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笨猴子妹》 楔子 午后山间流水淙淙,偶尔传来的鸟鸣啁啾,衬著这片天地恍若世外桃源。 这里正是那齐天大圣美猴王孙行者,遇著唐僧西行取经前的安身之处--水廉洞,有诗说得好-- 一派白虹起,千寻浪飞雪;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依。 冷气分青嶂,余流润翠微;潺媛名瀑布,真似挂廉帷。 气势如虹、水丝翻飞的白瀑里别有洞天,一座石板桥冲贯於石窍之间,桥旁有花有树,洞里家当齐全,好似有人住处一般,此时,五只母猴儿或坐或卧的各踞石洞一角。 侯仙儿突地自石床上一跃起身,“哎呀,再这么窝下去,我这身猴骨头都要散了一地啦!”说著,像是要印证自个的话不是乱说的,她口中念念有词,身形忽成一堆白骨,哗啦啦的掉散四周,那骷髅头遗骨碌碌的随著地势滚动,滚到了侯美儿脚边。 侯美儿看也不看的,视线专注於手中的镜子,“啧啧,不论何时何地看,我怎么都这么美呀,真是没天理。” 骷髅头听到这句话,马上变身个木桶,飞到了侯天儿面前。 侯天儿天真的问:“你干嘛?” “给你们吐呀,听听那恶心的女人又在那边讲害人家想吐的话了。” 一旁的侯若儿和侯瑶儿噗哧一笑,侯若儿正躺在她的斤斗云二号上看著书,侯瑶儿则拿著自己的尾巴搔搔脸,笑得一脸憨傻。 她们五只小猴女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五大宠婢,是其身上毫毛变出来的,拥有孙行者部分神通,可幻化为人形。 而主子不在家很久了,她们也闷到都觉得自己快生酶了。 “无聊、无聊透顶!”蓦地,侯仙儿大叫一声。 侯美儿眼睛还是不离手中小镜,手随意一模,翻出本书丢向她,可却叫侯仙儿小手一挥,给挥到了壁角。 “啐,明知道我大字不识一个,还拿书给我?!消遣我呀!”她是要消遣时间,可不是要消遣自己。 “读书很好呀……咦,美儿,你这本书是哪来的啊?字歪七扭八的好可爱唷!”侯若儿看著在地上大摊的书页,“斤斗云二号,帮我拿过来。” 等了老半晌,斤斗云二号文风不动,她忍不住摇摇头,这斤斗云二号怎么愈来愈不听话啦! 侯美儿终於肯分一点心思瞥了那书一眼,“喔,那叫义大利文,我前阵子对这种文字有点兴趣。”书名叫什么《神曲》她才有兴趣找来一看,哇,结果里面提到的神,她一个也不认识。 侯仙儿大叫一声,“我不管,我无聊死了,主子下山,我也要下山!” 四只猴儿全看向她,侯美儿镜子不看了,侯若儿书捡了一半,侯瑶儿手里拿著尾巴愣看她,最后还是侯天儿开了口。 “可是咱孙老大有交代,要咱们别出花果山的。” 她们在花果山里有仙法守护,可以长生不老不死,一出了花果山,岁寿就与凡人无异了,更何况…… 侯若儿皱著眉头,“凡间很危险的,你忘了那天禅和尚了吗?” 其他人一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瑟缩了下,她们家主子跟人家的师父有点小恩小怨,可真正和天禅和尚结下梁子的,就得怪那只闲不下来的家伙。 而那只闲不下来的家伙只是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老秃驴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仙儿,不要去啦,我叫斤斗云二号陪你玩嘛!” 她睨了那朵神气的云一眼,“你叫得动它再说!” 侯瑶儿拍起手来,“好啊好啊,每天在山上采果子,也真闷坏了,我们就下山去瞧瞧。” “耶!”侯仙儿欢呼了一声,终於得到附议了,“你们呢,去不去玩一遭?” 侯美儿和侯天儿对看一眼,耸耸肩,“有何不可?” “喂,你们真的要下山呀?”侯若儿急急问道,凡间有什么好的?她们干嘛都想离山出走呀! “若儿,你不下山喔!那就给你看家啦!”侯仙儿笑嘻嘻的丢下一句。 几只猴儿说著蹦蹦跳跳的出了洞,侯若儿急得搔头,“欸,斤斗云二号,你说我该不该跟呢?” 母猴儿们如银铃般的清脆朗笑声消失在洞口飞泉声中,这群捺不住山中寂寥岁月的猴娘子下凡啦,这一玩闹,可想见的,凡界又将掀起一番风波,而彼端有个人,也正虎视眈眈的监视著她们的一举一动…… 第一章 唐长安 春暖花开,彩蝶翩翩,在这太平盛世,深宫内院里,却传来一声长叹。 “太后为何事叹息呢?”小喜子一听,立即恭谨的问,主动要为主子分忧解劳。 “小喜子,你说这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哀家还能为何事叹息呢?” 小喜子闻言,机灵的脑子立刻闪过一位翩翩美公子的身影。 “莫非太后又是为安靖小王爷的事叹息?” “是啊!他这个贴心孝顺的孩子,也是哀家最心疼的孙子哪!” “安靖王爷和王妃就小王爷这么一个儿子,也难怪您们忧心忡忡了。” 他们谈论的人是安靖王爷的独生子李齐,说来令人惋惜,这李齐五岁之前是个药罐子,成天卧病在床,见过他的人,除了安靖王爷夫妇之外,就只有女乃娘和大夫了。 五岁之后,身体健康好转,他渐渐长成潇洒的俊美公子,不但文武兼备、身手矫健,还相当精明干练。 十七岁便开始为其爹亲分忧解劳,安靖王爷所掌管的事务,不少由他接手,做事果断负责,颇得皇上赞赏。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在六年前,李齐二十一岁寿辰当日,竟被不肖之徒趁他酒醉将他绑走,那不肖之徒残忍的灌了他好几种慢性毒药,重伤了他的五脏六腑,然后将他丢在山沟等死。 许是命不该绝,李齐被经过的樵夫给发现,赶紧通知官府,当李齐被送回安靖王府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经过五名御医全力抢救了七天七夜,好不容易才将他的命保住,可从此之后,他的身子就再也没好过了。 休养了六年,还是卧床多,下床少,但至少不再动不动就像是要断气般,还能做些不激烈的活动,帮安靖王爷处理部分事务,只不过,苦练多年的武功是再也不能练了。 不过,现下让太后和安靖王爷夫妇常常叹息的原因,已非他的体弱多病,而是他的婚姻大事。 虽然李齐贵为小王爷,但是由於六年前的变故,造成他身子破败,随时都有可能陪阎王下棋喝茶去,所以门当户对的人家,没有父母愿意把女儿嫁进安靖王府做个“准寡妇”,若随便找个村姑、野妇,别说委屈了李齐这翩翩佳公子,只怕他也看不上眼。 “太后,馨平公主不是对小王爷情有独锺吗?何不……” “不过齐儿说他自己身子破败,不愿担误馨平。” “这也许只是小王爷的藉口?”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齐对馨平公主完全无意,甚至可以说是敬而远之。 “谁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齐儿对馨平无意,哀家那么心疼他,怎么可能不顺他的心意呢?” “这……说的也是,只不过奴才想,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如果能够以『自然』的方式』让他俩朝夕相处的话,也许小王爷会对馨平公主日久生情呢。” “小喜子,你的意思是?” “奴才的意思是,何不找个理由让馨平公主到安靖王府小住一段时日,不要提到婚事,就只是单纯的小住,看能不能让小王爷对馨平公主日久生情,若可以,乐观其成,不成的话也下打紧,反正也没提到亲事,再去接回馨平公主便是了。” “嗯,这倒是个办法,不过这事还要跟皇上商量、商量。” “皇上驾到!”内侍的声音传来。 太后闻声微笑道:“正说著,皇上就来了。” 皇上信步走了进来。 “奴才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干内侍、宫女跪下齐喊。 “平身!”一挥手,他走到太后面前,“孩儿向母后请安。” “皇上来得正好,哀家正好有事要和皇上商量。” “这么巧!”皇上讶异的问:“什么事?” “有关馨平和齐儿的事。”太后将小喜子的点子告诉他。 “这事若能办成,朕自然是乐於配合,给个名目让馨平到安靖王府小住,不过母后你有没有想过,以馨平的性子,恐怕会把安靖王府搞得不得安宁,而且李齐的身子经得起她的骚扰吗?” “这……哀家倒是疏忽了。”太后苦恼的皱眉。的确,她是没考虑到馨平的性子。 “太后、皇上,奴才可否说句话?”小喜子开口。 “小喜子,你有点子了?” “是的,因为这件事是妹有情、郎无意,所以太后可以暗示馨平公主,要掳获小王爷的心,成败靠自己,如此一来,冰雪聪明的馨平公主应当会收敛性子才是。 “这样啊……”太后沉吟了一会。“皇上意下如何?”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至於理由,也毋需多想,端妃的事是现成的,就说要让馨平暂时离开皇宫,平抚受惊的情绪便可。” “嗯,甚好。”太后点头同意,“对了,皇儿来找哀家,是有什么事吗?” “安靖王爷今日也跟朕提到李齐的婚事,他希望朕能替李齐赐一门婚事,不过因为朕以前就答应过李齐,不会不顾他的意愿为他赐婚,因此……唉!” “既然都是相同的烦恼,就照这办法去做吧,成不成就看造化了。” “李齐--”一声怒吼夹杂著重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坐在桌后的李齐抬起头,俊美的脸蛋上有著病态的苍白。 紧接著,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手臂上挂著一件披风的高大男子,气冲冲的跨进门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韩允恼怒的将披风挂在椅背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虽然已经春天了,可早晚天气还是很凉,难道你忘了自己十天前才染上风寒,差点一命呜呼?!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你竟然一大清早又给我穿得那么单薄跑来书房,你是存心要砸我的招牌是不是?” 相对於他的气恼,李齐就显得悠哉多了。 “虽然我体内五脏六腑几乎无一完好,不过耳朵倒是没有毛病,你可以降低一点音量,我听得见。” “李、齐!”韩允气得差点跳脚。 “别生气了,这些卷宗已经堆了好几天,等我把它们处理完,就立即回房,要我躺到海枯石烂也没关系。”低下头,他继续振笔疾书。 韩允无奈的一叹,“真不知道前世欠你多少,今生才会让你这么糟蹋。” 他们的孽缘要追溯到十七年前,他们十岁的时候,一为王公贵族,一为市井小民,两人却在市集因为误会而大打出手,标准的不打不相识,后来误会解开了,两人却也就此结下不解之缘。十五岁时,他拜在寒山鬼医门下习医,一去十年,直到两年前才艺成回京,前来拜访好友时,方得知他的身子因故变得破败,於是便留在安靖王府,随时为好友保命。 “呵!辛苦你了。”李齐莞尔一笑。 “你啊!出房门时,至少也要披件厚衣,别老是让我白忙嘛!”韩允无奈的说。 “允,你怎么会白忙呢?这两年来我的身体状况改善不少,我爹娘都非常感激你,就差没为你立碑造坊了。” “是吗?”不知道谁才是大夫!说什么有很大的改善,他的身体要改善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尽量调养让它不再继续恶化,能撑多久是多久。 “当然喽。”李齐还是笑,“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还会有什么事,吃药啊!你今早还没吃药吧,你那个丫鬟呢?今早她为什么没来药居端药?药凉了药性就会变,害我还要亲自送,结果,你却不在房里。” “药呢?”李齐只想尽快把药喝了,好平息他的怒火。 “凉了,我让小风子拿回去,重新再煎一帖。”小风子是他的徒弟,今年才十三岁。“你那个婉君丫鬟呢?跑到哪里去了?” “离开了。” “搞什么啊!又走了?这前前后后算一算,已数不清你换了几个丫鬟了!怎么,难不成你虐待她们吗?l 李齐斜睨他一眼。“我有精力去虐待人吗?韩大夫!” “说的也是,你只有被虐待的分。”韩允严肃的点头。 “伺候我这种随时都可能一睡不醒的主子压力太大了,要是我有个不测,我娘会怪罪她们,每次我一发病,她们就会遭殃,几次下来,自然会想求去,后来的婢女有了前车之鉴,也就轻松不起来,更难做长久,真是难为她们了。”天天生活得战战兢兢,稍有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她们怎么受得了呢!所以就算在他这儿当差是最轻松的,也没有丫鬟会自愿来伺候他。“反正不用多久,李管事就又会派丫鬟过来了。” “可是王妃的态度若不改,下个婢女又能待多久?”压力的根源不除,人是留不住的。 “我无所谓,若非我娘坚持,我根本用不著婢女伺候,有你就够了。” “什么叫做有我就够了,难不成除了看好你这具残败的身体之外,其余吃喝拉撒也要我来伺候吗?你当我是什么啊!”韩允不满的说。 “这倒不敢,那些我会自己来。” “那你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从小养尊处优,我连你会不会自己沐浴都怀疑了,没人伺候著怎么行?” “允,沐浴我向来是自己动手,而且你操太多心了,我娘应该会调桃红过来先替著吧。”桃红是他娘身旁最伶俐的丫鬟,每次只要他这边缺人手,他娘都是派她过来暂代。 “干脆就让桃红专门伺候你不就成了。” “不好。” “为什么?” 瞧他一眼,李齐又将视线调回到卷宗上头。 “因为她有意要我纳她为妾。” “嗄?!”韩允傻眼,随即暧昧一笑,“这样也不错啊!桃红颇有姿色,二十二岁的年纪是大了点,但配你也算刚好,何不将就一点收了她,反正放眼长安城,也没人愿意嫁给你,” “一来,我对她无意,二来,我不想拖累任何姑娘,三来,我娘不可能答应。” “依我看第一点才是重点吧,若无意,就没辙啦!不过这事王妃不知情吗?”以王妃的性情,胆敢觊觎她儿子的人,怎么可能还让她留在身边伺候呢!当然,这里的人指的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人,而所谓的觊觎,当然是在李齐无意的前提之下。 “我婉拒她的『好意』之后,她请求我不要告诉我娘,而她也会尽心尽力做好分内的工作,不会再提这事,所以我就答应她了。” “也因此,当王妃提及让她过来专门伺候你时,你还是拒绝了。” “没错,更何况,桃红之所以不惊不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暂替的,不出三天,就能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放下毛笔,谈话之间,他的公事已处理好了。 “说的也是。”韩允点头,“结束了吗?正好,小风子药也应该快煎好了,走吧!回房去。” 韩允拿起带来的披风,直接帮李齐披上,而他也静静的站著让他帮自己穿上。 “李齐……”韩允垂头望著他,帮他系好带子。 “嗯?”李齐抬起头,迎上好友的眼眸。 “多照顾自己一点,别让我老是心惊胆跳的。”韩允认真的说。 李齐微微一笑,“放心吧!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怪了,难得你会承认自己是祸害。”韩允戏谑道。 “我有吗?我的意思是,祸害遗千年,因此我肯定会早死,既然已经注定早死,再怎么担心都是多余的。” “李齐!”韩允冒火吼道:“你就非得这样不可吗?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早死的!” “既然如此,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担心你不听话啊!”韩允无奈的说:“算了,不谈这个,我最近打算尝试一个新的疗法,对你的身体可能会有帮助,要不要试试?” “我无所谓,你方便就好。” “那好,等我找齐了药材就开始。”韩允点头,“走吧!回房去。” 站在湖畔,就在侯天儿想著自己身在何处时,一阵呜咽声传进她耳内,疑惑的偏头一望,她见著一位同她一般站在湖畔的妇人。 瞧她哭得那般伤心,侯天儿丰沛的同情心不由泛滥。 “大娘,你为什么哭得这般伤心呢?”侯天儿走上前,关心的问。 楚大娘停止哭泣,望了她一眼,然后竟嚎啕大哭起来。 侯天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傻怔的站在她身旁等她停止哭泣。 “我……不想活了……”楚大娘哭了好久才开口。 “咦,为什么?”侯天儿惊讶地望著她的尖嘴细眼。 “因为我家那口子要把我的小女儿给卖了,我救不了她,哇哇……”说著,她又开始哭了。 “卖了?”侯天儿眨著无邪的大眼。“人也可以卖啊?” 闻言,楚大娘呆怔住。没错!在这太平盛世贩奴卖婢的事的确少了许多,但大户人家人手缺得紧时,还是会向贫苦人家买人来帮忙,所以这并不是什么鲜事,这丫头怎么一副很惊奇的样子。 不过旋即,她又哭道:“卖啊!当然可以卖,卖女、卖儿、卖妻子!男人只要需要钱,什么都可以卖。” “这样啊。”侯天儿非常惊讶。她只知道人会捕鱼猎兽去贩卖,没想到竟然连妻儿都可以卖,真是开了眼界。 楚大娘瞧她单纯的模样,顿时眼神闪烁了起来,更卖力的哭著。 “保不全女儿,我活著又有什么用呢?呜呜,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呜呜……”转身就要纵身跳下湖去。 “哎呀!大娘别想不开啊!”