纵,睥睨一切身分低于她们之人,虽然不至于蛮横任性,可那种不屑的鄙夷态度、眼神、话语,就让人很是受不了了。 “唉,我知道你讨厌这种事,不过你是酒楼的少爷,出面应付一下难搞的客人也是应该的吧。”万荏弥不忍高勇这般为难,出言相劝。“要作这种得罪官家的事就自己来,要不然人家一个月才赚你多少薪饷,你好意思让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喔?” 钟其扬瞪向她,才要开口,一阵大呼又传来。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甲高礼行色匆匆的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钟其扬冷声质问。 “牡丹房……”甲高礼喘了几口气,继续道:“牡丹房里的何大人和两位干金,吃了几道菜之后,突然嚷着肚子痛,老板和在一旁伺候的梁二都被何大人随身护卫给抓起来,指控一定是咱们酒楼下药企图毒害他们。” 三人同时一震。 “请大夫了吗?” “有,何大人的护卫们已经将他们送回府,并有隔壁万仁堂的曹大夫随行,不过……” “不过什么啊?”万荏弥忍不住催促,真是急死人了。 “何大人很生气,离开时下了命令,要护卫们把厨师们全都抓起来,我在外头听见了之后,就跑来通知小老板了。” 她震惊的张着嘴。真的是被下药了吗? 她不相信酒楼里有人会做这种事,所以如果真是被下药,一定是外人,难道有人和她的目的一样? 若真如此,她都还没开始破坏,就有人捷足先登了,还一开始就找大人物开刀,这下子如意酒楼不就吃不完兜着走,没戏唱了?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四人同时望去,就见何大人的几名护卫浩荡的走进厨房。 “怎么办?”她紧张的靠近钟其扬,下意识的扯住他的衣袖。 “别怕。”钟其扬拍拍她的头。“这件事与妳无关,妳先回去。” 她能先回去当然是求之不得。“你呢?” “妳忘了妳说的,我是酒楼的小老板,酒楼有麻烦,我怎能袖手旁观呢?”他淡笑。“别担心,这种事每年都会发生,事件不同,目的却一样,差别只在于今年遭殃的是个官。” “嗄?怎么说?” “每年一到这个时节,很多不肖同业为了年宴一事,会派人到其它较被看好的酒楼搞破坏,很多酒楼就是因此被刷了下来,妳放心吧!大伙儿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因为这次遭殃的是何大人,大家才会慌了手脚。” 闻言她心头闪过一丝心虚,不由自主的避开了他的眼。 他又拍了拍她的头。“妳先回家去。” 对对对!她还是先回钟府最妥当了,离这种事愈远愈好…… “不,我也要一起去。”一出口,她立即呆住。 完了,她的嘴、她的嘴出毛病了! “不,小家伙,妳回去。”钟其扬坚持。 万荏弥这次紧闭着嘴,死不开口,免得自作主张的嘴巴又说出违心之论。 他拍拍她的头,转身走进厨房,拿起原本在誊写食谱的纸,笔,快速的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之后折起,封进信封,再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拇指般大小的玉牌,连同书信交给高勇,并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 然后高勇点点头,默默的转身匆匆离去。 “小老板,你写信讨救兵吗?”万荏弥问,那信封上的名字有点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可以这么说,妳快回去。”他又交代一句,才和甲高礼一起赶了过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她紧握着拳头,不懂自己心头那股慌是怎么回事? 结果,虽然钟随安被放了回来,可是凡是有接触到那几道菜的人,像是厨房里的三名二厨和两名助手,以及端菜上桌的两名跑堂都被关进牢里,罪名是,意图谋害朝廷命官! “拜托喔,谋害朝廷命官可是死罪耶,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肚子痛,大夫怎么说的?”万荏弥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大抱不平。 “大夫被下令三缄其口,问什么都不准说。”钟其扬一脸冷凝。 “嗄,有这种事,这分明有鬼嘛!他们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见一室窒人的沉默,万荏弥看看钟随安,再看看钟其扬,他们父子干什么都闷不吭声的?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她又问。 钟随安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向儿子,打哑谜似的问:“其扬,那人怎么说?” “最近这段时间听说他受伤失忆,所以还没消息。” “这样啊!”钟随安担忧的一叹,“不知道会不会缓不济急?” “那只是预防万一,我会先想办法解决。” “等一下,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完全听不懂。”万荏弥一头雾水的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到底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啊?” “阿弥,接下来不是我们该怎么办的问题,而是何大人打算怎样。”钟随安叹了口气。 “那他到底打算怎样?” 问题才出口,钟其扬猛地站起身,走出屋外。 “咦?小老板……”她错愕地想叫住他,却被钟随安阻止。“小老板怎么了?他在生什么气?” “唉!何大人开出一个条件,只要其扬答应,就不追究这件事,否则绝不宽待。”钟随安又叹了口气。 她愣了愣,随即意会。“该不会要小老板娶他女儿吧?” “你猜对了。” “我的天啊!他女儿是丑得没人要啊,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病?要不然干么用这种手段找丈夫?堂堂官家千金,竟然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逼婚,真是笑死人了。”万荏弥受不了的说。 “所以其扬才心烦啊!”钟随安只能叹气。真搞不懂,算命的明明说其扬今年红鸾星动,怎么年关都要到了,姻缘没着落不打紧,出现的还尽是些烂桃花,再这么下去连命都要玩完了,怎么得了呢! “我去看看。”万荏弥坐不住,起身追了出去。 到了院子,就看见钟其扬站在一棵大树下,面对着粗壮的树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不会真的要娶何大人的千金吧?”来到他身后,她轻声问。 “何大人说,先定下婚约,年宴之后迎娶。”他语带嘲讽。 “什么,你们已经谈到这个了?” “我没和他谈,是他自说自话。”他转过身来,望着她一脸气愤不平的样子,反而微微一笑。 “你还笑得出来啊!”她没好气的说。 “气都让妳生完了,我还气什么?”瞧她气鼓鼓的模样,莫名的,他的气反而消了。 “我是替你抱不平耶!” “我知道,谢谢妳。”上前一步揉了揉她的发,对她的任何怀疑,也莫名的全烟消云散。他不想再怀疑她什么了,就算她真有什么不良的意图,他也相信她一定有苦衷,他会给她申辩的机会。 “我……没什么啦,我只是……”他温热的大掌在她头顶摩挲着,让她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怎么不见宋姑娘啊?”酒楼出了这么大事,也不见她出面关心一下。 钟其扬放下手,“应该在客房吧。” “喔。”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奇怪,万荏弥垂着头,拚命想着该说什么来化解这种怪怪的气氛。 “小家伙……”他突然低喃。 “嗄,什么事?” “如果我在年宴上表现不佳,再让如意酒楼生意一落千丈,然后又不小心破了相,妳想何大人会不会对我退避三舍?” “肯定会,但是你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妳认为我不会这么做?” “第一,你的骄傲以及对料理的热爱,不容许你亵渎了它;第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你对老板常常没大没小的,可是看得出来你是很孝顺老板的,所以故意毁自己的容这种肯定会让老板伤心难过的事,你是不会去做的。” 钟其扬无语,震撼于小家伙对他的了解。 “事情还不到那种地步,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万荏弥安慰他。 “我知道,我只是搞不懂。”钟其扬低语。 “什么?” “我只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顶多长了一张不错的脸皮,家世也挺普通的,为什么何大人却非得结这门亲事不可呢?就我所知,当朝左宰相孙立明,他才是少年得志的最佳典范,朝廷众高官无不想把女儿嫁给他。而如果是因为料理的关系,那个御膳房大厨梁威名,他的厨艺也是一流的,年龄也只有二十六,唯一的姊姊还是皇上最宠爱的梁妃,照理说想要攀亲也应该攀他们,为什么是我?” “是啊,为什么是你?你一无官阶,也非富可敌国,顶多只是一家酒楼的小老板,为什么非你不可?”万荏弥沉吟。 真是的,平日在家的时候,她可从没这般的花脑筋,抱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的观念,凡事挑简单的做,走简单的路,总而言之,她有的只是投机取巧的小聪明,而非大智能,没想到如今却会为了别人的事伤透脑筋。 奇怪了,她是不是真的有毛病啊?要不然对如意酒楼这件麻烦事她应该乐观其成才对啊!反正她混进来的目的就是搞破坏,如今有人代劳,若照过去的她来看,肯定会很高兴的,不是吗?为什么如今却…… “啊……头痛,想不通。”烦恼的抓抓头,她不耐烦的大喊。 “算了,别为难妳的小脑袋瓜子了,这件事与妳无关,妳毋需替我烦恼。”钟其扬疼爱的揉揉她的发顶。 “唉唷,我不是在想那个……”她顿了顿,“算了、算了,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小老板,咱们眼下要查两件事,第一,就是查出为什么何大人这么想要和你结下这门亲事,第二,就是何大人父女三人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肚子痛。”她提议。 “两件事都很难查,除非曹大夫愿意松口,不过,既然何大人下了封口令,为了防止曹大夫松口,肯定会派人监视曹大夫,因此,就算曹大夫有心帮忙,也无可奈何。” “这件事再慢慢想办法,我想明儿个一早先去探望二厨大哥他们,问问看他们知道些什么。” “妳要去?”钟其扬扬眉。 “要不然你要去吗?你就不怕被何千金给缠上吗?”万荏弥斜睨着他,她才不要让那两个花痴千金有机会缠他咧!“还是……你还不相信我,还认为我女扮男装进酒楼有企图?” “其实,我很高兴妳是个姑娘。”他低喃,轻抚她的脸颊。 “真的?”她一愣,小脸蛋因他亲密的举动而发热。“为什么?” “因为我很高兴自己没有断袖之癖。”他微微一笑。 “嗄?”她怔了怔,不懂。 钟其扬也没多做解释,又揉了揉她的发,轻声地说:“妳若执意要去,就让妳去,不过小家伙,答应我,妳要小心一点,”他不放心的叮咛。 “放心啦!不会有事的。” 第七章 结果,七个人没一个人知道一丝丝蛛丝马迹。 棒天,酒楼也因此被勒令暂时歇业,等待调查。 “我看,我去找曹大夫问个清楚好了。”万荏弥站起身。 “不行!”钟其扬拉住她。“万仁堂外头有何大人的属下守着,每个进万仁堂的人都要被盘查,妳进不去的。” “我当然可以。”她很有把握的说。 “小家伙……” “每个人都知道阿弥是个少年,所以我只要恢复女儿身,他们根本不会知道我是如意酒楼的人。” “不行,我还是不能让妳去冒这个险。”钟其扬坚决反对。 “我现在是如意酒楼的一份子,我想要为酒楼尽一分力量,让我去。” “小家伙。”他将她拉到身前,“妳的心意我很感动,可是请妳体谅我的心情,我没办法让妳为我冒险。” “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万荏弥极力的想说服他。 “说得真好听!”嘲讽的声音传来,他们偏头望去,宋贞琴款步走来。“空有一张嘴,谁知道妳心里做什么打算?” “宋姑娘,妳是什么意思?”万荏弥瞪她。这女人,事发之后到方才都不见人影,现在出来搅和什么啊。 “我是什么意思妳心里有数。”宋贞琴冷哼,转向抿唇不语的钟其扬。“其扬公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呢。”话尾,还睨了万荏弥一眼。 “既然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就不要说了。”他冷淡的说。 万荏弥嗤笑一声,宋贞琴脸上则闪过一丝恼怒。 “可不说的话,我觉得太对不起钟伯伯的恩情,毕竟这与如意酒楼此次的事件有关。” 万荏弥和钟其扬相视一眼,重新坐下。 “既然和酒楼有关,也就没什么该不该说的,宋姑娘但说无妨。”钟其扬点头。 “听说何大人是被下药,虽然目前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药,不过我却知道谁的嫌疑最大。” “如果只是胡乱臆测,那妳就不必说了。”光是看她的表情,他就猜到她要指控的是谁了。 “虽然是臆测,却非胡乱臆测,酒楼里,只有她最有动机。” 他微蹙眉不语,反倒是万荏弥开口追问了。 “是谁?” 宋贞琴冷冷一笑,“还会有谁,不就是妳吗!” “嗄?”万荏弥错愕。“我?!” “阿弥不可能做那种事,更何况是不是被下药还是未知数。”钟其扬严厉的反驳,接收到万荏弥感谢的眼神,对她微微一笑。 “那么你可以问她,她到底是什么身分?”宋贞琴瞧见他们眼波流转的模样,眼神更冷。 “我知道她的身分,这点不劳宋姑娘操心。”他以为宋贞琴指的是她是女儿身这件事。 “你知道?”宋贞琴讶异,“你知道她是吉祥酒楼的大小姐?!” 钟其扬身形一僵,偏头望向身旁的万荏弥。她脸色苍白,表情无措,眼底有着恳求的神情,怯怯地望着他。 “然后呢?”他淡淡的问。 “然后?”宋贞琴愣了愣。“我说她是吉祥酒楼的万大小姐,你没听清楚吗?” “我当然听清楚了,只是想问妳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 “你真的知道她的身分?”宋贞琴还是无法接受,她可是花了一笔银两才查出万荏弥的身分,没想到是白费了。 万荏弥也讶异的望着他。 “我刚刚不是说了,我知道她的身分。”钟其扬只是淡淡一笑。“如果妳要说的只是这些,那么我听到了,恕我们不陪。”他冷声说,拉着万荏弥的手起身就走。 “她混进酒楼一定是有目的的,搞不好她就是为了破坏如意酒楼的声誉,影响如意酒楼在年宴上的表现,这件事也一定是她搞的鬼,我说的没错吧,万大小姐!” “妳错了,不是我。”万荏弥咬牙道。他会相信她,还是相信宋贞琴? “哼!我不相信,如果大家知道妳的身分,也不会相信妳和这件事无关。” “我相信。”钟其扬转过身,冷冷的望着她。“我相信她。” “为什么?”宋贞琴惊讶地质问。 万荏弥激动的望着他。是啊!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我没有必要向妳解释,宋姑娘,妳只是钟府的客人,我希望妳谨守客人的本分,不要过问我们的家务事,没事的话,请恕我们先行离开。” 瞪着相偕离去的两人,宋贞琴错愕至极。 家务事?钟其扬说这件事是家务事,他将万荏弥当成钟家人了? 怎么会这样?那她接下来该走哪步棋?该怎么做,才能达到她的目的? 一离开宋贞琴的视线,钟其扬便放开她的手,背对着她不发一语。 “小老板……”万荏弥嗫嚅地开口。 “妳真的是万大小姐?”他打断她。 万荏弥一顿,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了。 “我是。” 闻言,他叹了口气。 “妳目的是什么?” “我……” “请妳告诉我实话。”他转过身来,紧紧的瞅着她。 “我是、我是打算来搞破坏的……”万荏弥瞧见他悲哀的闭上眼睛,立即上前抓住他的手。“可是我什么都没做,你相信我,这次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钟其扬睁开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我相信妳。” “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很生气,可是我……咦!你、你说什么?”她一愣,讶异的望着他。 他失笑。“我说我相信妳。”万老板是个可敬的对手,行事磊落,他相信他教出来的女儿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错愕的张着嘴,久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挑眉问。 “为什么相信我?我是真的要来搞破坏的,你为什么这么简单就相信我?” “妳不希望我相信妳吗?”尤其她这种性子,说要搞破坏,又能破坏到什么呢?混进来那么久了却还是一事无成,反而酒楼出事之后,她比他们都焦急且愤恨不平。 “我当然希望啊,可是这说不通的,你不应该这么简单就相信我,你应该狠狠的骂我一顿,说一些你很失望,我很可恶的话,然后恨死我的将我赶出去。” “我对妳很失望,没想到妳是这么的心机深沉,利用了我对妳的信任,真是太可恶了,我恨妳,妳立刻给我滚出去!” 万荏弥愣愣的张着嘴,好一会儿才一脸黑线的抚额叹息。 “你是在背书啊?”平平板板的,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分明就是在嘲笑她嘛! “还不满意?”钟其扬笑望着她。 “你在嘲笑我,对不对?” “没错,我笑妳不适合当贼。”他点点她的俏鼻。“凭妳的聪明才智,想要搞破坏,而且这破坏大到能撼动如意酒楼,达成妳的目的,实在很困难。” 她愣愣的张着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你的意思是我很笨吗?”她瞇起眼,狠狠的睨着他。 钟其扬耸耸肩,但笑不语。 “可恶!走着瞧,等这件事情解决了之后,我一定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破坏的功力。”万荏弥下挑战书。“嘿嘿,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目的,我就可以更光明正大的搞破坏了,你等着吧!” 这小家伙,真的是很可爱哪!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别让我太失望。”他笑了笑。“不过我很好奇,妳为什么要到如意酒楼搞破坏?” 她无奈的一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你也知道替手有多难找,所以我就换了个较简单的方式,只要其它酒楼比我们差,就不会太丢脸了。” “所以妳找上如意酒楼。”他了解的点头,该怎么说呢?“得到万大小姐的肯定,真是荣幸啊!” “嘿嘿,不客气。”她尴尬的笑了笑。 他曲起食指不客气的敲下。“妳还真敢回答。” 她不敢喊痛,只能噘着唇,觑他一眼。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还是先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再说。 “总会有比何大人更高的官来治他的。”钟其扬意有所指的一笑。 “拜托,那些做官的,不都是官官相护,要指望他们,还不如自己想办法来的实在一点。”万荏弥不予苟同。 “妳放心,这个官不一样,等他接到我的书信,他会腾出时间来帮我们的。” “咦!是你当时马上送出去的那封书信?”万荏弥想起那个熟悉的名字,孙立明……孙立明……啊、啊!是当朝左宰相。“你认识左宰相?!” “有点交情。”他微笑,保守地说。 “哈!这下可以安心了。他什么时候把那个何大人抓起来治罪?” “很抱歉,小家伙,他目前出了点事,我的书信尚未送达他的手中,得等他回复才行。” 当初送出书信只是预防万一,他会尽力想办法自己解决,若真没办法,至少还有这条后路,不过他希望不必真走到这个地步。 为了让无辜受牢狱之灾的七个人得到妥善的照顾,万荏弥和府衙牢头大哥们打好了关系,不时的送上美酒佳肴,并在可以探视他们的时候,塞几块碎银给牢头们。 