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花招早识破》 第一章 美人巷,不是会稽最热闹的地段,可是,却是会稽颇负盛名的地方之一。 为什么? 因为美人巷里住了三户人家,而这三户人家里头,不管老的、小的,全都是娇滴滴的美人儿,所以这里才叫做美人巷。 全都是? 没错,全部都是美人,没有男人,不是未出阁的闺女,就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因此,美人巷又有一个台面下的名字,叫做寡妇巷。 这会稽的媒婆,最常跑的地方就是美人巷,因为这美人巷三户人家的三位千金,不仅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而且家境富裕,人又能干,能娶到她们,就等于娶进了一座挖之不竭的金矿,以至于许多稍有条件的公子爷们无不绞尽脑汁,想要得到三位干金的青睐。 只可惜,至今尚无人成功。 “善饮斋”二楼靠窗的雅座,一白一蓝两名男子对桌品茗,各有千秋的俊逸面貌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你觉得如何?”蓝衣男子柳寒天挑挑眉,朝坐在他对面的白衣男子宇文阳问。 “不如何,我没兴趣。”他勾勾嘴角,笑了笑。“不过,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 “甭了,我也没兴趣,而且你不是想帮我,你是想玩我。”好友的性情如何,他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你没兴趣,干么大老远的把我拐到会稽来?”宇文阳狐疑了。 “你以为我爱啊,要不是受人之托,我干么呀我。”柳寒天撇撇唇。 “受人之托?”他眉头微蹙,心下已经有了答案。“别告诉我,这是我娘的主意。” “不是。”柳寒天也从善如流,而事实上,也的确不是。 宇文阳眉头蹙得更紧。不是娘?那难道…… “不可能,我爹什么时候开始,会跟我娘一块儿瞎起哄了?!” “从你迈入二十五岁之后,却依然游戏人间,不打算找个女人为宇文家传宗接代开始吧!”柳寒天耸耸肩,间接告诉他,的确是他爹的主意--虽然是他娘怂恿的。 “我什么时候游戏人间了?”说得好像他是个风流大少似的。 “好像是你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了吧!”他还刻意偏头思索了一下。 “柳寒天!”宇文阳简直哭笑不得。这家伙,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说错了吗?”他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你是说错了,是十四岁。”宇文阳没好气的说。 “喔,那真是对不住,少算了一年,因为那时候咱们还不认识嘛!”柳寒天装模作样的说。 “我实在搞不懂,我大哥、二哥都已经成亲,而且大哥生了三男一女,二哥也生了两男两女,个个都聪明伶俐乖巧孝顺,宇文家根本没有传宗接代的问题,我爹娘到底还紧张什么?” “那是你大哥、二哥,不是你。” “有差别吗?”宇文阳蹙眉问。 “差别就在于,你爹娘不会再去催促你大哥、二哥,只会催促你。”柳寒天说着风凉话。 宇文阳瞪了他一眼。 “说真的,你有什么好处?”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好处就答应做这种事。 “呵呵,宇文灵。”他也不隐瞒,老实的说了。 “灵妹?!”宇文阳讶异。“你喜欢灵妹?!” 柳寒天耸耸肩。“谈不上喜欢,你也知道我讨厌女人,可我爹老是逼我成亲,既然一定要找个女人成亲,至少,我并不讨厌她,就凑合着用了。” “而我爹答应了?”他无奈的摇头,“看来我那天的宣言让我爹豁出去了,是吧?”他也只不过说他没有成亲的打算罢了。 “看来的确是。” “不过……灵妹也不是易与之辈,你的如意算盘别打得太响,小心打坏了。” “放心好了。”柳寒天伸出手,握拳。“那丫头翻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是喔。”呵呵,他可不认为。 “话说回来,你当真没兴趣吗?你难道没瞧见光是咱们坐在这里的一个时辰,就有多少个会稽的媒婆踏进美人巷吗?” “瞧见了,那又如何?”宇文阳轻笑。 “可见传言不虚,那美人巷里赵、钱、孙三家的干金肯定搬得上台面。” “与我无关,没兴趣就是没兴趣。”搬得上台面的女人比比皆是,他没兴趣凑热闹。 “为什么?” “你又为什么讨厌女人?”宇文阳反问。 “天生的吧,女人一碰我,我就觉得想吐。”柳寒天耸耸肩,“你呢?你并不讨厌女人,就我看来,你还挺喜欢和女人搅和的,为什么会对美人巷里的美人没兴趣?” “因为麻烦。”他对待女人的态度,向来是愿者上钩,但上钩后也不是来者不拒。 “对喔,我倒忘了你是姜太公。”柳寒天点头。“真希望哪天能看见你为一个女人绞尽脑汁的模样。”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事。” “是吗?”柳寒天不置可否。难道他不知道有“现世报”这种因果存在吗? 他眼底精光倏闪。既然世伯全权授权给他,要他放手一搏,那他就不用客气,只要一有机会,他一定会见机行事,好好的整整……哦,不,是帮忙,好好的帮他一个大忙吧! 谁叫他们是好朋友呢。 美人巷赵府 平湖秋月园,周围以云墙圈隔,是赵府里一处封闭式的庭园,属于赵家大小姐赵迎波的寝院,占地颇大,布置清雅丽致,灵秀宜人。云墙有处海棠形的门洞,额书“平湖秋月”四宇,门洞有朱红木门把关,此乃平湖秋月园之入口。 得邀请,开红门,一入园,便见一天然湖泊,名为见心湖,湖上建有曲桥连贯彼岸,曲桥中段,有一观澜亭,过曲桥,便来到临水楼,此为赵迎波的寝楼。 临水楼是两层建筑,上层为卧寝,下层则是起居室,临水楼旁有一书斋,名为见心书斋,是赵迎波平日工作的地方。 此刻,在临水楼里,赵迎波正和她娘亲僵持不下。 “不。”她沉静的开口,美眸坚定,一口便回绝了娘亲的建议。“不管娘您说几次,女儿的答案都一样。” “迎波,娘好言相劝,怎么妳就这般顽固呢?难不成真要让妳女乃女乃开口吗?”赵夫人柔声轻叹。女儿这顽固的性子,还真是跟她女乃女乃一个样。 赵迎波闻言,秀眉微蹙,最后一抿唇。“就算女乃女乃开口,我的答案还是不会改变!” “迎波,妳以为等妳女乃女乃开口之后,妳还有选择的权利吗?到时候,只怕得由女乃女乃指定人选,妳只有乖乖照办的份儿,”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老女乃女乃年纪虽大,可她强势的作风可是和年龄成正比的。 “娘,这是我的终身大事,纵使每个人都说得听从父母之命,但是我依然坚持自己决定,如果女乃女乃真要逼我,那我就……就离家出走!” “迎波!”赵夫人不敢相信女儿竟然这般倔强。“不许胡说!别忘了,妳二娘还虎视眈眈的等着扯妳后腿,现在的妳,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啊!” “二娘又能怎样?女乃女乃不会听二娘什么的,别忘了,女乃女乃一直没有谅解二娘呢!”因为她爹迎娶二娘进门不到三日便突然暴毙,女乃女乃因此责怪二娘克死了爹,至今一直没给她好脸色,要不是一个月后发现二娘有了身孕,女乃女乃早就将二娘赶出赵家了。 只可惜,二娘生下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所以她有一个小了她一岁的异母妹妹--赵映绿。 想到她,赵迎波更是厌恶的皱眉。 “就算如此,妳一个姑娘家如何在外头生活,妳就不担心遇到什么不幸的事吗?” “至少那种不幸是我的选择,我会毫无怨言的承受。”她不驯的仰起下巴。 “迎波,妳……”无奈啊,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唉,罢了,我不逼妳,但是迎波,别拿离家的事威胁娘,娘……承受不了……”红着眼眶,赵夫人柔弱的哽咽道。 “娘……”赵迎波上前拥住娘亲,“对不起,娘,可女儿真的不想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嫁了,就算对方条件再好,若不是我所喜欢的,我宁愿不要。” “迎波,不是娘危言耸听,若妳真想自己找伴侣,那么就动作快,否则娘预估不出半年,妳女乃女乃就会替妳作主了。” “娘,我才二十岁……” “妳“已经”二十岁了。”赵夫人强调。“迎波,妳也知道妳女乃女乃只疼妳、指望妳,赵家的香火全系在妳身上,她怎么可能不急呢?”赵夫人又叹了口气。“如果妳不想让她帮妳决定对象的话,就听娘的,去应付一下,私底下自己再积极一点,如果找到妳喜欢的人,娘会支持妳的。” “反正就是要出去见客就对了。”赵迎波心头微恼。所以说她讨厌男人嘛! “好吗?”赵夫人温柔的询问。 “能说不好吗?”无奈的妥协,因为她知道娘说的没错,眼前若太坚持,女乃女乃一定会更急着替她决定对象,到时候反而糟糕。 “那走吧!陈家公子、林家公子、许家公子都在沁合园候着呢。” 赵迎波颇为无奈的让娘亲拉着踏出寝房,越过见心湖上曲桥,出了平湖秋月园的园门之后,又弯过几处回廊,来到沁合园“接客”了。 远远的,她瞧见有两名男子在览翠亭里各据一方,就像两只抢骨头的狗儿般互瞪着,评估对手的实力。 厌恶的撇撇唇,她毫不怀疑那骨头不巧就是自己,如果她再慢点出现的话,那两个男人搞不好就真的打起来了。 至于另外一个…… 她美眸一转,瞧见一个男子负手立于池边。 “娘,览翠亭里的两人是谁?” “喔,左边是陈公子,右边是许公子。” “那么月池边那位就是林公子了。”纤手指向月池边的男子。 “是啊。”赵夫人点头,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婢女道:“咱们走吧,碧儿,东西拿好,跟上来。” “是,夫人。”碧儿恭谨的说。 虽然她比起小姐逊色不少,不过同样是个美人胚子。 “真不想过去。”赵迎波嘀咕着,脚步变得沉重,干脆停了下来。 “迎波?”赵夫人疑问。 “唉,算了,我认命,过去“接客”了。”她无奈的重新迈步。 “迎波!别口无遮拦的胡乱说话,什么“接客”的,多难听!” “娘,妳不觉得挺像的吗?”她忍不住自嘲的一笑。 “妳还说!” “好好好,不说不说了,咱们还是……喔,天啊!”赵迎波嘴里惊呼,可心里却偷笑,因为那方两只抢骨头的狗儿还真如她所料的打了起来。 “嗄?!天啊,他们打起来了!”赵夫人惊呼。 “娘,别惊。”赵迎波搀着娘亲,偏头唤了一声,“碧儿,去把那两个人给撵出府去,记住,别太客气。”最好是让他们从此以后不敢再上门。 “是,小姐。”碧儿恭敬的一福,将手上的托盘随手放置在小径旁的木椅上,随即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人便已来到亭子。她身手利落的将两个缠打中的大男人架开,一手一个拎着他们,又是几个起落,在陈公子和许公子从原本咒骂转为恐惧的尖叫声中,来到偏门,将他们丢了出去。 回到赵迎波身边后,碧儿隐忍着笑意,像没事般的重新端起托盘,恭敬的立于两位主子身后。 “碧儿,做得好。”现下只剩一个林公子了。 “谢谢小姐夸奖。”碧儿必恭必敬的回应。在夫人面前,她还是收敛点好,毕竟夫人不像大小姐,容得了下人多嘴,其实整个赵府里的主子都一样,除了大小姐之外,尤其二房那边更是严厉。 “娘,他们吓着您了吗?” 赵夫人摇头,“我只是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敢在这里滋事,只是……迎波,有必要这般不留情面吗?” “娘啊,男人就是这般毫无理性冲动的动物,所以我才讨厌他们的,对那种人讲理,他们是听不懂的。” 她睨了女儿一眼。冲动?“妳有资格说人家冲动吗?” “娘啊,他们是毫无理性的冲动,我当然不同啦,人家冲动归冲动,可是女儿很理性的。” “是喔!”赵夫人不予置评。“走吧,至少还留下一个林公子,人家正往这边瞧呢。” “那就走吧!”赵迎波耸耸肩,对那个隔山观犬斗的林公子也没多大好感。 “赵夫人,赵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林公子风采翩翩的一揖,一双桃花眼儿朝着赵迎波勾了勾。 嗯!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不发一语的经过他走进览翠亭。 “哦,林公子,一起来坐,聊一聊。”瞧见女儿这般不给面子,赵夫人连忙打圆场。真是的,还说自己很理性,真是大言不惭哪! “多谢赵夫人,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公子又是一揖,随着赵夫人走进亭子。“方才赵夫人和赵小姐受惊了吧,真不知道那两位为何这般不知轻重,竟然在府上就大打出手,真是替他们汗颜。” “不打紧,赵家的丫鬟个个身手利落,丢几个人出去只是举手之劳。”赵迎波挥挥手,淡漠的说。 “说的是,方才小生真是开了眼界,府上的下人的确了得。” “你们别谈这事儿了,聊点别的吧。”赵夫人又说。 “赵夫人说的是,这事儿扫兴,别谈。这样好了,今儿个风和日丽,府上花园景致又是这般迷人,小生仰慕赵小姐才学已久,若赵小姐不弃,今日咱们就在这儿对个对子如何?”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赵家大小姐最喜欢对对子,他今日一定要让赵大小姐对他倾心不已! “随你。”赵迎波不甚热络,心头想着要怎么打发掉这个家伙。 “那……咱们就来对对子,由小生开始吧!”林公子起身,凭栏而立,望着月池里盛开的荷花,眼神闪烁,微微一笑之后道:“因荷而得藕。” 赵迎波嘴角一勾。因荷(何)而得藕(偶)? “有杏(幸)不需梅(媒)。”她冷冷一笑答。 林公子笑容微僵,不过马上恢复。“赵小姐才思敏捷,小生佩服。” 桃花眼一转,瞧见了园里百花盛开,他又是一笑,开口道:“院里群花,蜂蝶一定要采。” 赵迎波冷眼一沉。想采花,作梦! “画中苹果,猿猴枉用心机!” 林公子这次的笑容僵得稍久,额上冒出了一层薄汗,眼底还有些许狼狈不堪,不过一下便隐去。 “赵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若不嫌弃,接下来由赵大小姐出对,可否?” “无所谓。”赵迎波耸耸肩,美眸稍转,瞧见天际不远处起了一朵乌云,亭里也微风阵阵,看来恐怕要下场雨了,略一沉思,便开口道:“玉帝行兵,雨箭风刀,雷鼓云旗天作阵。” “哦……”林公子一怔,蹙眉苦思,良久,依然对不成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尴尬又不甘。“这个嘛……” 两刻之后,赵迎波已经不耐的起身。 “天色不好,怕是要下雨了,林公子还是在落雨前离开吧!”她还算客气的下逐客令。 “可是这对子……”要他这样离开,面子里子都挂不住啊! “啊,这样好了。”赵夫人赶紧打圆场。“都怪老天不作美,这样吧,林公子先回去,若对成了对,可请仆人送来,到时候再请林公子莅临寒舍,彼时小女会静待林公子的到来。” “也好,那小生就告辞了。”林公子有了台阶下,点了点头,转身才要离去,瞧见了一旁的碧儿头上梳着双角辫子,于是又道:“赵小姐愿赐教的话,小生再出一个对请赵小姐对,可好?” 赵迎波才想开口斥他烦不烦,赵夫人不愧是了解女儿的人,立即出声拦截。“小女当然没意见,请林公子出对吧!” 赵迎波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只好点头。 林公子暗笑。哼,这目中无人的婢女也该给她一个教训了。 “牛头却喜生龙角。”他故意瞧着碧儿,让她知道他指的就是她。 赵迎波脸色一沉,冷眼瞪向他。 “狗嘴何曾出象牙?碧儿,送客!”冷声下令之后,她转身离去。 “林公子,请?” 林公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该死!没想到自己会反被嘲讽回来! 他怒瞪着款款离去的赵迎波,怒哼一声,甩袖离开。 “迎波,迎波,妳这是……”赵夫人追上女儿劝说。 “娘,妳也瞧见了,明明只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竟然敢当着咱们的面侮辱咱们家里的人,像那种人我怎么可能对他客气。那个人就像我说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多听他说一句话,我搞不好就要生病了!” “没这么严重吧!”虽然她觉得那林公子说话太过造作,不过也不像女儿说的这般夸张,了不起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罢了,看高不看低,还自以为是,也难怪会踢到铁板。 “一想到男人都像他们那般,我就觉得干脆出家算了。”赵迎波气恼的说着。她真的不想和男人这种动物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迎波,不可以胡说!”赵夫人急了。 “唉,娘啊,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别这么紧张啦!” “娘怎能不紧张,迎波,这话儿可不能随便说说,要是进了妳女乃女乃的耳里,到时候妳女乃女乃当真,干脆随手抓个人,管他是贩夫走卒、屠夫乞丐的,连夜让你们成亲,看妳怎么办。” “娘,我告诉妳,和方才那三个公子一比,我倒宁愿嫁个目不识丁的乞丐,至少他们不会瞧不起人。” “迎波!”赵夫人差点晕倒,不敢置信的看着女儿。 “是是是,我闭嘴行了吧!”看娘亲震惊的样子,她还是识相点闭嘴好了? “最好连那些个念头也一并扫掉。”出家?嫁给乞丐?太恐怖了! “娘啊,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嘛。” “就算是随便说说也不成,如果落入有心人的耳里,再传到妳女乃女乃那儿,到时候遭殃的是妳自己。” “娘,我知道,以后不会乱说话了。”赵迎波无奈的一叹。明明是一家人,却还得处处提防,生怕隔墙有耳,让人给陷害了,这种生活真让人喘不过气来! “迎波,妳可别忘了,妳二娘千方百计的想把妳嫁给她的外甥,若不是妳女乃女乃一直以来对妳二娘都不谅解,妳以为妳能推托到现在吗?” 想到那个表哥,赵迎波就厌恶的蹙眉。徐子达不丑,甚至他长得还很英俊,问题在于他的企图太过明显,眼神太过猥琐,光是想到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所以,如果不想让妳二娘有机可趁,有话可说,就赶紧找个对象,感情是可以婚后慢慢培养的,”赵夫人继续劝说。 “我会的,娘,您就别操心了。”赵迎波也只能这样说了。“娘,我送您回房歇着。” 送娘亲回房之后,她转回自己的闺房。 “碧儿,妳说,女人真的非得成亲不可吗?” “小姐,那是您的责任。” “唉,我知道。”她无奈的一叹。成亲不是为了终身幸福,而是为了责任,这就是她的悲哀。 男人啊--到哪儿找一个她看得顺眼的男人呢? 她不求多,毋需家财万贯?才貌双全,只要她看得顺眼,就算是乞丐也无妨,这……真的很难吗? 第二章 结果……她真的太强求了吗? 赵迎波坐在房里,依然一脸的不敢置信。就在半个时辰前,她真的把女乃女乃给惹火了,再加上一旁二娘和妹妹的搧风点火、火上加油,结果女乃女乃一怒之下,竟然当众宣布,若她宁愿嫁乞丐,那她就会替她找个乞丐丈夫! 拜托!话听清楚一点好吗?她并不是想嫁给乞丐,她的意思是,只要她看得顺眼,就算对方是乞丐也无妨,这意思差很多耶! 可是女乃女乃已经气疯了,根本不听她的解释,立即发布通告,凡是会稽的乞丐,只要身体健康、四肢健全,没有妻小、年龄二十至三十岁者,都可以来参加赵府的选婿大会。 最让她震惊的是,女乃女乃竟然告诉她,如果这回选婿没有成功,她就准备嫁给徐子达! 大事底定,无可转圜。 她只能在二娘和妹妹幸灾乐祸的表情目送下,倔强的抬高下巴,挺直腰,傲然的回到自己的闺房。 她不会、也不能示弱! 她绝对不会嫁给徐子达,就算因此真的嫁给一个乞丐,她也不在乎! 消息一经公布,霎时整个会稽轰动了起来,一夜之间,整个城里乞丐数量暴增数倍,三天后,又有更多的乞丐由别个乡镇涌进城里。 纵使如此,日子依然要过。 “小姐,太夫人这次似乎真的豁出去了,怎么办?”碧儿担忧的问。 赵迎波颦眉蹙额。她哪知道要怎么办? “小姐,难道您真想嫁个乞丐吗?”碧儿瞧她没有回应,又急问。在她眼里、心里,她家小姐像是天人般,鲜少能有人匹配得上,如今竟然要嫁个乞丐,她根本无法接受。 “不嫁,难不成真的嫁给徐子达吗?”赵迎波反问。 碧儿语塞。想到那个表少爷,她也是万分讨厌的,若非她有自保的能力,早被那个表少爷给玷污了,小姐与其嫁给那种人,选蚌乞丐似乎还好一点。 “碧儿,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了,女乃女乃的脾气我最清楚,拗起来的话,就算是皇帝老子也拿她没辙,只不过……”她沉吟了下。嫁乞丐她是不排斥,自己也说过,只要顺眼,即使是乞丐也无妨,因此重点就在于要她能看得顺眼。 “只不过?”碧儿焦急的催促小姐说完,别吊人胃口了。 赵迎波微微一笑,带点儿鬼灵精。 “只不过娘说过,我的个性像极了女乃女乃,所以呢,我可也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小姐打算和太夫人硬碰硬?”惨了,赵家要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了,她要不要先收拾细软逃命去呢? “碧儿,我看起来像个傻瓜吗?”赵迎波睨了她一眼,瞧她紧张的模样,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那小姐到底有何打算?”不是这样,那到底是哪样?真是急死人了。 赵迎波又是浅浅一笑,朝碧儿眨眨灵动的大眼,红女敕诱人的唇瓣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秘密。” 她下楼定向隔壁的书斋,碧儿赶紧跟在后头,仍是不死心的追问-- “小姐不说,碧儿怎么知道该怎么做呢?” 跨进书斋,赵迎波才睨她一眼。 “妳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小姐--” “好了,别谈这事儿,我还有事得做。碧儿,备文房四宝。”赵迎波打断她的话。有些计划,还是放在心里头自己打算就成了,免得碧儿大惊小敝的嚷嚷,弄得人尽皆知,惹来阻碍的话,她就不好行动了。 “小姐,您要拟定计划吗?”碧儿一边备文房四宝,仍好奇的问? 她但笑不语,起身行至桌后坐下,挽袖执笔,在纸上挥洒。 “小姐……” “碧儿?”赵迎波眉眼未抬,只是轻声一唤。 “小姐有何吩咐?” “闭嘴。” 碧儿一愣,只好无奈的闭上嘴,知道小姐是不可能透露什么了。 寂静倏地降临,只余下磨墨的声音。良久,赵迎波才满意的放下毛笔,起身退了一步,观看自己的杰作。 “妳觉得如何?” 碧儿闻言,立即认真的观看起小姐的作品。 “这是明年御瓷的造型?” “嗯,这只是其中一种,我另外还打算做些改变,譬如在瓷器表面上弄些特殊的纹饰,做些变化。” “纹饰?”碧儿一脸的迷惑。 “对啊,譬如弄些书画诗文、吉祥图样等等。啊!我想到一种。”赵迎波又坐下,挽袖提笔,画下了三个图样。 “这是……石榴、佛手和桃实?”碧儿不解的蹙眉。“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石榴象征多子;佛手中的佛与福字音相似;桃又称寿桃,含长寿之意。所以石榴、佛手和桃,就代表多子,多福、多寿,称为“三多图”如果顺利的话,献给太皇太后七十大寿的贡瓷正好可以用上。” “小姐,您好厉害!”碧儿证叹道,对她家小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不管是这种繁复的造型,或者是纹饰,就算凡伯做得出来,但能做到小姐所要求的水准吗?” 凡伯,是赵家越窑里技术最好的人,如果他不行,也就没有人可以了。 “外型应该没问题,问题在它的色彩。”赵迎波拿起图样,“我想要有更特别的色彩,得想想怎么做。” “特别的色彩?”碧儿疑惑。这青瓷,不就是这种色调吗? “妳瞧这杯。”赵迎波拿起桌上的茶杯,“青中微微闪黄,总觉得是一种不太成熟的色调,我想改变它的色泽,让它的色泽能纯正一点、均匀一点,就像……”她微微一顿,偏着头,秀眉微蹙,思索着该怎么形容脑海中的那种色调。 “像什么?” 流转的眼波不经意的落于窗外的一汪碧水,美眸闪过一丝恍悟。 她微微一笑道:“就像一泓清漪春水般的湖绿色,最上等的色泽,还有,如果瓷胎品质能再精致一点,像……玉,对,类玉似冰,就更棒了。” “小姐,您……太异想天开了,青瓷烧出来就是这样,怎么可能改变呢?”又不是煮菜调味,要咸点,就多加些盐巴。 “所以我才需要研究啊,看看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这些。”赵迎波微笑,眼底闪动着灿烂的光彩。 赵家越窑青瓷已经名满天下,可是还不够,她希望它能更加发扬光大,让人一瞧见赵家所出的赵瓷,便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就像邢州白瓷,她想要超越它! “那小姐就慢慢研究吧,不过小姐您别忘了,再过十日,太夫人就要从乞丐群中为小姐挑选一个夫婿了。”碧儿提醒她。 赵迎波一顿,烦恼爬上眉梢,懊恼的瞪了碧儿一眼。 “不用妳来提醒我。” “可小姐您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了吗?” 她是有,可那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能不用,就代表她成功说服女乃女乃改变了主意,那当然是最好,若当真用上了,就再无回头之路了。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她还是得将事情做最坏的打算,预作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就真的完蛋了。 将毛笔置于笔山,赵迎波站起身,眼底有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碧儿,帮我更衣。” “小姐,您要出门?” “对。”她也不隐瞒,“还有,妳别跟来。” “滚开!”一声怒喝,紧接着一道身影被人踹出街道,趴跌在路中央。“老子在这里讨生活的时候,你搞不好还在吃女乃,敢跟我抢地盘,活得不耐烦了你!” 骂人的是名乞丐,被踹的也是一名乞丐,前者身形魁梧、满脸横肉,身旁还有两个狗仗人势的跟班;后者则显得瘦削高姚,至于面容,因为低垂着脸,没能看清楚。 反正啊,现在会稽街上就是乞丐最多,形形色色的乞丐都有,一看就知道大约有九成五的乞丐并不是真的乞丐,而是为了符合赵家赘婿候选人的资格而暂时沦为乞丐的人? 魁梧的乞丐骂完人,在跟班的护拥下,转身嚣张的回到自己的地盘上,而瘦削的乞丐则困难的爬了起来,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站起来,蹒跚的走到另一个角落,靠在墙上痛苦的吸气。 “该死!”宇文阳咬牙低声的诅咒,低垂的脸依然让人看不清面貌,“该死!懊死!懊死!” 一身补丁的破衣裳、散乱的发、残破的草鞋,以及……他缓缓的伸出自己的双手。这里一处脏污,那里一块炭垢,没一处干净,他知道自己脸上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这么落魄的自己,全都是因为太过信任他人,才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如今的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分文、一身褴褛的人,虽然身穿补丁衣,脚踩破草鞋,但他绝不承认自己是乞丐,就算会饿死,他也绝对不会成为乞丐! 胸口的疼痛是拜方才那大汉毫不留情的一踹,知道自己得了内伤,他忍不住又低低的诅咒一声。 懊死的柳寒天! 他发誓,等他月兑离这种窘境,一定会狠狠的报复回来! “咳!”郁积的胸口闷疼着,宇文阳痛苦的仰靠在墙上,那张布满污垢的脸终于露了出来,虽然因为脏污瞧不清楚真面目,但是那炯亮锐利的眼神并未因身体的痛楚以及落魄的处境而晦黯,眉宇间存有着不凡的气势,明眼人或可从他一身褴褛中瞧出,他,是一只困于浅滩之飞龙,只可惜,尚无识人之慧眼出现。 扶着墙,他勉强自己离开这个地方,他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不是乞丐的乞丐,也知道柳寒天将他弄成这副模样的用意,他并不准备成为他们的一员,也不打算参与他们正打算参与的事,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绝对不会称了柳寒天的意!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要离开一条街道是这么困难的事。 彳亍前行约十数丈远,人群突然开始移动,且移动的方向正好和他相反,他无法月兑离人群,被迫跟着往广场的方向移动。 “该死!”他又是一声低咒,想要“逆流而行”却力不从心,在人群几声咒骂、推挤之后,他一个不慎被推跌倒地,紧接着一脚又一脚猛往他身上踩,没有一个人脚下留情,也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甚至,可能没有人发现地上有人快被踩死了,就算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在乎吧,不过是死了一个乞丐,而且少一个人,就多一个机会,众人乐观其成。 柳寒天立于高处,瞧见了这情形,担忧的蹙眉,正想下去救人,可接下来的状况让他止了步,决定继续观望。 “嘿!让让!脚下留情!” 一声清亮的嗓音响起,紧接着,宇文阳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用力抓住,猛地往上一提,将他带离惨遭踩死的下场。 赵迎波一身男装打扮,俊美清雅,单手撑着虚软无力的他月兑离移动的人群,来到街角之后,才让他靠着墙坐下。 “你没事吧?”她蹲在他面前,审视着低垂着头的他。 宇文阳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痕,抬手抹去,鲜红染上手心。 “你似乎伤得不轻。”赵迎波蹙眉。“我送你去让大夫瞧瞧吧!” “不敢劳烦兄台费心。”他客气疏离的说。 赵迎波扬眉。这人的遗词用语,一点也不像粗鄙之人,他真是乞丐吗? 瞧他颤巍巍的强撑起身子,咬牙蹙眉的模样,就是让她忍不住的想伸出援手。 宇文阳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不过他不予理会,呼出一口气,逞强的跨前一步,不料身子狠狠的一颠,便往前倾倒。 “嘿!小心!”赵迎波立即撑住他?“你没事吧?” 他几乎是扑倒在她身上,一股馨香窜入他鼻内,让他的精神顿时清明了些,微微抬眼,就瞧见了近在眼前细白柔女敕的耳垂上有着耳洞。他的救命恩人是位姑娘?! “何必逞强呢?你伤得不轻哪,性命应该比任何事都重要吧!”赵迎波有点怒意。 似乎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豫,也似乎想瞧瞧这女扮男装的救命恩人的长相,知道这股馨香的主人是啥模样,宇文阳缓缓的直起身子,稍稍推开她,抬起头时,迎上了一双拥有清灵慧黠眼神的美眸。 他的呼吸一窒,视线在她的脸上扫了一遍。这样一个绝色佳人,怎会以为一身男装就能掩人耳目? 可是……她眉宇间的英气又让她不至于显得太过娇柔,或许就因为如此,才会让人认为她只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吧! 宇文阳审视她的同时,赵迎波也同样在审视他。 一对上宇文阳的眼神,她内心一阵惊讶。为何一名乞丐能拥有这种炯然锐利的眼神?再扫视一遍他脏污的脸,她隐隐发现那股傲然的气势,心中诧异不已之余,竟有了主意。 就是他! 既然这几日与女乃女乃周旋下来,女乃女乃依然不改决定,而她也在街上找了几日,依然找不到适当的人选,如今他的出现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虽然不清楚他在污垢下的真面目,但是外貌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你想到广场参与赵家选婿,是吗?”赵迎波撑着他,往医馆的方向行去。“不用急,那件事为期五日,我先带你去给大夫瞧瞧,你养好伤再去也不迟。” 宇文阳蹙眉。他才没有要去参与那种荒唐的事! 瞧他沉默不语,她以为他在担心,劝道:“你现在连自己走路都有困难,怎么去和人争呢?更何况赵家选婿可不是随随便便,得通过层层关卡考验,你有那个体力应付吗?还是先疗伤吧,我想,只要两、三天,你的伤应该就能好个大半,到时候你至少能自己走去,是吧!” “我记得我行走的方向和广场是反方向吧!”宇文阳终于开口。 “哦?”赵迎波一愣,回想了一下。确实是反方向,难道……“你不是要参加赵家选婿的事吗?” “不是。” “那……你想不想参加?” “不想。” “咦?”她讶异的问:“为什么?” 宇文阳嘲讽的勾了勾嘴角,反问:“为什么要参加?” “这……因为据说赵小姐是个美人,再加上赵家在越州也算是名门望族,大家都说,娶了赵家小姐就等于娶了一座金矿,这是人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参加?” “志不在此。”他淡淡的说。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听你的口音并不像越州人。” 宇文阳又沉默了? 赵迎波偏头瞧他一眼,肩上的重量让她知道他的体力即将濒临极限,因此她也不打算追问了,撑着他跨进仁德医馆,唤来大夫为他诊治,心里开始盘算着接下来棋该如何走。 既然摆月兑不掉成亲的命运,那么不管如何,赘婿的人选一定要她自己决定,这几日看了下来,也只有这个人让她不感排斥,虽然还看不清他的面貌,可至少她喜欢他那凛然不可侵犯的眼神,因此她选择了他,而眼前要解决的问题是,要怎么说服他,以及让他答应她的约法三章。 还有五日的时间,她得好好想想。 他中了毒,而且是一种罕见的化功软筋散,除了会让练武之人内力尽失之外,还会使不出力来,所以中毒之后,会比普通人还来得虚弱。据说这种化功软筋散乃是“寒天门”的独门毒药,由门主柳寒天炼制,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种化功软筋散没有解药,必须由身体自行分解排出毒素,等毒素完全排出之后,便可恢复正常。 至于需要多久的时间,大夫也不知道。 离开医馆之后,赵迎波将他带到赵家在城郊的一栋小庄园安置。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宇文阳眼神闪过一丝黯然,垂下眼,“邢州内丘人氏,宇文阳。” “宇文阳……”赵迎波点点头。“我姓赵,赵迎波。” 赵迎波? 闻言,他抬起眼讶异的望着她,“妳就是那个据说是个美人的赵小姐?”而且还是她自己说的。 “哦,那是……”想到之前自己的说词,虽然是事实,可她仍是红了脸。她忘了自己现在是女扮男装,结果报了真实姓名。“你听过我的名字?” “赵小姐之名如雷贯耳,只是没想到有幸一睹赵小姐芳颜。”语气略带调佩,眼底也有丝戏谑。原来她就是赵迎波! 赵迎波讶异于他的改变。怎么……这才是他的性情吗? “你应该不是乞丐,为何会这身打扮?” “何以见得?”宇文阳挑眉反问。他这身打扮若不像乞丐像什么?难不成乞丐脸上有写着“我是乞丐”四字吗? “气质不像,眼神不像,谈吐不像。”她说得肯定。“你和寒天门有恩怨,所以才会中了寒天门的独门毒药,沦落至此,是吗?” 宇文阳唇角微勾。这赵小姐,分析能力不错。 “算是。”他啊,是交友不慎,那天一醒来,他就成了这副模样,被柳寒天那家伙给丢在街上了! “那……”赵迎波沉吟,“我想,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被人群踩死了,所以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没错吧!” 宇文阳挑眉,“赵小姐要我报答?” “没错。” “妳希望我怎么报答?” 赵迎波弯身与他面对面,对着他柔媚的一笑。 “娶我。” 第三章 有那么一瞬间,宇文阳被她的笑容所魅惑。她真的很美,尤其在她刻意展现魅力的时候,他相信没有一个男人能逃过她的美色,不过当她说出那两个字之后,他立即清醒过来,却也因此让他对她有了异样的感觉,这赵迎波……的确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有趣。 “我拒绝。”他浅笑回答,有了逗她的兴致。 赵迎波讶异的瞠大双眸,里头承载着满满的不敢置信。他说什么?他拒绝?! “你拒绝?宇文阳,你确实知道我是谁吧?”她有点怀疑的问。 他勾了勾唇角,笑得很戏谑。 “赵迎波,越州会稽人氏,居美人巷,年二十,目前正在选婿之中,是否?” “没错。你还是拒绝?” “也没错。”宇文阳浅笑。 “如果我说,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呢?”可恶,他可知道有多少男子祈求这种机会,而他竟然拒绝?!她赵迎波竟然落得得逼婚的下场! “妳是救了我一命没错,但是这不代表我就要赔上我一辈子吧!”他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 “赔上一辈子?!”这男人真的很……很不识抬举耶!“什么叫做赔上一辈子,我要嫁给你,是你三生有幸!” “问题在于,赵家选的,是赘婿吧!我虽落魄,可仍是堂堂男子汉,万万不可能入赘的。”堂堂宇文家的人竟然入赘女方,爹娘知道后肯定会杀了他。 赵迎波一顿。糟糕,她忘了这点。 的确,有骨气一点的男子是不可能答应入赘的,尤其他只是遭人所害,暂时落魄而已,更不可能答应了。 这下该怎么解决呢? 宇文阳笑望着她烦恼的样子。据说赵迎波才貌兼备,赵家越窑所烧制的青瓷全由她一手设计,不仅如此,她还将越瓷外销至番邦海外,将赵家越瓷拱上第一的地位,与邢州白瓷并列为两大名瓷,成为“南青北白”双分天下。 这样一个女子,也难怪众人趋之若骛,他的不识抬举恐怕让她意外极了。 但,入赘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如果是她出嫁的话,他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这样好了,你不用入赘。”这件“小事”她会想办法说服女乃女乃。“但是成亲之后,必须住在赵家至少半年,半年一到,你就给我一封休书。” “半年?”宇文阳扬眉,若有所思的审视着她。虽说是他给她休书,可他却有一种她打算利用完他之后,一脚将他踢开的感觉。 “对,半年,也可能会更短,到时候你就自由了,我还会给你一笔为数可观的银两,让你返乡。”半年应该足够让她得到一个孩子吧!有了孩子,还要丈夫做什么?到时候他就可以滚了,而女乃女乃也不会再逼她成亲。 这种一举两得、一劳永逸的办法,说什么也要说服他答应。 “好,我答应。” “你答应了?”赵迎波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么快答应,让她想了一肚子说服他的话无用武之地。 “没错,我答应了。当然,如果妳现在后侮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当妳没提过这件事。” “没有,我没有后悔。” “那么……就一言为定了?” “嗯,一言为定。” 她有阴谋,而他,有了和她玩一场斗智游戏的兴趣了。 既然有了兴趣,玩一场又有何妨?半年之后她想甩了他,他偏要让她半年之后离不开他,到时候,就看鹿死谁手了? “小姐,您、您刚刚说什么?!”碧儿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力有问题。 赵迎波斜睨了她一眼,又翻看了一会儿桌上的账册之俊,才又说了一次-- “我替自己找了一个乞丐,已经和他达成协议,同时也禀告女乃女乃,说我决定丈夫的人选了,女乃女乃瞧了之后,也没意见。” “原来碧儿没有听错,小姐真的选了个乞丐当丈夫,连太夫人也……”她震惊的呢喃着。 “碧儿,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现在满城乞丐,妳也早就知道妳未来的姑爷一定是从那些乞丐当中选出来的。” “可是……可是碧儿一直以为,小姐一定有办法说服太夫人……” “事实证明我没办法,女乃女乃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固。”赵迎波耸肩道。 “可是小姐当真要和一名乞丐白头到老,相伴一生?!”她无法接受啊! 赵迎波坦承,“没有人说要一辈子,碧儿,我只留他到我怀胎为止。” “嗄?!”她不懂! “只要有了孩子,赵家香火得以延续,女乃女乃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了,到时候我要他写休书给我,然后再给他一笔银两让他返乡。” “嗄?!小姐,难道您不知道如此一来,您的名节不就毁了吗?!这根本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小姐太莽撞了! “碧儿,我从来不在乎那种强加在女人身上的枷锁,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名节受损又如何?于我不痛不痒。” “二夫人和二小姐一定不会放过奚落您的机会,到时候多难听的话,她们都说得出口!” “别去在意就成了。”赵迎波说得云淡风清。什么话都要在意的话,那多累人啊! “小姐……” “碧儿,别再说了,我还得看完这些账册呢!” “可是小姐,二小姐来了。”碧儿从敞开的窗户看见了往书房走来的赵映绿。 “唉,她还真是迫不及待。”赵迎波叹气。事情才刚刚决定而已,映绿就这么急着想来“恭喜”她啊? 书房的门被人毫不客气的推开来,赵映绿一身华服,柳腰款摆的走了进来。 老实说,她的外貌真的非常美丽,甚至比赵迎波还要艳上三分,只可惜少了些许的灵气,多了一点俗艳,也许是和她娘亲出身青楼有关吧,非因遗传,而是耳濡目染。 “唷,我说姊姊,即将大喜之人怎么还窝在书房里做事呢?”她的声音宛如出谷黄莺般柔女敕好听,只可惜尖酸的语气破坏了一切。 “该做的事总是要做。”赵迎波淡淡的说。“对了,映绿,下次进门前,记得先敲门,不要连这一点礼貌都不懂,传出去要让人笑话咱们赵家没家教。” “妳!”赵映绿脸上青白交错,不过只一下,她便恢复过来。“我说姊姊,既然都要嫁人了,而且我还听说不是入赘的,也就是说,姊姊即将成了泼出去的水,既然如此,妳是不是该把抓在手上的权给交出来,毕竟妳即将成为外人了,实在不应该再千涉赵家的内务。” 原来这就是她来这里的目的? 赵迎波浅浅一笑,放下笔,这才抬起头来正眼瞧了瞧她。 “映绿,妳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手上有的,一直就是工作,所有的权,依然掌握在女乃女乃手上。” “妳以为我会信妳?”赵映绿鄙夷的说。 “老实说,妳信不信,我不在乎。”她耸耸肩,“妳若想要接替我的工作,没问题,我可以马上交给妳。这些账册,今晚就得查阅完毕,妳要接手吗?”能力够的话,做做假帐,贪些银两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怕只怕她没那个本事。 “我才不要!”她要的可不是这些。 “那……年底贡瓷必须设计新的样式,加上太皇太后七十大寿,需要一批祝寿的青瓷,也交由妳一并设计,如何?” “妳……”她对那些完全不懂,怎么设计?! “还是不要?那么妳是想接手运输的事吗?也好,九月时必须将一批瓷器运到扶桑、高丽和新罗,我正为船运的事烦恼呢,就交由妳发落了,可好?”赵迎波浅笑的望着她,瞧她脸色难看至极,心下可一点也不同情她,反而觉得快意。 哼,整天只知道挥霍、坐享其成的人,还敢不知足! “妳凭什么指使我做这个、做那个?!那是妳的工作!”赵映绿气红了脸。 “可是映绿,妳刚刚不是说了,我即将成为外人,既然如此,怎么还能将赵家的事揽在身上做呢?” “哼,妳不是还要住在这里吗?既然赵家还要多养一口妳那个废物相公,妳做牛做马也是应该的!”她恶意的说。 赵迎波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他不是废物!”她声音冷寒,眼神冷厉。 心头一惊,赵映绿猛地退了一步。“妳……那、那是什么眼神?!不过是一个卑贱的贱民,本来就是废物!” “赵映绿,别让我再听见任何一句污蔑的话,否则别怪我不留情!”她冷声警告。 赵映绿气息一窒,被她森冷的表情惊住了。 “妳……我才不信妳敢把我怎样。哼!我们走着瞧!”撂下最后一句,她狼狈的转身逃离。 “小姐--”一直闷不吭声的碧儿怯怯的开口。 “什么都别说,碧儿。”赵迎波立即打断她。 她知道碧儿要问什么,她只是……只是因为是她强将他拉进她的生活,她不能再让人轻蔑他,这会让她觉得更过意不去,如此而已! 将设计图收起,心思转向别院的宇文阳。这儿有人寻她晦气,他那儿呢?会不会有人故意去找他麻烦呢? 美眸微瞇,心头惴惴不安,她……还是去瞧瞧吧! 宇文阳并不急着用真面目示人,因此,虽然在赵家的别院暂时住了下来,他依然在梳洗过后,恢复乞丐的装扮,没有动用到赵迎波送来的一批衣裳。 