侯天儿一惊,连忙一个跨步上前,想要阻止她跳湖,没想到脚下一绊,整个人便向前扑去,眼前就是深幽的湖水,当她发现湖面离她愈来愈近的时候,第一个闪过她脑袋里的念头就是--糟了,她不会泅水。 噗通一声,侯天儿救人不成,自己反而先落了水。 “救……救命……”侯天儿载浮载沉,拚命的挥动双手。 楚大娘一见她落了水,先是惊愕,再是闪过一丝嘲弄,摇摇头,她抓起一旁的一根残枝递过去。 “抓著树枝!” 侯天儿双手盲目的挥动,好死不死的真让她给抓著,让楚大娘将她拉上了岸。 “咳咳……咳……”侯天儿咳著,吐出了好些水。瞧自己一身湿,要是被其他姊妹看见,不嘲笑她是只落汤猴才怪! “你没事吧?”楚大娘蹲在她身旁问。 侯天儿顺了气之后,才对她摇摇头。 “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就好,这会儿换我跳湖了,你自己保重。”楚大娘说完,又站起身。 “别啊!大娘,溺水很痛苦的。”侯天儿赶紧拉住她,免得她真去跳湖。 “绝对比不上女儿被卖掉痛苦。”楚大娘语气哀怨的说。 “女儿被卖掉为什么会痛苦?”侯天儿抓抓头,万分不解的问。 “心痛啊!泵娘。”楚大娘差点翻白眼。不过看这小泵娘的言语,肯定是个傻子……好吧!这么一来反而好办事。她下定决心的想。 “心痛?”她还是不懂,被卖掉的是她女儿,为什么是大娘的心会痛? “算了,不跟你废话了。”楚大娘懒得多做解释。“小泵娘,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呢?你的家人呢?” 侯天儿微微一愣。她的家人……对喔!其他姊妹不知跑哪儿去了? “没有家人吗?”楚大娘眸中精光一闪,佯装关心地问。 没有吗?好像是没有耶!至少她们都不在这里。 侯天儿摇头。“没有。” 真是太棒了!楚大娘在心里欢呼。 “既然你只身一人,以后就要小心一点,刚刚要不是我把你救起来,你可就真的葬身湖底了。” “嗯,谢谢大娘。” “甭谢了,我临死之前还能救人,也算功德一件了。” “大娘,别跳啊!天气虽然很好,太阳也算大,可那湖水还是挺冷的。” “都要死了,管它冷不冷,我无法眼睁睁的看著女儿被卖掉啊!” “这……” “小泵娘,虽然我救了你,不过你也不用为我伤脑筋,反正这事已成定局,除非有人代替我女儿……不过这是下可能的,没有人会愿意这么做的。” 原来有办法啊,早说嘛! “卖我吧。”侯天儿天真的道。 楚大娘眼中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兴奋。呵呵呵,真的是个笨蛋。 “不不不,这怎么可以呢?虽然说你这样做等於是还我的『救命之恩』,可是我也不能这么做啊!”楚大娘佯装不赞同的挥手拒绝。 “不打紧的,卖了我吧。” “这……”楚大娘故作犹豫,“不成,还是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只身一人,在这里又人生地不熟的,大娘卖了我,就能救回女儿,又有银两可拿,我呢也算是找到一个栖身之所,一举三得,不是很好吗?”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跟我来吧!”转过身的楚大娘露出一脸得意的笑。 第二章 楚大娘将侯天儿送到西市入口,那儿已经有辆马车在等著了。 “小泵娘,你在这儿等著,我去去就来。”楚大娘拍了拍侯天儿的手,走向在马车旁吆喝的男子。 只见两人低语一阵,那男子朝侯天儿看了一眼,然后对楚大娘点头。 楚大娘神情兴奋地接过他手中的银两后,便朝侯天儿招招手。 侯天儿立即走了过去。 “小泵娘,等会儿你就跟著上马车,他会载你进安靖王府当婢女,这可是大娘我特地为你争的好差事,知道吗?”楚大娘朝她说明。 当婢女啊!侯天儿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谢谢大娘。” “上车吧!我可得赶紧回家告诉我的女儿这个好消息。” “好的,大娘你慢走,别再想不开了喔!”侯天儿关心地说。 “不会、不会。”楚大娘挥挥手,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快点上车,时间快来不及了。”人牙子摇摇头。这个姑娘真是笨得可以,肯定是被楚大娘给骗了,不过他是个生意人,可管不了那么多。 侯天儿闻言爬上车,车内已经坐著五名年纪同她差不多的姑娘。 “笨蛋!”她才刚坐下,身旁的崔初馨便不屑地嗤道。 “什么?”侯天儿疑惑的望向她,再望向其他人,除了她与开口的那位姑娘之外,其他几位好似魂儿不在似的,呆呆的坐著,不言不动。“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废话!你这个笨蛋,被卖了还感谢人家。”崔初馨斜睨她一眼。刚刚在马车外,楚大娘对人牙子说的话她全听见了。 “大娘为我谋了个好差事,不该说谢谢吗?”侯天儿不解地问。 “你被骗了。”崔初馨哼道。 “被骗?你是说……”侯天儿微讶。 崔初馨撇了撇嘴。原来她还没有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个好差事吗?”侯天儿一本正经的询问。 崔初馨一愣,猛地翻了个白眼。她根本就是一等一的大笨蛋! “那个楚大娘根本没有女儿,她是专门拐骗无知少女的人口贩子!这样你懂了吗?白痴!” “原来是这样啊。”侯天儿一脸的恍然大悟。 “就这样?你的反应就这样?” “不然该有什么反应?”她才初入人世,不然凡人遇上这种事该有什么反应呢? 崔初馨无力的又翻了个白眼。“算了,我懒得跟你多说!” “你们也是被骗的吗?”侯天儿好奇的问。 “你以为每个人都同你一样笨吗?”崔初馨没好气的说。 “哦,没有啊!”她知道自己比较笨,以前在花果山的时候,姊妹们就不时这么对她说了。 “我们都是被爹娘卖掉的,家里穷啊,有什么办法,他们把卖掉女儿的银两拿去供儿子吃好的穿好的,谁叫我们生为女人呢。”崔初馨冷哼。 “你们也是被卖到『安静』王府吗?” 崔初馨抿嘴,没有回答。她们才不是被卖到王府,而是被卖到平康坊的妓院!那楚大娘说的也没错,到安靖王府当婢女的确是个好差事,前提是,不是去伺候那个快病死的小王爷。 “为什么叫『安静』王府呢?那里很安静吗?”侯天儿继续追问。 崔初馨错愕。安靖王府很安静?她到底在说什么蠢话啊!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人牙子将门打开。 “平康坊到了,你们几个还不下来!” 见她们一个个下车,侯天儿正打算跟著下去,没想到人牙子一把挡住她。 “你下来做什么?安靖王府还没到咧!” “嗄?可她们……”她不解的搔搔头。 “她们是到了没错,可你不是,乖乖待著,别想逃。”人牙子恶声交代后,转向车夫道:“好好给我看著她。” “知道了。”车夫点头。 人牙子这才放心的领著五名姑娘往平康坊里的妓院定去,没多久,他才回来,马车又再次上路,过了一会儿,马车停在个大宅子前。 “到了,下车吧!”人牙子将门打开。 侯天儿跳下车,张著嘴望著眼前的大宅。这里就是她往后要待的地方啊!好大噢! 华丽宽敞的偏厅,窗明几净,几束阳光透过窗形成一束束光雾,回旋盘绕。 斑贵的安靖王妃端坐在主位,站在她身边的是王府的管事李政廉,以及两位贴身丫鬟,四周则有十来名沉静、威风凛凛的守卫。 沉滞的气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饶是如此,站在一旁的侯天儿仍恍若毫无感觉,天真的大眼儿好奇的梭巡著四周。 安靖王妃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这姑娘长得娇娇小小的,五官柔和,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巴、小小的脸蛋儿,连骨架都小小的,只有那双眼,圆圆大大的,眼中闪著纯真无邪的光芒,面貌极为清俊灵秀。 “你叫什么名字?”安靖王妃终於开口。 侯天儿眨眨眼,直到李政廉又唤了她一声,才知道对方是在问她话。 “我叫侯天儿。”她漾著笑,模样讨喜极了。 “侯天儿……”安靖王妃沉吟了下:心中对她颇有好感。“今年多大年纪了?” 多大?这她没算过耶,但应该也有几百岁了吧!扁是猴老大被压在五行山下就有五百年,之前的日子就更别说了。 “我也不知道耶!”侯天儿老实的回答。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王妃,据说这丫头从小就是个孤儿,因此才会不知道自己的岁数吧。”李政廉猜测道:“看起来大概十七岁,应该不会大於十九才对。” “这样啊!”安靖王妃听到这番话心中有丝怜悯,算了,年龄也不是很重要,又不是要替儿子找妻子。“你可有伺候过人的经验?” 侯天儿点头,“有的,我伺候了好几年呢。”在花果山上,伺候猴老大最尽心尽力的就属她了。 “那好,就你吧!李管事,你待会带她过去齐儿那里,记得把王府的规矩告诉她,还有,最重要的事别忘了交代。”安靖王妃仔细的吩咐著。 “是的,王妃。”李政廉拱手作揖后,来到侯天儿面前,“你跟我来。” “好。”侯天儿跟在他身后,定到门口时,忍下住又回过头望向安靖王妃,“王妃,如果累了,就要多休息喔。” 安靖王妃错愕地抬眼,不仅因为她的大胆和无礼,也是因为她说中自己隐藏的疲态。为了齐儿,她的确是身心俱疲,可……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至少不可能让第一次见面的人看出什么才对…… 迎上那双又圆又亮的大眼中明显的关心以及善意,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感觉鼻头泛酸,赶紧挥挥手,要李政廉把人带走。 “丫头,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他低声叱喝,领著她快步离开。 “我不会胡说八道。”侯天儿耿直的说。 “那就闭紧嘴巴,主子没许你开口,你就不可以出声音,了解吗?”李政廉严肃的提点著。 这丫头说好听点是纯真,说白点其实就是不知轻重,幸好她是小王爷的丫鬟,不会和其他仆人有太多的往来,否则像她这种傻瓜,肯定会被生吞活剥的!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只要记住就成了。” “喔,”侯天儿点头,不过,“老伯你要我记住什么?” 李政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跤。 “哎呀!老伯,小心点。”侯天儿连忙扶住他。 李政廉瞪她一眼。都是她问那什么蠢问题! “你这傻丫头,还问我要记住什么,你告诉我刚刚我在说什么?”这么笨,伺候得了小王爷吗? “连老伯你也不知道啊!”侯天儿伤脑筋极了。 “什么我不知道?”李政廉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老伯,人家我只是忘了要记住什么,你却连自己刚刚说什么都忘了,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啊?”她记得以前在花果山,有些老猴儿常常说这句话呢! “我哪有忘记!你在胡说些什么呀?!”李政廉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她搅昏了。 “要不然你怎么会问我?”侯天儿叹息。人老就要服老,忘记就忘记嘛,她又不会笑他。 “你、你这丫头……”李政廉词穷。跟这丫头简直有理说不清!“算了,反正你只要记住,闭紧嘴巴,主子没要你开口,不许开口,知道吗?” “为什么?”侯天儿眨巴著大眼,又问了一次。 李政廉觉得自己快被她逼疯了。 “不要再问为什么,只要记住就行了。”他又重复了一次,见她又要开口,连忙又道:“也别再问我要记住什么,反正你就是给我闭上嘴就对了。” 失策、真是失策!要不是小王爷那儿急需人伺候,他绝对、绝对不会让这丫头踏进入王爷的延祥园一步的! “喔。”侯天儿还是眨巴著大眼,讷讷的低应。 老伯好像生气了,为什么呢?她想问,却又立刻想到老伯说不准问为什么……好奇怪喔,为什么不能问为什么呢?如果不能问为什么,怎么会知道为什么。 “还有,我是李管事,你要称我管事大人,不许叫我老伯。” 候天儿忙不迭的点头。 “哑巴了?不会应声啊?” “可以说话了?”侯天儿疑问。 “主子问话,主子吩咐,你都要应声是。” “老伯就是主子吗?”她偏著头,看上去挺疑虑的模样。 “闭嘴!别胡说八道,你想害死我啊!”李政廉惊呼。想他伺候王爷已经三十年了,对主子向来是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绝无贰心,这丫头随口一句话,就将他打入恶奴的行列。 侯天儿赶紧捂住嘴。真是的,到底行不行开口啊?一会儿要人闭嘴,一会儿要人应声,当人还真麻烦。 李政廉看见她大眼里的迷惑,长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这些了。往后你就负责跟在小王爷身边伺候著,小王爷身子不太好,你可要多留心,要记住啊,你只要负责小王爷的生活起居,让他舒心,其他的琐事会有其他下人负责,知道吗?” 昂责让小王爷舒心。简单,她点头。 “另外,小王爷每日要喝的药,都有专人煎好,你只需要到药居把药端到延祥园,让小王爷喝下就好。” 昂责让小王爷喝药。简单,她又点头。 “小王爷喜欢安静,所以没事的话别烦他。” 就是闭嘴嘛。简单,她还是点头。 “小王爷喜欢看书,可他身子又不好,所以你不能让他看太久,还有看书的时候也要让他看得舒舒服服的。” 书不可以看太久。简单,侯天儿继续点头。 “小王爷平时会帮忙处理王爷的公务,记住别让他在书房待太久。” 点头。 “小王爷要……” 点头。 “小王爷不可以……” 点头。 交代完一大长串的注意事项,李政廉喘了口气,在镶著延祥园三个大字的红木大门前停住脚步。 “到了,这里就是小王爷住的园子。” 侯天儿一边点头一边仰头望著门上的三个大字。 “刚刚我说的,都记牢了吗?”他不太放心的再问一次。 小小的头点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后见腆的一笑,摇头。 李政廉仰天长叹。真的被这笨丫头打败了。 不行、不行,这丫头肯定无法照顾好小王爷!看来他得再加把劲找到适合的丫鬟,只能暂时让这笨丫头待著! “算了,我会把该注意的事都写下来,你照著做就成了。” 侯天儿依然点头,不过一双眼儿犹豫的溜转著,最后讷讷地开口。 “那个……老伯……” “叫我管事大人!”怎么都教不会呢? 避事大人就管事大人吧。“管事大人,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啊?” “什么问题?” “是不是因为这里是『安静』王府,需要安静,所以你才老叫我闭嘴?” 嗄?! 这……什么跟什么啊?! 延祥园位於王府最角落的地方,一入门,便是长廊,长廊环绕著整座庭园,贯穿所有建筑,廊有顶以及遮风墙,且长廊全程设有座椅,周围广植松、竹,在这种春暖花开的时节,整座园林青翠一片,却不见花儿点缀。 “那是因为小王爷对花粉过敏,所以这儿是不种花的。”侯天儿记得管事大人是这么告诉她的。 她第一眼看见李齐时,他正靠卧在床头,虽一脸青白,可面如冠玉,是个美男子。头一个闪过她脑子的念头是--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她确实也这么对他说了。 “你长得真好看。” 一听到她没大没小的话,李政廉顿时觉得有一群乌鸦从头上飞过。刚刚的“苦口婆心”看来全白费了! 他一把将她扯到身旁,强迫她跪下。 “小王爷,这丫鬟是新进府的,什么规矩都不懂……” “李管事。”李齐打断他,温和地微笑。“不要紧的,在我这儿不用这么拘谨。” “是,小王爷。”李政廉恭敬的说,但态度依然战战兢兢的。小王爷自是不会在意,可是若让王妃知晓下人这么没规矩的话,铁定会遭殃,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这丫鬟是给我的?”李齐望著一脸迷惑,却仍听话跪著的侯天儿。 “是的,小王爷。” 李齐瞧他依然无法放松,只好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可是她……” “李管事,你放心,我不会欺负她的。”李齐戏谑地说。 李政廉微赧,“小王爷,奴才是担心这丫头傻不隆咚的,会冒犯了您。” “不用这么担心,就算她冒犯了我,我也不会治她的罪,如果你放心了,就先下去吧。” 李政廉听命退下,临走前还忧心忡忡的望了侯天儿一眼,随即无奈的离开。 李齐温和地望著一脸无邪的侯天儿,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瞧著他,眼神带著纯真和些许憨直。 有多久没有人用这种毫无杂质的眼神无惧地盯著他瞧? 这一刹那,他有了好好认识她的冲动。 他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侯天儿。” “侯天儿……天儿……”李齐低喃著她的名字。天真的人儿,又或者是……老天赐给他的人儿?他微微一笑,“你为什么会卖身为婢?” “哦,那是因为我被骗了。”侯天儿见腆地说。 “被骗?”李齐讶异不解。 “就是……”她干脆把经过的情形叙述了一遍。“我知道我很笨,反正每个人都这么说。” “你很善良。”李齐安慰她,“起来吧,别跪著了。” “太好了,我正觉得膝盖有些痛呢。”她跳了起来,但随即脚一颠,差点栽倒。 “小心!”他一惊,急忙出声警告,不过她已跌坐在地上了。“没事吧?” “不要紧,没事、没事。”侯天儿笑著摇手,站起身拍了拍。 “天儿,你为什么愿意来伺候我?”虽然被买进府的奴仆没有选择的自由,但如果她不愿意,他也不想勉强她。 “老伯……不,管事大人,是他要我来伺候小王爷的……”侯天儿一顿,脑子里有另一个问题占据了她的思绪。 “你不怕吗?”李齐讽笑。 “怕什么?”侯天儿万般迷惑。 “怕被我给传染了。”他的病谤本不会传染,只是有些无知的下人自己吓自己。“或者怕出事,受王妃责罚。” “没人告诉我耶!”侯天儿老实的回答。 原来是被骗来服侍他的,唉!娘和李管事为何不明说呢。 “那现在你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走去哪里?”侯天儿疑惑地问。 李齐一愣,“你怕的话就赶紧离开这里啊!你放心,我会交代下去,让王妃不要为难你,李管事会帮你在府里另外安插一个适当的差事。” “为什么要怕?”虽然管事大人交代不能问为什么,可是他的话好难懂喔! “怕我把病……”李齐一顿,看著她满脸迷惑的表情,不解的问:“你不怕我吗?” “不怕啊!”侯天儿笑了,因为这个问题她听懂了。“我很喜欢你喔!” “喜欢我?呵呵,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啊!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她率直的说出心中的想法。 “你又见过多少男人了?”李齐只觉莞尔。她一定没见过多少男人吧! “公猴见过好多,可全都没你好看。” 见过很多“公侯”?李齐讶异。她以前是在别的王公贵族的府邸当差吗? “喜欢我吗?”李齐低喃,微微失笑,“罢了,你就留下来陪我吧,其他杂事,自然会有其他人去做。” 侯天儿眨著眼,想到方才浮现脑海的问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的名字叫做小王爷啊?” 李齐扬眉,随即低笑。 “你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奇怪吗?”侯天儿也笑了,打一开始听到小王爷这个名字,她就觉得挺奇怪的。 “小王爷不是我的名字,因为我爹是王爷,而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其他人才称我一声小王爷。” 不懂,不过起码知道他的名字不叫小王爷。 “那你叫什么名字?” “李齐。” “那我要叫你小王爷还是李齐?” “天儿,你的问题真多。”这丫头真是有趣得紧。 “啊!”想到李政廉警告过她不可以多嘴,侯天儿立即捂住嘴,“糟糕,管事大人明明要我不可以多嘴,只管闭嘴就成了……” “不要紧,在我这里不需要守那么多规矩。不过出了延祥园,你最好叫我小王爷。”免得替她自己惹来麻烦。“还有问题吗?”彷佛知道她有一箩筐的问题似的。 “有一个问题,虽然我已经问过两个人,可是他们都没给我答案。” “什么问题?” “你家叫『安静』王府,是因为这里很安静吗?” 这一次,侯天儿依然没有得到答案,因为李齐一听完她的问题,就哈哈大笑,接著脸色一青,整个人厥了过去。 她惊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赶紧跑到外头叫人。 然后“安静”王府陷入一片混乱,不再安静了。 第三章 “齐儿怎样了?”安靖王妃红著眼,焦急的询问。 站在床沿,韩允熟练快速地为李齐诊治,好一会儿之后,才直起身子,抹掉额上的汗水。 “没事,他只是过於激动,造成气血凝窒,扎了针顺顺气,就没事了。”韩允收起金针,“我会开新的药方,然后搭著旧药方一块煎煮,每日在睡前让小王爷服下,服个几次就成了。” 确定爱子没事之后,安靖王妃板起脸,准备好好盘问跪在一旁不发一语的侯天儿。 她沉下脸,严厉的瞪著侯天儿。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侯天儿愣愣的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她仍然处於惊吓之中,脑子里浮现的都是李齐青白的脸,以及倒下的一幕。整颗心揪得好痛,陌生的感觉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不知道……”她低喃,视线又回到李齐的脸上。 “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你到底对齐儿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为什么齐儿会昏厥?” “我真的不知道,他……小王爷突然哈哈大笑,然后就昏了,我就赶紧叫人来救他……” 炳哈大笑?!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特别是韩允和安靖王妃更是惊讶。 李齐性子向来温和淡然,从不曾大喜大悲。也不曾看过他情绪激动,尤其从绑架事件之后,因为身子始终虚弱,他的性情就更加沉静,总是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无所谓地过一天算一天,像是……等著大限来到般。 可是她却对他们说,李齐会晕倒是因为哈哈大笑,而且她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哈哈大笑?! 安靖王妃蹙眉,最后下了个决定。 “李管事,随便在府里帮她安插个差事,就是不许她再到延祥园来,至於伺候小王爷……”她沉吟了一会儿,“先把桃红调过来替著,然后赶紧再到外头找去。”这样一个“祸害”,不能留在齐儿身边。 李政廉称是后转向侯天儿说:“还不快过来!” “可是……”侯天儿担忧地望著依然昏迷的李齐,跪在原地动也不动。 李政廉只好上前扯住她的手臂,硬是将她拖起。 “丫头,快走,要不然王妃怪罪下来,你可吃不完兜著走。”李政廉压低声音劝道。 “不要……我要照顾小王爷。”侯天儿喊著,视线始终落在李齐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自己不能离开。 “别在这儿嚷嚷,小王爷需要安静!”韩允出声制止。 “李管事,快把她拉出去,若吵醒齐儿,看我饶不饶过你们!”安靖王妃闻言,立即警告。 “快走,丫头!”李政廉强拉她到了门口。 “不许……把她带走……”床上突然传来虚弱的声音。 所有人全都愣住,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著李齐。 “齐儿?”安靖王妃首先反应过来,她立即倾身靠近儿子,焦急的低唤。 李齐睁开眼,偏头望向房门口,“放、放开她……” 韩允靠过来为他把脉,“李齐,不要激动,没人会动她的。” “齐儿,她不适合伺候你,你瞧,才第一天,她就害你昏厥,怎么还可以留下!你放心,娘会……” “我……要她……”李齐坚持的说。 要她?!安靖王妃惊愕地瞠大眼。 “齐儿,娘会帮你找个手脚俐落的丫鬟,她……” 李齐朝她点点头,她才退到一旁,一双大眼儿仍盯著他的脸瞧,像是生怕他又突然昏了。 “娘,我没事了,你先回去歇著吧!” “你确定真的没事吗?”安靖王妃不放心地问。 “娘若不放心,可以问问韩允。” “韩允,你说呢?” “目前看来,小王爷是没事了,不过还需要静养。”韩允瞪了好友一眼。 “既然如此,你好好的休息吧。”安靖王妃叹了口气,站起身,严肃的望向侯天儿,“好好的伺候小王爷,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我绝不轻饶!” 侯天儿愣愣的点头。 安靖王妃又交代了几句,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 侯天儿连忙又冲到床边,“你怎样了?” 李齐微笑著拍拍她的手,转向立於一旁,正用诡异的目光打量他们的韩允。 “韩允,你先出去。”他轻声道。 “你啊!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情形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别太逞强了。”韩允沉声警告,瞄了一眼白著脸,蹲跪在床边的侯天儿,才转身离开。 “天儿,起来坐这里。”李齐轻唤,拍拍床沿。 侯天儿顺从的照做,担忧地望著他,“李齐,对不起。” “你做错了什么吗?” “我……我也不知道,可是你会昏倒,好像是我害的。”她不安地说。 “不是的,天儿,我会晕倒是因为我自己身体不好,与你无关。” “真的吗?”她还是很担忧。 “吓到你了,对吗?”李齐温柔的问。 “嗯,吓死我了。”侯天儿点头,抬手碰触他青白的脸,“你真的没事了吗?脸色还是好难看呢!” “放心,真的没事,我这是老毛病,已经习惯了,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她的手温温软软的,触感真好。 “那你赶紧休息吧!我不吵你了。”侯天儿闻言立即道。 “不,我喜欢听你的声音,你陪我说说话吧。”他这身子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到时候还怕没时间“休息”吗? “要说什么?”她偏头望著他。 “说说你的事吧!”他想知道她的一切。 “我的事啊,可是我不知道要说什么耶!” “你家在哪里?”李齐问。 “我家住花果山,水廉洞。” 李齐疑惑地眨眨眼。那地方在哪? “你还有其他家人吗?你爹娘呢?” “我没有爹娘,我们五姊妹都是猴老大的毫毛所变的,是专门伺候猴老大的。”侯天儿一五一十的说著自己的身世。 李齐讶异的望著她,久久才回过神。 “天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什么老大?什么毫毛所变的? “我知道啊!”他好奇怪喔,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是说……你不是人?”很惊讶,却没有害怕的感觉。 “照人间的说法,我应该是只猴精。” 李齐望著她坦然无伪的双眸。其实不用问,他就知道她没说谎,也没必要编造这种谎言,可…… “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是真的,天儿从不说谎的!”侯天儿认真的说,“要不是猴老大随著唐三藏去西天取经,而我们姊妹们在水廉洞待得很无聊,不然也不会下山来玩了。” 李齐望著她,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这是事实。 “那你其他四个姊妹呢?” “我也不知道,若儿好像还待在花果山,而其他人也不知跑哪去了。” “是吗?” 侯天儿以为他还在怀疑,连忙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变个法术给你瞧瞧!” 说著,她就开始念起咒语,纤手一晃,指向墙上一幅野趣图,一瞬间,图上冒出一阵烟雾,掉出了两根红萝卜。 “啊!”惊呼声并非出自李齐嘴巴,而是侯天儿的。 她蹦蹦跳跳的跑上前将红萝卜捡起。 “真厉害。”李齐惊叹。 “厉害?”她不好意思地笑,“我的法术很糟糕的。” “哦?你能凭空变出东西,这很厉害啊。” “可是我本来是要把图画里的兔子变出来的。”到底是哪儿出错了呢? 嗄?“这……红萝卜是兔子的粮食,也算是……成功了。” “真的吗?”听到这话,她高兴极了。 李齐笑了,多么可爱又无邪的猴精啊!她肯定能为他有限的生命带来惊奇。 “天儿,以后这些事,就当成我俩的秘密,别再告诉其他人了,好吗?”这种事,绝对不能让第三者知道,否则一定会把她当成妖怪……虽然她也的确算是妖,可他不希望她因为这样受到排挤,甚至是伤害。 “那如果有人问起我的身世呢?” “你就说你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好了。”她说她不会说谎,而这算不上是谎言。 她想了一下,才乖巧的点点头。 “好,就当成我们两个的秘密。”侯天儿轻笑,喜欢这种和他有共同秘密的感觉。 “嗯!这东西好难吃。”侯天儿吐吐舌,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好奇而尝了一口李齐的膳食。 “要不然你以为以你主子的身体,能吃些什么山珍海味吗?”韩允轻嗤,这个笨丫头,不但累得他工作量加重,还得时时提防她的笨手笨脚。 侯天儿噘著嘴,瞪著托盘里的膳食。 “李齐的身体很差吗?”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他除了脸色比较苍白还有那次昏倒外,也不见他身子出什么状况啊! 韩允想说出实情,但李齐早在几天前就吩咐他,不许将他身体的实际状况告诉侯天儿。 於是他婉转的说:“还好,别太激动就行了。” “李齐好可怜喔,肯定是因为他每天都吃这种难吃的东西,所以身体才比较差,要是我天天都吃这种东西的话,没病也会生病,有病包会加重病情。”侯天儿嫌恶的语气十分明显。 “喂!这是什么话,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才调配出来,对他身子骨最有帮助的膳食耶!”韩允不满的抗议。 “可是好难吃。” “但对身体很好!” “那你自己吃吃看啊。”侯天儿斜睨著他。 “我才不要!” “看吧!你自己都不想吃。” “喂!这跟我想不想吃没有关系,而是因为这些膳食是依照李齐的身体状况调配的。”韩允辩称。 “哼!下次李齐的膳食我来准备。”侯天儿轻哼著像是瞧不起他的手艺似的。 “你?”韩允嗤之以鼻,“你不要把厨房给烧了就谢天谢地了。” “我才不会,你不要侮辱我。”她口气软软的反驳,说得很心虚。 “不会?!那么是谁弄出那种加了黄连的『莲子汤』的?” “我怎么知道黄连不能做莲子汤?”侯天儿无辜的说,念起来都一样嘛。 “那么为什么明明跟你要冰镇酸梅汤,结果却端来一碗热得烫口的酸梅汤?” “天气又不热,李齐不能喝冰镇的嘛!” “那是我要喝的,又不是给……算了,这条不追究,还有那碗咸得像是盐不用钱的甜汤,又是怎么回事?” “这……我只是……没分清楚盐巴和糖。” “侯天儿,别怪我不相信你,光是你这几天的丰功伟业,我劝你还是饶了李齐吧!”他完全不信任她。 “我承认自己是笨了点,可是就算是笨蛋,也会有专长的,这就像聪明的人,也有不擅长的事是一样的道理。”一切失败只因那些汤汤水水不是她所擅长的罢了。 “唷!真难得你竟然说得出这些话,还真难为你的脑袋了。”韩允嘲弄地说。如果将她的脑袋剖开,看到的一定是一个空空的脑袋。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嘲笑我?”侯天儿怀疑的盯著他。 “因为我就是在嘲笑你啊!”他哈哈一笑。 侯天儿嘟著嘴,有点恼怒的瞪著他,哼的一声,撇开头。 “你真讨厌!我下理你了,反正只要李齐点头答应就成了。” “喂!你明知道李齐总是放任你,拜托你就安分点,让他多活几年吧!” “不要说得好像我是专门来害他的!”她不满的说。 “以你的头脑,是有待商榷,不过以你的表现,又很像这么一回事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他说的话有的时候真的很难懂,拐弯抹角的,让她晕头转向。 “韩允,别闹天儿了。”在内室歇息的李齐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能摇头失笑,发现侯天儿似乎动怒了,他只好出声制止。对於好友的能耐,他实在佩服,能让善良无邪的天儿生气,还真不是普通人办得到的。 侯天儿瞪了韩允一眼,才走进内室,将那让人难以下咽的午膳放在桌上,询问著李齐。 “李齐,你要坐在桌上吃,还是要我端到床上去?”她问。 “你端到床上去?”韩允也跟著进来,听到她的询问,立即哼道:“再让你把午膳全往李齐身上倒吗?” 他实在很难相信会有人这么笨手笨脚,只是地上的一个小小突起,竟让她连著几天都绊倒,同样的地方,同样跌得狗吃屎! 如果手上恰巧有东西那就糟了,像上次她就是端著早膳跌倒,然后整盘早膳便往床上的李齐飞去,幸好他眼明手快半途挡了下来,要不然李齐被这么一砸,搞不好又要躺在床上大半个月了! “我什么时候把午膳倒在李齐身上了?”臭韩允,竟然冤枉她! “还不承认!不过是前天的事而已,别告诉我你那笨得可以的脑袋已经把这事给忘了。” “前天的事我才没忘!老是说我笨,我发现你比我更笨,前天差点倒在李齐身上的是早膳,是你笨得连早膳和午膳都分不清楚。”侯天儿一本正经的说。 “我的天啊!杀了我吧!”韩允仰天长啸,彻底被她给打败了。 “呵呵!好了,你们两个别斗嘴了。”李齐低笑,望著他们俩生气蓬勃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怅然与淡淡的酸意,如果他的身体没有变得那么糟…… “我才懒得和他斗嘴咧!”侯天儿哼了哼,走近床边。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你最好……”砰地一声,连带著一声短促的尖叫打断了韩允的话。“哈哈哈!看吧!你又跌倒了,真是笨得可以。”他指著趴在地上的侯天儿,放声大笑。 “天儿,你没事吧?”李齐嘴角带著隐隐的笑意,对於她一再地在同一个地方绊倒,他也颇觉无奈,活像那块地和她犯冲似的,看来他得吩咐下去,把那块地给整平,免得她一天跌好几次。 侯天儿真不想起身面对他们,尤其是韩允那个臭家伙,笑声真够刺耳! “天儿?”李齐的声音掺杂了一丝急切。怎么不动了?摔得很严重吗? “我没事。”