银子大家当然爱,可牢头们最爱的,还是出自如意酒楼大厨亲手烹调的佳肴,平时苦哈哈的,哪有闲钱到酒楼吃喝一顿,如今他们几乎是个个期待她的到来。 “阿弥,你来啦!”瞧见那瘦小的身子远远走来,牢房外头的两名守卫就热络的打招呼,在看见她手中大大的篮子之后,口水差点流了下来。 “快快快,今儿个带什么好吃的?” 迫不及待的上前接过三层设计的超大篮子,一打开篮盖,扑鼻的香味让两名守卫深吸了口气,赞叹的闭了闭眼睛。 “哈哈,真是太棒了,这是给我们的没错吧?” “是啊,守卫大哥,这几道菜可是我们大厨精心烹调的喔,还有这个。”万荏弥笑着模出一个小葫芦交给他们,神秘兮兮的凑上前低语,“阿弥知道守卫大哥当班的时候不可以喝酒,不过这可是阿弥好不容易模来的翠玉酿,守卫大哥不嫌弃的话,等下了工再尝。” 喔喔喔,翠玉酿耶!两名守卫眼睛都发亮了。 “守卫大哥,那阿弥进去喽。”重新盖上盖子,她提起颇重的篮子,在守卫开门之后走了进去。 “阿弥,你来啦!”两个牢头瞧见她,接着又重复了一次方才在外头的情景。 “牢头大哥,我们酒楼的人都还好吧?” “没事儿,我们把他们照顾的妥妥当当,来,我带你去瞧瞧他们。”牢头大哥拿出钥匙,领着她到牢房,帮她打开牢门之后,赶紧回到位子抢美食了。 “阿弥。”七个人早在听见声音的时候,就排排站在栏前等着了。 “你们都还好吧?”她提着篮子踏进牢门,蹲跪在地上,将底层的佳肴摆出来。“七位大哥,篮子不够大,只能带这些,你们将就点用,这是小老板的心意。”如果告诉他们这都是年宴中要用到的菜色,他们肯定会吓坏吧!毕竟这是给皇帝老爷吃的,他们却早一步吃到。 “阿弥,酒楼还好吧?忙得过来吗?”吴名昆接过她递上的筷子,担忧地问。 万荏弥一顿,是喔,还没让他们知道酒楼被勒令暂时停业,静待调查的事。 “怎么了?阿弥,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徐佑源察觉她的异样,焦急的问。 “其实……酒楼这一阵子都不能开门做生意呢。” “嗄,为什么?!”七人惊愕地喊。 “何大人下的命令,说是要做调查,查清楚之前不准开门做生意。” 七个人颓丧的坐在地上,垂头丧气。 “都是受到我们的连累。对不起,阿弥,你代我们跟老板和小老板说声对不起,小老板才放手让我们全权负责,结果不到三天就出事了,我们这么不争气……真的……很抱歉。”王协平垂着头,哽咽的说。 “不是的。”看他们这般自责,她好不忍心。“你们想太多了,被连累的是你们啊!小老板交代我,要我代他跟你们说声抱歉。” “不不不,怎么会呢?明明是我们……”七人慌了手脚,他们敬重的小老板啊! 万荏弥摇头,低声的将事情的原由告诉他们,七人听了义愤填膺。 “真是太可恶了,怎么会有这么不知羞耻的女人,简直是、简直是……”书读得不多,一时想不到好的形容词。 “一门无耻?”苏旺低声提供。 “对,一门无耻!” “噗!”她噗哧一笑。 “阿弥,你还笑得出来喔,唉!我觉得小老板好可怜。” “你们放心,小老板说了,他正好可以专心的准备年宴,只是委屈了你们。” “没关系,我们在这里吃好睡饱,牢头们对我们很照顾,都是你们的功劳。” “就是说啊,你跟小老板说,我们在这里很舒服,吃饱睡睡饱吃,又不用工作,没有委屈,让小老板不要挂心啦!”个个老实憨厚,拚命的想要减轻小老板的愧疚。 万荏弥好感动。纵使他们在外头为他们打点得好,但终究是蹲苦牢,能舒服到哪里去呢? 比起老爹,钟其扬真的比较有识人之明,如果他们是吉祥酒楼的人,如今她们三姊妹也不用被娘赶出门找替手了吧! “我该走了,有什么消息我会再来告诉你们。” “阿弥,小老板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我会的,你们放心。” 苞守卫们打声招呼之后,才踏出府衙,走过转角,迎面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姑娘挡住了她的去路。 “喂,你,跟我来。”林兰傲慢的下命令。 她一愣,左右望了望,四周就她一个人,是叫她吗? “姑娘,妳叫我?”万荏弥客气的问。 “不叫你叫谁?你有瞧见这附近有其它人吗?”林兰不客气的说,搞不懂二小姐为什么叫她来堵这死奴才的路。 “有事吗?”她还要赶回如意酒楼,没闲工夫和这种没礼貌的人啰唆。 “我家小姐要见你,跟我来。”林兰傲慢的重复一次,转身就走。 呿!谁理她啊! 万荏弥皱皱鼻子,与她分道,也打算离开。 “喂!死奴才,给我站住。”林兰发现人没跟上,气怒的喝叱,碎步跑了过来挡住她。“你要去哪里?不是叫你跟我来吗?” “抱歉,我很忙,妳家小姐要见我,自己到如意酒楼来,我会拨时间见她。” “大胆,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啊?”林兰怒叱。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万荏弥挥挥手,横跨一步,越过她就走。 “我家小姐是何大人的二千金。”林兰傲慢的说。 万荏弥脚步一顿,是花痴女之一! “死奴才,你如果不想看到牢里那几个人遭殃的话,就乖乖的和我去见二小姐。”林兰得意的笑了笑,知道害怕了吧! 万荏弥冷冷一笑。去,她当然去,他们正愁没有管道可以见到受害人呢,现在正好,她倒要看看花痴二小姐见她这个死奴才有什么目的! “那么,就请妳这个贱奴婢为我这个死奴才带路吧!” “你……”林兰气红了脸,怒指着她,不假思索的就挥去一巴掌。 万荏弥手一抬,在半空中截住她的手。 “别太过分了!”她冷声警告,要说在如意酒楼磨练的这几天有什么好处,就是她的力气、手劲都比过去大了,要捏痛一个柔弱姑娘的手骨是轻而易举的。 “放、放手!”林兰痛白了脸,又恼又怒又怕的喊着。“你、你这个死奴才,你是什么身分,竟然敢碰我,快放手!” “哼!”万荏弥甩开她的手,“搞清楚,我可是自由身,靠自己的劳力赚钱,而妳,不过是人家的奴婢,算起来,我的身分可比妳高尚太多了。” “你……可恶!” “妳到底带不带路?再啰唆下去我就走了,看妳怎么对妳家小姐交代。” “哼,走着瞧。”林兰怒哼,转身走向何府的后门。 万荏弥也不跟她多说废话,反正这种狗仗人势的人她又不是没见过。 从后门进入之后,林兰将她带到偏僻的后园,不远处有一座亭阁,她看见一名美艳的姑娘坐在上头。 “二小姐,奴婢把人带来了。”林兰踏上亭阁,恭敬的弯身立于何茵茵身侧。 “带过来。”何茵茵声调柔和,轻声地说。 万荏弥自动的踏上亭阁,审视着眼前一副高贵无比的何茵茵,她就是何二千金? 长得很不错啊!为什么需要用那种下三滥的诡计巴着钟其扬? 何茵茵也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一身粗布衣裳打扮的万荏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转变,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柔柔地开口,“妳就是万荏弥?” 第八章 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久等不到万荏弥归来的钟其扬,心中忍不住忐忑,立于大厅门前,翘首凝望。 “阿弥还没回来吗?”钟随安来到儿子身旁,看见他溢于言表的关心之情,也忍不住苞着担忧起来。 “嗯。”小家伙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前几次探监,阿弥都不到傍晚就回来了,怎么这次会这么晚?该不会……出事了吧?” 钟其扬身子一僵,脸上神情微凛,再也按捺不住。 “我出去一下。”话都还没说完,人已经走远了。 如果小家伙真出了什么事…… 打开大门,钟其扬被站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楚之后,立即冲了上去。 “小家伙,妳呆站在这里做什么?”抓握住她纤细的肩膀,伸手抬起她低垂的头,察觉到她脸上的冰凉。“妳站在这里多久了?为什么不进屋去?妳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 万荏弥眨了眨茫然的眼,似乎此刻才回过神来。 “小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呆呆地问。 “妳以为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望了望四周,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钟家了。“咦!我什么时候走回来了?” “妳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钟其扬担心地问。 “其扬,先让阿弥进屋里去,别受寒了。”钟随安不知何时也到了大门口。 钟其扬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带她进屋,没有发现到钟随安诧异的眼光瞪着他们交握的手。 “你们谈,我先去休息了。”钟随安犹豫了一下,才转身回房。 将人带进温暖的大厅之后,钟其扬立刻追问。 “我也没去哪里,探视完二厨大哥他们之后,何茵茵派婢女堵我的路,说要见我,我就去见她啦!” “何茵茵找妳?为什么?” 万荏弥脸色有些古怪,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 “我家有三个姊妹,我爹对我们的寄望很高,一满十岁,就开始教我们做菜,可惜的是,我们三个姊妹完全没有遗传到我爹做菜的本领。” 她答非所问的说着,他虽然一脸疑惑,可没有打断她,默默的听着。 “一直到我十五岁那年,我们姊妹终于学烦了,老实的告诉我爹,我们不学了,我记得那天我爹好生气,足足训斥了我们两个时辰,隔天在酒楼里,还不时的对我们叨叨念念。”她耸耸肩,好无奈的样子。“我已经忘了当初我们顶了什么嘴,只记得我爹气得顾不了什么,当场就放话,说什么他毕生的心血全都写成一本膳食密笈,里头有好多独门食谱,我们做女儿的不希罕,那么他会找个传人把膳食密笈传下去,叫我们三姊妹到时候不要后悔了!”轻轻的叹了口气,脸上没有惋惜,只有怀念。 “后来呢?膳食密笈有传承下去吗?”钟其扬总觉得这故事似曾相识。 “问题就在这里。”万荏弥嗤笑。