自嘲的一笑,没想到他也有被“金屋藏娇”的一天,不过幸好,在别院里的这个小院落,他是自由的,应他所求,赵迎波吩咐仆人,没有传唤,不许前来打扰。 接受女人“豢养”的感觉,呵,如果不要太计较的话,其实还好,不是太难接受,尤其是他已经好久没这么悠闲,整日无所事事的感觉似乎更棒了。 行至卧房旁的小书房,才刚研好墨,铺好纸,一声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 “啧啧,你看起来挺悠闲的嘛!” 宇文阳挑眉,缓缓的抬起头来望向书房门口,就看见柳寒天纵身飞跃而入。也对,除了这个误交的贼友之外,还会有谁? “柳寒天,没想到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他冷哼,放下毛笔,走到桌旁坐下。 “哎唷,讲这样,咱们是好朋友嘛,好朋友即将成亲,怎能不来恭喜一声呢?更何况我之所以这么做,可全都是宇文世伯所托。宇文世伯说,只要能让你娶妻,怎么做都无所谓,所以我就放手去做了。你瞧,结果不是很好吗?” 柳寒天潇洒的一撩袍,不用主人招呼,自动自发的坐了下来,还主动的倒了杯茶,啧啧有声的喝了一口。 “不错嘛,上等青瓷茶具加上会稽名茶“日铸茶”我说宇文啊,你这赵府的准姑爷受到的待遇,还真是好啊!” 宇文阳斜睨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也倒了杯茶,在鼻间嗅了一回,缓道:“我能有此等待遇,都要感谢你的“大力帮忙”!你放心,寒天,我不是一个不知“感恩图报”的人,往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的、加倍的报答你。” 柳寒天突然头皮发麻,嘿嘿两声干笑。“哦,宇文,报答倒是不必,所谓施恩不望报,你就别费心了。” 没错,施恩不“忘”报,他一定不会忘记报答的! “你今天出现,不是专程来喝茶的吧?”意思就是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探望探望好朋友,不行吗?”柳寒天又倒了一杯。啧,的确是好茶,也难怪能成为贡茶了,这好友受到的待遇还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呢。 宇文阳单手托腮,不发一语的瞅着他,好一会儿才徐徐开口,“多久?” 他扬了扬眉,微微一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这个嘛……中毒之后,一个月后开始恢复,恢复期也是一个月,所以两个月后,就可以恢复正常了。”他解说道。 “要当两个月的废人……”宇文阳颇为懊恼的瞪着他。“你就祈求这两个月不会有人来找碴,否则我这条命就是你害的!” 柳寒天闻言,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心底挣扎着,最后才不甚甘愿的掏出一个瓷瓶,松开瓶盖倒出一粒丹药放在桌上? 他挑眉问:“这是什么?” “废话,当然是解药。”其实他是不想给的,看着变成软弱公子的好友别有一番趣味,反正只消等上两个月便可恢复功力,可问题在于“问题”已经来了,他可不能让此刻手无缚鸡之力的好友出任何差错,否则真出事的话,他可有麻烦了。 “你的软筋散不是没解药?”他怀疑的瞪着手中的丹药。 “上个月才炼制的。”柳寒天耸肩回答。 宇文阳斜睨着他。“该不会就为了用在我身上吧?” “哦?这个……当然不是,只是突然想炼制解药罢了,你别想太多,呵呵!”他干笑了两声。 哼了哼,宇文阳一点也不相信。“服了解药之后,就可以恢复功力了?” “两个时辰后,便可恢复。” 他点点头,将解药丢入口中,和水吞下。 “有件事……宇文世伯托我转告你几句话。” 宇文阳蹙眉。“我可以不听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呵呵,抱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别担心,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爹交代你什么了?”不是重要的事又何必特别交代! “宇文世伯说,他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一定要带一个媳妇回去,否则他就自己作主,替你定下一门亲事。” 宇文阳抿唇,心生不祥预感。 “我爹有人选?” “当然有人选,而且此刻人已经在宇文府了。” “谁?”不想问,却不能不问,他总得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尽力带个媳妇儿回去吧! “这人你也认识,就是你的表妹吕玟琇。”柳寒天带点幸灾乐祸的说。 “可恶!”宇文阳恼怒的低咒。 “有什么好恼的?反正你已经准备娶妻了……哦?对了,你是入赘的吗?”他偏头笑问。 “你认为可能吗?”宇文阳没好气的说。 “是不可能。那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妻子都快娶了,就等一年后带她回家,你就不必担心吕玟琇那个花痴了,不是吗?” 一年后? 哼!他的“未婚妻”还打算半年后,就要把他一脚踢开了! “我知道了,一年是吗,我会带人回去的,你可以滚了。”就算到时候要把人敲昏,他也会带回去! “晚膳快到了,你应该留我这个好朋友下来用膳的。” “晚膳快到了?”他是猪啊!午膳才刚结束不到半个时辰呢!“柳门主,距离晚膳至少还有两个半时辰,我这儿小门小户,又是寄人篱下,不便招待,你还是快滚吧!”用膳?哼,敢留下来的话就毒死他! “好吧好吧,我走就是了。”柳寒天识相的说。“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听说风靖云离开邢州了。”风靖云,一个这两年来处处与好友互别苗头,又输不起的卑鄙小人。 “离开邢州?”宇文阳蹙眉。“往哪里去?” “表面上是押着货物往北,到港口乘船运至百济,不过根据寒天门探子回报,他并没有上船,偷偷的往西去了。” 西?“我以为他会往南来。” “宇文,我一直搞不懂,那风靖云为什么专门和你过不去呢?”不只是他搞不懂,就连宇文家的人也都莫名其妙。 宇文阳耸耸肩。“我哪知道,也许我长得惹人厌吧!” 柳寒天斜睨他一眼。“少说风凉话,你若长成一副惹人厌的样貌,就不会有那么多姑娘前仆后继的想要成为宇文家的三少女乃女乃了。” “那或许是八字相冲吧!”他又提供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答案。 “宇文,十成十是你得罪了人家,光是你这张嘴,就能把一个圣人气得七窍生烟!”他跟他讲真的,他却在那边说风凉话! “你说是就是喽!”他无所谓的说。其实要讨厌一个人哪需要什么理由呢,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天生不对盘嘛!有什么好追究的?现在该讨论的是他的目的吧!“你认为他往西,要去哪里?” “我猜测,他应该是到成都,因为他有个远亲在鬼帮的成都分舵当差。” “鬼帮?怎么,他想毒害我吗??”因为鬼帮擅毒。 “别轻忽了鬼帮的能耐,宇文。”柳寒天警告。 宇文阳笑了笑,不是挺在意。 “寒天,我并非轻忽鬼帮的能耐,而是鬼帮帮规森严,若风靖云真往鬼帮讨帮手,不见得讨得到。” “那也难说,讨不到免费帮手,花些银两也能让鬼推磨。”他可不像他这般乐观,鬼帮杀手拿钱办事,认银两不认人! “看来你是因为这样才给我解药的,是吗?” “呵呵,知我者莫若宇文也。”他哈哈一笑。 “寒天,就算我恢复功力又如何?对方是鬼帮耶,人家一使毒,再高强的武功也无用武之地啊。” 柳寒天脸色阴晴不定,最后懊恼的一叹。 “可恶,就知道这趟肯定蚀本!”他从怀里掏出另个小小的瓷瓶丢给他。“哪,给你。” “这是什么?” “解毒圣品百花丹,预先服下一颗,百毒不侵,若中毒后服下,能解百毒。”说得咬牙切齿的,那是因为他舍不得啊! 宇文阳挑眉,打开瓷瓶瞧了瞧?“才三颗?” “才?!宇文,你知不知道一颗百花丹要费我多久的时间才能炼制出来啊!扁是找齐百花,就费了我三年的时间,炼制四个月才得一颗,加上寻找百花的时间,这三颗可足足花了我四年的时间才炼成的!” “这样啊,那好吧,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就勉强收下了。”他一脸勉强的将瓷瓶收进怀里? 柳寒天欲哭无泪。恨啊,误交匪类! 瞧他的脸色,宇文阳在心里窃笑。这不过是小小的回敬他一番罢了。 “好了,该说的、该转达的,通通交代清楚了,等你成亲后,我就会回京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我会小心的,至于你嘛!趁早做好心理准备,你该知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宇文阳不怀好意的笑。 柳寒天一愣,头皮发麻,“喂!好歹我也帮你一个大忙,若非我设计你成就这桩婚事,你可要娶你那玟琇表妹耶!包何况,我刚刚给了你万金难求的百花丹,冲着这两点,你就应该好好的感谢我才是。” 宇文阳突然上前去,一手搁上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对着他笑得非常灿烂。 “寒天,你要这么说也成,只要记住,我会好好的“感谢”你就对了!”说罢还拍了拍他的胸口。 “宇文阳,你好没良心,我真是好心没好报,不公平!” “一事归一事,给我百花丹的事,我记住了,至于其它,你就等着吧!” 柳寒天后悔极了,不是后悔整了他,而是后悔给了百花丹。 早知道不能功过相抵,还献出百花丹做啥呀! 得不偿失。 第四章 送走了柳寒天,宇文阳诡异的一笑,手一转,变出了几小包纸包,那是他从柳寒天身上模来的东西。 重新来到书桌前坐下,他一一查看模来了什么好东西。 “啧,七步断魂,寒天这小子竟然随身带着这种剧毒,难怪灵妹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他摇头,小心翼翼的将药包包妥,再拆另一包。“忘魂散?这个更恶毒,让人变成行尸走肉。啧!死了还痛快一点!”另一包。“唷,春梦无边,寒天打算拿它干么?用在自己身上,幻想和灵妹彻夜缠绵吗?”又另一包。“哇咧,竟然还有断魂续命,他是打算让谁假死啊?” 宇文阳摇摇头,一一将药包收妥,研墨准备继续方才尚未开始的事,谁知院外传来一阵吵杂声,又让他放下毛笔。 这回又是哪个不速之客了? “狗奴才,睁大眼睛瞧瞧我是谁,我可是赵府的表少爷,你敢拦我?!”徐子达咒骂着不长眼的仆人。 “表少爷,大小姐交代了,除非准姑爷传唤,否则任何人都不许进入沉香院打扰。” “迎波妹妹说的是你们这些狗奴才,不是我,让开!”他一脚将挡路的仆人踹开。 一声惨呼,让宇文阳不悦的皱眉。这嚣张的表少爷,之前一声“迎波妹妹”就让他觉得不豫,此刻嚣张的行径更让他决定好好的“招呼”这赵府的表少爷。 他重新拿起笔,兀自准备挥洒一番。 “唷唷,瞧我看见了什么,狗拿起毛笔,还人模人样的呢,只可惜啊,狗就是狗!”徐子达大摇大摆的踏进敞开的书房。 “姑、姑爷,奴才该死……”仆人惊慌的告罪,直担心这准姑爷向大小姐告状的话,他们可是吃不完兜着走。 “不打紧,全禄,你下去忙吧!”宇文阳一脸亲和。 全禄惊讶的张着嘴。别院的管事不过是将所有的仆佣对准姑爷介绍过一次,然后才从中挑了他来伺候准姑爷的,今天一整个早上都未有传唤,他也只是守在院门口,这准姑爷怎么会记得他的名字? “狗奴才,还不去泡壶上等珠茶过来,愣在那儿做什么?!”徐子达为了彰显自己特殊的身分,大声的命令着。 “全禄,不用泡茶了,桌上的茶还有,够喝了,你下去忙吧!”虽然是寒天喝剩的,不过仍是特等的日铸茶,对不速之客来说已经浪费了。 “是,姑爷。”全禄听命的退下。他乐意听从准姑爷的命令,至少在准姑爷口中,他不是什么狗奴才,而是全禄! “臭乞丐,别太嚣张了,你以为攀上赵家大小姐就可以呼风唤雨了吗?我告诉你,你还早得很!”徐子达怒骂。 宇文阳连看也懒得看他一眼,兀自提笔沾墨,一边思索着要从哪儿下笔,一边懒洋洋的开口-- “不早了,距离成亲的时间只剩下十天,十天后,我就是赵家的姑爷,呼风唤雨我没兴趣,不过打几只赖吃赖住的畜生,倒是一个好消遗。” “臭乞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少爷出言不逊!” “奇怪了,乞丐我可没指名道姓,有人心虚自认为是畜生,也不关我的事。” 他嘲讽的说,脑中的构图一成熟,豪迈的挥笔而就。 “你!”徐子达语塞。没错,他住的庄院是赵家的,吃的、用的、穿的,也全都是赵家的,出手豪奢,花的,也是赵家的银两,可是他是赵家表少爷,用赵家的银子理所当然! 不过,瞧这臭乞丐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强忍下怒气,改变策略。 “看你好像还懂几个字,我猜,你一定是打听到迎波妹妹喜好字画,尤其欣赏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的人,是吗?不过,你以为画个几笔,就能学人风雅了吗?” 原来赵迎波喜好字画啊! 宇文阳但笑不语,不过还是停下笔,不画了。 “哼,被我说中了,画不出来是吧!”徐子达上前瞧了眼,画纸上只有几道简单的线条,看不出什么,更加深了他的肯定。“臭乞丐,我可告诉你,迎波妹妹的才华可不是像你这种人能达到的,只有我,能构得上迎波妹妹的水准,你可知道,我和迎波妹妹常常吟诗作对,弹琴对弈,那种生活真是快乐得不得了啊!” 宇文阳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随即眼一瞇。这徐子达外貌的确俊美,可他的眼神却猥琐不堪,怎么?赵迎波喜欢这种虚有其表的人吗? “既然你们郎情妹意,为什么不干脆成亲,还得劳师动众的公开招婿?” “哼,这全都怪那个死老太婆!要不是她对我表姨有成见,迁怒到我身上来,我和迎波妹妹也不会爱得这般辛苦。我告诉你,迎波妹妹答应招婿只是权宜之计,为的是安老太婆的心,只要时机成熟,她就会休了你,和我双宿双飞!” 所以赵迎波才定了半年之期? 他垂下眼,掩去乍现的厉芒。 “没想到表少爷是如此心胸宽大之人,可以忍受心爱的人先嫁与他人为妻,难不成你以为成亲之后,我会与赵小姐当一对假夫妻吗?”他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我当然在乎,可是为了往后,我可以忍受。你不要以为你会便宜尽占,我告诉你,迎波妹妹早已经是我的人了!”徐子达宣告。 宇文阳瞇起眼。他说……赵迎波已经是…… 突然,他望向书房门外,微讶的扬眉。是她! “该死的徐子达!”赵迎波火大的冲了进来。真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话,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敢背地里污蠛她的清白! “嗄?迎波妹妹!”徐子达惊恐的瞪着朝他冲过来的她。 “你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她气得失去理智,朝吓傻的他一阵毫无章法的攻击,一边还不停的咒骂,“一直以来我就讨厌你,你这个无耻的小人,吃赵家的,用赵家的,婬性一起,还随手就抓赵家的丫鬟泄欲,要不是二娘一直护着你,我早就将你送官严办,你竟敢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些浑话,破坏我的名誉,你这个无耻,下流、卑鄙、龌龊的王八蛋!我踹死你、打死你!” “住手、住手!赵迎波,我警告妳……啊--住、住手!”徐子达拚命惨叫、躲藏,仍是被揍得浑身发痛。 “警告?!我才警告你,徐子达,不要仗着二娘护你。我告诉你,要是再让我抓到你胡作非为,我就将别庄收回,把你赶出赵家!宾!”一脚将他踹出门,看到他在门外跌了一个狗吃屎,赵迎波双手抆腰怒骂着。“竟然敢到我的地盘来撒野,简直找死!” “赵迎波,妳……妳给我记住,这笔帐我一定会讨回来的,妳等着瞧!” 她抓起桌上的砚台,二话不说的丢向他。“滚吧你!” “哇!”惨叫一声,徐子达躲避不及,砚台直接命中他的脸,除了一脸墨黑之外,额头还肿了一个包。“妳给我记住!”他连滚带爬的逃离了现场。 “哼!不知死活!”赵迎波双手拍了拍,一转身,立即愣住。 哇!惨了,她竟然在他面前本性尽露! “赵小姐。”宇文阳轻笑的招呼一声。 “哦,那个……我……” 他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她真是处处是惊喜啊! “原来你们都是这样相处的,这是否就是所谓的“打是情、骂是爱”呢?”虽然从她的表现,他已经知道一切都是徐子达胡言乱语,不过他还是故意说道。 “拜托,我不相信你有这么蠢,现在还搞不清楚真相。如果你相信那个小人的话,那我可要对你“另眼相看”了。”忘了尴尬,赵迎波没好气的说。 “幸好,我自认还有一点点小聪明。”宇文阳笑道,间接的告诉她,他没有相信徐子达的胡言乱语。 “如果我没来呢?你会相信他吗?”突然,她偏头审视着他。 “我相信赵小姐的眼光。”他意有所指的笑望着她。 “相信我的眼光?”这人,一句话就将自己也褒扬在里头。 “刚刚……很精采的送客方式,让在下大开眼界。”宇文阳故意将话题导回,果然看见她脸上立即出现尴尬的红晕。这女人还真会掩饰作假,每个人都以为她是端庄的大家闺秀,没想到竟是如此泼辣。 “哦,这个……吓着你了?”她尴尬的问。“你放心,我并不是经常这样的,那是因为徐子达太小人了,所以我才会那么生气。”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相信的话,你大可去问问其它人。” “那真是可惜,其实只要不是用在我身上,我倒是很喜欢看见妳用这么“活泼”“率真”的举动对付其它男人。” “嗄?”赵迎波愣了愣。他说……喜欢看她这样? 宇文阳笑望着她发愣的模样,轻拍了一下她的颊,走回书桌,第三次提笔,开始在画纸上挥洒。 “宇文阳,你为什么不换下这身衣裳?”她偏头望着他。他依然一身褴褛,脸上也依然抹着灰黑,她不懂这是为什么? “成亲那天,我会打理好自己,赵小姐请放心。” 赵迎波心神落在他的画纸上,慢慢的接近书桌,想看看他画了些什么。 她心不在焉的道:“没关系,我并不在意,反正全城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的是个乞丐,你怎么打扮其实没什么差……”霎时,她震惊的瞪着桌上的画,张着嘴,没了声音,一双美眸定定的瞪着它,不敢置信。 迅速挥就而成,宇文阳搁下毛笔,抬起头,就看见她震惊的模样, “赵小姐?”他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赵迎波一把抓住他的手,双眸闪闪发光的迎向他。 “你会画画?!” 宇文阳扬眉,低头望了一眼桌上的画?他刚刚不就当她的面画了吗? “你的画……好棒!”她赞叹着,放开他的手走到他身边,欣赏着他的画作。 “好棒?哪里棒?”宇文阳反问,深邃的瞳眸凝望着她惊艳的表情。他突然有种感觉,如果她惊艳的对象不是他的画,而是他的人--就像过去大部分姑娘一瞧见他时的模样,他似乎不会排斥。 “你的画几乎完全摆月兑山川自然样式的束缚,劲健的笔墨,没有勾画山石、林木、溪涧的轮廓,而是反复捕捉其神态情趣的错综迭加的线痕。起伏的山峦彷佛是澎湃汹涌的心之浪涛;上扬的林木升腾为一簇簇融化天地的火焰;闪亮跃动的溪涧、流云,彷佛是划破浓云迷雾的闪电。它们变化、交织、延伸,最终凝聚成一股强劲的冲击波……” 她呢喃着、赞叹着,“天!一直以来,我以为作画就是要追求其意境,可是你这幅画看似漫不经心、随意挥洒,却改变了我所有的观感。”眼底闪着澎湃的感情,她的视线几乎移不开这幅画作。 “有这么好吗?”他挺怀疑的。 “当然有!”赵迎波激动的抬起头来望向他。“你不知道,你这幅画给我的震撼有多大!” “好好好,妳说有就有。”宇文阳哭笑不得的举手投降,差点被她激动的模样吓死。 “可以送我吗?”她的美眸闪着异样的光彩,直瞅着他。 真这么喜欢?他狐疑的望着她。看她的表情……好像是真的呢! “不行吗?” 哇咧,这么失望啊!“不,妳喜欢的话,就送妳。”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的。” “咳!”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一幅画,让她这般看重,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赵小姐今日--” “叫我迎波就好了。”赵迎波打断他,笑盈盈的说。 哇!差别真大,不知道多画几幅,她会不会就干脆直接唤他相公? “咳,迎波,妳今日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没有啊,只是过来看看罢了。”她摇头道。“幸好我过来了。” “是啊,幸好妳过来了。”老实说,他是真的差点听信了徐子达的话,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对他们两个都陌生,不过往后他可没那么简单被唬住了。 这赵迎波听说很能干,不过能干归能干,还是太率真了一点,也难怪目前赵家掌权的依然是老女乃女乃,她只能在幕后做“苦工”。 “没错,如果我没过来,就不可能知道你竟然能画得一手好画了。而错失欣赏好画的机会,可是一大憾事哪!”赵迎波笑盈盈的说,小心翼翼的卷起他送给她的画。 嗄?原来他们的“幸好”指的不是同一件事啊! “宇文阳,你会下棋吗?”她又突然问。 “略懂皮毛。”他客气的说。 “这样啊!”她小有失望。“没关系,我们来下一盘棋吧。你放心,我可以让你几子。” 宇文阳挑眉。让子?这话要让寒天那家伙听见,可会笑掉他的大牙!素来让子的举动都是他宇文阳在做,可没听过他宇文阳需要别人来让子的。 “迎波,妳不是都很忙,下午没事吗?” “没事没事,我……啊!”赵迎波惊叫一声。 “怎、怎么了?”像是被她给吓着了似的,他抚着胸惊恐的瞪着她。 “完蛋了,我忘了女乃女乃交代,今日要将运往新罗的青瓷数量点清楚。惨了,一定来不及了。” “没有人能做这件事吗?” “有,可是仓库的钥匙在我这里。”她苦着脸道。 “看来下棋就等下次了。”宇文阳摇头。“我送妳到仓库去,现在时辰还早,多派几个人手,应该会来得及。”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成了。”赵迎波急忙往外跑,却因为太过匆促,一个不小心踩着了过长的裙襬。“啊!”惊呼一声,双手猛挥,眼看就要效法前车徐子达之鉴,跌个狗吃屎。 “迎波!”宇文阳眼捷手快,及时手一伸,抓住她挥动的柔荑,将她给扯了回来,免去她“重蹈覆辙”的窘状。 他无奈的摇头,忍不住怀疑,这个女人真如传言所说的能干吗? 