她赶紧爬起来,虽然她凡事笨手笨脚,脑袋也常常不灵光,可对他言语中的情绪,却是一听就懂。 “过来。”李齐轻声道。 侯天儿乖乖的走到他面前。 李齐示意她在床沿坐下,然后拿出手巾,替她拭去鼻头、脸颊上的尘土。 她乖乖的让他擦拭,一双大眼望著他瘦削、俊美且苍白的脸。 “李齐,我可以帮你煮饭吗?” “不行!”韩允抢答,“李齐,我知道你纵容她,可是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吃的。” 李齐没有回答,望进她认真的眼底,他继续擦拭著她脸上的尘土,又抬手拂去她发上的灰尘,轻轻的将她的发丝勾到耳后, “韩允,同样的食材,能做出完全不同的味道,没有人规定那些药膳就只能是那种难以下咽的味道。”侯天儿认真的说,继而转向李齐问道:“怎样?我行的,真的!” 瞧她急切的模样,他知道她急著想要表现手艺,来证明她不是一无是处,以弥补这几日所闻的祸。 “天儿,其实东西好不好吃,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他微笑地说。 “怎么会没有差别呢,那些东西真的很难吃耶!”侯天儿一脸下信。 “那是因为他的味觉早就消失了。”韩允眼底闪过一抹心疼的说。 “味觉消失了?什么意思?” “就是吃不出任何味道,不管是酸甜苦辣,对他来说都是没味道!懂了吗?笨丫头。” 侯天儿眨巴著大眼。没味道? 吃不出食物的味道,那不就无法体会吃到美食时那种幸福的感觉,他……好可怜喔! “天儿,不要紧的,我很庆幸我没味觉,否则这些难以下咽的食物如何让我吃了快两年,对不对?”看出她脸上显而易见的心痛,他轻笑地安慰她。 “喂,你这样说就很不够意思喽,亏我为你这么尽心尽力,你真是见色忘友!” 闻言,李齐脸上有丝赧然,瞪了韩允一眼,示意他别口无遮拦。 “什么叫见色忘友?”见李齐一向青白的脸色竟然因为韩允的一句话石显出红晕,侯天儿好奇的问。 李齐轻抚她的秀发,摇摇头,“没什么,他胡言乱语的。” 韩允嗤笑,“是是是,是我胡言乱语,笨丫头,你就当没听见吧!”晨来李齐也学会了睁著眼睛说瞎话啊! 真是的,信都送出去好几天了,那文希小师弟为什么还没到? 错过了这场精采好戏,可别怪他没知会哦! 第四章 “站住!”一句嚣张的命令响起,紧接著,一抹身影挡在侯天儿面前。 侯天儿疑惑地抬起头。她正想趁李齐午睡的时候,到街上买些东西呢,到底是谁挡住她的去路啊! 定眼一瞧,哇!这个人长得又高又壮……或许该说肥。 “你是谁啊?”侯天儿蹙眉问。她赶时间呢,有话最好快说。 “李齐是我的表弟。”何璧任傲慢的说。他是安靖王妃的侄子,住在王府已经十年有余,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一直当自己是王府未来的继承人,因为安靖王爷夫妇曾有意收他做义子,但他却不知他的仗势欺人早让他们打消这念头。 喔!是那个表少爷啊!她好像听韩允提过,他还说……说……侯天儿蹙眉思索。韩允那家伙还说了什么咧? “你这个蠢丫鬟,见到本少爷还不行礼!”何璧任睨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婬芒。 这蠢丫鬟长得还真不错,难怪那个病痨子会硬将她留下来,就不知道她在床上的表现如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病痨子表弟一定无法满足她,嘿嘿! “行礼?为什么我要对你行礼?”据韩允那家伙的说法,李齐是“安静”王府地位第三高的,第二高的是那个她到现在都还没见过的“安静”王爷,至於第三高的……照理说应该是李齐,因为他的权力比王妃大,不过李齐是个孝顺的孩子,所以他一直是自居第三高的。 既然地位第三高的李齐都要她不用行礼了,这位王府的食客--这也是韩允的说法--凭什么要她行礼啊? “大胆!你这个奴才竟敢对我不敬。” “我哪有!”对了,她想起来了,韩允还说,对这个脑满肠肥的表少爷最好敬而远之,要不然可能会溺毙在他的肥油里。 “光是你这种不敬的态度,就足以让我打你十大板。”何璧任威吓她。 “什么?你要打我!”侯天儿惊喊。 “不打也行,不过……嘿嘿!”何璧任邪笑,肚子和脖子的肥油不停的抖动,“你到我房里来。” “我才不要!”侯天儿皱了皱鼻子。怕他那抖得厉害的肥油真会破肚而出,把她给淹死! “放肆!本少爷说什么就什么,你这蠢丫鬟哪有说不的权利,走!”他怒喊,上前扯住她,硬是将她往自己寝房拖。 哼!那病痨子太不识时务了,竟教出一个敢对他抗命的蠢丫鬟,也不想想他爹娘未来是要靠他帮忙送终呢! “放开我!你……你这只肥猪,放开我!”好恶心、好恶心!侯天儿急著想要摆月兑他肥腻腻的油手,没留意到自己“借用”了韩允私下对他的称呼。 肥猪?! 这两个字瞬间在何璧任脑中炸开。 “你这个贱丫头!”他恼羞成怒,厚厚的肥掌挥了过去,将侯天儿重重的打倒在地,“胆大包天,竟敢对本少爷出言不逊!” 侯天儿痛得眼冒金星。这是她头一次挨揍,在花果山,她可是猴老大的宠婢,进到王府,李齐也宠她,她哪有机会挨揍。 一巴掌似乎还下够消他心头之气,他上前,抬脚就是一踹,不过身形过於笨重,动作不太灵活,失了准头。 好可恶!这只肥猪,看她怎么教训他。 她纤手一指,咒语暗施,想要将她踹到天边好消气的何璧任才刚抬脚逼近她时,脚下却无端出现一摊油腻腻的猪油,脚一滑,他肥滋滋的身体便向后栽倒,砰地一声巨响,他已呈大字形的躺在猪油上。 侯天儿起身。咦,怎么会是猪油呢?她原本是想将他变成一头猪的……算了,差强人意,有教训到他就成了。 她双手扠腰地瞪著他。 “这是报应,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随便欺负我!”哼了哼,她也不管自己脸颊肿得像馒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迳自出府去了。 由於太胖又摔得太重,何璧任根本起不了身。 “杨一、杨一,你死到哪里去了?!”他怒喊著。 几名奴仆经过,全都掩嘴闷笑地绕开,没人肯上前扶他一把。 “表少爷,您怎么了?”一名中年男子缓缓从隐密的转角走出,那张仍看得出年轻时颇为俊美的脸扬著不屑的冷笑,在接近何璧任之后,放肆的态度才收敛,声音也转成惊慌且震惊。 “还不过来扶我起来!”何璧任听到他的声音,立即命令。 “小的马上帮您。”杨一蹲下,便毫不费力的将何璧任扶起,之后却佯装费尽所有力气般的猛喘著气。 “表少爷,您怎么会躺在地上呢?”杨一故意问。 “我要让那个蠢丫鬟好看,帮我想办法狠狠的教训她。”可恶的贱丫头,他一定要让她吃不完兜著走,让她知道,他在这王府的势力有多大!谁才是她未来的主子! “哪个蠢丫鬟?表少爷您说清楚些。”杨一眼中闪过一丝诡笑。 “还有哪一个,不就是李齐身旁那个新来的丫鬟!” “是她啊。”杨一点头,旋即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她是小王爷的人,教训她……这样妥当吗?” “怕什么,难不成那个病痨子还能为她出头吗?”何璧任不屑地说。 “表少爷,谨言慎行啊!要是您的话落入王妃耳里,那可不得了了。” 何璧任一顿,不安的扫了四周一眼,发现没任何人后,不安的神情又变得傲慢。 “紧张什么,听到又怎样,他们还要靠我送终呢!”这话虽然傲慢,不过却是压低了音量说出的。 “说的也是,往后他们也是要靠表少爷您侍奉,是该对您客气些。”杨一谄媚地说。 “本来就是。”何璧任得意极了。“杨一,赶快帮我想办法,我要那个蠢丫鬟。” “是,表少爷,杨一何时让您失望过呢?”杨一哈腰,低垂的脸闪过一丝不屑的神情。哼!蠢猪一只,等你没了利用价值,看我怎么宰了你。 段文希一身浅蓝长袍,手拿摺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搧著,不急著往安靖王府去,反倒在市街上溜达。 瞧见一群孩童手拿木棍、石头,对著一只跛脚、有皮肤病的癞痢狈儿施虐,被欺负得只剩半条命的狗儿不住哀哀嚎叫,身体缩成一团,甚是可怜。 当他正想上前制止时,有人早他一步出声。 “喂,你们在干什么呀!”侯天儿快步的街上前,拨开那群孩童,挡在狗儿前头,让孩童已经丢了出去的石头给敲中额头。 “哎哟!痛死我了。”侯天儿惨叫一声,捂著额头,只觉手中一片温热。 孩童们见伤了人,立即做鸟兽散。 “真是的,小小年纪就这么残忍,尽会欺负弱小。”侯天儿咕哝著,也不管自己已经头破血流,蹲子检视狗儿的伤势。 “你不要紧吧?”她低声问著它,“伤到哪里了?” “嗷呜……”狗儿拖著跛脚困难的靠近她。 “什么?你说你快死了?”侯天儿低呼,没注意到自己怪异的行径已引来路人的侧目。 “嗷呜……嗷呜……”狗儿用鼻子顶著她的手。 “我、我带你去看大夫,你不会死的。”侯天儿吃力的将它抱起,急忙的想找医馆。 段文希错愕地跟在她身后。连他远在几尺外都闻得到那狗儿身上的臭味,就更别提那长疮化脓的伤口有多恶心了,就算他是个有仁心的大夫,顶多也只打算斥退那群小表而已,这位姑娘未免太“特别”了点,竟然要带它去看大夫,他就不相信有哪家医馆会收这么一个“病人”。 丙不其然,跑遍长安城,每家医馆一见到这“病人”,就将她轰出来,顺道附上几声咒骂,段文希相信,若非看在那姑娘娇小可人的份上,肯定还会讨来一顿好打。 侯天儿失望的抱著狗儿,“怎么办?为什么他们都不肯救你?” “嗷呜……” “你很痛吧!”她将它放下,轻抚著它的头低喃,“如果我的法术像猴老大那么厉害的话,搞不好就能救你了,可是我的法术很蹩脚……”突然,她眼睛一亮,“啊!我怎么会忘了呢。”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从中拿出一颗拇指般大小的蟠桃,随手将荷包一放,她对著蟠桃默念咒语,一会儿之后,那颗桃子开始变大,大到男人拳头般大小才停止。 “狗狗,快把它吃了,它是蟠桃喔!我只有三颗,现在分一颗给你吃。”她都忘了自己有这样的宝物了。 狈儿张开嘴,将那颗蟠桃给吃了下去,濒死的它竟然瞬间痊愈了,而且立刻雄纠纠气昂昂的站了起来。 “汪汪!”它朝侯天儿吠叫了两声,热情的舌忝著她的脸。 “呵呵,好痒喔!”她高兴的揽过狗儿的脖子,亲热地摩挲著,“你变得香香的耶!” “汪、汪汪!” “咦,真的吗?你要跟著我啊?” “汪汪汪!” “可是……我只是一个小丫鬟,不知道能不能养你耶。”她苦恼地说著。 “呜……”狗儿摩挲著她的脖子撒娇。 “好好好,我带你回去,李齐应该不会反对才是。”她拍了拍它的头,“不过你要乖乖听话,不可以捂蛋喔!我还要买些东西,一起来吧?” 狈儿吠叫一声,跟在她身边,威风凛凛的宛如一头豹般。 段文希惊愕地看著这一切。虽然背对著她,他没看见她到底对那只狗做了什么,可是…… 他又揉了揉眼睛。这一定是他的错觉,一只快死的狗,怎么可能瞬间痊愈,还立刻活蹦乱跳的。 唔……他一定是赶太多路,疲劳过度,眼花了。 一定是这样的! 咦,那是什么? 段文希上前,在地上捡起一个小巧的荷包。是那位姑娘掉的? 打开荷包,他微蹙眉头。这是什么玩意儿?有这么小的桃子品种吗? 避他的,那是人家的东西,还了就是。 “转身,想追人,却发现那一人一狗的身影早已不见。 算了,有机会碰到的话再还吧! 韩允才接近书房,就看见何璧任和他的走狗杨一嚣张傲慢的从李齐的书房走出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韩允质问。 何壁任一见到他,先是一惊,继而在杨一的小声提醒下,才重振威风,抬高下巴睨著他。 “这安靖王府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不过是个外人,凭什么质问我?” “我记得这儿的主人是姓李不姓何,照理说何大少爷你是个外人,而我这个外人是王府的贵客,你呢,充其量不过是王府的食客。”韩允嘲讽他。还是食量超大的肥猪! “你不要仗著有李齐给你撑腰,就可以目中无人了,我警告你,最好别得罪我,否则以后铁定让你吃不完兜著走。”何璧任恼怒的威胁。 “请便,韩某随时候教。”韩允耸肩,口气中尽是不屑。 “你!”何璧任气到全身肥肉都在颤抖,最后衣袖一甩,对杨一命令,“咱们走。” “不送啦!”韩允在他们身后摆摆手,随即嘴角邪恶的一扬,“对了,何大少爷,以后要多注意饮食,你千万不能再肥下去了,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连房门都出不了,还要小心别吃坏了肚子,总而言之,饮食请小心。”哪天他老大不爽的时候,肯定会在他食物里下药整死他,哼!这世上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就是不要得罪大夫。 瞧何璧任头也不回的气冲冲离开,他才哈哈一笑,悠哉的跨进书房。 “你又找表哥的麻烦了。”李齐见他进屋,便从架上拿下一本书简。 “如果他不找你麻烦,我就不会找他麻烦。”斜睨他一眼,韩允一坐下,“你找我什么事?” “给你。”李齐将书筒递给他,“你又知道他找我麻烦了?” 韩允接过它。 “何肥猪找你还会有什么好事,不就是寻你晦气吗?我都在王府待两年了,哪还会不清楚,真不知道王爷和王妃心里怎么想的,竟然让那头肥猪愈来愈嚣张。”说著,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你一直在找的医书。”李齐坐回桌后,“我大概可以理解我爹娘的心态,毕竟表哥非常有可能是为他们送终的人。” “呿!要找人送终还不简单,皇室没人啦?怎么轮也轮不到那只肥猪。”韩允嗤之以鼻,迫不及待的打开书简,“你怎么找到的?” “我没有找,只是昨天凑巧在架上发现。” “还真是巧到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他托人到处找了好几个月,还花了大把的银两,结果它竟躺在李齐的书架上! 将它放在一旁,韩允旧话重提,“李齐,你最好和何肥猪保持距离,我不信任他!” “他是亲戚,而且就住在府里。”意思就是说,就算他想要保持距离也莫可奈何。 “这还不简单,只要我告诉王妃,禁止让任何人来打扰你进行新的疗程,我相信她一定会彻底执行的。” “是吗?”李齐突然露出一抹诡笑,“那么就劳烦你了,允。” 韩允疑惑的蹙眉,“喂,你为什么露出那种笑容?”太不对劲了。 “哪种笑容?”他无辜地反问。 “就是那种诡计得逞,等著看我好戏的笑容啊!” “有吗?” “李齐,我不是今天才认识你,也不是侯天儿那个蠢丫头,所以,你就给我老实招来吧!”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过两天王府里就会多一位贵客,我只是打算顺势将她列入禁止打扰的名单罢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韩允怀疑的望著他恬适的笑容。有古怪,除非…… “我可以知道那名贵客是何方神圣吗?” “她啊!我另外一个亲戚。” “李齐,你就直说到底是谁。”愈是含糊,愈让他觉得有鬼。 “皇上的小女儿,馨平公主。”李齐的笑容显得太灿烂了。 “该死!”韩允立即低咒一声,起身便往外走,连放在一旁的书简都忘了拿,“我要跟王妃告假,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这样啊!那我就先跟你道别了,等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到我坟前上炷香、说一声就行了。”李齐在他身后淡淡的说。 脚步一顿,韩允懊恼的转过身来瞪著他。 “她该死的皇宫住得好好的,到这儿来做什么?!” “太后的意思是,日前端妃的事件让馨平心里有疙瘩,所以让她暂时离开宫里好平复心情。” “拜托,端妃人死都死了,她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被扶正,不惜谋害太子,落得那样的下场,根本是罪有应得,馨平公主只是倒楣碰上,顺道莫名其妙的揭发这事。平复心情?说笑吗?那家伙的心脏强得很,神经又特别粗大,会有什么疙瘩!”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嘛,她活得比谁都高兴呢! “你说的没错,所以经我旁敲侧击的结果,我猜他们打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如意算盘,送馨平到这儿跟某人培养感情的。”李齐故意讲得暧昧,意图让好友想偏。 “可恶,我要躲起来!”果然,韩允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李齐呵呵一笑,“允,你躲起来做什么?” “我才不要和那家伙培养感情咧!不躲得远远的怎么成。” “允,馨平是来和我培养感情的。” 韩允一愣,猛地瞪向他,“可恶,你玩我!” “有吗?是有人自视过高,认为人家堂堂公主非得追著他跑不可,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允胀红脸,羞恼的瞪他一眼。 “两天后,馨平便会到王府来,到时候就劳烦你招待了。”他要安静的休养,严禁打扰。 “我不要!” “你认为说不要就行了吗?” “我可以离开。” “你离开,馨平照样会追去,结果仍然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有我,就像我刚刚说的,你回来大概只会看到一坏黄土。” “反正你就是吃定我,要把馨平那家伙塞给我就对了!” “与我无关,馨平从来不曾属於我,我毋需塞给你。”李齐失笑,“允,你又何必如此反感呢?馨平娇俏美丽、活泼开朗,有什么不好的?” “有什么不好?!