“哪来的什么膳食密笈,根本是我爹随口胡诌的,别瞧我爹在厨师界赫赫有名,他可孩子性了,全是为了和我们这三个女儿赌气才说的,结果发现我们一点也不在乎之后,他就没再提起了,谁知道我们万家有本膳食密笈的事就这么传了出去,引得好多人争相来拜师,为的就是要那本根本就不存在的膳食密笈,你说可不可笑?” 哦,这个故事真的似曾相识…… “小老板,听说你们钟家也有一本代代相传,传媳不传子的『秘食录』?” 啊,他想到了! 钟其扬恍然大悟,她的故事也曾在他身上发生过。 “不知道钟家的秘食录和万家的膳食密笈,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妙?”万荏弥瞧着他。 “的确,虽然原因不尽相同,不过结果似乎大同小异。”他失笑。 “说来听听。”她好奇的说。 “我十岁那年,有一次和我爹为做菜的事意见相左,他说要那样做比较好,我却有不同的意见,所以互相不服气的两人就各做各的,然后让我娘评比,我娘在不知道哪道菜是出自谁手中的情况下,大大的赞赏了我做的菜比我爹做的那道好,呵,妳别瞧我爹现在一副烂好人的形象,对做菜这种事,他可是很任性的,他认为自己的厨艺绝对不可能输给一个十岁的孩子,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儿子,总之呢,我爹输不起,于是就气呼呼的骂我不孝子,瞧不起他什么的,最后还说,既然我瞧不起他,他就不把我们钟家代代相传、传媳不传子的秘食录传给我的媳妇,往后的两年,还不时在我面前炫耀秘食录里头有多少独门菜谱,有多少失传的美食佳肴的烹调方法,我想,钟家有一本秘食录的消息应该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那么……有这么一本秘食录吗?” “有啊,不过那是我爹为了取信于我,自己临时编写出来的,里头的菜谱都很普通,他主要的目的只是想让我看看书皮上的秘食录三个字罢了。” “你看过吗?” “我没看过,不过我问过我娘了,既然是传媳不传子,那么秘食录就应该是我娘的才对,我娘偷偷告诉我真相,不过要我不许让我爹知道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原来如此。”万荏弥了解的说。 “为什么谈到这件事?”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起往事的。 “是这样的,我知道何大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钟其扬挑眉,随即意会。“难不成是为了秘食录?” “没错,因为传言中秘食录是传媳不传子的,所以他才要把女儿嫁给你,进而得到秘食录。” “他又不是厨师,要秘食录做什么?”真是奇怪。 “献给皇上啊!谁叫皇上重口月复之欲呢?以过去的经验,每次年宴里,皇上若吃到让他赞不绝口的佳肴,一定大方赏赐,如果何大人能够献上秘食录,还怕不能飞黄腾达吗?” “是有道理,不过妳怎么会知道的?” “何茵茵说的。”万荏弥耸耸肩。“她没说得那么清楚,但是只要稍一推敲,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对了,何茵茵见妳,是不是要妳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她威胁兼利诱的要我偷出秘食录交给她。”她脸色又有些古怪了。 想到何茵茵的说词,她不懂,何茵茵怎么会以为对她说那些话她就会答应替她偷秘食录呢?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何茵茵知道我的身分,她知道我是万荏弥。”她瞅着他。 “真的?”钟其扬讶异。 “真的,她一见到我,就直接叫了我的姓名,我一直都只用阿弥而已,不是吗?更古怪的是,她说只要我帮她偷出秘食录,她就不会嫁给你,对我来说应该是乐见其成。” 钟其扬扬眉,他对小家伙的心思自己也是刚察觉而已,连小家伙自己都还懵懂无知,为什么何茵茵这么有把握,而且说得好像他和小家伙已经山盟海誓了似的? “知道妳是位姑娘并不稀奇,可是知道妳的身分这件事,就有点意思了。” “知道阿弥就是万荏弥的人,只有三个,你、我,以及宋贞琴。”万荏弥离开何府之后,脑袋里就已经将这些疑问过滤一次了。 “妳的意思是,宋姑娘很可能和何大人他们有关?”钟其扬沉吟,宋贞琴和姓何的吗? “现下需要的,就是如何证实。” 他脸色微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须臾,露出一抹狡笑。 “证实他们的关系倒是其次,我想,既然他们想要秘食录,那么我们就给他们秘食录,妳觉得呢?” 万荏弥忽地眼睛一亮。 “不不不,我有另外一个好点子,既可以知道宋贞琴是不是为了秘食录而来,也能让如意酒楼摆月兑麻烦,顺利的话,还能让他们起内讧。” 钟其扬挑眉。“妳是想……” 万荏弥凑进他耳旁嘀嘀咕咕了一阵,“怎样,这办法不错吧?” 理解她想怎么做之后,他赞赏的一笑,轻声调侃,“看来我不能再小看妳了。” “紧张了吧,等这件事解决了之后,就该你遭殃了,嘿嘿,你等着接招吧,小老板!” 三天后的清晨,钟家在一声狂呼中揭开混乱的序幕,之后,八卦沸沸扬扬的在市井上传了开来…… 听说,钟家传了好几代的秘食录日前失窃了。 听说,钟老板因为此事自责不已,长跪于祖先灵前不起。 听说,钟小老板在秘食录失窃那晚,曾在书房外头瞧见了一道纤细的黑影,原本不以为意,以为是家中哪一位婢女,后来秘食录失窃,才惊觉原来是女窃贼。 听说,钟小老板悬赏重金,并扬言将不计一切代价,寻回秘食录。 听说,钟老板为此事抑郁成疾,倒卧病榻。 听说,日前何大人父女三人食物中毒事件,经何大人明察秋毫、宽宏大量之下,已经将关入牢里的七名如意酒楼的二厨和助手跑堂,无罪饬回。 听说,如意酒楼预计三日后重新开张,开张时将会推出新的菜色,并且八折优待…… 在市井一片听说中相互交头接耳之时,钟家内部也没闲着。 “人咧?”万荏弥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唷喔?有人在吗?” “别耍宝了,妳明知道人一大早就离开了。”钟其扬在她身后不客气的敲了她一下后脑勺。 “嘿嘿,好玩嘛!”她嘿嘿一笑,耸耸肩走进宋贞琴这一阵子住的客房四处探看。“她离开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不过倒没想到她会选择不告而别的方式。她不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吗?要是秘食录找回来了,难不成她还能想出另一个理由再住进钟家?” “就算要她再说出十个理由,我想也没问题吧!”钟其扬淡淡一笑。“不过,她当然是确定秘食录不会被找回来才敢这么做的。” “咦,为什么?” “因为秘食录就是被她偷走的啊!” “嗄?我以为女窃贼的传言是你故意放出去的风声,没想到真被她偷了?” “要取信于人,当然要逼真一点。” “可是你不是说秘食录里头的菜谱都只是一些普通的菜色吗?她一看不就穿帮了?” “我爹能做一本,难道我不能效法?” “你是说……你自己做了一本,将里头的内容改了?” “没错,而且那些内容绝对能唬得住一般人,除非看的人也有一手高超的厨艺,对烹调有高深的了解,才会知道若按照上头的食材和作法去做,烹调出来的食物一定会中毒,那又另当别论了。不过妳放心,所谓中毒也只是会让食用者肚子绞痛而已,不会致命。” “依照目前有限的线索推断,可以确定的是,宋贞琴和何清文确实是同伙的,所以当宋贞琴偷走了秘食录之后,何清文也在几日后成为大人大量的好官,无罪开释了二厨大哥他们七人。”万荏弥沉吟了一会儿。“何清文的目的,是想藉由献上秘食录给皇上,取悦重口月复之欲的皇上,进而权势富贵一手抓,可是皇上身边有个一流的御厨,他肯定看得懂你那本菜谱里的玄机,所以只要何清文将菜谱献上去,肯定会遭殃,是吗?” 钟其扬赞赏的微笑。聪明,没想到不用他解释,她自己便能融会贯通。 “没错,轻者丢官、重者丢命,若更不幸的话,被判个弒君之罪,可要罪连九族呢!” 万荏弥斜睨着他,没想到这钟其扬,竟然将她的计谋更发扬光大,更加完美!看来他除了厨艺之外,其它方面也不可小觑。 “怎么,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瞅我?”察觉她异样的视线,他似笑非笑的微弯身,与她面对面。 她微怔,因他突然贴近的俊脸莫名的热了颊,有点慌的退了一大步。 “不要突然靠我那么近,想吓人啊!”为了掩藏自己被他搅乱的心跳,她没好气的说。 他挑眉,睨着她微晕的女敕颊,嘴角微勾,不退反进,硬是又凑上前去。 “怎么,害羞了?”他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 “哈!你在说笑话啊,谁会害羞,你吗?”她不客气的嘲讽。 “不,妳害羞了。”钟其扬又逼近。 万荏弥退无可退,因为她的背已经抵在墙上了。 “胡说,我……才没有害羞!”她逞强的抬高下巴。 “是吗?”他一手抵在她身侧的墙上,另一手伸出食指轻轻划过她的粉颊。“那么妳告诉我,这红女敕女敕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脸颊是怎么回事呢?”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让人想咬一口?”他那异于平常的古怪言行,让她慌了手脚,平举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无奈却推动不了分毫,只能无措的大喊,“你,你走开啦!” “弥儿……”钟其扬温柔的低喃。 “噗!”听到他对她的称呼,万荏弥不解风情的喷笑,不仅所有旖旎的气氛霎时散去,更没有意外的,喷了他一脸口水。 “万荏弥!”他微瞇眼。 “抱、抱歉。”她赶紧拉起衣袖帮他擦拭,嘴里仍忍不住为自己开月兑。“谁叫你要突然用那种恶心的语气和称呼叫我,不能怪我啊!” 抓住她趁机在他脸上“卖力”擦拭的手,他可不想脸上月兑层皮。 “妳喔!”无奈的一叹,不理会她错愕的表情,他闭眼凑近她,与她额抵额。 “你……哦,可不可以留些空气给我?”她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闭嘴。”温和下了一道命令,此刻他只想与她温存一下,不想听见她不解风情的话。 “可是……” “再说话我就吻妳。”他睁开眼睛瞪着她。 猛地闭上嘴,万荏弥像看怪物似的瞪着他。 “可惜。”咕哝一声,钟其扬当真是一脸可惜的表情。 