她靠在他的胸膛,而他一手还抓着她的手,一手则圈着她的腰,紧紧的将她揽在胸前。 他靠得好近,灼热的呼吸不断的吹拂在她敏感的颈侧,她的脸,也渐渐的热了起来。 “我、我没事了,谢谢你。”赵迎波哑着声音,低低的说。她想要挣月兑他的怀抱,却使不出一丁点力气来。 宇文阳缓缓的放开她,退开一步,一双深瞳盯在她羞红的脸上。那样娇艳欲滴的美颜,让他几乎沉醉……几乎!只要没看见她脸颊上那块乌黑的灰炭。 “呵呵!”他轻笑,知道那灰炭是他沾染给她的。 “你、你笑什么?”她忍着狂跳的心脏,不解的望着他。 他伸出食指揩了下她的脸颊,在她又红了脸的时候,将食指摆在她眼前。 赵迎波狐疑的望着他指月复上的灰黑,后知后觉的掏出绣帕擦拭自己的脸颊。 “都是你啦,为什么还要抹黑自己?”看见绣帕上的脏污,她仰头问他?“还有吗?” 宇文阳接过她的绣帕,温柔的为她擦拭,瞧见她好不容易退去的红晕又出现,他嘴角微勾,心里愉悦。 “好了,没有了。” 为了掩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她匆匆的低下头,以着没必要的急促道:“我、我走了。” “还是我陪妳一起去吧,不过,如果妳不想和我一起出现在其它人面前的话,那就当我没提。” 赵迎波抬头瞪他一眼。“我才不会在乎那种事!你想一起去的话,那就一起来吧!”说完,她转身便走。 宇文阳微笑的望了一眼手中的绣帕,往怀里一塞,跟在她后头离开了。 这女人,真的……很有趣。 见识过赵迎波工作时的样子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能干。 想到她在仓库里指挥若定的模样,那认真、专注的神情,让她已经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颜再添三分,他没想到自己会看她看得失了神,直到他回过神来时,天色已暗,而她,站在他面前一脸狐疑的望着他,因为工作早已结束。 当下,他差点拔腿就跑,差点! 不过他没有,只是一派镇定的和她一起去饭馆用晚膳,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异常鼓动的心。至于他人好奇窥探的眼神,他们两个都毫不在意,然后他送她回赵府,而他则回到别庄。 哪知道才走到半路,他就发现有人跟踪他。 好吧,总得给那些人一个机会,是吧! 于是他故意弯进一条小巷子,果然,跟踪的人一发现机会来了,便出面堵他。 “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乖乖的离开会稽,就放你一条生路。”来者三人,讲话的是个高头大马的家伙,看起来……有点眼熟。 呵呵,他想起来了,那天踹他一脚的,就是这个家伙! “可是我就要成亲了,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这样好了,等我和赵小姐拜完堂之后,我就离开一阵子,好吗?”宇文阳一副有事好商量的模样。 “你少装蠢,臭小子,我警告你,想活命就打消和赵小姐成亲的念头,否则你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我知道,明天听说会下雨,本来就看不到太阳。”他理所当然的笑道。 “老大,他根本就是在要我们,别和他啰唆,揍他一顿,再把他丢到山上去喂野兽!” “啧啧,这么残忍。”宇文阳摇头感叹。看来他们是为了他们自己,而不是如他猜测的是受人委托,既然如此,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久留无意,该离开了。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让你尝尝不知死活的滋味!”满脸横肉的大汉一声令下,三人一起扑上他…… 饼了一会儿,宇文阳拍拍双手走出小巷,不过他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又回到巷子里。 “喂!你们三个……” “饶命,饶命,我们不敢了,大侠饶命!”三人惨兮兮的趴在地上,依然动弹不得,瞧见煞星又回头,只能哭爹喊娘的讨饶。 “啧!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真难看。”宇文阳摇头。 “是是,我们闭嘴。大侠有何吩咐?” “今天晚上的事,要保密喔!”他蹲在他们面前,一脸笑意。“如果我听到什么,不管是不是你们说出去的,我都会把帐算在你们头上,知道吗?” “可是……这不公平……” “不公平?”宇文阳挑了挑眉,故意掏掏耳朵,“我没听清楚,你刚刚是在跟我讲“公平”这两个字吗?” “呃,如果……今晚的事……有、有其它目击者,他们说、说出去,不能……算、算在我们……头、头上……” “那你们就求老天保佑,不要有什么目击者喽!”他用力的拍拍为首者的脸,冷冷的一笑之后,飞身跃上屋顶,没入夜色之中。 “老、老大,怎、怎么办?” “怎么办?能动了之后,赶紧离开会稽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反正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赵家选婿才来会稽的,既然没希望,又有了麻烦,不赶紧离开还留下来受罪啊! “啊!对啕,老大英明。” “这还用你说!” 第五章 日子终于到了,赵家欢欢喜喜的办喜事了。 宇文阳当真等到成亲这日,才在全禄的帮忙下将自己打理干净,他的真面目一现,原本打算看好戏的赵二夫人和赵映绿错愕得差点掉了下巴。 尤其是赵映绿,她又妒又怨的瞪着翩翩风采的他,不敢相信一个乞丐竟能有这种扮相。太、太令人生气了! 徐子达则怨恨的躲在角落。要不是这臭乞丐,现下和迎波拜堂的人就会是他,到手的鸭子飞了,他怎能甘愿?! 至于赵夫人则笑呵呵的,心里直夸女儿慧眼独具,挑了一个体面的夫婿。 反倒是阅人无数的赵老夫人若有所思的审视着宇文阳。一直以为他是乞丐,所以也没问过他的身家背景,可如今她这一瞧,心知这个孙女婿绝非池中之物,至于为何落难,或者是另有所图?这就是她必须调查的事了。 婚礼上还有几名陌生人穿插在宾客间观礼,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送入洞房之后,遣退了碧儿和全禄,宇文阳才上前掀开赵迎波的盖头巾,当头巾掀开的那一剎那,他依然不由自主的震慑于她的美貌,而赵迎波一抬头,瞧见了他,也惊愕的张着嘴,呆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看得出来他气质不俗,可万万没想到,原来他长得这般俊逸! “希望为夫的模样,还入得了娘子的眼。”宇文阳潇洒的一笑。 赵迎波回过神来,听出他的调侃,脸一红,暗气自己竟然被他的“美貌”所迷惑。可恶,这种蠢事向来都是别人干的,何时轮到她来着? 伸手替她取下沉重的凤冠摆到一旁,他轻抚她的脸颊,柔女敕的触感让他心神一荡。 “你……”她的心因他的抚触而加速跳动。 “妳很美。”他温柔的低语。 赵迎波被他的眼神所蛊惑,忙深吸口气撇开脸。 “你长得也不赖。”她略带慌乱的说,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脸颊开始发烫。 “呵呵,谢谢娘子的赞美。”宇文阳靠近她。 “你、你想干什么?”她戒备的问。 “娘子,妳不会是打算和为夫的,当一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吧?”他靠在她的耳旁,吐着灼热的呼吸,用着性感的声音对她说着。 “嗄?这……当然不是……”赵迎波心跳加速,脸儿发烫。她并非无知,昨儿个娘都对她说清楚了,为了怀胎所必须做的事,她都知道。 “意思就是,娘子愿意和为夫的圆房喽?”他低语着,温热的唇瓣随着话语轻触着她的耳畔,引来她一阵轻颤。 赵迎波尽避聪明能干,可依然是个清纯的闺女,听闻此等露骨的话,一张俏脸倏地羞红了,一颗心跳得像要蹦出胸口似的。 “我、我们是夫妻……” “娘子的心跳得好快。”他突然伸手按抚她胸口。 她呼吸一窒,下一瞬间,便娇喘了一声。 “你--” “唉!”还来不及说什么,宇文阳便轻叹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虽然娘子不嫌弃为夫,可为夫却依然不敢亵渎了高贵的娘子,我想咱们暂时就这样。”在还不知道她“半年之期”的目的之前,他并不打算落实两人的夫妻之实。 “暂时就这样?什么意思?”赵迎波疑问。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胸口,可他眼底的神情却已经变得冷淡,怎么回事? “娘子,忙了一天,肯定累极了,换下衣裳之后就睡吧。” 她愣愣的看着他月兑掉新郎袍,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意思是……不圆房吗? “娘子,妳不累吗?”宇文阳睁开眼,一脸狐疑的问。 “你很累?”赵迎波反问。无法理解此刻心头的感觉,是松了口气,或者……失望?他若不圆房,那她怎么可能怀胎? “是很累,娘子忘了,为夫中了毒,体力比起一般人差了许多。”他并不打算告诉她,他早已解毒。 啊,对,他中了毒,所以才……呃,力不从心,并不是她吸引不了他。 心头感到释然,赵迎波微微一笑,羞涩的褪去霞帔,吹熄了烛火,上床躺了下来。 宇文阳立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我不习惯……”她身子僵硬的低语。 “咱们已经是夫妻,慢慢娘子就会习惯了。”她柔软馨香的身子贴合着他,两人曲线如此相契,彷佛量身订做般。 “可是这样我会睡不着?”赵迎波抗议。可抗议无效,看来今夜注定失眠了,唉! 宇文阳望着他怀中沉睡的美人儿,无奈的摇头失笑。真是的,是谁说会睡不着的? 伸出食指轻轻划过那红女敕的双颊,美丽、迷人的容颜让他几乎忘我。 不过,她的美色能让他沉迷多久呢? 看来只好顺其自然了,也许……搞不好不用半年,他就厌了也说不一定…… 想想不对,那样一来,他又该如何在一年后带着妻子回家? “娘子,妳千万要争气一点,别让为夫的太快失了兴致才好。”他忍不住本哝着。 “噗哧!”突然一声轻响,紧接着,他发现有人推开窗户爬了进来,而且还不只一人。 宇文阳眼一瞇。这声音…… 先点了赵迎波的睡穴,再拉过棉被将她密密实实的盖好,不让一丝春光外泄之后,他才一手捞过外袍,披衣而起,撩开纱帐下床,走到外堂,瞪着立于三步之外的三个人。 柳寒天是其一,至于其它两人……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会到会稽?!”宇文阳讶异的上前点上烛火。 “当然是来参加三弟你的婚礼啊!”宇文光和宇文详笑道。 “你们两个都跑来了,家里谁照顾?” “家里还有灵妹,宋管家父子也在,有什么好担心的?”宇文光说。“本来爹娘也要一起来的,不过因为时间太过仓卒,爹怕娘的身体吃不消,所以只有我们过来,我们是奉爹娘之命前来观礼,看看你是否真的成亲,看起来应该是真的了。” “大哥,成亲还有假的吗?”宇文阳撇撇唇。 “是真的就好,原本不想打扰你的洞房花烛夜,不过因为明儿个一早,我们就要回内丘,不得已,只好打扰一下了。” “三弟,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挑上赵家,难不成你之前提到想要将“南青北白”融合贯通之说,是认真的?”宇文详疑问。 “二哥,这两件事没有关系,你别瞎猜了!”宇文阳否认。 说起他们宇文家,乃是烧造邢窑白瓷的名家,名声与地位和赵家不相上下,同样是贡瓷的烧造者。差别只在于赵家烧的是青瓷,宇文家烧的是白瓷,南青北白,双分天下。 “是吗?不相关也好,婚姻大事是儿戏不得的,你最好赶紧打消那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白瓷可是最上等的瓷器,没有任何瓷器比得上的。”宇文光自负的说。 宇文阳蹙眉。“大哥,我说过,白瓷造型单调、朴素、保守,这些虽然是它的特点,但是总有一天,一定也会因为这些特点而渐渐没落,我们必须有先见之明,应该想想要如何求新求变,以其……” “胡说八道!咱们邢瓷的白瓷是出类拔萃,无可比拟的!”宇文详低斥。明明就是连皇宫大内都喜爱极了的东西,他就是搞不懂三弟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今夜可是阳的大喜之日,何必说这些呢?”柳寒天上前打圆场。瓷器嘛,好用就好,干么这么计较呢? “算了,不说了。”宇文阳也知道大哥和二哥听不进去,为这件事他已经不知道提点了多少回,还是没能达成共识,而且此刻时间、地点都不适合讨论这件事。 “弟媳还不知道你的身分吧!”宇文光问。 “目前她还没必要知道。”都还不知道两人能不能长久,知道无益。 “为什么?” 因为人家打算半年后就把你弟弟给甩了!宇文阳在心里道。 “我自有打算。” 宇文光和宇文详耸耸肩,也没打算追问。 “好吧,反正你好自为之。对了,自己小心一点,婚礼上我们可瞧见了好几双不善的眼,这赵家……你也知道,女人家总是心眼小,这赵家又全都是女人,我想你的日子可能不会太轻松。”宇文光提醒他。 “大哥,我只不过是赵家的“赘婿”一没权没势,二无能管事,顶多就是勤劳一点,让亲亲娘子早日受孕,替赵家传香火,呵呵,你们放心,我的日子会很轻松的。”宇文阳笑了笑,不在乎的说。 虽然实际上他是娶了赵迎波,只是暂住在赵府,可是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当事人是其二,老女乃女乃是其三,赵夫人是其四,赵二夫人是其五,赵映绿是其六,至于柳寒天则是其七。 “我们倒没料到你竟然会答应入赘,不知道爹娘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反应?”宇文光和宇文详全都不敢置信,可人都已经“嫁”出去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大哥,二哥,时辰不早了。”宇文阳提醒他们。 “呃?喔,是啊,我们也该离开了。”两人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 “你自己保重,想回来就带着妻子回来,不一定要等一年期满--”宇文光说着,被宇文详打断。 “大哥,三弟现下不能回去,你忘了家里有个花痴等着?” “二哥,吕玟琇还在我们家?!”宇文阳错愕的问。 “对啊!被姨娘送来的,说什么要尽早习惯宇文家的生活,就连寒天捎信说你要成亲了,她还打算跟我们一起过来阻止呢,幸好爹和娘严正的警告,她才打消了念头,不过可别以为她这样就死心了,她说,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等你回去,她一定能让你爱死她。” 他狠狠的打了个冷颤,“该死,男人三妻四妾正常,那她为什么不去缠大哥和二哥?” “三弟,你可别诅咒我们!”两人大惊失色。 “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宇文阳没好气的抱怨。 “谁叫你长成这副女人一见就爱的德行,活该!”两兄弟幸灾乐祸。 “那叫她去缠他啊!”他手一指,指向凉凉的在一旁喝茶吃点心的柳寒天。 “噗!咳、咳咳--”闻言一惊,茶水七分喷出,三分跑错了管道,害他呛咳得差点没气?“喂喂喂!我说宇文三公子,就算新人入洞房,媒人抛过墙,你也不能这般没良心,如此陷害我吧?” “哼!”宇文阳没好气的冷哼。为什么他就特别倒霉,被八爪女给缠上! “原本也是可以的啦,不过……”宇文详笑了笑。“吕玟琇很怕灵妹,被她整怕了,所以寒天因此逃过一劫。” “三弟,你也可以效法啊,回家之后,把弟媳推到战火前线,由她们女人去厮杀。” 宇文阳当真考虑这个提议。赵迎波不是软弱的姑娘,也许这个办法可行,不过前提是,她愿意。 “对了,你人可以一年后再回去,不过该做的事也别忘了?”宇文光提醒他。 “什么事?”他还在思考让赵迎波上阵杀敌护夫计划是否可行,一时之间没心思去理解大哥所说的该做的事。 “三弟,别忘了太皇太后七十大寿之事,咱们宇文家可是得烧造一批祝寿的贡瓷,忘了吗?”宇文详翻了个白眼。 “没忘,不过我并不打算插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宇文阳斜睨着他们。 “什么?!”两兄弟惊呼。 “安静点,大哥,二哥,你们该不会想将人引来吧!” “引来又如何?又不是做啥偷鸡模狗的事儿!”宇文详哼道。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偷偷模模的模进来?”他反问。 “还说呢,你是乞丐耶,乞丐怎么会有我们这般体面的兄长,我们偷偷模模也是为你好,免得你被赵家当成骗子,以为你有什么不良的企图!”宇文详瞪了弟弟一眼。 “你们以为这是拜谁所赐?”宇文阳没好气的望向柳寒天。 “哦?干什么看我?我可都是奉宇文世伯之命行事,我是无辜的。”他立即撇清责任。 “别争了,言归正传。”宇文光阻止他们。“三弟,这事儿你怎能不管,一直以来都是你负责设计的!” “可是全都按照你们的意思去做,我的提议,你们全都反对,既然如此,又何必一定要我。” “问题是你的点子都太过反传统了,烧出不像白瓷的白瓷,就不再是著名的邢窑白瓷了!” “现在问题又兜回来了,反正你们就是死脑筋,说也说不通。”他无奈的说。 “三弟!”兄弟俩齐声抗议。 “算了算了,不和你们争了,我会画好图,送回家去。”宇文阳妥协,因为他知道再怎么说也没用。 “记得,别太--” “别太标新立异,别太惊世骇俗,知道了!”他打断他们一成不变的叮咛。 “也别太迟了!” “行了?”宇文阳叹气。 “那我们走了,你保重。” 送走了三人,宇文阳静坐在外堂好一会儿,沉静了自己的思绪之后,才回到内室,解开赵迎波的睡穴后回到床上,甫躺下,柔软馥郁的身子立即靠了过来。 他凝望着依然沉睡的美人儿,她的投怀送抱让他的燃起。 看来今夜睡不着的人是他了! 为什么他的自制力一面对她,就变弱了?明明不打算急着和她圆房,想再逗她一阵子的,可是他对她确实有强烈的…… 是因为她太美了,让他太过于沉迷吗? 不管原因如何,他也没有悬崖勒马的打算,因为他已经决定,一年后他一定会带“妻子”回“宇文庄”,所以他不会让这个婚姻在半年后结束。 “亲爱的娘子,看来咱们真的要来一场大斗法了。”他对她低喃。 “砰砰砰!砰砰砰!” 一声声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沉睡的两人,宇文阳猛地坐起身,一偏头,瞧见赵迎波也飞快的坐了起来,初时,她脸上闪过一丝迷惑与警戒,一时之间似乎无法理解她的床上为什么会多出一个男人,不过只眨眼间,她便想起自己成亲了。 “砰砰!”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夹杂着惊慌的呼喊,“大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是碧儿。 赵迎波飞快的下床,宇文阳则顺手拿起外衣,跟在她后头替她披上。 “早晨天气凉,披着。”他说。 “……谢谢。”她脸蛋微红的回应。 “大小姐,出事了,窑炸了呀!”碧儿在门外焦急的喊着。 赵迎波闻言,飞快的整装,街上前打开房门,碧儿和全禄站在门外。 “怎么回事?!”她问碧儿。 “窑炸了,大小姐。”碧儿焦急的说。 “有没有人受伤?!”赵迎波镇下心神,示意碧儿帮她梳妆。 “不知道,窑场监工一大早匆匆来报,太夫人便叫人赶紧过来通知。”碧儿飞快的帮她梳理装扮。 全禄也跟着进屋,帮宇文阳整装。 很快的打理好之后,赵迎波转身交代,“相公,我得赶紧去处理……” “我陪妳。”他早她一步打理好,上前握住她的手,“走吧!” 她瞅了他一眼,“好吧,你一起来。碧儿,全禄,你们留下。” “可是小姐……”碧儿抗议道,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姐和姑爷匆匆离去的背影。 两人匆忙赶到现场,窑场一片狼籍,整座瓷窑已经崩塌,火依然烧着、冒着,像只火龙吐着火舌。 赵迎波踉跄的退了一步,微微颤抖的身躯抵上一个坚实的胸膛,一偏头,瞧见了立于她身后,无言支撑着她的宇文阳。他置于她肩上的两手坚定有力,意外的定下了她的心。 “大小姐!”窑场监工一瞧见她,立即冲了过来。 “林管事,有没有人受伤?” “几名工人受了一点轻伤,不过都不碍事。” 赵迎波松了口气。只要没出人命,其它事情都还能补救。 “损失情况如何?”她再追问。 “这批酒具是京城祥瑞酒楼下的订单,共有高足杯、圈足直简杯、带柄小杯、曲月复圈足杯,以及海棠杯,另外还有一批执壶,盘口壶,除了海棠杯之外,其余的酒具都已经入窑定烧,无法挽救了。” 意思就是……全毁! 赵迎波脸色微白,不过仍是强自镇定。 “我记得祥瑞酒楼的订单交货期限是下个月初二,还有十来天的时间。”尽人事,听天命。 “大小姐,十来天根本就来不及,光是--” “我知道,不过也只能尽量赶工,我会安排的,林管事不用担心,一切我来负责,现在先不管这些,我们得赶紧处理现场。” “是,大小姐。” 她也心慌,可是在宇文阳无声的陪伴下,她冷静下来,开始处理窑场的混乱。 处理混乱的现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麻烦事才多着。首先,要调查瓷窑爆炸的原因,要尽快重新建窑,也要赶紧安排其它座瓷窑烧造这一批瓷器,否则会赶不及出货时间…… 直到月上柳梢,所有的事情才发落完毕。 “呼--”立于坍塌的窑场外,赵迎波长吁了口气,此时此刻,当所有的人都回家了之后,她才将所有的疲累显现出来。 一双健臂从身后环来,将她揽进坚实的胸膛。 “妳处理得很好。”宇文阳低赞道。 “我知道。”赵迎波接受他的赞美,虽然一整日他都没有说一句话,或做什么事,但是她一直都感觉得到,他就站在她身后,像一座稳健的墙般,无声的给她依靠。 在他怀里转个身,以额抵着他的肩膀,贪恋着这种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 “我好累……”她低声的说。 “我带妳回家。”宇文阳将她抱起。 “啊!”她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的环住他的颈项稳住自己。 “别担心,我不会让妳摔下去的,靠着我,休息一下。”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她,在他柔声的安抚下放松下来,双手环着他的颈项,静静的靠在他的胸前。 砰砰砰……稳健的心跳声让她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细细的打了个呵欠,她安心的闭上眼。 “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回到家之后,你可要叫醒我,我还有……好多事要做……”低声的叮咛渐渐变成呢哝软语。 “好,我会叫醒妳的。”他低声的应和。 “一定……要……叫我……”赵迎波沉沉的睡去。 宇文阳微微的一笑,舍弃颠簸的马车,将她牢牢的抱在怀里,轻功飞纵,直到距赵府一条街外,他才停了下来,缓缓的走向赵府。 赵府里灯火依然通明,赵老夫人和赵夫人以及碧儿、全禄等一干奴仆,都焦急的等在大门,一瞧见他们,立即上前。 “迎波怎么了?!”赵夫人惊慌的问。瞧见女儿被女婿抱着,以为她…… “嘘!她没事,她太累,睡着了。”宇文阳轻声的说。“女乃女乃,娘,有什么事明日再谈,可以吗?” “可以,带她回房歇着吧!”赵老夫人点头。 “谢谢女乃女乃。”他浅笑道,抱着赵迎波回房去了。 赵老夫人转向呆愣在一旁的碧儿。“碧儿,全禄,还不跟上去伺候!” “啊!是……” “不用了,女乃女乃。”宇文阳婉拒,让碧儿和全禄来,一定会吵醒她的。“我来照顾迎波就成了。” “姑爷!碧儿可以……”碧儿大声抗议。 “小声点儿,妳想吵醒妳家小姐吗?”宇文阳蹙眉,声音未扬,气势却十足,喝得她一骇。 “对、对不起……” “全禄,你去准备热水,准备好就可以去休息了。”他交代一旁的全禄,又转头望向一脸委屈的碧儿,心头无奈的一叹。“碧儿,妳先去帮妳家小姐准备换洗的衣裳,备好之后也可以回房休息了。” “是,姑爷。”两人立即离开办事去了。 “女乃女乃,娘,我们回房了。”再次向赵老夫人及赵夫人招呼一声,宇文阳便抱着赵迎波离去。 “婆婆……”赵夫人讶异的低喃着。 “看来咱们这个女婿不是简单人物。”赵老夫人拍拍媳妇儿的手。“就把迎波交给他吧。” 第六章 “姑爷,真的不用碧儿留下来吗?”准备好衣裳,碧儿瞧了一眼一旁全禄准备好的热水?姑爷该不会是打算自己伺候大小姐沐浴吧?虽说姑爷是入赘的,可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做得来伺候女人的事呢? “不用了,很晚了,妳去休息吧!”宇文阳低声的说。 “那……碧儿就下去了。”无奈,她只得退下,对着站在门口等着的全禄摇摇头,轻轻的将房门关上,两人各自回房去了。 宇文阳回到床边,抬手点了赵迎波的睡穴,然后替她宽衣,将她抱进浴桶,替她净身。 他温柔的梳洗她的长发、脸庞,为她洗去染上的烟尘灰垢,宛如做一件神圣的事般,心底没有一丝,只有一股怜惜,看着她眉眼间难掩的疲累,他心疼她要用那纤细的肩膀扛起所有的责任。 为她清洗干净之后,他将她抱起,为她拭干身子、穿上睡衣,让她舒服的睡下之后,才快速的清洗自己,换上干净的睡衣。 他坐在床沿,望着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的她。 “不行……温度不够……”她喃喃呓语,眉头微蹙。 “娘子?”他轻唤。 “釉色不对……温度……要更高……” “真是的,连睡着了都放不下肩上的重担吗?”宇文阳无奈的摇头,抬手抚上她微蹙的眉头。 “危险!”突然,她惊呼,“温度……太高,窑要炸了--”晃着头,她在睡梦中挣扎着。 “娘子?”他连忙上前,温柔的将她揽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嘘嘘,没事了,没事了。”他柔声安抚着,了解她心里的负担。瓷窑之所以爆炸坍塌,是因为温度太高,瓷窑承受不了所致,而之所以温度太高,是因为她想要烧出更特别的釉色。“没事了,安心的睡吧!”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低喃一声,她的手探向他,环抱住他。 “孩子……”她咕哝呓语着。 孩子? 宇文阳失笑。她的梦境转变得真快,不过……她梦见什么孩子呢? “只要……孩子……”她咕哝着,“生个孩子……就好……” 他扬了扬眉,心头有丝恍悟闪过。难不成她只打算利用他生个孩子,所以她才会在定下半年之期的前提下,又不排斥和他圆房! “亲爱的娘子,妳就确定半年的时间一定能够怀胎吗?”他笑了笑,曲起食指划过她柔女敕的脸颊,笑意添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就算怀了胎,妳又确定为夫的会这么简单放手吗?聪明能干如妳,在男女之事方面却难掩妳的天真,看来……为夫的得好好的教导妳了。” 首先,他要先偷得她的心! 清晨,宇文阳尚未睁开眼,就感觉到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 翻身而起,外头天色已亮,模模身旁的床铺,凉的,可见她已起床多时。 微蹙眉,对于自己竟会睡得那么沉感到意外,连她起身都没察觉! 听闻房外有人,他扬声唤道:“全禄。” 门立即从外头推开,全禄捧着脸盆走了进来。 “姑爷,您起身了。”他将脸盆放在床边的盆架上,伺候姑爷梳洗。 “大小姐呢?”梳洗完毕之后,宇文阳才问。 “全禄不清楚,等一下姑爷可以问问碧儿。”说着,手里拿来他的衣裳,为他换衣。 “碧儿没跟着大小姐吗?”怪了。 “没有,碧儿去准备姑爷的早膳。” 穿好衣裳,他推开房门,碧儿凑巧端着早膳过来,瞧见他,微微一笑。 “姑爷早,这是您的早膳。大小姐吩咐,姑爷用完早膳,就自个儿打发时间,想做什么就去做。” “妳家大小姐呢?”宇文阳对早膳没兴趣。 “大小姐在后山的小窑场。” 后山的小窑场?“在哪里?” 碧儿告诉他之后问:“姑爷,您想在哪儿用膳呢?房里,或是要到见心湖上的观澜亭?大小姐有空的时候,挺喜欢在观澜亭用膳呢。” “妳家小姐用过早膳了吗?”宇文阳反问。 “还没呢,大小姐天尚未全亮就进小窑场,那时厨房都还没开伙呢,而且大小姐每次一进了小窑场,根本就是废寝忘食。” “给我。”他接过她手中的早膳,转身往后山走去。 “咦?等等,姑爷……”碧儿愣了愣,待回过神,宇文阳早已经走远了。“糟了,除了太夫人和大小姐之外,任何人都不许进小窑场的,姑爷他……” “应该没关系吧?姑爷已经是姑爷了,大小姐应该不会生气吧!”全禄不怎么有把握的说。 “希望如此了。”碧儿无奈的说。 宇文阳行过见心湖,才刚踏出平湖秋月园,竟然就被拦路了。 “宇文公子。”赵映绿一身华服,美丽的脸庞点缀着适宜的胭脂,让她整个人更加艳丽,美眸勾魂似的,水汪汪的凝望着他,一副欲语还羞的模样。 只可惜,她的眼神泄露了她的意图--准备勾引自己的姊夫。 宇文公子?她应该叫他姊夫才对吧! 宇文阳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表面上客气疏冷的淡道:“二小姐。” “宇文公子,都是自己人,就不必称我二小姐了,你可以叫我映绿。”她款步上前,一双媚眼紧紧瞅着他俊逸的容貌。 早在拜堂那天第一眼见到他的真面目,嫉妒姊姊之余,她便下定决心要将他纳为入幕之宾。她相信凭她的手段和比姊姊更美的面貌、更诱人的身材,这个计划一定很容易成功,任何男人都不会选择抱一个一身骨头的女人,像她这般丰腴柔软的身躯,才是男人的最爱! 尤其姊姊眼里根本只看得到那些冷冰冰的瓷器,半点不懂运用女人的优势,她要将这俊美的男人勾引过来,肯定是轻而易举之事!如此一来,不仅扯下了姊姊的面子,更证明了自己比她强! 宇文阳退了两大步,拉开与她的距离。 “二小姐有事吗?” 赵映绿因他的态度而微蹙了眉头,不过随即又漾开了迷人的笑靥。 “宇文公子,映绿亲自下厨备了丰盛的早膳,就摆在前头赏枫亭,邀请宇文公子赏个光,一道用膳。”她一得知赵迎波天未亮就已窝进小窑场时,就知道机会来了,赶紧命令厨房准备丰盛的早膳端过来。 “多谢二小姐的美意,不过我手上已经有早膳了,正要到后山陪娘子一块儿用膳,再晚早膳凉了就不好下口,告辞了。” “等等,宇文公子。” 赵映绿赶紧挡在他面前,若非他反应快及时闪开,两人定要撞在一块儿。 瞧见她眼底难掩的恼意,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宇文阳鄙夷的一撇唇。哼,她若再有这种投怀送抱的举动,他就将手上的早膳全喂到她身上去! “二小姐还有事吗?” “姊姊一进小窑场,就不准任何人打扰,所以宇文公子还是别去的好,惹恼了姊姊那就糟了。姊姊脾气大,稍不顺她的意就大发雷霆,动辄得咎,映绿实在不忍见宇文公子遭殃。” “没这回事,娘子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能娶到娘子为妻,是在下三生有幸,祖上积德。” “你的意思是我说谎?在背后说姊姊的不是?”听到他这般称赞姊姊,她一口气咽不下,忍不住质问。 没错,正是此意。“不敢,只是以为二小姐应该是误会了。” 赵映绿缓下火气,勉强自己露出美艳的微笑。 “也许映绿真的是不了解姊姊的内心,只瞧见了姊姊表面张狂高傲的样子,就认定姊姊难以亲近,看来,映绿应该多了解姊姊才是。” “二小姐能如此想,是再好不过了。”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看就知道她说的全是屁! “既然如此,那宇文公子一定不介意映绿一道儿去探望姊姊,我这就收拾一些早膳,和宇文公子一起过去。”赵映绿柔柔的笑着。 宇文阳蹙眉。这女人真讨厌! “二小姐想要多了解娘子,以后有的是时间,并不急于一时。二小姐不是也说了,娘子进了小窑场,就不许有人打扰吗?此时二小姐如果去了,娘子一不高兴,只会加深妳们姊妹之间的误会,还是下次吧!” “你也说了,姊姊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因为我们是夫妻,能够互相体谅,不似外人。而且,我和娘子想不受打扰的吃一顿早膳,希望二小姐不介意。” 她当然介意! “既然宇文公子都这么说了,映绿也不好打扰。” “多谢二小姐体谅,告辞?”宇文阳微微点头,毫不迟疑的离去。 不打紧,他说的没错,以后机会还多的是,他才刚“进门”,可能还有所顾忌,等过段时间,她就不相信他能把持得住! 走着瞧! 小窑场,就是窑场的缩小版,是实验用的瓷窑,在宇文家也有一个,是他专属的。 来到窑场,发现瓷窑的炉火已经点燃,温度持续升高着,不过没看见赵迎波? 转了个方向来到工房,果真看见赵迎波就坐在工房里,一大块木板搭成的桌子上头,摆了好几个已经干燥过却尚未上釉的成形坯体,而她面前,摆放着一个造型考究的执壶。 执壶形状长流圆嘴,与嘴对称有两股泥条粘合的把手,肩两旁贴双耳,耳面成如意形、划有花朵纹,月复部用图案组成四个圈,圈内又刻花,圈外缀小花朵并连纹饰带,外型皆已完备,只差上釉与入窑烧造。 他将早膳轻轻的放在另一边架起的长板上,然后才来到她对面。 “娘子。”他轻唤,免得吓到过于专注的她。 “相公?!”赵迎波讶然的抬起头来,反射性的抓起一旁的白布将她面前的几个成形坯体盖起来,沉声质问他,“你到这里做什么?碧儿没有告诉你,不许到这里来吗?” 宇文阳挑眉。她在防他!她的举动太明显了,所以不是他看错,也不是他想太多,她确确实实在防他! 为什么?难不成她担心他是细作,会偷她的烧瓷技术吗? 其实他不该意外的,在这一行,烧瓷的技术决定胜败,当然得防着外人窃得密技,宇文庄也是如此,可是他还是觉得受伤。 他不该有这种感觉,明明知道自己纵使是她的夫,这场婚姻依然只是她的权宜之计! “相公,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赵迎波没得到回答,冷声追问。 “妳认为我到这里做什么?”宇文阳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讽笑。 她美眸微瞇,眼神转为戒慎,审慎的盯着他。“我问一个问题,希望得到一个答案,而不是另一个问题。” “妳现在心里一定是想,我逃避妳的问题,心里一定有鬼,对吧?”他嘲讽的说。 “宇文阳,回答我的问题,碧儿没有告诉你,这里是外人不能来的吗?” “回大小姐的话,碧儿除了告诉我小窑场在哪里之外,并没告诉我任何有关小窑场的事,也许是因为她认为我是赵家的姑爷、大小姐您的夫婿,而不是什么“外人”!”这女人,当真防他防得这般紧,真是令人生气! 赵迎波一窒,看出他眼底的怒意,不禁避开了他锐利的眼光。 “我所谓的外人不是那个意思。”她忍不住开始解释。“而是这里除了我和女乃女乃之外,向来禁止其它人出入。” “很抱歉打扰了大小姐,下一次,我会记住大小姐的规矩,也许等大小姐有空时,尽快告知在下尚有哪些规矩需要遵守,免得我又冒犯了大小姐您。告辞。”宇文阳讥讽的说完,转身离开。 “宇……”赵迎波想叫他,最后却只是闭上嘴,任由他离去。 微微一叹,视线被长板上的东西吸引,她疑惑的上前查看。是早膳! 他是为她送早膳来的?! 心头涌过一道暖流,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可一想到方才她对他的态度,欢愉的脸色又是一垮,没有多作思考,她飞奔而出。 “相公!”她扬声呼唤已经离她有段距离的他,宇文阳脚步一顿,不过只一下,他又佯装没听见,迈步离开。 赵迎波微怔。他明明听见了却不理会她,可见他很生气! 于是,她立即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等等,相公!”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不能就这么让他负气离开,于是她拎着裙襬拚命追上去。“等一下!” 宇文阳冷硬的脸色变了变,听闻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她略带焦急的呼唤,最俊无奈的一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没想到一转过身,倏地一惊,羊肠小道下坡路滑,她跑得太急,一个不小心,往一叫急冲…… “啊--”赵迎波尖叫。 “小心!”他两个大跨步冲上前,千钧一发的将她护进怀里。“妳这个笨蛋,跑这么急,妳会摔得鼻青脸肿的!” 趟迎波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呼吸略微急促,闭上眼睛,听着他比平常更加快速的心跳声,突然间,她莫名的觉得松了口气。 “妳……冒着摔断脖子的危险来拦住我,有什么事吗?”他低声的问。 “没事,我、我只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事?”他脸色微沉。这女人真的是……让人生气耶! “我只是……”赵迎波轻轻的推开他,低着头嗫嚅的道:“对不起。” 宇文阳扬眉。他听到了,可是他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半蹲下来,微弯着腰,硬是与她面对面。 “妳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他故意道? 赵迎波觑了他一眼,又别开眼,身子转了半圈避开他,头垂得更低。 “我说……对不起!”声音是比方才大声一点,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对不起?妳对地上那朵小野花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对它说对不起?”他嘲弄的问。 赵迎波愣了愣。与她视线成一直线的,的确是一朵粉橘色的小野花。 她微恼的抬起头来瞪向他。“你明知道我这句“对不起”是对你说的!” “娘子,妳一来没瞧着我,二来也没个称呼,我为什么该知道?假如我又自作多情的会错意,到时候不就更无地自容了?”他偏头瞧着她。 赵迎波深吸一口气。好,理亏的人是她,她认了。 “相公,我为方才在工房里所发生的种种,向你说声对不起。”她客气的一福身。 宇文阳立即搀住她,没让她福。 “娘子不用多礼,我了解妳有妳的顾虑,是我太小心眼了,下次我不会再擅闯窑场禁地了。”他的确不该去,因为最终她会知道他的身分,到时候可就有理说不清了,还是避嫌的好。 “没关系的,你可以……” 宇文阳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唇,对她摇了摇头。“娘子,我是真的了解,不是说气话。” 赵迎波望着他,他的体贴让她有点感动。的确,现在的她并不是真的毫无顾忌的愿意让他进小窑场,他的决定对他们都好。 “妳快去用早膳,别让自己太累了。”宇文阳笑了笑,轻轻拍拍她的脸颊,然后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才转身离开。 她讶异的摀着唇,脸颊缓缓的飘上两朵嫣红。 “啊,对了。”他又突然转过头来,看见她飞快的放下手,嘴角有趣的一勾,不过他聪明的没有对她的举动发表高见。“午膳妳要回去用膳,还是我让碧儿帮妳送过来?” “不用了,我--” “不行。”宇文阳打断她,一根食指在她眼前左右摇了摇。“从今以后,我可不准妳一进小窑场就废寝忘食。选一个,要自己回去用膳,或让碧儿送来?” “那……还是叫碧儿送过来好了。”因为她一定会忘了时间。 饼去,她一进小窑场,除了带些饮用水之外,还会带一些干粮,不过事实证明,那些干粮用到的机会很少,因为她几乎是废寝忘食的,而由于她立下的规矩,也没有人胆敢到小窑场来,所以方才瞧见了他送来的早膳,才会有些感动。 当然,只有一些些而已! “好,我会转告她的。”宇文阳摆摆手,转身离去。 赵迎波目送他挺拔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转身回小窑场。 突然,她疑惑的蹙眉,转过头来望着小径那方。 “如果碧儿除了报路之外,没对他提过任何事,他……怎么知道我一进小窑场就废寝忘食呢?” 最后,她耸耸肩。算了,不想那么多,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第七章 赵迎波在四天后的傍晚,终于踏出了小窑场,一踏进临水楼,不见碧儿,也没瞧见她的新婚夫婿,她疑惑的微蹙眉。奇怪,过去不管她在小窑场待几日,碧儿总是会在临水楼里待命,因为她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碧儿总是会马上为她准备好一切,让她舒服的扫除疲惫。 狐疑的走出临水楼,旋即讶异的望向书房,她好像听见里头有谈话的声音。 是宇文阳吗? 她移步行去,才经过敞开的窗口,一瞧见里头的情景,不禁惊讶得忘了继续前进。 她应该只在小窑场待了四日,而不是四十日,或是四个月,甚至是……四年!可是为什么一看到书房里的情景,竟让她有种天地变色了的感觉呢? 只见书房里,宇文阳坐在书桌后头,桌前则划分左右两边,坐了十二位赵家各个重要窑场的管事。 她听见宇文阳果断利落的处理问题、提供办法、并下达命令,还一一将管事呈上各个窑场进窑出窑的瓷器数量、订单、出货单,以及船运、陆运的时间二做安排分配,就连日前因窑炸了而得重新再烧造的那一批酒具,他也将其数量依照各个窑场的能力分配妥当…… 听着他沉稳的声音,看着他冷静果断的态度,再望向十二位向来心高气傲的管事,想到当初十六岁的她由女乃女乃带着,尝试接手窑场事物的时候,他们对待她的态度,就宛如看待一个三岁娃儿妄想攀天一样,充满不屑等着她的失败…… 她足足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让他们稍稍改变了对她的态度,直到现在,四年了,他们犹不曾对她表现出,像此刻她在他们脸上所看见的心悦臣服! 只有四天,宇文阳是用了什么样的表现,让他在短短的四天里,便超越了她四年的成就?! 包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能够处理窑场的事? 她当然知道是女乃女乃授权给他的,问题是,女乃女乃为什么会授权给他,只因为他是她的夫婿?或是……另有原因? “大小姐?”碧儿手里捧着大茶盘,身后则跟着端着一大盘点心的全禄,一接近一字斋,瞧见了她,立即讶异的喊。 赵迎波一怔,没有回头,她的视线与听闻碧儿的声音而抬起头望向窗口的宇文阳对个正着,她看见他对她露出一个欢愉的笑容,偏头向管事们低语几句,便放下手上的单据,起身走了出来。 她没有等他,转身便走。 她心情紊乱,知道自己在吃味、在嫉妒,所以她不能在此刻面对他,否则她一定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大小姐!”碧儿疑惑的喊,想要追上去,却被宇文阳制止。 “碧儿,将茶和点心送进去给管事们,妳和全禄留在这里招呼他们。”交代完毕,他立即追了上去。 “娘子!”宇文阳在观澜亭追上了她,扯住她的手,不仅阻止了她,还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放开我!”赵迎波瞪着他,强势的命令。 他挑眉,故意道:“娘子,多日不见,为夫的可想煞了娘子,难道娘子不想为夫的吗?” “我最讨厌口蜜月复剑的男人!”她口气挺冲的。 “口蜜月复剑?”宇文阳不禁失笑,心思一转,有了调戏她的念头,于是他压低声音,故意靠在她的耳旁,以性感的语调对她道:“娘子,为夫的月复里无剑,倒是月复下有把火刀,想煞了娘子。” 赵迎波先是迷惑的怔愣着,不解他的意思,退开一步审视着他,一方面退开他所织的诱惑迷帐,一方面是想看看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好一会儿之后,在他笑得暧昧的表情下,她渐渐的领悟他的话意,瞬间,她粉女敕的脸颊染上了两朵嫣红,使力的推开他,退了好几步。 “你、你下流!”她低喝,视线飘移,东看西瞧上望下觑,就是不敢看他。老天,她是不排斥与他圆房,但这不代表她能忍受他的婬声秽语! “不,娘子,为夫的不是下流,这是情之所致,理所当然。”他上前两步。 她立即跟着退后两步,背抵着桥栏,戒慎的瞪着他。 “娘子,再退,就下湖了。”宇文阳微笑的提醒她。看着她慌张失措的模样,有别于她向来能干有担当的表现,看起来挺有趣的,就像她冲动以及有些火爆的真实个性,也比她对外佯装出来的冷静自持有趣多了。 “你别再前进,我就不用退后!”此刻,就算她想退也无路可退了,除非真的像他说的,跳下湖去! “可是我想同娘子亲近亲近,怎能不靠近妳呢?”宇文阳说着说着,又向前走了三大步,几乎和她贴身了。 “你、你别乱来……”赵迎波上身向后仰,企图拉开这种让人心跳加速、气氛诡异的情势。他贴得太近,几乎将她的空气给抢光了,害她呼吸困难。 “乱来?妳期待为夫的对妳做什么乱来的事吗?”他偏着头,用着女人都难以抗拒的俊美脸庞笑望着她。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赵迎波低斥,可立即被打断。 “虽然娘子盛情,为夫的还是得辜负娘子的期待,不过别担心,这事儿咱们可以留到夜里再继续。眼前,有十二名窑场避事在书房,娘子不是应该去见见他们,处理这几日娘子搁置的公事吗?” “我根本没有期待什么,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气愤的吼了两句,瞪着他的笑脸,她突然泄气的一叹。“算了!” 撇开头,她侧身横跨两步,离开他魅力的势力范围,然后转身往回走,打算回临水楼。 宇文阳微讶,不懂她为何突然鸣金收兵。 “别跟来。”他才跨步跟上她,她便头也不回的喊。“不要跟过来,我想独处一下,好好的想想,至于管事们……”她略微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在我看来,有我没我似乎没什么差别,你去处理就行了。” “娘子是因为我插手管事在生气吗?”终于听出一些眉目了。 赵迎波猛地转过身来。“你就不能让我安静吗?!”她知道自己在迁怒,她为自己的无能迁怒到他身上。 “为夫的只是想要分担娘子的辛劳,不忍见娘子辛苦了几日夜,出了小窑场之后,还不得休息的要处理堆积了几日的公事。娘子若是为此生气,那我以后不碰便是,妳就别气了,好吗?” “你懂什么?!”他愈是这样,她愈生气。 明知道自己无理,可内心的酸楚却极欲寻找一处发泄的出口,而他,就在眼前,是这样的温柔、这样的包容,让她忍不住将所有对自己的不满全往他身上倒。 “你知道我这四年来有多努力吗?结果,我努力了四年,不眠不休,心力交瘁,所得到的对待却不及你这四天!四年的努力竟然抵不过四天,你知道我心里做何感想?!”这种情形怎能不叫已经心力交瘁的她气馁,让自尊心极高的她情何以堪! 她当然生气,可她气的是自己,气自己为什么会迁怒到他身上! 宇文阳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揽进怀里。 “放开我!”挣扎无效,她怒声喝叱? “我懂,娘子,我懂。”他低语着。 “你懂?”抬起头茫然的望向他认真的眸底,她摇了摇头。“不,你不懂,不可能懂,没有人会懂……” “我懂。”他捧着她的脸,坚定道,“在限定的框架里,妳无从施展的才华,我懂;在缚手缚脚的情况下,还要博得最优异的成绩,妳的力不从心,我懂;在瞬息万变、伴君如虎的宫廷,妳一肩承担起贡瓷的烧造,那如履薄冰的压力,我懂;妳肩上的包袱,我懂,娘子。” 赵迎波动容的望着他,不敢相信。 “娘子,妳为这个家做得已经够多了,不懂珍惜妳、疼爱妳的人,是他们的错,所以……”宇文阳轻抚着她的脸颊,温柔的低语。“别生自己的气了。” 辛酸的委屈因他最后一句话,倏地从眼里冒出,化成滚烫的泪水滴落。 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环住他的腰,汲取他的温柔。 他懂,他真的懂! 但……为什么他会懂? 为什么他会懂? “有什么好讶异的?我并非天生的乞丐,妳不也说过,我不像乞丐吗?”看她一脸狐疑的表情,宇文阳轻笑。这女人防心还真重,原以为经过他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表现之后,她的心就成了他的囊中物,尤其她投怀送抱的举动,更让他肯定自己已经将她的心手到擒来了。 没想到,当她冷静下来之后,竟然又开始“找碴”了。 “你的意思是……你也曾经历过,所以你才这么了解我的心境?”赵迎波狐疑的斜睨着他,审视着他脸上的表情, “虽然不完全符合,但也相差不远了。”宇文家与赵家的差别在于,宇文家和乐融融,兄友弟恭,虽然在工作方面观念不同、理念也不同,但绝对不会像赵家这般,有不知感恩、还会扯后腿的人。 总而言之,赵家缺少了一样“人和”的元素。 老实说,他真的挺佩服她的,在这种条件之下,还能将赵家的青瓷推上第一的位置,夺下贡瓷烧造的资格,她真的很厉害。瞧她一进小窑场便废寝忘食,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青瓷的钻研这项工作,但是对于商场的事,她虽然也做得很好,却少了喜欢这个动力,所以她才会觉得心力交瘁。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赵迎波追问。 “娘子现在对我的过去有兴趣了吗?”宇文阳故意用一种好像她已经爱上他的语气和表情调侃的说。 “谁、谁有兴趣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赵迎波瞪他一眼,“管事们不是还在书房吗?你还不快点回去。” “咦?我去?”他一脸夸张的哀怨。“娘子都已经“出关”了,为什么还是我去?妳都不知道那些老家伙有多挑剔,要不是我一直拿娘子的名义压制他们,纵使有女乃女乃授权,他们还是连听都不听我说话呢。好娘子,妳就饶了为夫的,自己去把他们解决掉,好不好?” “是吗?可是我刚刚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和你说的不一样。” “娘子啊--”宇文阳拉长着声音,然后又突然靠近她,压低音量,“那几个老家伙是天生的生意人,那张脸本来就是长成那种谄媚样,不听他们说话,光看他们的脸,任何人都会以为他们把我当成大老爷的!” 赵迎波噗哧一声,忍不住失笑。“没那么严重吧?” “就是有那么严重。”他猛点头,真让人担心他的脖子会不会因此断掉。 明知道他有极大的可能是在逗她开心,可是她受创颇深的自尊心,还是因而好过许多,他……让她想任性一下,想暂时抛开勒得她快喘不过气来的责任。 “可是……我好累,不想去,怎么办?”她微红着脸,偏着头凝望着他,眼底有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些许情意荡漾着。 宇文阳的心微微一震,为她乍现的风情而情不自禁。 懊死! 他连忙收敛心神,可不要她的心还没偷到,就将自己的心双手奉上了!他可不想在半年后成了弃夫,一年后还要回去娶那个大花痴! “那好吧,既然我舍不得娘子太累,只好硬着头皮去应付那些老家伙了。”他苦着脸,说得好哀怨。 “谢谢相公,我会为相公祝祷,愿相公能全身而退。”赵迎波轻声娇笑,心底冒着快乐的泡泡。原来被人宠着的感觉是这般甜蜜。 “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娘子,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为夫的也要甘之如饴。我走了,娘子,妳可要等我回来啊--”挥着手,宇文阳唱戏似的离开临水楼。 “真是的,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是要上战场去咧!”绝对不会想到他只不过是要到隔着一个花庭的隔壁书房去而已。 微笑的爬上二楼,立于楼台高处,正好可以望见一字斋,她看见正要进门的宇文阳,像是有所感应似的,这时他回过头来,视线毫无偏差的对上二楼的她,朝她挥了挥手,才踏进书房。 他……是宠着她的吧? 其实嫁给他,似乎……还不错! 不错吗? 又过三日,赵迎波一改前观。原来祸水不仅能用在女人身上,俊逸的男人也相当适用! 瞪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对男女,男的当然是她的新婚夫婿,而女的,在这赵府里会觊觎她的“东西”的人,除了赵映绿之外,还会有谁?! 她不敢相信,他们竟然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就在乎湖秋月园里私会! 她要上前质问吗? 她犹豫着,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 意外的是,她都还没考虑好上不上前这个重大的问题时,宇文阳先看见了她,然后撇下赵映绿,疾步往她走来。 他看起来好像……在生气? 他的确是在生气,那显而易见的怒气,像是要将周围的一切燃烧殆尽似的,可是……为什么?该生气发火的人是她才对吧,他凭什么生气?难不成是因为她的出现打扰了他们?! 胸口的郁闷之气开始燎烧,渐渐形成一把火源。 宇文阳怒火冲天的来到她面前俯视着她,不待她开口质问,便以着严肃的表情和口气慎重的说:“那个女人是妳妹妹,妳去告诉她、警告她,或者是威胁她都可以,叫她不要再来缠着我了,下一次我可不会再看在妳的面子上忍受她,我会直接拿扫帚将她打离我的视线!” 奇异的,火源在瞬间消失了,赵迎波愣愣的瞅着他,再望向他的身后,赵映绿已经款款的走了过来。 “娘子,妳听见没有?我已经受够了!妳知不知道妳在小窑场的那几天,妳那个妹妹有多么惹人厌吗?可恶,我不想去回想那种厌恶的事,妳如果想知道,去问碧儿,反正,到此为止,下一次我就不再忍受了!” 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为什么碧儿没告诉她? 不过,前几天的事她可以稍后再问碧儿,眼前的麻烦先解决再说。 “如果我说,你毋需顾虑我,大可尽情发挥,你愿意示范将人打离这种高难度动作,让我开开眼界吗?”她一定要学起来,因为她也很需要。 宇文阳微怔。没想到他当真出奇制胜,是吧! 方才他被赵映绿死缠着,正思索着月兑身之计时,发现到她的出现,一看见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定了他的罪,也知道此刻对她解释,说什么她误会了,事情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等等的话,是进不了她的耳的。因此他干脆拐个弯,而事实证明,效果一级棒! “姊姊,原来妳在啊,我们还以为妳不在呢,所以……”她来到他们身旁,故意暧昧不明的说着,然后倚向宇文阳。 谁知他动作快速的一闪,不仅闪开了她,还直接躲到赵迎波身后。 赵映绿倾倚的身子寻不到依靠,差点跌倒在地,幸而她及时稳住。 “娘子,为夫的怕鬼,妳可要保护我啊!”宇文阳紧贴在赵迎波背后,在她耳旁低语,虽说是低语,音量却又正好够将话送进赵映绿的耳里。 “瞎说,映绿哪是什么鬼。”赵迎波先是噗哧一笑,再假意斥责他,然后才一脸抱歉的望向赵映绿,“映绿,妳别见怪,妳姊夫是在开玩笑的。” “我才不是开玩笑咧,真的是鬼嘛!”他万分委屈的咕哝。 “相公!” “哼!”他不满的甩开头。 赵迎波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孩子气了? 赵映绿脸色微沉。她原本是打算上前来挑拨一番,只消说几句暧昧的话语,以姊姊的个性,铁定会责问宇文阳,甚至可能连问都不会问,直接将他给定罪,到时她只要再掮风点火一下,还怕这俊美挺拔的男人不手到擒来吗? 可是她却料错了一点,就是宇文阳在赵迎波面前,竟然宛如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没有面对她时的那种冷漠疏离,这叫她接下来的戏怎么演下去? “宇文公子,你怎么可以这般对我?”不管如何,打击赵迎波的事,她绝对不会罢休! “对妳太好了,是吧!我也这么认为,正极思改善之道。”宇文阳立于赵迎波身后,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可她看不见的脸色,却冷硬极了。“娘子,要不要帮为夫的赶鬼?” 她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赵映绿便一脸哀伤的凝望着他们。 “我知道在姊姊面前,你有所顾忌,可是你怎么忍心伤了映绿的心?” “妳该感谢我因为娘子而有所顾忌,否则妳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惹人厌了!” “宇文公子,难道你忘了姊姊不在那几日的事吗?” 宇文阳冷睨了她一眼,然后转到赵迎波身前,严肃道:“娘子,我可以示范了吗?” “哦?可以吗?”听到映绿说那些话,她虽然不相信,可是仍忍不住有一丝丝怀疑,毕竟有人能厚颜无耻到在当事人面前睁着眼说瞎话吗? 不过看样子是有,这赵映绿就是。 “娘子反悔了?”宇文阳恍如落入地狱般的神情控诉着,“我就知道,我只是个外人,比不上妳们有血缘关系,我就活该让妳这个惹人厌的妹妹纠缠不清!” “妳知不知道我有多可怜?每次她一靠近,我就恶心得想吐,就连和她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我都觉得脏,看着她对我卖弄风骚,就想挖掉自己的眼睛,听到她用那种令人恶心的嗲声嗲语说着不要脸的话,我就恨不得自己是聋子,就连青楼女子都比不上她的无耻……” “够了,相公,映绿已经气冲冲的离开了。”赵迎波打断了他慷慨激昂的高谈阔论。自己的妹妹被评成这般,她都觉得汗颜。 “走了吗?”他偏头一望,果真已不见人影。“哼,早该走了,再下去我也没词了。” “相公,真的有那么严重吗?”赵迎波疑问。因为她知道很多男子喜欢妹妹胜过自己。 “有过之无不及,相信我,若不是我一个大男人不好对女人动手,我一定直接将她打昏了事。” “那还真是委屈相公过去几日的忍耐了。” “既然娘子知道我的苦,那娘子打算如何补偿我啊?”宇文阳涎着脸靠近她,眼底有着她不明所以的闪亮光芒。 “补偿?你要我补偿?”赵迎波讶异。他还真敢说哪! “对啊!”理所当然。 “好吧,你要我怎么补偿你?”既然他有脸说,她当然也不会拒绝。 “亲我一下。”宇文阳以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轰的一声,赵迎波的脸烧了起来。 “你……大白天的,又在外头,我怎么可能……” “那我亲妳一下好了。”话毕,不待她有任何反应,他将她紧紧的锁进怀里,俯身封住她微张的唇瓣,舌头在第一时间便长驱直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火热的吻。 赵迎波昏了、乱了,脑子被他点的情火烧得理智全失,所有的反应能力全都丧失,只留下全身火热的感觉,以及心里那股淡淡的甜蜜。 也许,今晚他们就能圆房了……吧? 第八章 虽然忍得很痛苦,但是他依然不打算和她圆房,至少在她打消“用完就丢”的念头之前,他不会落实他们的夫妻关系。 不过……其实他们该做的也做得差不多了,除了最后一道防线之外,其它方面他可做得很彻底,就当是一点甜头吧! 转眼间,成亲已两个月有余,而从三日前,赵老夫人召见过赵迎波之后开始,宇文阳发现这几日的膳食里,多了几道专为他准备的药膳,用途--壮阳。 心里失笑之余,他也不禁暗暗叫苦。拜托,他已经忍得够辛苦了,他们还补! 为了不让自己下场太过于凄惨,于是他打算开诚布公,大家挑明了说。 “娘子。”他推开碧儿送到他面前的药膳,“我有话想和娘子单独谈谈。” 赵迎波点头真?“碧儿,全禄,你们下去。” 待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宇文阳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从座位上拉起,牵着她的手上楼。 赵迎波微讶。他不是有话要谈吗?怎么拉着她回房呢?难道他想…… 她脸颊微微染上晕红。是这几日的补膳起了作用了吗? 在他直接拉着她坐在床沿时,她的心跳已经彻底失速。 “娘子,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妳知道,其实我并不打算和妳圆房。”他单刀直入的切进重点。 赵迎波闻言,抬起头来错愕的望着他。他刚刚说什么?不打算和她圆房? “为什么?难道你真的如女乃女乃所说的……不行吗?” 这下换人错愕了。 宇文阳简直哭笑不得,“娘子,就算过去这一个多月以来,为夫一直没有做到最后,可是妳也该知道我行不行吧!”她模也模过了,“玩”也“玩”过了,还在他的教导之下,对他“手洗”了几次,怎么还会以为他不行呢? 赵迎波红了脸,想到过去夜里,夫妻间的“互动”,身子不免一阵燥热。 “那到底为什么?”她不懂,既然他行,而且很明显的对她也有,到底为什么坚持不和她圆房呢?他们是夫妻啊! “因为我不想毁了娘子后半辈子的幸福啊!” “什么意思?”她更加迷惑了。 “娘子忘了和我定下半年之期的事吗?” “记、记得。”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想到这个约定了。“这件事和……哦,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既然半年后娘子要我离开,那么我就不能毁了娘子的清白,否则以后娘子的新相公会不高兴的。” 赵迎波傻眼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我成亲的事可是人尽皆知,你以为还有人会相信我是清白之身吗?”姑且不说她绝对不会再嫁,就算再嫁,也没人会无聊的去希望她还是完璧吧!” “就算如此,当妳的新相公知道以后,他也会更加珍惜妳的。”他刻意表现出一脸顽固的表情。 “如果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再嫁呢?”赵迎波无奈的说。 “不管如何,既然娘子并不打算和我白头到老,那我就没有权利坏了娘子的清白。”他说得义正辞严,彷佛他脑后闪现着浩然的金光瑞气般。 她终于了解问题所在了。 “你确定要做这种坚持?”男人不都是兽性动物吗?为什么他能把持得住? “当然。”不过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里可一点也不像外表这般坚定。 赵迎波瞪着他,心里则思考着解决之道。 如果她不再……哦,“玩”他的话,他会不会憋不住,然后就和她…… “为了坚持我的原则,我决定从今夜开始和娘子分房而眠。”宇文阳再度发出惊人之语。 “嗄?为什么?!”她的解决之道都还没戍形,他就直接让它胎死月复中! “娘子,妳该知道妳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而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是个有原则的男人,所以为了双方都好,分房是最好的决定。” 赵迎波无力的垂下头。好吧,她承认自己的计划失败,不过没关系,“得子弃夫”不成,她还有一招“虚与委蛇”。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半年之期就取消吧。”反正和他在一起的感觉还不错,可以说是很好,因此延长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宇文阳挑眉。这么简单就妥协不太像是她的个性,除非…… “娘子,妳说的可是真话?” “当然啦,我说半年之期取消就是取消。” “娘子决定和我白头到老了?还是这只是缓兵之计?或者,娘子是在玩文字游戏?取消半年之期,但暗中又定下另一个期限?如果是这样,我还是不会破坏自己的原则的!” 赵迎波一窒。他他他……竟然看透了她的计划! “那你到底想怎样?我都这样说了,你还不信,难不成你要等到咱们俩真的已经白头了,才打算和我圆房吗?哼,恐怕到时候你真想,也力不从心了!”真是不知好歹的家伙,她赵大美人愿意委身,他还嫌,真可恶! “那倒不必,娘子是生意人,知道诚信的重要,因此,只要娘子在这张合约里签名,为夫的就相信娘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合约递给她。 “合约?什么东西?”她狐疑的接过,打开一看,内容其实很简单,短短几句话而已。 “越州会稽人氏赵迎波,愿嫁与邢州内丘人氏宇文阳为妻,从此祸福与共,今生今世,不离不弃。”宇文阳轻声念着合约上的内容,然后指着左下方立书人的地方道:“娘子,妳只要在这里签上名字,压上手印就可以了。” 赵迎波的视线从合约移到他的脸上。他在说什么鬼话?要她签下这张“卖身契”?还是“卖断”终身,她又不是疯了!凭什么他吃她的、住她的、穿她的、用她的,还睡她的,反而是她来“卖身”,就只因为她要他的种吗? 既然他知道她是生意人,那么他也该知道,断头生意有人做,赔本生意无人做的道理吧,要她卖断终身,门儿都没有! 此处不下种,自有下种处,男人多得很,不是非要他不可! 像是徐子达,不就还不死心的等着? “娘子,妳慢慢考虑无妨。”宇文阳浅浅一笑,温柔的凝望着她,无声无息的布下层层情网,非要她舍不得展翅高飞。 不用考虑,反正男人多得是,除了徐子达,还有沈林许杨李张王徐等等……数也数不清的公子,不是非要他不可! 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想一辈子和一个男人缠在一起,所以既然他这么坚持,那么她也不是非要他不可…… “给我笔!”她咬牙道。 “笔来了。”他老早备好了笔墨。 赵迎波抖着手。不错,不是非要他不可,问题是,她能想到觊觎着她或者是赵大小姐的男人虽然很多,可是却没有一个是她能忍受和他相处一刻钟以上的! 所以……非他不可。 她在合约上挥洒下自己的名字。 丢下笔,她恼怒的瞪向他,咬牙切齿的说:“我今晚要进小窑场。”现下这种情形,别说做夫妻之间亲密的事了,她最好把自己隔离起来冷静一下。 “等等,娘子。”宇文阳将她扯了回来。 “你还想做什么?!”她现在在生气,他最好不要再惹她。 “我可以去探望娘子吗?”他温柔的望着她。 “随便你!”丢下话,她转身便离开了。 宇文阳挑了挑眉,安适的吹着口哨,将合约收起来。 “呵呵,拐到妳了吧!” 她没有直接到小窑场去,而是先去探望赵夫人。此刻的她,极需第三者给她意见,而她所能想到的对象,只有娘亲。 “胡涂!”赵夫人一听完女儿的叙述,得知她竟有“得子弃夫”打算,向来温柔的性情也忍不住痛斥一声?“迎波,妳怎么这般胡涂?竟有这般荒唐的念头!” “娘,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咱们美人巷里,还不都是寡妇,就当我也是守寡不就成了。” “迎波,妳怎能说出这种话,妳以为这是我们的选择吗?”赵夫人痛心的说。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反正,我就是不想一辈子和男人绑在一起嘛!” “难道这两个多月,女婿没有让妳改变初衷吗?” “当然没有。”赵迎波理所当然的说。 “为什么?和女婿相处不愉快吗?” “不会啊,他并不会约束我什么,所以并没有不愉快。” “他对妳不好?或者有什么不良的习惯让妳无法忍受?又或者他对妳不忠?” “没有没有,他很好,对我很好,还帮了我很多忙,很多公事都由他接手,我轻松了许多,他也没有什么不良习惯,而且连映绿去缠着他,他都不理会,还说她是个鬼呢!”说着说着,她微微笑了,眼底盈满情动。 赵夫人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既然他那么好,为什么还要他离开呢?” 赵迎波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因为……因为我不想和男人绑在一起一辈子啊,我不是说过了吗?” “是,妳是说过了,可是为什么不想呢?”她一步步开导女儿。 “男人既冲动又,还非常自以为是,总是以自我为中心的逼迫女人,不秤秤自己的斤两,却要女人凡事都要以他为天,唯他是从。娘,难道妳不觉得这很可笑吗?要我和这样的人生活一辈子,我怎能忍受得了?” “但是女婿是这样的人吗?这两个多月的生活,妳有感受到他有妳所说的那些“特点”吗?” 赵迎波又是一怔,开始回想这两个多月的生活。 