那家伙根本是个没神经的野丫头,你有看过哪个公主成天只会像猴子一样爬树的,有门不走老是翻墙爬窗子,说起话来大剌剌的,甚至还会当贼,说她是公主谁会相信啊!” “这代表她身强体健、不拘小节,可以陪著你游遍大江南北。” “她是公主,是皇上疼宠的小女儿,我不敢高攀。” “这才是问题的所在吧,你接不接受馨平与她是不是没神经的野丫头根本无关,对吧!” “就算是又如何?事实就是这样,她是公主,而我只是一介平民!” “允,我不想多说什么,这个问题要你自己去解决,不管是现实,或是心理。” 韩允脸色一沉,“你说太后他们是送她来和你培养感情的?为什么?” “就我所知,是因为他们以为馨平对我有情,在不想勉强我的情况下,才做这种安排,打算让我对她日久生情,不过你我都知道,馨平真正心仪的人是谁。” “年半前,馨平公主与太后前来安靖王府探视他,当时她便对韩允一见锺情,甚至在太后要摆驾回宫时,还请太后让她留下来,往后的日子她更老往延祥园跑,让爹娘以为她找的是他,可他们不知道,在园里,她缠著的是韩允。 韩允沉默了,眼底有著明显的挣扎。 “反正感情的事,除了当事人之外,谁都无权置喙,你自己好好的考虑清楚吧!” 门上突然传来一阵轻敲声。 “禀小王爷,段公子来了,正在大厅候著。” “文希小师弟来了。”韩允愁容尽扫。终於等到他了! “将段公子带到书房来。” 没多久,段文希便走进书房。 “草民见过小王爷。” “文希,别闹了。”李齐轻笑。段文希就爱拿这套繁文耨节来戏弄他。“坐,这回怎么有空过来?” “本来是没空,不过有人飞鸽传书给我,不来似乎说不过去。”段文希坐下,佯装疑惑地问:“我刚刚行礼哪儿做错了吗?” “你是『有口无心』。”韩允摇头,“文希,师兄有件事要劳烦你。” “师兄,你大老远把我请来,该不会就是要『麻烦』我吧?” “当然不是,这是突发事件。”韩允否认。 李齐闻言,已经猜到他的打算了。 他劝道:“允,三思。” “我已经决定了。”高攀不起,又何必多做纠缠! “怎么?我错过什么了吗?”段文希好奇的问。 “文希,我想请你暂时留在王府里,接替我的工作。”韩允说出请托。 段文希扬眉,“不要!” “文希……” “免谈!”段文希打断他的游说,“我对李齐的病情虽然略知一二…可是却没有你那么了解,你比谁都知道他的身子一点都疏忽不得,你怎能这么随便的就将他托付给我呢!” “那是因为我信任你。” “那我还真要感谢你看得起我。”段文希嘲讽道:“不过很抱歉,我不可能留下来的。” “可是文希,我……” “好了,你们师兄弟也别吵了。允,如果你真的非走不可,我不会强留,不过你也毋需勉强文希留下,有必要的话,御医可以进驻王府待命,你不用挂心。”李齐打断两人的争执,微笑地说。 师兄弟俩相视一眼,同时无奈的一叹。 “你就是这样,才更让人走不开。”韩允叹道:“算了,我不走就是了。” “哈!我就知道师兄你一定走不开。”段文希像是早就料到般,一脸得意。 “那你有没有料到,我接下来要做什么?”韩允语带威胁的摩拳擦掌。 “哦,我想,你可能要揍我吧!” 第五章 “小王爷、小王爷!”一踏进延祥园,侯天儿便开始大声嚷嚷,不过幸好她小小、单纯的脑袋瓜子,还记得李齐嘱咐她不得在外直呼他名讳的话。 “天儿,小王爷在书房。”守卫长先是微笑地说,一看清楚她的脸,立即惊愕地张著嘴,“你的脸怎么了?” 侯天儿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惨状--肿痛的脸颊以及被石头打破的额头。 “没事、没事,出了点小意外罢了。”她笑著摇摇手,“小王爷在书房啊?” “是啊!”他点点头,视线又被另一样东西给吸引,“天儿,那是……”他同一旁的下属讶异的瞪著她身后的大狗。 侯天儿开心的笑,拍拍它的头。 “是我的狗狗喔,很漂亮吧!” “嗯……”众人面面相觑,是很俊、很威风,可……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那我去找小王爷了。”侯天儿蹦蹦跳跳的往书房跑去。 “天儿。”守卫长立即喊她。 “还有什么事吗?”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把狗狗介绍给李齐认识了。 “书房是在那边。”他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咦,是那里吗?”侯天儿蹙眉,“什么时候改了?” “书房一直在那里,没改。”守卫们纷纷失笑。 “是吗?”奇怪了,她的方向感什么时候变差的? 算了,管他的! “谢谢你们。”她领著狗儿往书房跑去。 “李齐,我回来了!”来到书房,她门也没敲的就推门而入。 她风也似的跑到他身边,二话不说的将他拉起,就要往书房外冲。 “李齐,快点、快点!”她嘴里直嚷著。 “天儿,我有客人。”李齐被她拉著走。 “喂!侯天儿,你是急著去投胎啊!没看到我们正和李齐谈著正事吗?”一旁的韩允赶紧跑过来,分开他俩。真是的,李齐总有一天会被她给害死! “韩允,你不要老是欺负我好不好,我又不是找你。”侯天儿噘著嘴,转过身来瞪著他。这个韩允真讨厌,老是找她麻烦。 “侯天儿,你要是不想让李齐……” “允!”李齐打断他的话,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再回头蹙眉地望著侯天儿,立刻惊呼,“你的脸怎么了?”那红肿的脸颊以及额上鲜血已经凝固的伤口,看起来是那么的怵目惊心,让他心里霎时冒出一股罕见的怒火。 “哎呀!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啦。”侯天儿不在意的说。 “这是被打的。”李齐轻触著她的脸颊。 “看得出来啊?”她惊讶的说。 “拜托,那么明显,白痴才看不出来!”韩允也蹙起眉。 “允。”李齐无奈的低唤,暗示他别再骂她。 重色轻友的家伙!“等一下到药居来,我帮你擦药。”韩允撇撇嘴,走回段文希身旁。 “你说的傻丫头就是她?”段文希眼睛发亮地盯著侯天儿。真是巧,竟然是他在街上碰到的那位姑娘。 “没错,真不知道李齐吃错什么药,竟然这么放纵她。” “就算他吃错药,也是你的错。”段文希调侃他,视线一直未从侯天儿身上移开。 “喂!文希,你干什么一直盯著人家看?”韩允察觉不对劲,担忧地问。 “我对她……很有兴趣。”段文希的意有所指吓坏了他。“我决定留下来了。” 惨了!小师弟竟然和李齐一样看上侯天儿?那…… 他望向李齐,两人还在拉扯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打了你?” “那不重要。”反正她已经教训过那个表少爷了,这件事对她来说已经成为过去。 “那先去药居擦药吧。”李齐心疼的说。 “那个等一下再说,你快跟我来啦!” “天儿,”拗不过她,李齐只好跟著她往外走,“你那么急到底要做什么?”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侯天儿站定后,献宝的说:“你看!” 李齐讶异的望著坐在门口的大狗,“它是?” “它是我救的狗狗喔!” “你救的?” “对啊!它本来快死了,是我用……” “我的天啊!哪来的这么大的一只狗?!”跟著出来的韩允惊呼,才一眼就让他退了三大步。该死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狗。 “我带回来的。”侯天儿再次骄傲地说。 “很俊的一只大狗。”李齐中肯的说。 “李齐,我可以养它吗?” “不可以!”韩允抢著回答。 “我又不是在问你。”侯天儿瞪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站了一个她没见过的人。“你是谁啊?” “我姓段,叫段文希,我是他的师弟。”他自我介绍著。 似乎察觉到他异常专注的眼光,李齐将侯天儿拉近自己。 “韩允,你带文希到你那里去,晚上我会设宴帮他洗尘。” 韩允迫不及待的点头。想要远离这只恐怖的大狗。 “文希,咱们走吧!”他将师弟拉过来,好挡在自己与大狗之间。 段文希望著侯天儿,似笑非笑的说:“很高兴认识你,侯天儿,我对你很有兴趣,下一次陪陪我吧!” “文希!”韩允惊喊,旋即看了脸色微变的李齐一眼,连忙拉著他就走,“走了,我带你到药居去。侯天儿,等一下记得过来擦药。” “师兄,我自己会走。”段文希戏谑道:“就这么说定了,天儿!”手模了模怀中的荷包。嗯,下次没有闲杂人等的时候,再还她吧! 侯天儿疑惑的望著他们的背影,咕嚷道:“奇怪的人。” 李齐瞅了她一眼后,放开她,转身在书房门外的阶梯坐下。 她立即蹦跳到他身旁跟著坐下,一下子就将段文希给抛到脑后。 “李齐,我可以养它吗?可以吗?”她急切地问。 李齐凝望著她,又瞧见她脸上的惨状,心疼的轻抚著她的脸。 “李齐?”她疑惑地低喃。 李齐回过神,放下手,这才将视线转向那只狗。 “它好像很听话。”从方才它就动也不动的乖乖坐著。 “对啊,它很有灵性喔!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你喜欢的话,就将它留下来吧。”李齐应允。 “太棒了,谢谢你。”侯天儿高兴的抱住他。 李齐下意识的圈住她娇小的身躯,可才一下下,他的怀抱便又一空,侯天儿已跑到狗儿面前,拉著它的前脚,一人一狗高兴的转著圈圈。 “你看,他答应了,就跟你说他是个大好人,我说的没错吧!” “汪汪!”狗儿应和著。 李齐失笑地看著他们,“天儿,你该帮它取蚌名字才是。” “咦?名字啊……”她停了下来,望向狗儿,“你叫什么名字呢?” “汪!汪汪!”它汪汪叫。 “没有名字喔。”这可苦恼了。她搔搔头,该取什么名字好呢?“你想叫什么名字?” “汪汪汪!” “什么啊!你的名字自己至少也要提供点意见啊!为什么等著我取?” “汪汪!汪汪汪!” “哪有这回事,谁规定主人就要负责取名字的。” “天儿……”李齐讶异的望著“对谈”中的一人一狗。 “不行,天儿是我的名字,你怎么可以和我同名……” “天儿,是我在叫你。”李齐失笑。 “嗄?喔!什么事?”侯天儿见腆一笑。 “你们可以沟通?” “可以啊!你听不懂吗?”侯天儿疑问。 “我只听见一声声的汪汪叫。” “咦,是这样吗?”侯天儿很讶异。 “没错。”李齐点头,“天儿,你认为卧龙这个名字如何?”这么有灵性的一只狗,应该不会辱没“卧龙”之名。 “卧龙?你说咧,喜不喜欢?”她问著狗儿。 “汪!” “它说它喜欢耶!”她开心的说。 “喜欢就好。”李齐也笑。 “好,从今以后你就叫卧龙。”侯天儿对狗儿宣布。 李齐坐在阶梯上,望著他们嬉闹。他从不曾像现在这般渴望自己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果是文希…… 眼神一黯。如果是文希,就能陪著她嬉闹,陪著她游遍大江南北。 “天儿,你觉得文希如何?”在自己察觉之前,问题已经月兑口而出。 “谁啊?”侯天儿纳闷的问,拍拍卧龙的头,要它乖乖坐好之后,她才回到他身旁坐下。 李齐微讶,“段文希,韩允的小师弟,就是刚刚那个人。” “喔,他叫段文希啊!罢刚我没听清楚。” “对,你觉得他如何?” 她耸耸肩,“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我又不认识他,怎么会知道他如何?”他好奇怪喔。 “那你对他的第一印象呢?” “第一印象……”她偏著头,很认真的思考著,可惜,刚刚她只急著想要将狗狗介缙给李齐认识,对於“闲杂人等”根本没注意。“没有印象。” “咦,没印象?”李齐扬眉。文希长得英俊潇洒、幽默风趣,虽然年仅十八,可是据说所到之处皆有不少姑娘心仪於他,天儿怎会……没印象。 “对了,李齐他刚刚好像说什么就这么说定了,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听不懂最好,他才不会多事的解释给她知道呢! 他突地微微一愣。一向淡然处事的自己,原来占有欲这么强吗? 向来寂静的延祥园,自从侯天儿来了之后,虽然不能说热闹,但却多了些声音。最常出现的,就是-- “小王爷、小王爷。” 守卫们相视一笑,早已习以为常。 看来天儿午睡醒来,看不见小王爷,又找来了。 丙然,声音方歇,侯天儿娇小的身影就出现在长廊的转角处,直往书房奔来,和往常一样,她的身后跟著卧龙。 “楚哥、令哥,小王爷在不在?”侯天儿瞧见书房外站著两名熟识的守卫,立即问。 “小王爷在,不过今儿个有客人,小王爷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可进去打扰。”冯楚回道。其实小王爷是说--别让天儿进去。 “客人?”她好奇的伸长脖子,朝书房门觑了一眼,不过门关著,她啥也没瞧见。“是谁啊,这么神秘?” “是馨平公主,今儿个开始,她会在延祥园住上一段日子。”两人相觑一眼,彭令才道。 馨平公主?是谁啊? “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公主这样成何体统?!”蓦地,书房里传来韩允的怒喝声。 “咦,韩允也在里头啊?”侯天儿讶异的问:“不是说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打扰的吗?” “韩公子本来就在里头。”冯楚赶紧解释。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韩允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生气。” 冯楚和彭令不敢置喙。里头的人,可是公主哪!不小心一点可是会掉脑袋的。 侯天儿将耳朵贴著房门,聆听里头的动静,可是听了老半天,却没再听见什么。 “天儿,方才是因为韩公子的音量特别大,外头才会听见,否则平常是听不见什么的。”冯楚好心的告诉她。要不然他们老在外头嘀嘀咕咕的,主子不早就听见了。 “喔!”真可惜。她步离房门,跨进庭院,无聊的用脚尖蹭地,“他们在里头很久了吗?” “不久,若从你午睡时开始也不过半个时辰。” “啊,说的也是。”她点头,“不知道还要多久?” “你有事找小王爷吗?” “没有啊!但我是小王爷的贴身丫鬟,这贴身的意思自然是得随时跟在身边嘛!可是他老是自己不见,都不会稍微体谅一下我这个做丫鬟的难处,要走也要把人家叫醒啊,害我一醒来就找不到人。”侯天儿嘀嘀咕咕的抱怨。 “天儿,你是丫鬟,小王爷才是主子。”冯楚摇著头提醒她。 “我知道啊!说到这个才气人,明明要他好好休息的,可是他竟然趁我睡著的时候,跑到书房来见客,身为主子还这么不听话,真不乖,对不对?”她认真的说。 “那还真是抱歉了,天儿。”李齐带笑的声音传来。 三人回头,看见他走出书房,正笑望著侯天儿。 “小王爷。”冯楚和彭令立刻恭敬的唤。 “你好了?”她蹦蹦跳跳的来到他面前,撒娇地扯著他的手,仰头望著他。 “嗯。”李齐点头,弯与她对视,宠溺的模模她的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 “你不在,就醒了。”侯天儿耸耸肩。 冯楚和彭令讶异地微张著嘴。怎么,难道天儿不是睡在后头的小房间,而是和小王爷…… “还困吗?”李齐牵著她的手往寝房方向走。 “是有一点,不过你不睡的话,我也不睡。”侯天儿声明。 “我是还要再睡一会儿。” “李齐,不许你把我丢在这……”突然,韩允挣扎的声音从房里头传来。 侯天儿疑惑的回头,恰好看见他冲到门口,可没一会儿,门边出现一只手,将他给扯了回去,然后在他的咆哮怒喊中,书房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堂兄,你可以离开了。”娇俏的女声随即从门内传来。 “李齐!你如果敢离开,我就和你绝交!”韩允大喊,“你……做什么?!放开我,你堂堂一位公主,怎么可以如此无耻……” “无耻?好啊!韩允,我就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无耻。”骄蛮的声音加上邪恶的笑声一块传出。 “你想干什么?!唔……你……唔……”韩允的声音霎时消失。 “里面……在干什么呀?”侯天儿好奇的想要一采究竟。 李齐扯住她,公主正在“驯夫”,非礼勿视! “嗯,韩允和我堂妹有点事要私下解决。”抱歉了,韩允,他的身子太虚弱了,没办法为他挡人。 “可是看韩允的样子,好像……很痛苦。”她疑惑的瞪著书房门。 “这……应该还好。”啧!他刚刚忘了给馨平“忠告”,男人虽然喜欢女人投怀送抱,却不喜欢被人霸王硬上弓。 “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凄惨。”她还是好奇得要命。 “天儿,我很困了。”李齐故意道。 “啊,那我们睡觉去吧!” 两人相偕走回寝房,对於跟在身后面面相觑的冯楚和彭令,侯天儿是毫不知情,李齐则是不在意被两人知道他和侯天儿同床共眠,不过…… 进房之前,李齐停了下来,“冯楚、彭令。” “属下在。” “我希望延祥园里的事,别传进王妃的耳里,你们了解吧!” 两人一愣,随即领悟,“属下了解。” “把我的话吩咐下去。” “是,属下遵命。” 因为韩允被馨平公主缠著,所以“照顾”李齐的工作,就落在段文希身上。 若是过去,段文希肯定推三阻四,甚至除非必要,否则不会出现。不过这次不同,这几日他来得可勤快了,每天照三餐到李齐的寝房“请安”。 侯天儿和李齐刚从后山散步回来,两人一踏进寝房外的庭院时,一声质问便兜头罩下。 “你们跑到哪里去了?”段文希冲到他们面前问。 “文希,你来啦。”李齐淡笑著打招呼。 段文希瞧了眼他们相握的手。啧!真看不出来李齐竟然喜欢像侯天儿这类的姑娘。 “你又来做什么啊?”她不解的问。以前韩允也没来得这么勤啊! “来帮你擦药啊。”段文希理所当然的说。 “擦药?伤口都好了,还需要擦药吗?”她撩起前额的刘海,让他看结痂已月兑落的伤口。 “奇怪了,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啊?我说要擦药就是要擦药。”段文希强辩。 “可是韩允说不用了。”她刚刚有碰到好几日不见的韩允,他还顺道帮她看了一下。 懊死的师兄!段文希撇嘴。 “你不用擦药就算了,不过我是李齐的大夫,不看著点,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可无法向师兄交代。”找藉口他最行。 “我没那么脆弱,不过还是谢谢你,文希。”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知道他的目的是天儿。 或许他该放手,毕竟依他破败的身子,他实在不宜担误任何姑娘的一生,光是轻松惬意的散步,都让他几乎耗尽体力,他知道自己的健康在缓慢的恶化当中,可随者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了手,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任何姑娘”中的一个,她是天儿,老天赐给他的人儿。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段文希耸耸肩。虽然他的目的是侯天儿,但是他还是一名有道德的大夫,他不会疏忽自己的工作。“你最好马上进房躺下,脸色难看死了。” “咦,李齐,你不舒服吗?”天儿审视著他的脸色,真的又发青了。 “没事,我脸色本来就这个样子,天生的。”李齐安抚著她。 “真的?”她怀疑的蹙眉。 “当然是假的,这种话只有笨蛋才会相信。”段文希嗤之以鼻。 “什么意思?”她不安的问。 “意思就是……” “文希!”李齐眉头微微蹙起。 “要我闭嘴也可以,进去躺著,然后把她借给我。”段文希皮皮的一笑。 “她并不属於我,你要做什么,自己徵求她的同意。”李齐垂下眼,淡漠地说。 “她是你的丫鬟,当然要先取得你的同意。” “喂!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她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我累了,想先进去休息。”李齐放开她的手,与段文希擦身而过,走进寝房。 “我陪你……”她想要追上去,可被段文希给扯住,她不悦的说:“不要拉我。” “你等等,我有事要问你。” “下次再说,李齐说他不舒服,我要进去看看。”她神态颇为焦急。 “他还死不了。”他硬是将她拉走。 “喂!你要拉我去哪里?我不要跟你去任何地方,你听不懂吗?”侯天儿挣扎著,想要甩掉他的手,却徒劳无功。 讨厌!她最讨厌这种强拉硬扯的霸道行为,尤其是被强迫的对象是自己的时候。 左手被扯住,没关系,还有右手。姑伸出右手悄悄一点,目的是要让他那只抓住她的手有被万针穿刺的感觉,可咒语l念完,突然出现一只虎头蜂,狠狠朝他的手螫下去, “搞什么鬼?!”段文希哀叫一声,松开了对她的箝制,拚命的甩著自个的手,瞧见被螫得红肿的手掌,他微恼,“哪来的虎头蜂?” “活该!”侯天儿嗤道,朝他扮了个鬼脸,转身奔离。 “等一下!你掉的东西不要了吗?” 侯天儿停下脚步,回头望著他。 “我没有掉东西。” 咦,她没掉东西?这么多天了她居然都没有发现自己东西掉了,或者……那根本不是她的? “这不是你的东西?”他掏出荷包问她。 “嗄?!我的蟠……”侯天儿捂住嘴。 “是你的?” “对,是我的,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拜托,这是我捡到的,好吗?”偷?太侮辱他了吧! “我什么时候掉的,我怎么不知道?”她怀疑的斜睨著他。 “在你救了那只大狗的时候。”段文希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她眨眨眼,有点讶异的问:“你看到了?”糟了,被人看到了,那…… 段文希点点头。 “把它还给我。” “除非你告诉我,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救了那只狗?” 第六章 侯天儿当然没有告诉段文希实情,因为若要解释清楚,势必得说到她的来历,可关于这点,她已经答应李齐,这是两人之间的秘密,所以她没有说,蟠桃当然也就没有拿回来。 昨日段文希临走前要她好好考虑清楚,怎么办咧? “喂!”身后传来一声娇呼,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侯天儿转过身,看见一个好美好美的姑娘,顿时只能痴傻的望著对方。 “傻啦?”馨平公主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你好漂亮喔!”她赞叹著。 馨平公主闻言哈哈一笑,“谢谢,大家都这么说。”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因为初次见到她的人,没有不被她迷住的。 “你是侯天儿,对吧?”韩允形容得还真恰当,傻不隆咚的。“你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侯天儿惊讶不已。 “因为你一路咳声叹气的,不想知道也难。”要不是受李齐之托,她才不会暂时放过韩允,来探视她。 真是看不惯李齐那温温吞吞的个性,喜欢就喜欢,关心她就大大方方的问她呀,干么这么别扭咧? “你在烦恼什么,说出来听听吧,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侯天儿感动的望著她,“就是那个段文希啦!他捡到我的东西,可是不还我。” 馨平公主挑眉。果然跟那个段小子有关,不过却不是李齐猜测的那般。 “那东西很重要?” “嗯,很重要。” “这样啊……”馨平公主沉吟一会儿,随即露出l抹诡笑,“好吧!反正我闲著也是闲著,就去帮你要回来吧。”就当是还李齐一个人情好了。 “真的吗?”侯天儿高兴极了,可转念一想,有些不确定的说:“可是他会这么简单就给你吗?” “嘿嘿,我馨平公主是何等角色,哪需要徵求他的同意!他不给都不行。说吧!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荷包,上头绣有五只猴儿的图样。” “你有看见他收放在哪吗?” “怀里的暗袋。” “很好,等我一刻,我去去就来。”馨平公主拍拍她,便往段文希寝房飞奔而去。 侯天儿讶异的目送她的背影,然后走到阶梯上坐下。 真有这么简单吗?她看得出来段文希很坚持要知道她的秘密,当然啦,她可以体会,如果她看见那种异象,也会非常好奇。 不到一刻,她就看见馨平公主回来了,而段文希追在她身后。 “来,是不是这个?”馨平公主将荷包交给她。 “就是它,谢谢你。”侯天儿感激的道谢,看了追上来的段文希一眼,立即将荷包收进怀里,匆匆道了声谢之后,逃回李齐的寝房。 “站住!侯天儿,把它还来。”段文希大喊。 “哈哈!真是笑话,这不过是物归原主,你这个偷儿嚷嚷个什么劲?”馨平公主嗤之以鼻,横身一挡,阻了他的路。 “我是偷儿?那你堂堂的公主当起扒手,丢不丢脸啊?!” “那又怎样,本公主高兴,你砍我的头啊!”她鼻孔朝天,睥睨著他。 “这又不关你的事,你好好缠著我师兄就成了,干么跑来多管闲事!出言无状,没个姑娘样,难怪我师兄见你就逃。”段文希嘲讽著。 馨平公主眼一眯。好个段文希,找死! “段小子,听说你的医术尽得令师真传,比韩允更胜一筹?” “呵呵,好说、好说。”他得意一笑。 “那么令师可有告诉你,他有一个师兄,当初他们一学医,一学武?” “当然,师门之事岂有不知的道理。”怪了,这个野公主干庆提到这件事? “那么你肯定也知道你们的师祖在晚年时,又收了一位关门弟子吧。” “知道啊!据说这位师叔也是学武,不过我们不曾见过他就是了。” “很好,叫声师叔来听听吧。”她斜睨著他。 段文希一愣,瞠大眼瞪著她。“你在说什么鬼话!你说的不会是我想的吧?” “嗯哼!要看信物吗?”她露出一抹诡笑。 “不可能!我不相信,信物拿出来。” “呵呵,要我拿出来可以,不过若证实我所言不虚,我可要你按照师门规矩,朝我叩三个响头。” “你……”段文希看著她诡异的笑容真/心底有著犹疑。不,不可能的,她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姑娘,怎么可能会是师祖的关门弟子,照时间推算,难不成她十岁的时候就拜师?可是她是公主耶!绝不可能。“好,没问题!” “很好。”她从怀里拿出一块一寸大小的玉牌在段文希眼前晃了晃。“段小子,看清楚了没有啊?” 他霎时白了脸,“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跪下磕三个响头来听听。” 段文希挣扎著,“师兄知道吗?” “废话!”当然不知道。 段文希却会错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他不敢要你,你不但是个公主,还长了他一辈,哈,这辈子你休想得到师兄了。” 看见她脸色微变,段文希得意著自己扳回一城,就算要磕头也甘愿了。 平日花半个时辰便能处理完的公事,今日李齐却在恍惚中,不知不觉用了两个时辰。 脑中不时浮现的,是一张巧笑倩兮的丽容,他知道自己花在她身上的时间已经太多了,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为什么偏偏让他动了心,叫他有了牵挂,放不下她。 自己命不长是已经确定的事了,虽然韩允竭尽心力,但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熬不过今年的冬天,这样的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空荡荡的书房显得寂静,窗外,刚下过一阵春雨,虫鸣声响亮,却一点人声都没有。 饼去已经过惯了的日子,此时却感到异常寂寥。 “李齐、李齐!” 熟悉的叫唤声让他不由得漾出一抹笑,索性放下完全没看入眼的卷宗,抬起头来等著那翩翩身影进入他寂寥的世界,为他空虚的人生添上一抹瑰丽的色彩。 书房的门在下一瞬间被推开,一抹彩蝶般的身影跑了进来。 “李齐,你今天在书房待了好久哦!”侯天儿蹦蹦跳跳的来到桌前。 他发现,她很少规规矩矩的走路,总是蹦蹦跳跳的,像只猴子似的。 “嗯,今天是比较久一点。”坐得太久,身子显得有丝疲惫。“怎么了?有事?”瞧她“坐立不安”的模样,他体贴的问。 “那个……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波罗球啊?” “知道,那是一种在马上打球的比赛,又称为击鞠或打球。”李齐详细的解释。 “是不是很好玩?”侯天儿睁著大眼,好奇地问。 “还不错。”他也曾经是个击鞠高手,打遍天下无敌手,不过那已是六年前的事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馨平公主说他们等一会儿要到靖恭坊的鞠场打球。” 李齐望著她,“你想去?” 她猛点头,“想啊!可是……可以吗?” “要去是可以,不过你会骑马吗?” 她摇头,“不会,不过没关系啊!我只是去瞧瞧,又不是要下场打球。” “嗯,如果只是想看看,我们一起去吧。”说完,他将桌上的卷宗收好。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不过他的举动可能会引发一场骚动。 “耶!太棒了。”侯天儿欢呼一声,高兴的挽住他的手臂。 算了,在所剩不多的日子里为她或自己留下一些欢乐美好的回忆也好。 “瞧瞧,是谁来了!没想到表弟竟然也会走出延祥园。”何璧任语带嘲讽,“怎么,难不成表弟也要一起去鞠场击鞠吗?” “哪来的猪只咿咿叫个不停,拉去宰了,免得扰了本公主的耳。”馨平公主冷哼著。 何璧任胀红脸,又不敢发作,火气没得出,只好找跟在身旁的杨一出气。他狠狠的推开他,“别只会挡路,没用的奴才!” 杨一哈腰退开,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与一抹精光。 呵呵,连老天都帮他,今天或许是他一并处理掉李齐和何璧任的最佳时机。 一出延祥园,李齐便放开侯天儿的手,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馨平公主和韩允、段文希面前。 “谢谢。”他对馨平公主轻声的说。 “甭客气了,我只是看不惯一只猪在别人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就是有像你这般软弱的主人,他才会这样嚣张,不过既然我会在安靖王府住一阵子,那只猪最好给我小心一点。”馨平公主挥挥手,豪气的说。 “虽然不想跟一只猪说同样的话,不过我还是得问,李齐,你该不会真的要一起去吧?”韩允蹙眉,不悦地瞥了李齐身后的侯天儿一眼。肯定又是为了她! “汪汪!”卧龙朝韩允吠了两声,成功的让他噤了口。 懊死!这只狗就是会威胁他,每次他若对侯天儿稍稍不满的时候,它就会为她出气,它的举动有时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它不只是一只狗而已。 李齐见状微微一笑。卧龙将天儿护得紧令他感到有些安心。 “放心,允,我只是在一旁看著,不会下场打球的,况且还有你们两位医术精湛的大夫在场,根本毋需担忧。” “你们别这么大惊小敝的好不好,赶快出发啦!几位皇兄肯定在鞠场等得下耐烦了。”馨平公主大喊。 “你不知道状况的话就闭上嘴,李齐的身子……”韩允微恼。这个野公主真是的!说她不知轻重嘛,又不像,因为有时候她的表现还真令人刮目相看,可大部分 的时候又很率性。 李齐截断他的话,“允,我没那么不济。”都跟他说了他不想让天儿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的。 韩允叹了口气,想瞪侯天儿又不敢,怕卧龙又对他吠。 “韩允,本公主当然知道状况,不过既然李齐有心出来走走不是也很好吗?成天关在园子里,没病也会闷出病来的。”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吗?”韩允没好气的说。野性难驯,真不知道她是什么东西来转世的,猴子吗? “像我一样有什么不好?身强体健、活泼可爱、聪明伶俐……” “够了!我的午膳在肚子里翻滚了。”他抬手制止她的自吹自擂。 “韩允!”馨平公主气嘟了嘴。可恶,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他呢? “喂!你们到底要不要出门啊?”段文希不耐的问。 “不跟你罗唆了,皇兄他们一定等得不耐烦了。”馨平公主想到正事,立刻休兵。“既然李齐要去,那……”她随手点了一名仆人,“喂,你啊!跋紧去准备马车。” 没多久,马车备妥,侯天儿吩咐卧龙回延祥园之后,和李齐上了马车,其他人则全都骑马准备前往靖恭坊。 “咦,不会吧?你也要去?”馨平公主看著何璧任也上马,惊讶的问。 “王爷希望我多与皇子们接触,所以我当然要一起去。”何璧任仰高下巴,摆出一副自认威风凛凛的模样。 “笑死人了,皇叔才不会交代这种事咧!”馨平公主嗤之以鼻,“不过你要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会打球吗?” “当然!”何璧任一脸受辱的急道。 “哦,抱歉、抱歉,我应该要问你的马跑得动吗才对!”馨平公主嘲讽一笑。 霎时,所有人哄堂大笑,何璧任恼羞成怒,又发作不懂,整张脸又胀得通红。 “本公主建议你最好多准备几匹马,免得可怜的马儿被你压垮,到时还没下场就毙命可就糟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何璧任咬牙怒道。 “哈哈,你又能奈我何?”馨平公主傲气十足地说。 “好了,馨平,适可而止吧。”李齐从车窗探出头,轻声劝道, “看在堂兄的面子上,暂且饶了你。不过……除了王府的护卫之外,本公主可是连个随从都没带,你敢带吗?”她冷眼睨向杨一,明示她不喜欢这个人。 “李齐不也带了个丫头!”何璧任立即反击。 “错了,天儿是本公主邀请的客人。” 何壁任抿唇,最后才抬手朝杨一一挥。 “你别去了。” “是,表少爷。”杨一恭敬的作揖,这正合他意。 馨平公主撇撇嘴,策马到最前头去。 “出发了!韩允,跟上来,别想偷溜。” 韩允翻了翻白眼,无奈的跟上去。 段文希则跟在马车旁,一双眼不时的从敞开的车窗望向马车里的侯天儿,再望向李齐,眼里尽是算计。 李齐不是没发现他的目光,但他只是沉默的握紧侯天儿的手。 侯天儿却毫无所觉,她只是兴奋的期待著,这来到人间之后的第一次“出游”。 而殿后的何璧任虽努力的催促马儿,可马儿的脚步仍吃力缓慢。 至於被留下来的杨一,恭送他们离去之后,身形一闪,朝另一个方向,抄捷径赶去鞠场。 击鞠比赛的方式是分为两队,骑马持鞠杖,共争击一球,将球先击入对方网囊者为胜。 李齐和侯天儿在场边看著场上两队人马精采的对决,他一派冷静地观赛,她则根本兴奋得坐不住,在一旁又叫又跳的吆喝著,为双方加油。 好笑的是,何璧任的马老是跟不上,每次他好不容易赶到这边,又已经要换边击鞠,他就这样一直跟在后头吃尘土,最俊还真的将马儿给累垮了。它腿一软,跪倒在地,将他给摔了下去,惹来众人一阵讪笑,他只能恼怒的退场。 他心头的怨气难消,看到李齐和侯天儿,怨气更盛。 他一在李齐旁边坐下。 “喂,倒杯水给我。”他傲慢的命令著侯天儿,故意忽视李齐的存在。 “表哥,天儿是我的丫鬟。”李齐淡淡的提醒他。 “怎么,不过是个下人,出门在外伺候一下我这个表少爷也不行吗?”何璧任怒哼。 “是不行。”李齐直言。 “唷!这么宝贝,想必这丫头的表现让表弟很满意。”何璧任意有所指,笑得讽刺且暧昧。 “这不关你的事。”李齐的声音转冷。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我可以在姨娘面前褒扬一下这丫头,说不得姨娘就会注意到她是多么的让表弟满意。” 李齐垂下眼,无语。表哥的威胁自己哪会听不出来,不过这次他是失算了。 娘的门第之见的确很重,但她更看重他的意愿,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以他的意愿为前提,只要他喜欢,就算是个乞丐也没关系! “也许我可以跟姨娘讨来这丫头,让她到我这儿伺候,也让我满意、满意,如何?表弟。”何璧任婬笑的吐出秽言。 “我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碰她一根寒毛。”李齐沉下脸,冷声道。 “是吗?”何璧任一点都不将他放在眼里。一个病痨子,能奈他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可是已经碰过她了。” “你是什么意思?!”李齐怒瞪著他,感觉胸口怒火狂猛。他知道自己不该生气,也不能生气,可是他无法克制。 “李齐,你别管他啦!”侯天儿见状,也顾不得看球赛,来到他身边。 “贱丫头,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不想我再掌你的嘴的话,就给我规矩一点。”何璧任傲慢地说。 “哈,如果你不想再跌个动弹不懂的话,就放马过来啊!”侯天儿一点也不害怕地贡上他。 “贱丫头,你讨打。”何璧任站了起来,威胁地向前跨一步。 李齐将她扯到身后,怒瞪著他。 “是你打她的?”终於找到让她几天前脸肿得像馒头的罪魁祸首了。 “没错,是我打的,你不用感谢我,帮你教训一下这个下懂规矩的贱丫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他更加嚣张的说。 “何璧任,我会任由你在王府里横行霸道,是因为我不把你放在眼里,懒得和跳梁小丑计较,不是我怕了你!”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他竟敢打她! “你说我是跳梁小丑!”他的强硬态度让何璧任跳脚。 “他跳得起来吗?”侯天儿嘲笑地问李齐,“就算跳得起来,梁也会给压断的。” “贱丫头,你活得不耐烦了!”不能明目张胆的揍李齐,可这丫头他就没有顾忌了,推开李齐,他一掌就往侯天儿挥去。 “你敢!”李齐怒喊,抓住他的手。 “我为什么不敢?!”何璧任已经气红了眼。 “除非你不想再待在安靖王府里。”李齐警告道。 “你没这能耐,姨娘不会允许的。”何壁任怒瞪著他。 “你可以试试看,我保证你从这刻起,再踏不进安靖王府一步。”李齐强硬的说。 何璧任咬著牙愤怒的转身,拉起刚恢复一些体力的马,准备离开。 可是那马儿突然扬腿嘶鸣,疯狂的向前急冲,何璧任来不及扯紧缰绳,只能眼睁睁的看它盲目狂奔。在一阵胡乱奔窜之后,它竟朝著李齐和侯天儿冲了过去。 两人虽然发现了,可是由於距离太近,他们根本来不及闪躲。 “糟了!”李齐惊愕,转身将侯天儿密密的护在怀里。 紧接著,马儿撞上他们,剧痛瞬间袭上李齐全身,他不支地往前倒下,所有的重量全压在侯天儿身上。 侯天儿撑不住他,两人双双倒在地上,马儿踏过他们,扬长而去。 “李齐!”侯天儿挣月兑出他的怀抱,惊恐的发现他浅色的衣袍上有血迹渗了出来,她轻轻抱起他的头,让他靠在她腿上,“你怎样了?怎样了?!”他的脸色好难看! “天儿……你……没事吧?”他痛苦的低问。以为自己没护好她,还是让她受了伤。 “我没事、我没事。”她拚命的摇头。哦!猴老大,她的胸口为什么突然痛了起来?她也受伤了吗?“你伤到哪里了?很痛是不是?你的脸色好难看……” “我……”他费尽力气紧握住她的手,想要安慰她,像平常那样对她说没事,可……力有未逮。 别这么快……别在这时带走他,他还没有为她做些什么,还没有为她留下些什么,他若这样走了,她该怎么办?还不行啊…… “李齐、李齐!”侯天儿恐惧的看著他由青变紫的脸色,他看起来好痛苦。“快来人啊!救命啊!李齐,你别吓我啊!” 击鞠的众人听闻骚动,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马……李齐他……”侯天儿惊恐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让开!”韩允立即跃下马,拨开众人,冲到李齐身边,一瞧见他的模样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小心翼翼的为他做触诊,便发现他断了几根骨头,断骨八成还刺伤了内脏…… “咳……”李齐咳了一声,喷出一些血水。 “糟了!”断骨刺伤的是肺部!“文希,过来帮我做紧急处理!”他们得先固定住他的身体。 两人赶忙用几根鞠杖、撕成长条状的衣料固定住李齐。 “马上送他回王府!”真不该让他出来的! 侯天儿、韩允、段文希护著李齐上马车后,马夫就快马加鞭的离去。 意识渐渐涣散的李齐,在途中一直没有松开握住侯天儿的手。 事发之后,何璧任错愕的惨白一张脸,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是想要李齐的命好取而代之,但是必须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进行,绝对不是在众多皇子、公主的眼下。 “这不是我的错,是马儿突然发疯,我根本……”他惊恐的望著脸色不豫的皇子、公主。 “你死定了!如果李齐有个万一的话,我一定将你凌迟至死!”馨平公主狠狠的撂下话,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恐惧的大吼。 “等著受死吧!”其他皇子也啐了他一口,匆匆上马追了过去。 他恐惧的浑身颤抖著。 死定了!这一次他死定了! 杨一隐身在暗处,得意的露出一抹好笑。 他向来最擅长借刀杀人,一如六年前,哈…… 转身施展轻功,他快速的奔回王府,等待李齐死亡的消息。 策马回头,打算和其他皇子一块押何璧任回安靖王府的馨平公主眼一眯,望著那道疾去的背影发怔。那背影有点熟悉,是谁? 第七章 奄奄一息的李齐直接被送进药居,安靖王府顿时陷入混乱。 “不许……把她带走……”为了保住侯天儿,李齐强撑著最后的意识,对娘亲说完这句话后,便陷入昏迷。 独生子性命垂危之际,安靖王妃已经没心思顾及这种小事。 “韩允,齐儿他……” “王妃,最好派人快马进宫,请王爷尽速回府。”李齐这次不仅伤重,还发了病,他没有把握能救回他的性命。 “你是说……”安靖王妃瞠大眼。不要、不要是她以为的那样! “我会尽力,可是你要有心理准备。”韩允沉重地说。 盈眶泪水滴了下来,安靖王妃捂著嘴,无法接受地痛哭失声。 “你,快马进宫请安靖王爷回府,快去!”馨平公主转身吩咐护卫。 “是,公主。”护卫领命,飞快离去。 “各位,请你们先出去。” “韩允,我请求你,请你一定要救齐儿啊!”安靖王妃抓住他的手哀求。 “王妃,我和文希一定会尽力抢救,现在就请王妃到外头等候消息。” “我……不能留下来吗?”安靖王妃声音颤抖不已。 “王妃,别让我们分心。” “好、好,我出去。”她急切地说:“你们也全都出去!” 所有人鱼贯步出,在药居外等待消息,房里只剩下韩允、段文希、小风子,还有仍被握著手的侯天儿。 “李齐他……他伤得很重吗?”除了恐惧,她眼底还有著深深的迷惑。 “很严重。”韩允冷声道。他在生气,气李齐的不自量力,什么烂身体还敢逞强英雄救美!“但若只是伤势部分,我还有把握救回。” “这话是什么意思?”侯天儿不懂。 “他的身体状况本来就很糟糕,只是一直瞒著你,没让你知道罢了,在被马炀中的时候,他发病了,还很严重。”韩允没有看她,紧急处理好李齐的外伤之后,他拿出金针,望向段文希。“文希,他的肺部积了血,呼吸困难,再下去恐怕会窒息,我需要你的帮忙。” 段文希立时便了解他要做什么。 “我知道了。”他也拿出自己药箱里的金针。 韩允点头,转向小风子交代。 “小风子,照我开的药方抓药,加四碗清水,用文火熬煮,滚了之后,每半个时辰离火半刻,三次之后,把药端上来。” “是,师父。”小风子飞快的到隔壁抓药去了。 韩允和段文希同时拿起金针。 “可以吧?”韩允问道。 “没问题。”段文希点头。 韩允终於望向侯天儿,“你让开些。” 她退到一旁,两人的手依然交握,担忧地望著李齐。 师兄弟相视一眼之后,在韩允一声“落”之后,两针同时扎下,依序在李齐全身各大穴位下针。两人气息一致,起落一致,丝毫不敢有所偏差,试图救回气息微弱的李齐。 漫长的两个时辰过去,两人满头大汗的收针,这时,李齐缓缓张开眼睛,恢复意识。 “小风子,药!”韩允立即喊。 “在这儿。”小风子赶紧端上。 “文希,扶著李齐的头,小心点,别让他的断骨移了位。”韩允吩咐著。 段文希闻言将他的头稍稍扶起。 “天……”李齐虚弱的发出一个字,便痛得出不了声。 “在那儿。”韩允招手,侯天儿旋即靠了过来。 “李齐,你怎样了?”她急间。 “有什么话等一下再说,先把药喝了!”韩允微恼。 李齐慢慢将药饮下,之后,段文希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平,退开。 侯天儿马上顶替他的位置。 李齐费力的露出一丝微笑,“我……没事。” “真的吗?”侯天儿不安的问。 “侯天儿,你没瞧见李齐很虚弱吗?难不成你还要他安慰你?”韩允没好气的说。 “允……”李齐轻唤。 “好好好,我什么都不说行了吧!反正等你死了,她就知道了。”他气恼的走到一旁坐下。 侯天儿一惊,“李齐会死?!” “没错,他会死!”回话的是段文希,“本来还能撑个一年半载,不过这次又伤又病,太严重了,他的身子无法承受。”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望向李齐,“如果早点告诉我,我就……” “你就怎样?不会让他为了讨你欢心『卖命』吗?”韩允哼道。 段文希则眼神一闪,热切的盯著她,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允、文希,让我和天儿独处一下,半刻之后,再让其他人进来。”李齐痛苦的吸著气,每吐出一个字,体内就益发疼痛,可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子,必须做好安排。 “不,我要留下。”段文希立即拒绝,他不想错过任何可能发生的事。 “文希,跟我出来!”韩允知道李齐的打算,扯著他走出房。 “师兄,我要留下啊!” “别说了!”韩允硬是将他拉出房门,顺手将门带上,开始应付门外的一群人。 房里-- “李齐,你等等,我马上让你好起来。”侯天儿赶紧拿出荷包。她一直以为他只是身体有点差,所以没想到要给他吃蟠桃。 “天儿,别费事了,我有话要告诉你。” “不不不,你不知道,我真的可以让你好起来喔!”侯天儿从荷包中拿出蟠桃,默念咒语。 李齐讶异的望著那颗小小的桃子慢慢变大,“这是……” “是蟠桃,你赶紧把它吃下。”她将蟠桃凑近他的唇。 一股香气窜进他的鼻腔,霎时,他感觉到身体的疼痛竟然稍微得到纡解,晕然的脑袋也变得较为清明,让他有点错愕。 “快啊!”侯天儿催促著。 李齐不由得张开嘴,咬了一口蟠桃,那股芳香瞬间在嘴中散开,滋味甜爽、鲜女敕多汁…… 奇怪,他应该是没有味觉的啊! 他又咬了一口,随著一次次咀嚼、吞咽的动作,他明显的感觉到疼痛渐渐消失,吃完了整颗蟠桃后,他身体的病痛不仅痊愈,身体状况甚至比六年前好。 “怎样?”侯天儿笑望著他。 “天儿,这……”真是太神奇了! “如果你早让我知道你的病情,也不用多受这些苦了。”她有点不满的说。 李齐坐了起来,轻抚她微鼓的脸颊。 “抱歉,天儿,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那段日子是他病后活得最轻松快乐的,而那全是因为她的笑容,与其要看她愁苦的面容,他宁可什么都不说。 “算了啦!大家都很担心,你还是赶紧出去让大家看看吧!” “不行,还不可以。”李齐摇头。 “为什么?”她不解。 “天儿,你想想,我们要怎么解释这种奇迹?” “这……不能老实说,对吧?”她点点头。 “是不能老实说。”说出去肯定会引起大骚动,会为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你已经好了呀!韩允和段文希是大夫,他们一定会知道的。” “所以只能让他们知道,我相信他们,你呢?” “我相信你。”侯天儿粲笑。 “天儿,”他忍不住将她拥进怀里,“告诉我,这么珍贵的宝物,你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让我吃下?”他痊愈了,可以毫无顾忌的爱她,所以,他想要知道她的心意。 “因为你快死了啊。”她理所当然的说。 李齐一愣,轻轻将她推开,认真的望著她。 “就这样?”不是因为她喜欢他……爱他吗? “要不然呢?”她偏头疑惑地望著他,“卧龙当时也是快死了,所以我也拿一颗蟠桃给它吃啊!物尽其用,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呀!” 卧龙……也吃了一颗? 她竟然将这么宝贵的仙物给一只狗吃?! 李齐突然抚额低笑了起来。是啊!他不应该觉得意外的,这就是他所认识的天儿,纯真、善良、毫无心机,在她心里,他和卧龙是没有差别的。 “李齐,你怎么了?”侯天儿疑惑地看他。 李齐笑著摇摇头,看来他想要抱得美人归,还需要更努力些。 不急,反正他现在身强体健,可以全力研究怎么偷她的心,倒是有件事,得赶紧处理,免得夜长梦多。 “天儿,你出去帮我请允和文希进来,只请他们两个就好,你也要进来,别留在外头,知道吗?”得先跟他们两人解释清楚、套好话,其他的之后再说。 “你说……你好了?”韩允讶异地审视著李齐。的确,面色红润、眼睛有神,明明胸骨断了数根,却还能起身。 韩允上前解开缠在李齐胸前的布条,发现大片瘀血不见了,他再小心翼翼的进行触诊,发现骨折也好了,就连他身上的大大小小伤疤也全不见了,他的肌肤宛如新生儿般无瑕。 不信邪的又拉起他的手腕把脉,脉象显示他的身体状况好得不得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眨眼间你就全好了?”真令人难以置信啊! “是侯天儿,对不对?”段文希立即道,热切的视线紧盯著她不放。他就知道,所以他才不想出去的嘛!可恨啊! “文希,你怎么会知道?”李齐讶问,一边穿回衣裳。 “因为我看过她在眨眼间让快死的卧龙活蹦乱跳,可是没看见她是怎么做到的。”段文希解释。 “所以你才会追著她跑?”李齐恍然大悟。 “对啊!要不然你以为我很闲吗?”段文希没有察觉他的心思,很直率的回答“说!侯天儿,你是怎么办到的?是不是有什么灵药?” “你自己跟他们说。”侯天儿将发言权交给李齐,因为她无法拿捏什么该说,什么又不该说。 “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不过你们必须答应我,所听到的一切,绝对不可以传出去。” “好,我们答应。”两人都回答得干脆。 李齐便将侯天儿的来历都告诉他们。 两人先是惊愕、不信,接著惊奇,接受,然后便争相想要看蟠桃长什么模样。 於是侯天儿将荷包拿出来,递给他们。 “原来就是这个。”段文希一看见那个荷包,恍然大悟的说。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将这种宝物给狗吃?!你疯啦?!”韩允摇头,拿著那颗仅剩的蟠桃,无法接受她的愚蠢。 “可是卧龙快死啦,我当然要给它吃啊。” “它只是一只狗!”韩允声音拔高。 “允,这就是天儿啊。”李齐微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韩允一顿。是啊,这就是侯天儿,蠢到了极点! “反正吃都吃了,总不能叫卧龙把蟠桃给吐出来吧。”韩允无奈,将蟠桃收进荷包里,还给她。“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有何打算了吧?” “暂且将我已痊愈的消息压下。” “压下?连王爷和王妃都要隐瞒?” “没错,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其他人全都隐瞒。” “为什么?如果你担心的是天儿,我想你的顾虑是多余的,王爷和王妃感激她都来不及呢!” “你是担心天儿的来历被发现吗?”段文希猜测道。 “如果担心这点,最多,瞒下她的来历便成了。”韩允看了她一眼。 “天儿的来历只是其一,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其他。”李齐沉下脸,眼神精锐。 韩允和段文希相视,不解他话里的意思。“说来听听。” “那匹马明明已经累垮了,却又突然发狂失控,难道你们不觉得事有蹊跷?” “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动手脚?”韩允讶问,旋即想起方才馨平公主对他提及的事。“等等,李齐,刚刚馨平公主说在鞠场看到一抹可疑的背影,你认为这与马儿发狂有没有关联?” “谁?” “她说有点眼熟,可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她推断应是在王府里见过,却不熟的人。”