看着她怔愕的俏脸,他眼底闪过一丝狡狯的光芒,在她毫无防备之下,快速的偷了她一个吻,然后在她因错愕尚未回神时,迅速退开。 “等一下到厨房来,准备试做下十道菜。”吩咐完,便丢下尚未回神的她兀自离开。 嘴角勾着笑,走到门外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她的尖叫声,他忍不住呵呵低笑了起来,心情愉悦的往厨房去。 一身红衣劲装,手上拿着带勾软鞭,宋贞琴一反在钟家时端庄的模样,俨然是武林儿女的打扮。 倨傲的立于何清文面前,不善的瞪了一眼他身旁的何茵茵和何梦梦,沉窒的气氛充斥着大厅。 “东西呢?”何清文问。 “东西当然在我手上,不过你得先将我开出的条件办好,我才会把东西给你。”宋贞琴冷傲的说。 “哼!我们怎么知道妳不会出尔反尔,骗我们完成妳的条件之后,妳就翻脸不认帐。”何梦梦鄙夷的望着她。 宋贞琴冷眼睨着她。“这是你们必须要冒的险。”不相信,她并不强求。 “妳这样子,我们怎么知道妳值不值得相信。”何茵茵不屑的低叱。 “我说了,这是你们必须要冒的险。”宋贞琴懒得和她们两个废话,转向何清文。“你怎么说?”主事者是他。 “我要先看见东西。”何清文老谋深算的说。 “你以为我像你那两个女儿那么蠢吗?”宋贞琴冷笑。 “妳是什么意思?”何茵茵和何梦梦同时怒喊。 “闭嘴!”宋贞琴不耐烦的低吼,手中的软鞭威胁的朝她们两人中间挥了过去。“别再让我听见妳们的声音,否则下一鞭打的就不是空气了。” 何家两姊妹心有不甘,却不敢再妄动。 “我不想再浪费口舌,给我一句话。”宋贞琴冷眼看着何清文。 “好!我会选一个日子,将妳娘的灵位迎进何氏的祠堂。” “等事情办好了,我就会把秘食录交给你。”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贞琴。”何清文叫住她。 宋贞琴停下脚步,脸上闪过一丝孺慕之情,不过很快就被她隐藏起来,她没有回头,用淡漠的背影对着他,静待他的下文。 “妳最好没有欺骗我,否则妳会知道后果。”何清文沉声警告。 她脸色更冷,紧抿着冷硬的唇,良久,才发出冰珠似的声音,“做好你该做的事,至于其它,不劳费心!”寒了心、死了心,她不再奢求什么了,只要完成娘临终的遗愿,其它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等她离开后,何梦梦气愤的问:“爹!您当真要让那种低贱的女人进何氏的祠堂?” “就是说啊,爹,这等于也承认宋贞琴是您的女儿啊,难道您真打算让那个低贱的人认祖归宗?” “都给我闭嘴!”何清文瞪了两个女儿一眼。“要不是妳们不争气,我又何必受那贱人的威胁。” “爹啊,这怎么能怪我们呢,是钟其扬眼光太差,我们已经很委屈了……” “够了!”何清文不想再听,“这件事妳们不要再插手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拿到秘食录,其它的,我自有主张。” 哼!只配让人玩的女人,怎么有资格进何氏祠堂接受何氏子孙的香火,简直是作梦。只要秘食录到手之后,宋贞琴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候……哼哼,她的命留着也没用了! 第九章 窗外,瑞雪终于飘下,代表年关将近了。 这一阵子,可以说是万荏弥最惬意的一段时间了。 每天,她爱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各家名酒在钟家的酒窖里全都找得到,她根本巴不得就住在酒窖里。 所谓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她啊,正在彻底执行呢! “嗝……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呵呵,钟其扬,来,你也陪我喝一杯,美酒当前,错过可惜啊!”她很大方的替他倒了一杯,殷勤的亲手端到他唇旁,娇憨地笑着。 “弥儿,妳今天又喝掉我酒窖里多少酒?”照她这种喝法,就算有十个酒窖也不够她喝,他得想个办法抢救那些珍贵的美酒,不能让它们消失得太快。 “唉唷,三八才计较这个,小老板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万荏弥呵呵地笑着,对他亲昵的称呼,这段日子已经习惯了。手上本来要给他喝的酒,很顺手的送进自己的嘴里。“酒嘛,就是要给人喝的,光是放在酒窖里,它们会哭的。” “我看会哭的是妳吧!”这阵子真是太宠她了。“明天同我到酒楼去。” “嗄,为什么?” “妳忘了,妳可是我的助手,年宴快到了,妳不来帮忙行吗?”这小家伙,根本就忘了这件事了! “我才不要咧!当初接下这份工作我可是很不得已的,现在我的身分都摊在阳光下了,我干么还要做牛做马的累死自己啊?”她又不是傻瓜。 “妳还真是理直气壮。”钟其扬差点失笑。“别忘了妳到如意酒楼的目的。”为了拐她陪他到酒楼,他提醒她,她的破坏大计。 “呵呵,我这几天想了很多,终于领悟之前我有多笨了。” “难得妳终于领悟这种搞破坏的念头很蠢?” 万荏弥瞪他一眼。“抱歉,你会错意了,对于我伟大的计划,我一点都不觉得蠢,我只是领悟到,没有必要现在搞破坏,我只需要等到举办年宴那天,在你做的菜里动些手脚,就没问题啦!” 真是执迷不悟啊! “是吗?那我请问妳,妳要怎么接近那些食物?”年宴可是准备给皇帝吃的,马虎不得,闲杂人等可不许接近的。 “哈哈,这还要问,我是你的助手,本来就在一旁了,哪还需要想办法接近?” 钟其扬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可是刚刚我好像听见有人不要这个工作了,不是吗?” “嗄?”她一愣,随即呵呵干笑。“唉唷,只是暂时的咩,等到年宴的时候,我就回去当你的助手了。” “不。”他断然的摇头。想得真美! “你说不是什么意思?”她瞇起眼。 “妳认为我会要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也不打算学习的助手吗?要嘛,妳从现在开始就跟着我,我会好好的训练妳,要不,妳现在不想辛苦,那年宴妳也不必参与了。” “卑鄙,你威胁我。”万荏弥气恼。 “这不叫威胁,弥儿,这是老实说,妳自己考虑,明日卯时一到,不见妳的人,我就当妳拒绝了。”说完他拿走她的杯子,将里头的酒一仰而尽。 “啊!你竟然抢我的酒喝。”没来得及抢回来,她扼腕的发现那是最后一杯。 钟其扬望着她,下一瞬间,抬手攫住她的后脑,往前一压,温热的唇封住了她因为错愕而微启的粉女敕唇瓣,将口中的酒哺喂给她。 “咳咳……”没料到他有此一举,她一个不察,呛得厉害。“你……咳,你不要脸!”讨厌,他最近老是爱吻她,他到底把她当什么啊?如果喜欢她,就说啊,更何况,如果真喜欢她,怎么又会忍心让她辛劳? 哼,肯定只是爱占她便宜。可恶! “明天卯时,记住。”钟其扬深深的望她一眼,才起身离开她的卧房。 “去就去,到时候你不要后悔就好了。”万荏弥噘着红唇,她一定要大肆破坏,让他悔不当初。 走着瞧! 从那天开始,如意酒楼就“热闹滚滚、人声鼎沸”,最常出现的声浪就是── “呸!这是什么啊?” “啊,这甜汤怎么这么咸?你们是打死卖盐的不成。” “天啊!这百花酿鱼肚竟然是甜的。” “嗯!西瓜盅竟然是酸的。”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渐渐的,新的传言又绘声绘影的传了开来。 听说,钟小老板自从秘食录遗失之后,厨艺大幅滑落,惨不忍睹,原来真正厉害的,是秘食录,失了秘食录,料理天才也只能变蠢才了。 “唉!阿弥,你真是……”三位二厨大哥苦着脸,这阿弥根本就是光明正大的动手脚,面对她那张嘻皮笑脸,再看看无动于衷的小老板,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再这样下去,如意酒楼会被阿弥给搞垮的。 有鉴于此,忠心耿耿的他们来到钟随安面前诉苦── “没听说我病了吗?这种事找你们小老板就行了。”坐在床上,钟随安已经答应儿子让他全权处理,而他尽全力配合当个抑郁成疾的病人。 病了?忠心耿耿兼忠厚老实的大伙全都一脸狐疑,不懂掩饰。老板看起来红光满面,身形比起前一阵子是更加圆润了,横看竖看倒着看,都不像是生病的人啊! 可是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身为忠心耿耿兼忠厚老实的下属,自然不会去质疑老板的话。 因此,就变成了今日这般局面…… “啪!”甲高礼神准无比,挂在肩颈的毛巾一甩,正中桌上的苍蝇。 “唉!连苍蝇都没几只,不够咱们打发时间。”梁二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两眼无神。 厨房灶火已经两天没点燃了,也就是说,如意酒楼已经两天没一个客人上门。 “妳还真的毫不手软啊!”斜靠在门框上,钟其扬双手环胸,看着酒楼惨淡的状况,万分感叹。这就是所谓的破坏容易经营难吧!不知道等年宴过去,要重建如意酒楼的名声得花多久的时间? “哼哼,后悔了吧!”万荏弥得意的用鼻子哼了哼。 “后悔倒还不至于,只是挺佩服妳的。”他故意道。反正连半个客人也没有,再糟也不过如此了。而且,没客人,她的破坏功力就施展不开,此时不气她,更待何时?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啊,客倌,里面请,要吃什么要喝什么,本店目前正在做半价优惠哦,请……”热络的招呼像被人硬生生的勒住喉咙,倏地卡住了。 “啧,真难得,竟然还有客人敢上门。”万荏弥不怀好意的一笑,又准备大展身手了。 “不,小家伙,这个客人妳不能动。” “哼,我管你!” “小家伙,他是左宰相,妳敢动吗?” 左宰相大人! 好吧,她是不敢。 “他现在来干么?人我们都自己救出来了,他来得太慢了啦!”念几句应该没关系吧! “应该有事要谈,我去去就来。” 万荏弥耸耸肩,看钟其扬上前,和那个据说是左宰相的人上三楼去。 “喂,你有没有听说,那左宰相大人因为一场意外,结果失去记忆呢。” “我听过不只如此,左宰相大人还整个个性都变了。唉!以前的左宰相大人是多么完美的人啊……” “唉!”同声一叹,惋惜一个完人的消失。 叹归叹,送菜、送酒还是照样送上去,可是不到两刻,楼上便有了动静,原本还在叽叽咕咕说八卦的众人立刻噤声,一会儿之后,就看见小老板领着左宰相下楼来,两人在门口又谈了几句,左宰相大人便上马,驾的一声,策马离去。 “哇!在大街上骑快马,他就不担心撞倒人喔!”