没有,宇文阳没有,不仅没有,还包容她所有的缺点。 “怎样?”赵夫人问。 “没有。”她垂下头,轻轻的摇了两下。 “既然女婿没有那些让妳不能忍受的特点,又待妳极好,分担妳的辛苦,妳过得也很愉快,那为什么还执意要仳离呢?” 是啊?为什么呢? “迎波,妳刚刚说等他离开之后,就当作是守寡,那么现在妳想象一下,女婿死亡的情形。” 想象宇文阳过世…… 想到他挺拔的身躯冰冷僵硬,再无一丝人气,不会逗她笑,也不会对她嘘寒问暖,更不会抱她、吻她,心疼她的辛苦…… 想到他被永远埋于地底…… “不!”她猛地摇头。老天,为什么她的心会发痛?只不过是想象而已,又不是真的! “我想,妳已经知道怎么决定了,是不?” “不知道……娘,我、我不知道……”她茫然失措,不知所从,“娘,我、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懂啊!”她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 “傻孩子。”赵夫人宠溺的模模她的发,“妳只是爱上了自己的相公而已。” 她惊愕的张着嘴,不敢置信的摇头。“不,怎么会?不可能!”可能吗? 赵夫人对她点点头。“是的,迎波,妳爱上女婿了。” “可是……娘怎能确定?” “也许每个人的感觉都不同,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想到失去所爱的人,妳的心会痛吧!” 赵迎波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一阵阵的特殊感受,“娘,当初爹过世的时候,妳也是这种感觉吗?” 赵夫人摇头。“不,那是种更强烈感受,撕心裂肺般的哀恸,已经不是单纯的心痛能形容的了,因为那不是想象,而是真实。” “娘……”她拥住娘亲。 “迎波,听娘的话,别再任性了,好好的把握住自己的幸福,别糟蹋了。”她拍拍女儿的背。 “嗯,我会好好的想清楚。” 深夜,正是宵小行动的最佳时机? 临水楼外一阵几乎难闻的异响,吸引了才刚上床的宇文阳注意,他飞快的翻身而起,来到门边等着。 丙不其然,一会儿之后,他听闻有人爬上楼梯,又一会,他瞧见右边窗户被戳破了一个洞,一根木管伸了进来,吹出一阵白烟,渐渐散布在空气中。 啐!不入流的角色,竟然使用迷烟!宇文阳心里啐道。 就算他没有服用寒天的百花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奈何不了他! 约半刻后,一柄薄刀穿过门缝,将门栓挑开,房门无声的向外打开,一颗头颅小心谨慎的探了进来,发现没有动静后,便得意扬扬的直起身,大方的走了进来? 宇文阳待他一进门,确定只有“老鼠”一只后,故意用力的将门关起。 “你?!你没昏迷!”来者惊慌失措的喊。 “啧啧,表哥大驾光临,我当然得起身迎接,怎么能怠慢呢?”他潇洒的一撩袍,勾了张板凳坐下,好整以暇的望着脸色铁青的徐子达? 被当场逮到,徐子达干脆横了心,一不做,二不休,掏出整包迷烟朝他洒了过去。 “蠢蛋!”宇文阳非常无奈的摇头,袍袖一挥,蕴藏着深厚的内力,将所有迷烟送了回去。 徐子达先是惊慌的瞠大眼,什么反应也来不及有,便咚的一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宇文阳起身走到徐子达身旁,抬脚踢了踢他,确定他已经昏死透了,便蹲了下来,捏捏他的脸颊--非常用力的。 “人哪,要懂得藏拙,如果笨,就不要自作聪明,如果要自作聪明,躲在家里自己暗爽就好,出来招摇饼市,就叫做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啦!”以迷烟的剂量看来,他到天亮都不见得醒得过来。 不过…… 以他方才行进的轻巧,不似不会武功的人,如果他只是寻常百姓,又哪来的迷烟? 有古怪!看来他得查查这徐子达的背景。 嗯……会稽这边好像有寒天门的分坛,明日去光顾光顾吧! “现在呢?要拿你怎么办?”他偏着头望着昏死的人,还颇能自得其乐?“全凭我作主,你没意见?表哥还真是好说话,那我就不客气啦!” 才将人扶起,外头又是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宇文阳蹙眉。今夜还真是热闹,难不成大家都是看黄历挑好日子吗? 单手抄起徐子达将他放在床上,还很好心的为他盖上丝被,然后像方才一样躲到门旁,准备再让历史重演一次。 门,轻轻的被推开,一阵脂粉味传了过来。 是赵映绿! 宇文阳厌恶的皱起眉头。她竟然还不死心! “表哥?”赵映绿轻声的低唤,昏暗中,隐隐的瞧见床上鼓起的人形,她微微笑了起来,喃喃低语,“真是的,成功了也不通知一声,这么猴急的想去找趟迎波那女人爽快吗?” 宇文阳眼神闪过一丝冷厉。原来这两人狼狈为好,想要同时吃了他们夫妻俩! 哼!这次他绝不轻饶,他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两人一次解决! 从怀中掏出在柳寒天身上模来的春梦无边。他们竟然这么想要找人爽快,那么就凑成一对好好的爽快一下吧! 瞧见赵映绿已经月兑掉衣裳,爬上床去,他打开药包,因为他服了百花丹,所以不担心自己会中毒,直接将药粉朝床铺洒了过去。 春梦无边遇着空气之后,缓缓的化成无形,没多久,床上的两人便开始申吟喘息。 “宇文公子……啊,好棒……”这是赵映绿的婬声。 “迎波妹妹,喔,舒服……太爽了……”这是徐子达的浪语。 “哼,你们两个就好好的作一场春梦吧!明日一早有你们好看的!”宇文阳离开卧房,下楼去了。 来到起居室右后方的仆人房,他叫醒一脸惺忪的全禄。 “姑爷?有什么事吗?”他揉了揉眼睛,一瞧见他,连忙坐了起来。 “全禄,今晚我跟你挤一下。”宇文阳月兑下鞋子上床。 “咦?姑爷,难不成……二小姐又来了?”他讶问。 宇文阳笑了笑,“不只。” “不只?”他不解。 “表少爷也来了。”宇文阳也不隐瞒。他必须有证人哪! “嗄?表少爷?这么晚了,他怎么进来的?” “爬墙吧!” “可是……他们两个来这里做什么?”全禄还是搞不懂。 “唉!他们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趁娘子不在,他们大大方方的侵占了我和娘子的卧房,把我给赶了出来,现在他们两个就在里头……哦,那个。”宇文阳假装矜持,还附上一脸尴尬的表情。 “那个?”全禄先是迷惑的眨眨眼,接着眼睛缓缓的瞠大,“不、不会吧,二小姐和表少爷正在……那个?!” 他微嘟着唇点点头。“仔细听听看,你应该可以听到声音。” 全禄当真瞇着眼仔细的听。的确,隐隐约约好像听到那种……哦,那种不容置疑的声音。 “他们怎么会……这么大胆?!竟然鸠占鹊巢,干起这种不要脸的事!”他简直不敢相信。 “大概是因为咱们平湖秋月园比较隐密吧!”宇文阳耸耸肩。 “就算咱们园子比较隐密,也不能这样啊!”真不敢相信会有人做出这种事! 楼上的声音愈来愈大,全禄的脸也愈来愈红, “真是……受不了,竟然这么明目张胆!” 突然,宇文阳蹙起眉头。 “嘘,外头好像有人……”那脚步声……心头微凛,他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立即起身冲出去,他正好和冲下楼来的人迎面对上。 宇文阳松了口气,“娘子。”光听那脚步声,他就知道是她。 赵迎波一愣,错愕的望着他,然后又狐疑的望向楼上。 “大小姐!”全禄穿妥衣裳之后,也冲了出来。 不用说什么,光看大小姐的表情,就知道大小姐肯定是误会了,幸好姑爷听见声音,及时拦住大小姐,否则误会就大了。 “全禄,你回房去睡吧!”宇文阳道。 “是,姑爷。”全禄听命,临进门前,还是觉得该说句话。“大小姐,全禄一直和姑爷在一起。” 赵迎波眨眨眼,依然处于昏乱之中? 宇文阳笑了笑,“全禄,没事的,放心吧!” 他点点头,回房去了。 第九章 宇文阳凝望着依然一脸呆滞的赵迎波,然后无奈的一叹。 “唉!”他走上前,抬手温柔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妳什么时候才会相信我呢?” “你……楼上……”赵迎波觉得有些错乱。方才在房门外,明明听见映绿的声音,而且正唤着他的名,也听见男人粗喘兴奋的申吟,她以为…… 那种揪心的感觉让她难受极了,一向强势的她,竟然没有进门的勇气,脑子里只想快点离开,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啊,在这个家一点地位也没有,娘子一不在,我竟然连卧房都得拱手让人干那档子事,跑来和全禄挤一张床,娘子,妳说我是不是好可怜?”他哭丧着脸,撒娇似的将她抱满怀,在她头上磨蹭着。 房里的人不是他…… 赵迎波终于慢慢的接受事实,因为他在这里,而上头依然热烈的继续着。 不是他,不是他…… “哎呀,娘子,妳怎么又哭了?”宇文阳轻轻吮去她的泪。“乖乖喔,相公疼疼,不哭喽!” “我,我以为我会因为心痛而死,所以不敢进去质问,我、我怕我会无法接受……”赵迎波哽咽着,只是短短的时间,两种极端的情绪让她差点崩溃,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了解自己在这段婚姻、这段感情中陷得有多深。 “妳啊妳,不是为夫的爱说娘子的不是,遇到这种事情娘子怎能逃避呢?妳应该破门而入,就算里面的人真的是我,也一定是被陷害的,妳应该负起维护相公贞操的重责大任才是,怎能任由相公我被蹂躏呢?太伤我的心了!”他一脸郁郁,对着她哀怨的抱不平。 噗哧一声,赵迎波忍不住破涕为笑。天,她真的爱他。 “还有啊,我说娘子,妳什么时候才会信任我呢?”他长长的一叹,这次可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感叹了。 “我相信你,我不会再怀疑你了。”她环着他的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宇文阳微怔。为什么听到她这么说,他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心里更加沉重了呢? 可恶,他竟然为了自己隐瞒身分而觉得愧疚!他的良心早八百年前就失踪了,什么时候自动回来的? 甩开心头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他决定不予理会。 “不知道他们打算玩多久?”他故意说。心知春梦无边药效长达两个时辰,之后,会像是真的做了一样,累得沉睡,大概会睡上一个时辰左右。所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药效过时天差不多要亮了,而徐子达迷烟的效力应该会到天亮才对,到时候时间会配合得刚刚好,两人会差不多同时醒来。 赵迎波冷下脸。“不能让他们这般嚣张,我现在就去禀告女乃女乃。” “现在?”那可不行,春梦无边药效又还没过,他们冲进去只会看见两个“睡着”的人在做嘴部运动,也就是说,他们只是作一场春梦,嘴巴配合着梦境演出,实际上两人并没有接触。 “要不然呢?” “女乃女乃年纪大了,这么晚吵醒她好吗?而且她受得了这么刺激的事吗?还是等天亮再说吧!” “可是,如果他们完事之后就离开了呢?” “我看他们战得这般激烈,完事之后一定会累得睡着,逃不了的。” “是这样吗?” “现在不谈这个,重要的是,娘子还会想睡在那张床上头吗?” 赵迎波一愣,立即摇头。“不要!” “嗯,我想也是,所以我们会换张床喽。” “那是一定要的。不只是床,其它东西我也要一并拆掉换掉,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打算把临水楼拆掉重建!” 哗!这么严重。宇文阳在心里失笑。 “应该不用吧!” “我知道,只是说说罢了。”赵迎波叹气。 “要拆掉一些东西再重新装修,应该需要几天的时间吧!” “简单一点的话,三、四天跑不掉。” “那么在装修好之前,咱们睡哪里?” “府里有很多房间可以睡觉,不过,如果相公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到小窑场去。”她盈盈一笑的建议。 宇文阳挑眉。“娘子的意思是,我可以进小窑场?” 赵迎波点头,“妳是我的相公,当然可以进去。” 他又不是现在才成为她的相公。 “好,那么等他们的事解决之后,咱们就到小窑场去吧!” 赵映绿和徐子达在隔天被当场捉奸在床,而宇文阳一点愧疚也没有,因为当大伙儿冲进门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在办事,真的在办事。 原来他们一醒来,瞧见了两人光溜溜的,因为梦境依然鲜明,一时按捺不住,两人干脆先凑合着大玩一场,完全忘了自己在别人的床上,活该被当场逮个正着。 赵老夫人气得差点昏死过去,当场拿着杖子要将两人打死,是赵夫人和赵二夫人求情,老女乃女乃才勉强的压下怒气,命令徐子达立即将赵映绿娶回家,而基于家丑不可外扬,婚礼只有自家人参与,事发两天后,赵二小姐便被送出阁。 老女乃女乃并且下令,除了每月的月俸之外,不再容许他们有额外的用度,也不许任何人资助他们,更不许他们再踏进赵家一步。 赵映绿和徐子达正式被剔除在他们的生活外,而经过这件事,赵二夫人收敛不少,安分的待在她的院落,不敢再嚣张狂妄,到处找赵迎波的碴。 他们的生活算是平静下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可恶!”低咒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匡啷巨响。 宇文阳立即奔进窑房,就见赵迎波抱着头蹲在地上,而她身侧的地板上,是一些瓷器碎片。 “娘子?”他走上前,将她扶起。“怎么了?” “又失败了,我又失败了!”她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灰心极了。 “别急,娘子,这次失败没关系,下次继续努力就好了。” “可是已经失败好多次,我没信心了。也许真如管事们所说的,我太异想天开了,妄想改变青瓷的本色……我……”她摇着头,多次的失败再加上几日的不眠不休,她身心俱疲。 宇文阳心疼的抚着她的背,“娘子,往好处想,妳已经知道哪几种办法是行不通的,也就是说,妳离成功愈来愈近了,不是吗?” “如果我想的那些烧造方法都行不通呢?”赵迎波抬起头望着他。 “傻瓜,那些行不通,就再想别的办法呀,总会让妳研究出来的。”他抬手用袖子轻轻的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水。 赵迎波沉醉在他的温柔里,徐徐的叹了口气,窝向他的怀抱。 “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她低道。 “我告诉妳怎么办,娘子,如果没有我,妳就来找我啊!”他微微一笑。“好了,天色也晚了,今天就这样,我已经在工房后面的小房间准备好热水,妳去沐浴,然后就可以用晚膳了。” 她只是点头,却依然靠在他怀里没有移动。 宇文阳狐疑的低下头,“怎么了?娘子?” “人家好累。”她微红着脸,闭着眼睛娇声的说。 他挑挑眉,然后轻轻一笑,弯身将她打横抱起。 赵迎波惊呼一声,双手环上他的颈项,两人视线凝住。 “既然娘子累了,就由相公我为娘子代劳了。” 两人都知道,他们迟来的洞房花烛夜,会在今夜落实。 天微亮,宇文阳便醒了过来,张开眼的那一剎那,他忍不住长叹一声。 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搞什么啊,他的娘子是不是有弃夫的习惯? 本来还想早晨起来的时候再甜甜蜜蜜的恩爱一次,真是的,都不知道要好好把握男人最精力充沛的时刻! 坐起身,披衣下床,走到前头工房,就看见他家娘子神色认真的为生坯上釉,他没有打扰她,静静的离开工房,回主宅张罗早膳。 等到他端着早膳再回到工房,赵迎波依然忘我的工作着,他放下早膳,先在一旁静静的凝视着她。她真的好美,可是他知道,她的美貌不再是吸引他的主因,或者,从一开始吸引他的,就不是她的美貌,只是他尚不自觉吧! 她坚强自主,性情爽朗,举止端庄合宜,私底下又会不失娇媚的使些小性子,她偶尔的脆弱易感,又能满足他大男人的心态,将她捧在手心里呵疼着,而且,她非常的热情。 他对她,已不再只是为了带个妻子回家避难,而是除了她,他不会带其它人回去!他喜欢她,甚至有可能……爱她。 “相公?”赵迎波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面前,在他眼前挥着手,不解他为何望着她失神。 宇文阳回过神来,微笑的握住她的柔荑,放在唇上吻了一下。 “别这样,我的手脏。”她粉颊羞红,想起昨夜的热情缠绵。 “娘子,妳的身子可有不适?”他瞧着她羞红的脸,忍不住逗她。 她的粉颊轰地红得彻底,娇嗔一声甩开他的手,转身逃了两步,就被他从后头抱住。 “娘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别说了,很羞人的。”她娇声抗议。 “有什么好羞人的,这儿就只有咱们夫妻俩,告诉我,娘子可喜欢相公对妳做的事吗?” “喜欢,行了吧,可以放开我了吗?”她实在拿他没辙,不懂他为什么特别爱逗弄她。 “瞧娘子的语气似乎挺不甘愿的。怎么,娘子是在怪相公昨夜不够卖力?”他又故意问。 “宇文阳,你别再说了!” “可是我想知道啊!” “你担心什么?反正你不是中了毒吗?体力不济是正常的。”她胡乱说着,天知道昨夜她被他弄得疲累不堪,早上还差点下不了床呢。 可她胡乱说来的借口,却让宇文阳傻住了。 怎么?他真的不够卖力吗?要不然她怎么会认为他中毒,体力不济是正常的?! “看来我得一雪前耻,彻底满足娘子才行。”他一把抱起她,又打算回房继续努力。 “别啊!放我下来。”赵迎波心惊。再继续下去,她肯定三天下不了床。 “可是娘子没满足……” “有有有,我有,刚刚我是胡乱说着的,你昨夜的表现我很满意,真的。”她急得顾不得害羞,赶紧吐实。“你一点都不像中毒的人,勇猛极了。” “呵呵呵……”宇文阳失声大笑。她……真的好可爱啊! “讨厌,你是故意的!”知道自己又被他玩弄了。“放我下来啦,我还有工作要做呢。” 他是放她下来了,不过是将她放在早膳前。 “先用早膳,否则不许工作。” 接过他递来的热粥,赵迎波闭上嘴,心头觉得暖洋洋、甜蜜蜜的。 “你也一起吃嘛!”她柔声说道。 宇文阳也坐了下来,拿起碗筷,替她夹了一些小菜入碗。 “快吃啊,发什么愣?” 赵迎波静静的凝望着他,然后不发一语的低头用膳,不过她的嘴角有着隐隐的笑意,眼神也柔柔的。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这里陪着她、照顾她。 两人静静的用完早膳之后,宇文阳将餐具摆放在一旁,才来到她之前工作的桌前。 “妳刚刚在做什么?” 赵迎波抬头望他一眼,“我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让瓷器在烧出来之后,釉色更加完美。”放下手中尚未上釉的执壶坯体,她叹了口气。“其实我想的很多,最主要的,就是该如何突破现阶段瓷器的样式、色泽等等关卡,虽然它的名声地位已经濒临颠峰,可是我知道还不够,它还不够成熟,可是……你也知道,我失败太多次了。” “我听说造型工艺在瓷器的烧制过程中,是难度最大的一道工序,是吗?” “嗯,的确如此,它必须熟练掌握烧窑的火候和泥性的规律,普通的窑场就别提了,放眼所有御窑场中,能掌握这种高度技术的能工巧匠,在越州也不过两、三人罢了。” “这两、三人中,包括娘子在内吗?”宇文阳笑望着她。 赵迎波讶异。“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他指了指她面前的执壶坯体。“因为它虽然尚未完成,只是一个坯体,可是它的外型却非常完美,如果能够在釉彩上下功夫,让它上头的纹饰有色彩上的变化,那么它将会是个完美的瓷器。” 赵迎波一愣,“你是说……彩瓷?!” “喔,那叫彩瓷吗?”宇文阳笑问。 她狐疑的望着他。他说的话,不像一般的外行人,虽然有些异想天开,毕竟彩瓷只是一种想法,她也曾经试过,可是并不成功。 “怎么了吗?娘子,有什么不对吗?”他装傻的问。 “没有。”赵迎波摇头,“关于彩瓷,其实我曾经试过,可是也一样失败了,那些彩料无法通过高温的试炼。” “说的也是。”其实他也试过,不过同样失败了。 只不过他还有一个想法,但来不及试验,大哥、二哥就打了回票,要他不要再浪费时间,也许他可以和她一起研究。 “娘子,那是什么?”他指着一盆透明釉问。 “透明釉,怎么?” “那如果将彩料涂在瓷器生坯上,然后再施加一层透明釉,这样能不能通过高温的试炼呢?” 赵迎波愣了愣,偏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眼底渐渐散发出熠熠光彩,立即拿起毛笔,打算为执壶坯体上色。 “等等!”宇文阳连忙阻止她。“先拿一个简单的瓷碗生坯做实验。”这执壶的造型困难度太高,若失败了,就太可惜了。 “好。”赵迎波点头,选了一个造型简单的瓷碗生坯,“你觉得画什么图样好呢?” “娘子,可以让为夫的代劳吗?画画这事儿为夫的还应付得来,至于其它的步骤,就得要娘子自个儿动手了。” “好,交给你。”赵迎波也干脆,将瓷碗生坯交给他。“我去看看窑内的温度如何。” 希望……能成功。 成、成功了?! 捧着刚出窑的瓷碗,上头彩绘了一朵睡莲,栩栩如生,摇曳生姿,可见下笔者画功之精深,最重要的是,他们成功了! “相公,你瞧,你瞧,我们成功了,你看,好美啊!”赵迎波兴奋的抱着他跳着。 “哈哈--”宇文阳也高兴的抱着她转了两圈。能够成功,他比谁都高兴,看到瓷碗上颜色鲜明的睡莲,更加深他改造邢瓷的念头?“娘子,妳真是太棒了!” “不、不,是相公的提点,否则我还得模索好一段时间呢!”赵迎波不是会揽功的人。 她环着他的肩,他揽着她的腰,额抵着额,两人身躯是如此的贴近,近到只要他稍稍偏头,就能吻上她温润红女敕的蜜唇。 笑意渐渐收敛,室内一片岑寂,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兴奋的笑声,像是着了魔般,两人相互凝望着,然后,他偏头汲取了那诱人的唇瓣。 这是一个彻底的吻,热烫的唇紧贴着,他品尝着她口中的甜美,她领会着他灼热的气息,两人忘我的沉溺在这突发的激情之中…… 匡啷一声,惊醒了沉醉的两人,眼中还残留着消不退的激情,却已经盈上了更多的错愕。 忙不迭的分开,一低头,那个画着睡莲的瓷碗,在地上碎裂成一片片。 “啊!”赵迎波惊呼一声,激动的蹲了下来,不舍的捧起碎瓷。这个瓷碗,意义重大呀! “当心……”宇文阳瞧见她的举动,立即出声警告,却依然晚了一步。 “哎呀!”指月复的刺痛让她下意识的一缩,下一瞬间,她的手落入他的手中。 “明知道会割伤还这么不小心!”他低头舌忝去她指月复上的血滴。 她着迷的望着他吮着她指头的模样,明明是挺温馨的一种举动,可是当他的视线缠绕上她,吮去血滴的动作一变,探出舌头舌忝着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好的感觉啊! 