万荏弥不苟同的说。 门口,刚刚为左宰相大人牵马过来的李成惊愕的瞪着她,先是因自己目前的工作觉得丢脸,可一转眼,他想到,为什么万大小姐会在这里?难道这一阵子如意酒楼的不顺,全都是万大小姐搞的鬼! 瞬间,他知道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 “小老板!”他立即冲进酒楼,来到钟其扬面前。 “什么事?”钟其扬蹙眉。 “小老板,我已经知道这一阵子咱们酒楼生意一落千丈的原因了。”李成兴奋的说。 “喔,说来听听。”钟其扬不动声色。 “全都是她搞的鬼!”李成手一指,指向站在厨房门口的万荏弥。 她一愣,倒忘了李成的存在了,不过何妨?钟其扬早就知道啦! “为什么说是她搞的鬼?” “小老板,你被她给骗了,她是个姑娘,而且还是吉祥酒楼的大小姐,她女扮男装混进酒楼,就是要破坏咱们酒楼的生意。” “我知道。”钟其扬耸肩。 “小老板不用感谢我,揭穿她是身为酒楼一份子应该做……你知道?”正想高谈忠贞不二言论的李成突然一顿,错愕地望着钟其扬,再望向一脸嘲弄笑容的万荏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和他预想的状况完全不同? “没错,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两件你绝对不知道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哦?” “第一,她的确是来搞破坏的,这点你知道,你不知道的是,她一切的破坏行动,都是我默许的。” “嗄?” “第二件你不知道的事,就是,你、被、开、除、了!” 原来左宰相大人带来的是何清文的消息。 事情果然如他们所料,何清文得到秘食录之后,巧手改造了它的封面,变成“宋氏食记”,然后将“宋氏食记”献给皇上,并声称那是何氏祖传的食谱。 皇上果然大为欢喜,马上就命御厨依照菜谱烹调几道美味佳肴,可御厨却发现了食谱的问题,照其烹煮,吃了一定会造成身体不适。 皇上知道后大怒,立即下令逮捕何清文,关进大牢候审。 何清文恐怕难逃一死,现在就等着判轻判重,来决定他的家人能不能逃过一劫了。 一切算是告一段落,只不过,如意酒楼的灾难因为万荏弥的锲而不舍,依然持续着。 午后,雪花徐徐飘落,直到入夜,积雪已经漫过脚踝。 钟府里,一道鬼祟的身影就着暗夜、冒着风雪,悄悄的往西厢的方向而去。 “奇怪,那天明明看见他放在这里……”鬼祟的人低喃着,蹲在酒窖的入口旁,在数个花盆间模索着。 “妳在找这个?”一只大大的钥匙挂着长长的绳索,“掉”在她的面前。 “啊,就是它!”鬼祟的人欢喜的一呼,伸手要抓,钥匙却被快速的抽走。 “万荏弥,这三更半夜的,妳不睡觉跑到酒窖找钥匙做什么?”钟其扬明知故问,早料到被他禁酒之后,她一定会走这一步。 “好吧,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没话好说。”万荏弥站起身,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你想怎样?” 他好笑的看着她夸张的表情。 “我没想怎样啊!” “那好,钥匙给我。”标准的得寸进尺。 “不。”他笑着拒绝。 “钟其扬,你别太过分喔,你凭什么不许我喝酒?” “如果我说,凭妳要喝的那些酒都是我的,妳觉得可以吗?”这女人真的很嚣张,不过他就是喜欢她这般直率无伪。 “你、你食言而肥,明明答应要每天给我一壶酒的,结果竟然言而无信。” “我说过,只要妳别再搞破坏,我就一天给妳一壶酒。”再继续下去,别说等到年宴,如意酒楼现在就差不多要关门啦! “不行,我已经答应我娘一定要完成任务。”她猛摇头,心里挂着美人娇。不成功,美人娇就要成仁啦! “那我也莫可奈何。”钟其扬耸肩。 可恶啊!万荏弥心里交战着,美人娇和各家名酒在她心里衡量着。啊,两个都无法放弃。 好吧,硬的不行,她不会来软的吗? 于是她拉着他的手臂开始又摇又晃的撒娇,“你不能这么残忍啦,没酒喝,日子很难过耶,全身都不对劲了,你瞧瞧,我的脸色是不是又蜡又黄,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你忍心见我这么一个大美人香消玉殒吗?” 钟其扬失笑,“妳放心,祸害遗千年,妳会长命百岁的。”轻轻攫住她的下巴,低头给她一个吻,趁她怔愣的时候笑道:“考虑清楚再来找我,美酒随时候着。”说完,便笑着离去。 “可恶,钟其扬,你又偷吻我!”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的万荏弥发现人早已经离开,只能懊恼的大喊。 “哈哈哈!”黑暗中传来大笑,让她气得直跳脚。 “可恶,你别走。”她恼怒的追了上去,一纵跳上他的背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哈哈,再左边一点,对对对,那儿正酸呢,嗯……很舒服。”他当她是在帮他搥背。 厚!这家伙。 她忍无可忍,一拳往他后脑勺给搥了下去。 “哎呀!弥儿,妳是打算谋杀亲夫啊?”钟其扬不正经的调侃。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亲夫,谁要嫁给你啊!”万荏弥倏地红了脸。 “不是妳吗?妳抱也抱了、亲也亲了,难不成不打算认帐啊?” “钟其扬,你再胡说!我什么时候对你又抱又亲的,是你才对。”这人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一点都不像他们初见面时的模样。 “好好好,是我对妳又抱又亲的。”他笑。 “你……我不理你了啦!”滑下他的背,转身就打算奔离。 “等一下。”他及时抓住她。 “放手,我不理你了。”她娇嗔。 “不行,妳不可以不理我。” “哼!谁规定我一定得理你?” “娘子怎么可以不理相公呢?” “谁是你娘子,你少胡说。”她羞红了脸。 “弥儿,我有个主意,妳听不听?”他牵着她的手,在她推就之下进入她的卧房。 “什么主意?” “这一次的年宴,我们两家干脆合为一家,一起参与,如何?”这件事他已经考虑了几天,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既可以解了吉祥酒楼的燃眉之急,也可以让如意酒楼免除现今的“灾难”。最主要的,就是他已经决定,她将是他的伴侣。 “两家合为一家?你的意思是……”万荏弥有点怀疑。 “反正我是主厨,妳是助手,我代表如意酒楼,妳当然代表吉祥酒楼,两家合为一家已经是定局了,不是吗?” “是有道理,可是……你真的愿意?”他没必要这样做的,因为从中得到好处的只有吉祥酒楼而已。 “是我提出来的,不是吗?”钟其扬微笑。 “可是……为什么?你没必要这样做啊!” “妳不知道吗?”他深凝着她。 “我不想胡猜。”若会错意,太难堪。 “那么我就直言了。”钟其扬伸出食指勾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他。“因为如意酒楼的小老板打算迎娶吉祥酒楼的大小姐,所以两家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一起参加年宴,一起在年宴上大展身手,很正常,不是吗?” “所以……你打算娶我?”万荏弥问。 “没错,妳有意见吗?”他瞅着她。 “只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心,冒着快乐的泡泡。 “什么疑问?”他笑问。 “你凭什么认定我一定会答应嫁给你?” “因为如果妳答应嫁给我,成亲之后,我就将这把钥匙交给妳保管。”将酒窖的钥匙拿出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好!成交。”豪气万千的应允。 她终于为了酒,把自己卖了。 第十章 完了,她好像答应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事过多日,万荏弥才渐渐发现到,事情严重了! 她蹲在花圃旁,烦躁地扯着头发。 天啊,她竟然和钟其扬私订终身,这要是让娘知道了可怎么得了?尤其如果娘又得知她是被一把钥匙给冲昏头,那她肯定会被狠狠的揍一顿,然后被罚跪在老爹灵前三天三夜。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她只顾着烦恼,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悄悄的靠近她…… 钟其扬本来在厨房忙着,如意酒楼重新招揽客人,举办免费试吃,让客人知道如意酒楼的水准已经回来了,因此这几日生意又回复往常的兴隆。 由于他将吴名昆调到吉祥酒楼去帮忙,因此他也暂时将年宴的事搁下,回到厨房主厨,反正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生鲜食材得等到年宴前一天才能处理。 “阿弥呢?”整个中午忙得没时间休息,直到午膳时间过了,客人少了,他才有时间询问他那个新上任未婚妻的下落。 “阿弥啊,我在一个半时辰前看见她往后院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苏旺说。 “佑源、协平,厨房交给你们。”他交代完后,往后院找人去了。 绕了一圈,不见人影,正纳闷的时候,眼角瞄到花圃旁一个物体…… “咦!这不是弥儿的鞋吗?怎么会掉一只在这里?”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可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这里抓走她呢? 心下忍不住一阵慌,如果她真的是被抓走的,那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小老板。”高勇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老板,左宰相大人差人送信给你。” 钟其扬立即接过拆阅,原来判决已下,何清文判斩立决,何茵茵、何梦梦,以及宋贞琴依其罪责判为官妓。 这些判决与他意料中的差别不大,令他意外的是宋贞琴,没想到她竟是何清文的私生女,为了让她娘亲能得正名,进入何氏祠堂接受何氏子孙的香火祭拜,所以和何清文条件交换,没想到却也因此赔上自己,和何氏两姊妹一样,成为官妓。 “押解途中月兑逃?”他错愕地看着重点。宋贞琴月兑逃了? 望了一眼手中的鞋,难道是宋贞琴? 很有可能,她熟悉酒楼的地形,加上她似乎有功夫底子,确实有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弥儿给掳走。 他脸上闪过一抹深沉的恐惧。弥儿不可能乖乖被掳,既然无人发觉,就代表她不是清醒的,是生,还是…… “小老板,是坏消息吗?”高勇瞧见他的脸色,担忧地问。 “高掌柜,马上吩咐下去,酒楼暂停营业,所有人都出去找阿弥。”钟其扬一边交代,一边匆匆的往外走。 “找阿弥?”高勇愣了愣,万分不解的跟在小老板身后。 “对,阿弥不见了,很有可能被人抓走,我现在要马上去找左宰相大人讨救兵,请他派人协助寻找。我交代的事,你马上去办!” “可是小老板,阿弥明明是回家去了,怎么变成被人抓走了呢?” 钟其扬倏地停下脚步,后头的高勇来不及停下,硬生生的从他背后撞了上去。 “啊!小,小老板,你没事吧?”高勇紧张的上前将被他撞得往前趴跌在地上的钟其扬扶起。 他不顾疼痛,立刻焦急的问:“你说阿弥回家了?” “对啊,大概两刻前,阿弥跟我说她要回家一趟。我瞧她似乎为着什么事烦恼着,也没拦她。” 她是回家了,而不是、不是被宋贞琴给抓了? 心下如释重负之感,让他几乎瘫软。 “她自己一个人?”不放心,还是问清楚一点比较妥当。 “是自己一个。” 点点头,收回停止营业的命令,钟其扬匆匆赶回家,非得亲眼见到她无恙才能放心。 “弥儿?”敲了敲她的房门,没有动静,推门而入,果然不在。 转往其它地方寻找,可是当他找遍钟府,依然不见她的踪迹时,心头的恐惧又重新燃起。 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万荏弥跑到哪里去了? 当然是回家啊! 回万家! “给我美人娇。”万荏弥手伸得长长的,还一抖一抖的,一副欠人揍的小人得意貌。 丙真,万大娘毫不客气的赏她一个锅贴,一巴掌狠狠的伺候在她头上。 “唉唷,娘啊,妳干什么打我?”万荏弥抚头痛呼,不平的抗议。 “妳还敢回来跟我讨美人娇,也不想想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万大娘没好气的吼。 “我……我又怎么了?”万荏弥结结巴巴的装蒜。决定回来的时候,她就打定主意了,先拐到美人娇,再老实招供自己把自己卖了的事。 可是看娘的样子,她好像已经知道了,为什么?难道这八卦消息已经传进娘的耳里了? “妳又怎么了?”万大娘声音拔高。“妳还敢问我妳又怎么了?妳干了什么蠢事自己不知道吗?” “我哪有干了什么蠢事?娘啊,妳可不能为了赖掉该给我的美人娇,就胡乱找借口编派我的不是,这我可不依喔!”不能承认,在拿到美人娇之前,绝对不能承认! “哈!我胡乱编派,好啊,那妳告诉我,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为什么妳会成为那可恨的、如意酒楼的、小老板的未婚妻?嗄?!”咬牙切齿的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呵、呵!娘啊,我……呵呵,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什么如意酒楼小老板的未婚妻。谁啊?” “妳还想装蒜?”手一敲,又是狠狠的一个爆栗。“除了妳,还有谁?” “我?哈哈,娘啊,那种市井传言听听就算了,怎能相信呢?”咬牙硬撑,死不承认。 突然,万大娘的气莫名的消了,嘴角突然勾起了笑容。 “妳说妳成为如意酒楼小老板的未婚妻只是市井的传言,根本没这回事?” “当然没那回事。娘,妳女儿的眼光可高了,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订走呢!”呵呵,美人娇就在眼前啦! “是啊,妳的眼光高,我想妳也看不上那个钟小老板,是吗?” 稍稍的犹豫了一下,可一瞧见娘又浮现出怀疑的眼光,万荏弥赶紧道:“没错,我哪看得上他,娘别忘了,我可是整得他们差点关门大吉呢,要是我真的看上了小老板,我哪下得了手啊,妳说是不是?” “的确有道理,那么钟其扬调个厨师过来帮忙,也只是他自作多情喽?” 万荏弥吞了吞口水,附和的话没能顺利的说出来,咳了两声,清清喉咙,嘴巴一张,老半天,还是说不出来。 想想美人娇啊!万荏弥,赶快附和娘的话呀,要不然美人娇就要飞啦! “怎么了?”万大娘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哎呀!好啦好啦,我承认啦,我承认了啦!我承认自己是钟其扬的未婚妻没错,我承认我又干了蠢事,行了吧!”无法否认两人之间的感情,万荏弥豁出去,全都承认了。 呜呜……我的美人娇啊! 不行,还是要力争! “虽然我是干了蠢事,可是我替酒楼找到人选了,而且还是最好最棒的大厨,我完成了娘交代的任务,妳还是要给我美人娇。” “我可以给妳,而且还给妳两坛。”万大娘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然后呢?”一定有下文。 “妳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一定没好事。 “很简单,离开钟其扬,我不准你们成亲。” “啊?”万荏弥傻眼。 “两坛美人娇,和钟其扬,妳选择一个。” “娘,有件事妳必须知道,有钟其扬,咱们吉祥酒楼就能重新风光,没有钟其扬,妳就要等着关门了。” “我宁愿关门。” “娘,我不懂,钟其扬哪里惹妳不高兴,妳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这妳不用管,妳只要做出选择就行了,两坛美人娇,还是钟其扬。” 瞪着莫名其妙的娘亲,竟然用两坛美人娇来诱惑她。太可恶了! “我要钟其扬。”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钟其扬。 话才一出口,她立即被人从身后抱住,紧紧的,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似的。 万荏弥马上就知道来者是谁,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同时也在瞬间了解,娘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的说那些话,可以肯定的是,娘突然莫名消气那时,一定是他出现了,娘才故意说那些话。 呼呼,幸好啊,她实时回头,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啊! “谢谢。”钟其扬在她耳边低语,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确定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终于高出了酒。 “你怎么来了?”万荏弥不好意思的想挣月兑他的拥抱,瞧见娘一脸暧昧的笑了笑,挥挥手径自离开,留他们独处,她就更羞了。 “我找不到妳,以为妳出事了,高掌柜又说妳要回家,我回家去找了几遍,就是没瞧见妳的踪迹,急得差点去报官。不过幸好,想到妳说回家,可能是回来这里……” “拜托,我又还没嫁给你,说回家当然是回这里啊!这么爱操心,难不成你还担心我会迷路不成?” “这不能怪我操心,我收到左宰相送来的信,何清文的罪刑已经判下了,斩立决,何茵茵、何梦梦以及宋贞琴三人都判为官妓,可是宋贞琴却在押解途中月兑逃了,这时又发现妳掉了一只鞋在后院……”他突然沉默,望着她完好的两只鞋。“妳没掉鞋。” “什么鞋?”没想到他们的罪判得那么重。 “一只和妳一样的鞋,我以为……是妳的。”显然不是,那么是谁的? “……火了……听说……”外头吵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进来。 一会儿,万大娘匆匆跑来。 “贤婿啊,大事不好了!” 钟其扬一凛,“发生什么事?” “如意酒楼……失火了!” 昔日繁华,如今付之一炬,只余下焦黑的断垣残壁,拼凑不出往昔风采。 瞪着依然冒着白烟的酒楼残骸,钟其扬一语不发,脸色冷凝。 “其扬,别生气,也别难过,你看,大家都平安无事,这不是很值得高兴吗?”万荏弥握住他的手,对他安慰的一笑。 钟其扬低头望着她,接着环顾四周,迎上众人余悸犹存的眼神。是啊!大家都在,大家都平安。 “其扬,房子没了,再建就有了,不用担心,咱们银子挺多的。”钟随安一脸黑灰,可却依然笑得开朗。 “对啊,小老板,我们大家一起建新的酒楼,肯定比以前的还漂亮。”其它人都围了上来。 钟其扬笑了,“受惊的是你们,怎么你们却反过来安慰我?我没事啊!” “嘿嘿,我们也没事,大家都没事!”众位老实人嘿嘿憨笑。 “我现在担心的是,年宴怎么办?”钟其扬微蹙眉头,无解。 “唉唷,我说贤婿啊,这还不简单,我们吉祥酒楼借你用啊,别客气,都是自己人啦!”万大娘提供了一个利己的建议。 嘿嘿,看样子今年吉祥酒楼依然会独占风光,哈哈! 正得意,冷不防眼角瞄见一道鬼祟的影子,手里拿着尖刀,掩藏在袖子里,正悄悄的接近她家贤婿…… “贤婿,当心!”万大娘高呼,紧接着纵身一跃,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腿踢掉了那把锐利的尖刀。 “娘?!”万荏弥震惊的瞪着娘亲,她刚刚、她刚刚耍的那一招,难不成就叫轻功,娘会武功?! 万大娘没注意到自己小露一手吓到了女儿和一干人,揪住猛烈挣扎的宋贞琴就破口大骂,“妳这个小女娃,怎么这么恶毒,竟然从背后偷袭。” “放开我!我要报仇!”宋贞琴也是一脸被烟熏黑的狼狈模样,散乱的发、焦黑的衣裳,让她整个人显得疯狂。“都是你,是你把我害得这么惨,钟其扬,我要杀了你。” 钟其扬低头看见她少了一只鞋的脚,原来是她,这么说,当时她在酒楼里…… “火是妳放的?”他冷声问。 “哼!没错,只可惜没把所有人都烧死。”宋贞琴恶意的说。 “哈,我看差点烧死的是妳自己。”万大娘打量着她。 “钟其扬,你要不就现在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不会善罢干休。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报仇,直到杀了你为止。”宋贞琴怒吼。 “害妳的不是钟其扬。”万荏弥怒瞪着她。“把妳害到这般地步的,是妳自己。” “闭嘴!