下一瞬间,他的唇舌改弦易辙,倾身封住了她微张的唇瓣,长驱直入,勾引着她的丁香小舌一同嬉戏,品尝着彼此。 “相公……等等,相、相公……”赵迎波呼吸急促,困难的想要挣开他。 “我不能等,娘子,我要妳……”宇文阳强势的将她抱了起来,直接往小房间走去。 “不行,相公,拜托,有件事很重要!”赵迎波急急的说着。彩瓷试验成功让她的情绪处于高亢,她现在脑子里有好多想法,急着想要将它们诉诸行动。 宇文阳叹了口气,妥协。 “今晚肯定要让妳付出代价?”他欲求不满的说。 赵迎波红了脸,点点头。 “好,说吧,什么事这么重要?” “我有了另一个想法,也许可以让青瓷外型端正,坯胎减薄,你看看有没有可能?” 宇文阳讶异,“说说看是什么办法?” “如果我们将要入窑烧造的坯体盛于某种匣钵之中,与火分离,你觉得呢?”她兴奋的说。 “然后再加上刚附成功的彩瓷作法……”宇文阳也兴奋了起来。老天,她真是宝贝! “如果可行,我们就能创造出更棒的青瓷了!”她喊着。 “试试看!”他急切的说。 两人分工合作,一边制作,一边讨论,三个日夜之后,产品出窑。 “相公……”赵迎波屏气凝神的望着那美丽的瓷碗。 “釉层柔和淡雅,瓷质细腻,匀润如玉,清澈碧绿,犹如宁静的湖水,又宛如干峰翠色,莹润碧翠,美妙无比……娘子,这青瓷,好美!” “我们成功了,是不是?” “是的,娘子。” 他们几乎忘我的欣赏着,直到好久以后…… 宇文阳讶异的想到,她一直说的,是“我们”! 而赵迎波也讶异的察觉到,他所有的动作都是那般熟练,不仅非外行人,还是非常厉害熟练的行家。他……是谁?! “你是谁?”她认真的望着他。 宇文阳有一瞬间的怔愣,不解的望着她眸底重新升起的戒备。 “邢州内丘人氏,宇文阳,怎么?娘子突然得了失忆症吗?” “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对烧造瓷器的过程这般熟稔?” 他恍然大悟。原来…… “娘子,妳告诉我,妳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严肃的望着她。 赵迎波一怔。她心里? “我心里想着,我想相信你。”是的,她心里只有这个想法,“我想相信你,所以希望你给我一个答案,让我能够相信你。” 他眼底黯然,徐徐一叹。“所以妳还是不相信我,是吗?就算我懂瓷,甚至是同行,那又如何呢?接下来,妳是不是就要问我,接近妳有什么目的?进了赵家有何企图?是不?” “相公,拜托,你只要给我一个答案就好。”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她还没有心思去想那些。 “好,我给妳一个答案。”宇文阳心里失望极了。“邢州内丘宇文庄,和赵家同样是贡瓷烧造者,我的来历、姓名,向来没有隐瞒,不是吗?” 赵迎波退了两步,望着他,几乎要月兑口而出他方才已经问过的问题--他有何企图? “既然……你是宇文庄的少爷,为什么会在会稽沦为乞丐?” “看来,妳已经定了我的罪了。”宇文阳叹息,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让她的心一阵慌,想也没想的上前扯住他。 “等一下!我没有定你的罪,我只是问一个问题,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娘子,妳真的没定我的罪吗?” “没有!我不会问都不问就定你的罪!”她坚定的望着他,心渐渐平静下来。是的,当初是她主动接近他,是她极力说服他,所以就算他有什么企图,也是她主动提供机会的! “好吧,记不记得当时大夫诊断我中了何种毒药时,妳说的话?” “嗯,记得,我猜测你应该是和寒天门有恩怨,所以才会中了寒天门的独门毒药,沦落为乞丐。” “而我回答“算是”对吧!” “没错。” “其实寒天门门主柳寒天是我的至交,而他受我爹所托,不择手段也要让我娶妻,原本他打算要我从美人巷的赵、钱、孙三户人家里选择一位干金前去提亲,我不愿配合,正好,赵家此时贴出征乞为婿的公告在城里沸沸扬扬,他便趁机整我,对我下了化功软筋散的毒,然后将我的银两搜刮尽空,打扮成乞丐丢到街上去,之后的事,妳也都参与了,就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赵迎波惊讶的听着,“你那个朋友还真是--” “混蛋,对吧!”宇文阳哼道。 “哦,也算是啦,不过我要说的是--” “卑鄙小人!” “不是……” 还不是?“泯灭人性?” 赵迎波瞪他,知道他又开始在耍宝了。 “又不是?”宇文阳睨了她一眼,像是在责怪她,为什么这么挑剔似的。“我知道了,阴险狡诈?不是?……卑鄙无耻,下流龌龊,还是没天没良?生儿子没……” “够了,别再说了。”赵迎波抚额哀叹。 “哈,我说对了,生儿子没!”他得意的说。“不过娘子,寒天他还没成亲呢,而且如果没有意外,他可能会娶我妹妹当妻子,那他生儿子没,不就等于我妹妹的儿子没?” “宇文阳!” “什么事,娘子?”他笑嘻嘻的问。 “闭嘴!” “再说一句就好。” “说吧!” “娘子刚刚到底要说什么?” 赵迎波愣了好一会儿。 “……我忘了。” 第十章 他凭什么那么幸福?! 风靖云隐身在隐密处,瞪着宇文阳和赵迎波。 在他害死了他所爱的人之后,他凭什么能得到所爱?! 原本赶到鬼帮,想要寻求那名表亲的帮助,谁知道那名表亲根本不理会他,声明有钱才能办事。可问题是,自从深爱的人儿香消玉殒之后,他无心事业,风家瓷窑已然没落,根本拿不出鬼帮所开的价码,所以他只好亲自出马了。 不管如何,他一定要让宇文阳尝到和他一样的痛苦,甚至数倍、数十倍! 所以他赶回邢州,炸毁宇文庄十数个瓷窑,如此一来,贡瓷烧造的工作将会延迟,甚至做不出来,到时候宇文庄就等着被抄家了。 然后他来到这里,接着就要杀了赵迎波,让宇文阳尝到失去心爱的人的滋味! 他预估,邢州那边的消息应该快送到了,到时候宇文阳一定会尽快赶回邢州,而他,就可趁此机会杀了赵迎波,呵呵……他等不及要欣赏宇文阳那时的表情了! “姑爷--”全禄连滚带爬的跑上山,嘴里不停的喊着,“姑爷啊--” 来了!一定是! 风靖云兴奋的等着。 “是全禄。”正想要偷香的宇文阳懊恼的抬起头来。“娘子等我,我去把他赶走,我们再继续。” “谁跟你继续!”赵迎波翻了一个白眼。“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全禄才会不顾规矩的跑到后山来,咱们出去瞧瞧。” “娘子英明。”他牵着她的手出去看看是何状况。 “姑爷……太好了!您……在这里。”全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废话,我不在这里会在哪里?” 他气息稍定,赶紧回答,“姑爷,大事不妙了,邢州有人捎来消息,太夫人询问了送信的人之后,知道了姑爷您的身家背景,大发雷霆,已经派了几名武鬟要来抓姑爷到大厅问审了!全禄可是拚了命的赶过来,通知姑爷赶紧逃命去的!” 报信间,山径那方已经发现几名武鬟的身影。 “娘子,妳觉得呢?我该逃吗?” “不,我和你一起去见女乃女乃。”赵迎波坚定的握紧他的手。 “什么?姑爷,万万使不得啊,太夫人她……” “姑爷,太夫人有请,请随奴婢们前往大厅。”四名武鬟已经抵达。 “娘子,妳想为夫的打不打得过她们?”一看就知道这四名丫头功力不弱。 “她们是女乃女乃身边武功最好的四人,至于你,我没见过你的功力,所以打不打得过,我也不知道。”赵迎波老实的说。“你想打吗?” “有一点。如果打赢了,咱们再自己去见女乃女乃,这样会不会显得更有诚意一点呢?” “如果打输了呢?”赵迎波反问。 “对相公这么没信心?” “我只是实事求是。” “好吧,如果打输了的话,大不了就被押着去见女乃女乃喽!” “好吧,既然你想打,就打吧!我会声援你的。”她退到一旁,示意全禄也退开一点。 “姑爷,请别做傻事,跟奴婢们走吧!”四名武鬟警告。 “放心,我只是想领教一下四位姑娘的功力,绝对不是要做傻事。”宇文阳笑嘻嘻的说着。 “既然姑爷执意如此,那么奴婢们就只好得罪了!” 五人都是赤手空拳,在全禄的惊叫声中开打了。 半个时辰之后,宇文阳牵着赵迎波的手,悠闲的见老女乃女乃去了? “这么得意?”赵迎波笑望着他。 “那当然,娘子,相公我是不是很厉害啊?”他讨赏似的问。 “是是是,很厉害。” 全禄瞧了瞧有些狼狈的四名武鬟一眼,赶紧跟在他们身后下山。他家姑爷,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他实在太崇拜他了! 风靖云目送他们离去,嘴角冷冷的笑着。 没关系,你们可以再甜蜜一点、再恩爱一点,等到我杀了赵迎波之后,你就会更痛苦! 炳哈哈-- 才刚踏进大厅,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什么,一声凄厉的大喊立即响起。 “三少爷--” “少华?!”宇文阳错愕的上前,及时伸出手搀住朝他冲过来,却没两步就瘫软下来的宋少华。“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赵迎波也惊讶的上前,瞧见那男子似乎真受伤了,便忍不住望向赵老夫人。 “女乃女乃?”她以为是女乃女乃所为。 “死丫头,妳看我做什么?难道妳以为是我伤了他不成?!”赵老夫人没好气的说。 “娘子,少华的伤不是新伤,而且都是皮肉伤,他是力竭虚月兑所致,与女乃女乃无关。”宇文阳及时解释。 “听到没有!”赵老夫人怒哼。胳膊尽往外弯,真是女大不中留! “对不起,女乃女乃。”赵迎波轻叹。 “你!”赵老夫人指向宇文阳。“我给你时间听听他带来的消息,然后你就得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了解吗?”事有轻重缓急,她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谢谢女乃女乃。”他感谢的说,“娘子,麻烦给我一杯水好吗?” 赵迎波立即到桌旁倒了一杯水端给他。 “来,少华,喝杯水。”宇文阳将茶杯端到宋少华口中喂他喝水,一边解释着,“少华是宇文家的管家之子,与我们兄弟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三少爷……”宋少华悠悠的睁开眼睛。“出事了,家里出事了……”他气息短促的急道。 “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咱们宇文庄十数座瓷窑,全被人破坏了,一座不剩啊!” “什么?!”他震惊的大喊。“怎么回事?爹跟大哥、二哥他们呢?还好吗?” “老爷受了点伤,不过不碍事,可大少爷和二少爷的伤势就比较重,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也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至于小姐……小姐她……”宋少华哀戚得说不下去。 “灵妹……怎么了?”他心生不祥的预感。 “在瓷窑爆炸的时候,小姐她人正好在里头,结果到现在还没月兑离险境,大夫说,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随时……随时都可能要准备后事……” 难怪不是寒天前来通知他,想必寒天现在正守着灵妹吧! “知道是谁做的吗?” 宋少华摇头。“寒天公子说,他会负责查清楚,一定要让那不肖之徒付出代价……咳咳,三少爷,老爷要我赶紧来请三少爷回去,宇文庄里目前无人主持大局,眼看太皇太后七十大寿将至,祝寿用的白瓷已经全部损毁,若没有解决之道,咱们宇文庄就要被抄家了!”他紧揪着少爷的衣襟,激动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我知道,我知道,少华,你别激动!”宇文阳拍抚着他的胸口。 抬头望向赵迎波,他尚未开口,她便抢先说道-- “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讶异的瞪着她。她要和他一起回宇文庄? “可是……这里怎么办?”他能让她这么牺牲吗? 赵迎波望向赵老夫人。 “女乃女乃。”她轻唤,寻求女乃女乃的同意与帮助。 赵老夫人皱眉。从他们方才一来一往的对话,她已经知道他的来历,也知道他们目前的处境,实在是让人为难啊! “女乃女乃,您说句话呀!” “妳要我说什么?妳决定了的事,难道我反对,妳就会听我的吗?”赵老夫人哼了哼。 赵迎波笑了。“谢谢女乃女乃?”她转向夫婿。“女乃女乃答应了,这边女乃女乃会照顾,你不用担心。” 宇文阳望向赵老夫人。“谢谢女乃女乃。” “哼,我可不是帮你,谁叫迎波嫁给了你,要是皇上要抄你宇文家九族,我们赵家不是也跟着遭殃,我是在帮我们自己,和你无关!” “我知道,和我们无关。”他从善如流道。 “知道就好。”赵老夫人撇开头。 宇文阳笑了笑,低头对宋少华说:“少华,我和我的妻子马上赶回邢州,你身子还虚弱,就暂时留在赵府休养。” “可是……” “听话,少华,我们必须连夜赶路,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同行,还是先养好身体最重要,其它的事,等身体恢复之后再办也不迟。” “我知道了。” 风靖云又失算了,他没料到赵迎波会抛下赵家的重担跟着宇文阳一起回邢州,如此一来,他若要复仇,势必得跟着他们回去。 两人日夜兼程赶回邢州,便开始不眠不休的处理善后。 “不行了,再怎么算,都不可能来得及!”宇文阳疲累的掩脸叹息。 “相公……”在赵家,他一直都是扮演着开心果的角色,赵迎波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他,觉得好心疼。 他突然抬起头来,将她揽至身前,严肃的说:“娘子,我给妳一只休书,如此一来,赵家和宇文家就没有关系,也就不会受宇文家连累……” 啪的一声清脆响起,宇文阳顿时呆愣的望着赵迎波。 “啊!娘子,妳为什么送我一巴掌?”他抚着受创的脸颊。她这一巴掌下得可真重啊! “你都要休了我、不要我了,难道我还要高兴的对你说,谢谢再联络吗?”她知道他的苦心,可是她还是生气。 “娘子,我是为了妳好……”宇文阳好委屈的说。 “不,你是认为我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就像你那个玟琇表妹一样,对不对?!” 吕玟琇!亏他在半路上就赶紧对她解释清楚,家里有一个一直缠着他、非他不嫁的表妹,没想到回到家才知道,吕玟琇早在出事的第二天,就整理包袱离开宇文家了,还拿走了不少娘亲的珠宝呢! “我怎么可能会以为妳和她一样?!那个女人连娘子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相公,你忘了那张合约上自己写了些什么吗?祸福与共啊!如果今日出事的是赵家,难道相公会丢下休书离开我吗?”她温柔的捧着他布满胡碴的脸,深情的凝望着他。 “当然不会!”宇文阳轻啄了下她的红唇。 “那么就不要叫我离开,好吗?” “反正就算我叫妳离开,妳也不会听话,对吧!”他笑了笑。 “没错。” “那么,就留下吧,让我自私一次,我也舍不得和妳分开,要死,就一起死,我发誓,就算黄泉路上也不会放开妳的手。” “要死,也要这家伙先死!”柳寒天冷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将他手中抓着的人往前一丢。 “寒天!”宇文阳低头望向倒在地上的人。“风靖云?!” “哼!”风靖云怨恨的瞪着他。 “寒天,怎么回事?”他不解的疑问。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家伙搞的,早在得知他请不动鬼帮时,我就料到他会亲自出马,只是没想到他会先回邢州进行破坏,再转往越州找你。” “是你!”宇文阳怒瞪他。“为什么?一直以来,你处处找我麻烦,如今还做出这种事,我到底和你有何仇怨,让你如此恨之入骨?!” “风沁梅!”风靖云朝他低吼。 “风沁梅?”他蹙眉的问:“谁是风沁梅?她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宇文阳,不要告诉我,你不记得她,是你害死了她的!” “我根本不认识一个叫风沁梅的人!” “风沁梅,两年前上吊自杀的姑娘,他的堂妹。”柳寒天突然说。 风靖云指控道:“没错!要不是你,沁梅不会寻短,所以是你害死了她,我只不过是替她报仇,何错之有?!” “你找错人了,风靖云,我说过,我根本不认识你的堂妹!”宇文阳冷声的回答。 “狡辩!沁梅那么爱你,你却伤了她的心。她是我的宝贝,却让你弃如敝屣,我怎能不恨、怎能不怨?!”他狂吼着。“我要你比我痛苦,我要你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痛!” 他布满恨意的眼射向赵迎波,让她受惊的退了一步。 宇文阳立即揽住她。“别怕,他已经不能对妳怎样了。”想到他竟然打算杀害迎波,就令人再也同情不了他! “所以当赵姑娘一起到邢州来时,你也只好跟过来伺机而动,是吗?”柳寒天冷笑。“只可惜,你的行动早已在我的掌握之中,我料到你会跟着回来,早就布好一切等着你了!不管风沁梅为什么自杀,你害得灵儿目前依然昏迷不醒这条罪,就足够让我对你千刀万剐!” 他揪起早已被废了武功的风靖云往外走。 “寒天……” “不要为他求情,想想即将被抄家的宇文家和赵家吧!毕竟赵家一门也已经属于宇文家的九族之内了!”说完,他便扯着人离去。 “我实在想不起来,那个风沁梅到底是谁?”宇文阳无奈的说。“这不是装傻推卸责任,我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相信你。”赵迎波抚着他的脸道。 “这一、两年来,我拒绝过很多桩婚事,但不知道风沁梅是不是其中一个,然而就算这样,也没有必要自戕啊!唉,不管如何,祸端由我而起,连累了你们,我真的很抱歉。”他充满歉意的说。 她摇了摇头,突然一笑。“不一定。” “咦?娘子有好办法了?” “也许……”赵迎波沉吟,思索着她的想法的可行度。 “娘子?”宇文阳焦急的盯着她。 “相公,我在想,既然我们已经成亲了,也就等于两家的结合,而宇文家的瓷窑在期限内不可能修复是事实,那么何不用咱们才刚研究成功的秘色青瓷作为两家合作所烧造的新瓷呈上去呢?这种理由应该能够取信皇上,对吧!” 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她。“娘子,妳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那的确是我们两个一起研究烧造出来的啊!不过没有白瓷,我担心公公他们不会答应。” “放心好了,能逃过一劫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们不敢有意见的。”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谢谢妳,娘子,能娶到妳,是相公三生修来的福气,”宇文阳温柔的吻着她的唇,无限柔情蜜意。 “不客气,相公。”赵迎波大大方方的接受他的感谢和赞美。 两人温柔缠缮,好不甜蜜…… “三少爷!三少爷!”一声声呼喊,紧接着冲过来一个仆人,瞧见了儿童不宜的画面,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多瞧一眼。 宇文阳无奈的一叹,离开亲亲娘子的唇,微恼的望向坏事的仆人。 “什么事?” “哦,是小姐醒了,大夫说小姐月兑离险境了。” “太好了,相公!”赵迎波高兴的说。 宇文阳松口气,眼眶微红。 “嗯,是啊,真是太好了。” 尾声 太皇太后大寿,对于两家呈上之贡瓷喜爱得不得了,皇上下了一道旨意,此秘色青瓷从今以后只为贡奉之物,不得为臣庶之用。 秘色青瓷自此被宠于庙堂之上,受到世人的青睐。 宇文阳得到爹娘的同意,定居于越州,每半年会携妻带儿回邢州小住几日。过年期间,则在众人的起哄之下,他变成初二回“娘家”。 今日,大年初二,宇文阳又带着妻儿回到邢州,对于每次一见面,就得争辩一次青瓷优还是白瓷佳的场面,早已经见怪不怪。反正他的亲亲娘子口舌凌厉,他那大哥、二哥是占不了便宜的。 “咱们邢州的白瓷绝对比青瓷更胜一筹!” “哈!听你胡说,不要说略胜一筹,连平起平坐都不可能!”赵迎波傲然的回应。 “谁说的,咱们邢瓷质地类银,妳如何能比?” “如果说你们邢瓷质地类银,那我们越瓷就像玉,邢瓷当然不如越瓷啊!” “这……”银确实不如玉,可恶!“那我们邢瓷如雪。” “邢瓷如雪?呵呵,咱们越瓷像冰,还是胜你们一筹!”她得意的说。“再说,人们喝的饼茶,茶须烤炙研碎后,再经煎煮而成,这种茶的茶汤呈淡红色。一旦茶汤倾入瓷具后,汤色就会因瓷色的不同而起变化。邢瓷白,易使汤现红色,越瓷青,能使汤现绿色,所谓青则益茶,你们说,邢瓷是不是不如越瓷啊?” “爹,娘快要把大伯和二伯气死了,这样人家就拿不到红包了。”稚女敕的童音悠悠响起。 “放心,妳娘会有分寸的,她一定会等到馨儿收到红包之后,才气死大伯和二伯。”宇文阳悠闲的和爹娘在一旁喝茶,用着皇上下旨只为贡奉之物的青瓷茶具。 “三弟!你这个嫁出去的儿子就是泼出去的水,这里可没有你说话的份!”宇文光恼怒的说。 “是,三弟喝茶,闭嘴。”他笑了笑,乖乖的说。“来,爹,再喝一杯,这是会稽有名的日铸茶,也是贡茶喔。” “日铸茶?我也要喝!”宇文光和宇文详闻言,立即凑上前去,完全忘了继续争辩。 “别急,大哥,二哥,我为你们各准备了一斤,你们可以各自带回房去。”赵迎波笑着坐在宇文阳身旁,抱过女儿搂在胸前。 “呵呵,还是弟妹懂事!”两兄弟笑了笑,也不枉他们没有陪妻儿回娘家,留在家里等三弟“回门”了。 “大伯,二伯,新年恭喜发大财,大大红包拿过来。”赵馨儿伸出白女敕女敕的小手,笑盈盈的望着宇文光和宇文详。 “唷,今年改诃儿了,以前只是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今年还规定要大大的红包?!”宇文光失笑。 “对啊,馨儿长大了,红包当然也要长大啊!”她理所当然的说。“还有喔,娘说馨儿要帮弟弟讨红包!” “咦?弟弟?”宇文家众人全都讶异的望向赵迎波,包括宇文阳在内。 “娘子?妳有了吗?”他高兴的问。 赵迎波微笑的点头。 “太好了!”他高兴的抱起她。 “这一次,我会帮你生个宇文小子。”她轻吻他一下,允诺的说。 “宇文姑娘也可以。”宇文阳哈哈笑着。 喜气洋洋! “爹,娘,我们回来了--”一声大喊,宇文灵风也似的卷进门。 合家团员! 全书完 不过瘾吗?想知道美人巷里的其它美人还会发展出怎样的精釆情事,千万别错过-- ※新月缠绵系列207美人巷之《相公招数太老套》,叶双给你惊喜不断。 ※新月缠绵系列208美人巷之《千金法宝没新意》,花儿让你狂爱不已。 同系列小说阅读: 美人巷1:娘子花招早识破 美人巷2:相公招数太老套 美人巷3:千金法宝没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