我怎么可能害自己。” “难道钟其扬有叫妳偷秘食录吗?”万荏弥沉声反问。 宋贞琴抿唇,怒瞪着她。 “没有,对吧!那妳怎能说是他害的呢?” “本来就是他,那是陷阱。” “反正现在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妳现在是罪上加罪,就等律法来裁定吧!”钟其扬阻止万荏弥和她辩论。 “不!”宋贞琴狂喊,要她沦为妓,她宁愿死! 看着她被官差押走,一边狂喊、一边挣扎,众人心头一阵欷吁,陷入沉默。 “唷唷,干什么呀!你们大家是怎么了?恶有恶报,这是理所当然的呀,干么一脸凝重?”万大娘最受不了这种气氛,赶紧出声缓和一下。 “我说娘啊!为什么我们从来不知道妳会武功呢?”万荏弥斜睨着万大娘。 “啊,对了,贤婿啊,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这个蠢女儿给娶回家啊?”万大娘顾左右而言他,赶紧转移话题。 “娘……” “岳母大人,大概是年宴后吧!” “喂,别自作主张……” “不好,我觉得应该在年宴前将婚事办一办,这样一来两家的合并才能名正言顺啊!” “喂,娘啊,我可还没……” “岳母大人说的极是,那我会和家父商讨个吉日。”他转向钟随安,“爹,可以吧?” “我不……” “当然没问题,嘿嘿,亲家母,以后我这儿子就劳烦照顾了。” “钟伯伯,你怎么可以……” “这当然没问题,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放心好了!” “恭喜、恭喜,小老板,恭喜你啊!” “呵呵,谢谢,一定请大家喝喜酒。” “喂喂喂,有没有人要听我说啊!”可怜的准新娘,没人理会…… “啊!真是太幸福了。”万荏弥赞叹的抱着一个精致的葫芦,里头装的就是娘亲送给她的嫁妆──美人娇。 “娘子,夜深了,是不是该就寝了?”他们亲成的仓促,加上酒楼失火,年宴的准备工作全都要重来,因此这段时间他们根本忙得天昏地暗,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真是好不容易哪,年宴结束了,充分的休息了三天之后,他决定今晚就要过他们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你先睡,我还要喝一点美人娇。”好不容易得到美人娇,万荏弥才舍不得睡咧,一定要喝它个通宵。 “弥儿娘子……”钟其扬上前,从后头环住她的肩,在她耳边柔声低唤,想要用柔情攻势让她弃甲投降,和他投奔床上来一场翻云覆雨。 “你干什么啊?这样我怎么喝酒,走开啦!” 一腔柔情被泼了冷水,他愣了愣。 “娘子,到底是喝酒重要,还是妳相公我重要?”他忍不住问。 “当然是酒重要啊!”毫不犹豫便做了选择。 “可是妳以前不是这样说的。”控诉啊!“上次岳母要妳在两坛美人娇和我之间作选择,妳明明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我,为什么现在却……” “我当然会选择你啊!” 闻言,他露出了笑容。 “你说过,嫁给你之后就会把酒窖的钥匙交给我,里头的酒那么多,比起两坛美人娇,我当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你啊!” 笑容瞬间垮掉,原来、原来是他自己会错意了。 万荏弥偷觑他一眼,压下戏谑上扬的嘴角,继续道:“更何况,我早就知道我爹所酿的美人娇,是要给我们三个姊妹当嫁妆的,你说,选你,两者皆得,不选你,只得两坛美人娇,我是不是应该选你。” “哼!”钟其扬放开他,赌气的背对她坐下来,不理会她了。 万荏弥偷偷的笑了一会儿,才好心的告诉他,“原本,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是后来当我得到了我最爱的酒之后,我却发现一件事……”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抱住他。“那些酒,已经不是我的最爱了。” 钟其扬微微一笑,将她拉到身前,困在他的双腿间,环抱住她纤细的腰。 “那妳的最爱是什么?” “我的最爱,是拥有无数美酒的相公你!” 拥有无数美酒的他? 结果还是得和酒争宠,是吗? 不过何妨?目前他已经挤进她的最爱行列,他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她“唯一”的最爱。 “好,不满意,但勉强接受。”他一把将她抱起,惹来她一声经呼。“现在,我要行使相公应尽的义务,夜还长得很呢,娘子。” “等一下!”万荏弥高呼。 “不要怕,我会很温柔的。”他将她放在床上,缓缓的凑近她的唇…… “不是啦,我是想要先把我那壶美人娇喝完……” 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封了口。 灼热、激烈的吻,像是要让她彻底忘了酒的存在,至于温柔,下次吧! 尾声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今天是京城里最大酒楼──吉祥如意酒楼,热闹开张的日子。吉祥如意酒楼不但在皇室年宴上大放异彩,皇上更将“天下第一名厨”之美名赐给吉祥如意楼的主厨,还史无前例的封猝然去世的万老爹为“厨神”。许多老饕闻其名,纷纷不远千里而来,只为品尝最顶级之美食。 酒楼门口,万大娘笑得阖不拢嘴的招呼络绎不绝的客人们,内心感到欣慰不已。当初逼三个女儿出门实在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平素无所贡献的她们这么争气,非但各自替自个儿找了好相公,更让原本岌岌可危的吉祥酒楼东山再起,这样,她不会没脸下去见那早死的老伴了。 现在,她只剩一个心愿还没了,也是唯一的一个──含饴弄孙,真的,她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个。反正以后酒楼的事都会交由年轻人处理,她一个人日子也无聊,有几个小娃儿可以逗弄,嘻,那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她兴奋转身交代一旁的邱祥,“这里就先交给你了。”说完,也不等邱祥回应,转身就往二楼厢房而去…… 二楼一间富丽堂皇的厢房里,三对夫妻围坐在摆满美食及酒的大桌前,万家大姊万荏弥举起酒杯,“来,大家一起干杯。”接着一口仰尽。哈,爹的美人娇果真是酒中之最啊。 有天下第一名厨封号的钟其扬见状摇头失笑,“妳就自己慢慢喝吧!” “咦!你不用掌厨吗?”孙立明好奇的问,一手轻抚手撑在额头,又快打起盹的万小三──万浣岁。 钟其扬一脸骄傲看着好友,“自从我们家如意酒楼与吉祥酒楼合并后,我便把如意酒楼的跑堂和二厨都带过来,现在厨房有他们在,我可以暂时偷懒一下。” 左宰相孙立明点点头,“是啊!懊让他们学习独当一面了。” 钟其扬本欲开口附和,但见亲亲妻子拿酒当水,一杯接着一杯喝,忍不住念道:“好了,别再喝了。” 万荏弥抬头斜他一眼,“拜托,人家万嘉湘嘴巴从头到现在都没停过,也没见她相公念啊!” 被点到名,梁威名赶紧澄清,“不是不念,而是拿她没办法,干脆别浪费口水了。”万嘉湘爱吃他一开始就知道,不过,她最近似乎又变本加厉了些,不管他怎么说都说不动,就随她去了吧,只要别吃坏肚子就好。 万嘉湘一脸感动看着御厨相公,“我就知道相公最疼我了。” 万荏弥的反应是瞪了钟其扬一眼。 他只好赶紧转移话题,对好友说:“真巧,没想到我们的妻子是姊妹。” “是啊,而且都有让人快无法招架的嗜好。”孙立明觉得这事真是太巧合了。 梁威名也跟着说:“没错!一个爱吃……”他看向永远让他觉得疼不够的妻子。 孙立明接着道:“一个爱睡……”温柔视线移向早已打起盹的万浣岁。 见万荏弥不停斟酒,钟其扬眉虽皱起,却仍不忍苛责,“一个爱喝……” 三个大男人目光充满爱意,但他们的妻子却很不领情,一个顾喝、一个顾吃、一个顾睡…… 倏地,厢房的门被打开,万大娘急匆匆的走进来,脸上的诡笑看得他们背脊一阵发寒。岳母大人每回露出这种笑容时,就代表又有什么愿望要他们帮忙实现了。 她笑嘻嘻道:“乖女婿们啊!娘知道你们乖又听话,你们想想,娘一个老人家够孤单的了,但常常要你们年轻人回来陪我这个老人家也显得苛刻,所以娘替你们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你们赶快生个孙子给娘抱,这样你们说好不好?” 三人闻言脸色一片铁青,而另外三个当事人,其中两个一脸事不关己,反正天塌下来相公会挡,另一个则还在睡梦中,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婚前妻子们就三申五令她们还想多玩几年,生孩子的事慢点再说,还威胁若不遵从就要休夫,一个妻子他们就快招架不住了,这比妻子更鬼灵精怪的岳母大人,他们哪有办法搞得定啊!于是,三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万大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行动作── 孙立明放弃叫醒万浣岁,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往门外冲,只留下一句,“娘,孩儿有急事先走了。” “喂……”万大娘还搞不清楚状况,“喂”音还没收完,就见梁威名拉着满口菜,手里还拿着一盘菜的万嘉湘也往门外走。 “娘,孩儿也有急事先走了。”语毕,已不见两人身影。 万大娘这会终于明白他们搞什么鬼,心中正暗喜果然只有大女婿好,愿意帮她完成心愿,却见他扶着双颊通红、手中还拿着瓶酒的万荏弥往门口走,丢下句,“娘,孩儿也和他们一样有急事,先走了。”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 万大娘缓缓放下停在半空中,试图留下他们的手,心中忍不住长长一叹。 她的乖女婿一定是被那几个死丫头教坏了。不过没关系,姜是老的辣,就不信他们几个斗得过她…… 全书完 不过瘾吗?想知道万家三姊妹还会发展出怎样的精釆情事,千万别错过── *新月缠绵220叶双的《富贵馋佳人》,看万嘉湘与御厨梁威名间,因吃牵起的逗趣情事。 *新月缠绵221花儿的《如意睡美人》,看万浣岁与左宰相孙立明间,因睡牵起的欢乐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