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神情肃穆。 “李齐,你要我们怎么配合?”韩允口气凝重的问。 得知儿子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安靖王爷夫妇喜极而泣,频频对韩允和段文希道谢。 何璧任则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馨平公主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后,被逐出安靖王府。 韩允则以全心救治李齐为由,规定了固定的探病时间,甚至将所有的守卫撤出延祥园,以防李齐神采奕奕的模样被发现。而馨平公主在皇上的命令下,不得不先行回宫,让他暂且逃过她的“蹂躏”,这可以说是他从这团混乱中,得到的最大好处。 一切都很好,可是,这几天侯天儿却常常发呆。 “……天儿、天儿!” 李齐不知叫了多久,可她依然没有反应,手肘顶著膝盖,双手托腮,呆呆的坐在书房外的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又怎么了?”韩允尾随他从书房走出来,身后还跟著段文希。 方才他们正在商讨最新的发现,之前发狂的马儿已经追回,但依旧焦躁不安,频频踏步,而在他们检视它的身体时,竟发现它的臀部被扎了一根针,身体及头部也有些像是被小石子击中的伤痕,他们推断出那些伤痕若不是奔逃在外所受的伤,就很有可能是当天有人在暗处控制马儿奔跑方向所留下的证据,再综合李齐之前提出的疑点,他们几乎可以肯定有人蓄意谋害他。 因此,韩允马上被指派通知馨平公主的任务,要她尽快想出在鞠场见到的那抹背影是谁。 唉!他好不容易才摆月兑她耶,现在却要自投罗网。 “为什么她这几天都这个样子?”段文希蹲在她面前,不解的问。 “我也不知道。”李齐耸肩。 “李齐,你怎么不问她是怎么回事?”韩允开口。 “我希望她能主动告诉我。”不过似乎还有得等,而他已经快等不下去了。 段文希在她眼前晃著手,可是她依然没反应。 “老天,这未免也呆得太严重了吧!”摇摇头,他投降,起身让位。 “天儿。”李齐蹲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脸颊,终於将她的神智唤回。 “嗯?咦?你们好了?”天儿眨巴著大眼,努力回神。 “早就好了!”段文希哼道。 “天儿,你有心事?”李齐凝视著她,关心的问。 “心事?没有啊!”她疑惑的摇头。 “那为什么这几天你老是出神发呆?”不能告诉他吗?对她来说,他还不是能分享心事的人吗? “这……我只是有个疑问啦,不是什么心事。”她不好意思的说。 “什么疑问?” “就那天……你快死的那天,我看见好多人都哭了,流了好多眼泪,尤其是王妃。” “这是什么疑问?”韩允翻了个白眼。 “天儿,你的疑问是什么?”李齐用眼神示意他们俩先离开。 两人看出他的严肃,耸耸肩,便离开了。 “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会难过到流泪?”她真的不懂,他们的眼泪是在什么情况下流出来的?为什么她就不会? “天儿,你没哭过吗?”他颇为惊讶。 她摇头,“在水廉洞的日子无忧无虑,没什么事好伤心的,所以……我从没哭过。” “天儿,有些人就算很难过,也不轻易流泪,像我爹,那天也是很伤心,可是他就没有流泪。那是坚强,不是不会哭。” “有的,王爷他流泪了,不过可能是因为他是『安静』王爷,所以他连哭都很安静,不像王把那样。” 李齐失笑,改天得告诉她,此安靖非彼安静。 “天儿,也许是因为你认为我不会死,所以才没哭吧!” “可是那天看到你倒在我身上,我的心就好痛好痛,痛得我以为我是不是也受伤了,还在心里一直问我们猴老大,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后来听到韩允他们说你会死的那一刹那,我也是好难过好难过,难过得像快要死掉一样,要不是我很快就想到有蟠桃可以让你吃,我搞不好会这样痛到死掉!” 李齐惊喜,“真的?你会为我心痛?为我难过?” “对啊!” 嗯,等等,他先别高兴得太早,也许就像“蟠桃事件”一样,她对濒死的“动物”都会觉得心痛也说不一定。 “天儿,当初卧龙快死的时候,你也那么心痛、难过吗?” 侯天儿微愣,偏头思索,好一会儿之后,露出迷惑的表情。 “奇怪,不会耶!我只是觉得它很可怜,难过当然有,却不会有那种自己会跟著死去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 “太好了!”李齐心情愉悦极了。“天儿,我知道为什么了。” “真的?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喜欢我啊!”轻轻的将她拥进怀里,李齐觉得好满足。老天,胜过那只狗的感觉真好啊! “喜欢你……』侯天儿靠著他好一会儿,才推开他。“不对,我也喜欢卧龙啊!” “你对我的喜欢和对卧龙的是不一样的。”李齐向她解释。 “哪里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就在於你的感觉,你不是说过,会为我心痛难过,对卧龙,只是觉得它很可怜、同情它,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 是这样吗?为什么她觉得听完更迷惑了呢? “不要急,天儿,往后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陪著你一同体验人生。” 她很纯真,尚不懂情爱,不过没关系,他会慢慢教会她所有的一切。 第八章 她不是人?! 杨一飞身离开延祥园,仍被方才所听到的消息震撼著。 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才潜入延祥园查探,发现李齐伤势痊愈已经让他愤恨且惊疑,没想到还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 侯天儿不是人,那么她是什么东西?是妖精还是什么魑魅魍魉?李齐奇迹似的复原和她有关吗? 或者……她是仙?! 真是糟糕! 李齐一痊愈,不就什么戏都甭唱了,那他隐身多年,忍辱负重的付出不就全白费了! 可恶,李齐还真是命大,他的计画全被打乱了。 本来打算让李威裕尝一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滋味,为他早夭且尸骨无存的儿子报仇,结果就差这么一步啊! 不成!他一定要挽回颓势,六年前李齐侥幸没死,这回,他一定要让他死透! 不过首先,他得想办法,将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侯天儿给驱离李齐身边才行。 “启禀王妃,外头有一和尚求见。”李政廉接获门房报告,前来禀告。 “和尚?”安靖王妃蹙眉,“是要化缘吗?你送些银两给他便是。” “不,王妃,他不是来化缘。”李政廉犹豫了一下,“他说他路经王府门口,发现咱们安靖王府妖气冲天,肯定有妖物在宅内,所以前来收妖。” 安靖王妃错愕地瞠大眼,“王府里有妖?甜说八道!” “王妃,奴才是认为,宁可信其有。” “李管事,你也认为咱们府里有妖怪作祟?”安靖王妃讶问。 “那和尚说,小王爷的病一直好不了,就是因为有妖孽作祟,只要此妖一除,小王爷自然就会慢慢好转,否则……” “如何?”安靖王妃急问,一提及儿子,她就乱了方寸。 “否则肯定度不过今年冬天。” 她沉默了,思索著该不该让对方进府。 “王妃?” “李管事,去请那和尚进来,我在偏厅见他。” “是,王妃。”李政廉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一名和尚走了进来。说他是和尚,却无出家人给人的祥和感觉,眉宇之间还隐隐泛著一丝戾气,让人看了不怎么舒服。 他一走进偏厅,连个礼都没行,大剌剌的便往椅子坐下,仆人们礼貌地奉上茶水,他丝毫下客气的拿起来猛灌了几口,还将茶水含在嘴里,漱起口来,然后咳地一声,将茶水吐回杯里。 安靖王妃不豫的蹙眉。这等粗鲁无状的野和尚,当真有除妖的能力吗? “大师,这位是王妃,你方才向门房所言之事,请再向王妃说明一次。”李政廉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对这和尚的举止也挺不满。 “和尚我说过的话,不喜欢再说第二次,反正就是王府里有妖怪,我来收妖,想要平安度日,就乖乖的听我的话,如果信不过和尚我,我可以离开,不过你们就等著料理小王爷的后事吧!”他口气嚣张极了。 “大师法号如何称呼?”安靖王妃甚是平淡地开口。 “上无下我,无我就是我。” 安靖王妃严肃地问:“无我大师可否告知,王府里是何种妖怪作祟,又在哪里?” “是狐妖,而且就在小王爷房里,吸取著小王爷的精力。”无我和尚如是说。 “狐妖?!”安靖王妃一脸讶异,“不知那狐妖是如何接近小王爷的?” “据和尚我的推算,那狐妖原本潜伏在龙泉山上,六年前便已缠著小王爷回到王府,本来尚无形体,但六年来不断吸取小王爷的精力之后,这狐妖近日已能幻化为人形。” 安靖王妃陷入沉思。六年前齐儿的确是在龙泉山被发现,难道真是因狐妖作出尔? 而且这六年来他们虽然尽力调养齐儿的身体可毫无起色是事实,或许人不可貌相,这位无我大师真是位得道高僧。 “不知无我大师要如何收妖?” “三天后,子时,和尚我要在小王爷的园子里,开坛作法,收了那只狐妖。” “那就有劳无我大师了。”安靖王妃有礼的说:“李管事,请无我大师到醒竹院,以礼待之,下可怠慢。” “是,王妃。”李政廉拱手,“无我大师,请跟我来。” 无我和尚起身,也没有行礼告退,大摇大摆的跟在李政廉身后离去。 深夜,杨一窜入醒竹院。 “你终於来了!”无我和尚一见到他,立即起身,烦躁地说。 “我不是说了,事成之前都不要找我的吗?”杨一不善的低语。 “是你没把事情交代清楚,你没告诉我要行骗的人家是安靖王府,若非我机灵、反应快的话,哪经得起安靖王妃的盘问!” “既然顺利过关就成了,还冒险找我做什么?” “我把开坛作法的时间定在三天后。”无我和尚道。 “什么?!我不是交代你隔天就开坛作法吗?” “因为我要跟你谈条件。” “条件先前已经谈好了!无我。” “不,条件重谈,因为我不知道对象是安靖王府,原先的报酬太少了。” 杨一咬牙道:“好,那你要多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不然他肯定不让他这么好过。 “六百两。”无我和尚坐地起价,一下子涨了三倍。 “你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吧!”杨一低声怒吼。 “不要的话就算了,我现在就走。”无我和尚嚣张的说。 杨一狠瞪著他,“好,就给你六百两!”不要紧,等他事情办完之后,他就杀了他,这样一毛钱也不用付。 “好,爽快!”无我和尚哈哈大笑,得意极了。 延祥园的观澜榭里,李齐和侯天儿并肩而坐。 “哇!这东西好神奇喔!”侯天儿手里拿著一个外观极为精致的盒子,那是方才李齐送给她的,盒子一打开,里头竟然还有一层又一层的小盒子。“哇塞,好神奇喔!“你真的要送我吗?”她拿著千层盒开开阖阖,为它的新奇开心的咭笑。 “你喜欢吗?”李齐笑问。 “喜欢,我喜欢。”她急切的点头,将千层盒抱紧,彷佛它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似的。 “喜欢的话,这个千层盒就是你的了。”李齐笑了,轻抚她因激动而显得嫣红的脸颊。 “真的吗?”她圆睁著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办她,不过是送她一个千层盒就这么难以置信,“再问的话,我就要收回来喽!”他故意道。 “不可以。”她抱著千层盒转过身,回头瞪著他,“你说要送我了,就不可以反悔!” “只要你不再问。”她防范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我不问了,但你不可以出尔反尔喔!” “天儿。”他摇头失笑,无奈的喊。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她又将千层盒打开,把里头的小盒子一个个拿出来,又放回去。“好好玩喔!” “大难临头了,你们还这么悠哉!”段文希从外头匆匆赶回,在寝房扑了个空,在书房又找不到人,院子里外找了一遍,直到听闻两人的谈话声,才循声而来。 “段文希,你看,这是李齐送我的千层盒耶!”侯天儿没听进他的话,迫不及待的献宝。 “你还有心情玩,都快完蛋了,你知不知道啊!”他抢过她的千层盒,将它放在桌上。 “喂,你这么用力会弄坏它的。”侯天儿抗议,赶紧将它拿起,检视是否有所损坏。 李齐瞧段文希似要臭骂她一顿,赶紧问:“文希,允呢?你们不是一起出门的吗?”外出的理由是为他的新疗法寻找药草,实际是找馨平公主查探消息。 段文希指了指趴在侯天儿脚边的卧龙,“师兄怕卧龙怕得要命,加上你现在又不用他操心,所以他一回来就直接回药居了。” “馨平怎么说?” “她也一起来王府了,现在人在药居,她说只要再看一次,应该就能知道那人是谁。” 李齐点点头,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又问:“文希,你刚刚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刚回来,听到下人们都在交头接耳,说王府里来了一位和尚,三天后要进延祥园收妖。”段文希望向一脸疑惑的侯天儿,“有和尚要来收你这只猴妖了,你听到没有啊?” 李齐一惊,“我娘允了?!”娘向来不是迷信之人啊! “那和尚说若不收妖,就等著办你的后事,你说,王妃可能不允吗?宁可信其有,懂吗?”段文希又望向她,“你倒是说句话,别继续发愣了行吗?” “段文希,那和尚……法号是天禅吗?”侯天儿害怕的问。 “这……应该不是,我听说好像叫做……”段文希想了一下才回答,“无我,没错,法号无我。” “不是天禅和尚啊!那就甭管他了。”侯天儿松了口气。 “天儿,真的不要紧吗?”李齐下放心。既然那无我和尚能得知天儿的存在,那应该不容小觑才对! “我不知道,不过我比较怕天禅和尚。”天禅和尚法力高强,她打不过他。 “不管那个和尚是谁,侯天儿,你是不是忘了,人家是特地要来收你的耶!”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侯天儿无辜的说。 李齐脸色沉重,伸手握住她的手,“看来我痊愈的事不能再隐瞒下去了,至少要让我爹娘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段文希问。 “我爹退朝之后,我娘一定会告诉他这件事,等他们下午过来探病时,就将所有的事源源本本的告诉他们,不过天儿的来历暂时还不能说。” “连同有人躲在暗处暗算你的事也说?” “没错,这样才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如果王爷和王妃仍执意要让那无我大师收妖呢?” “我的痊愈已经足够证明他所言不实。” “是吗?”段文希可不像他那般肯定。“问题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和尚所言属实啊!” “没错,可我爹娘不知,不是吗?”李齐淡笑。 “好吧!听你的,不过天儿你也要学著机灵一点,不要……”段文希转向侯天儿,才想好好的告诫她一番,却因眼前的景象怔了一下,“拜托,她竟然……” “她今儿个起得早,所以困了。”李齐微笑。他早就知道她靠著他睡著了。 他环著她的肩,好让她睡得舒服些,眼底充满对她的宠爱以及坚毅的眸光。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保护天儿,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不管是无我和尚,或者是天禅和尚! 午后,探病时间之际,韩允自愿守在延祥园的门口,等著安靖王爷夫妇的到来。反正只要让他离那只卧龙远远的,就算轮为守门的,他也甘愿。 让他头痛的馨平公主这回则没有紧缠著他,而是在王府里晃来晃去,想要找到那个背影的主人。 远远的,就瞧见王爷夫妇相偕而来,身后跟著几名随从和丫鬟。 “韩允见过王爷、王妃。”韩允拱手以礼。 “韩大夫你怎么会在这里?”安靖王爷讶问。 “韩大夫,是不是齐儿他……”安靖王妃神情一凛,看来是想歪了。 “王妃莫慌,小王爷无恙,只是有个交代,让韩允前来传达。” “请说。”安靖王爷开口。 “小王爷有要事相告,因此请王爷和王妃禀退左右,除了王爷和王妃之外,其他人不得进入延祥园。” 两人相视一眼,点点头,吩咐其他人留下,就跟著韩允踏进延祥园。 “韩大夫怎么带我们往观澜榭去呢?”他疑道。 “王爷和王妃稍安勿躁,到了便知。”韩允微笑,心里则拚命犯嘀咕。希望侯天儿那丫头信守承诺,将卧龙给留在屋里。 安靖王爷夫妇狐疑的踏进观澜榭,一看到坐在里头的儿子,便震惊又激动地冲到他面前。 “齐儿,你……”面色红润,毫无一丝病态,瞧他直挺挺的站著,毫不费力,怎么回事? “爹、娘,请坐。”李齐笑望著他们,心头泛酸。他知道这几年来爹娘心中的哀楚。 两人愣愣的坐下,“齐儿,你好像……很好……” “爹、娘,孩儿其实已经痊愈了。”李齐直接切入正题。 他们只能猛瞪著他瞧,讶然无语。 “这是怎么回事?齐儿,说清楚一点,你怎么会突然之间就痊愈了?”安靖王爷首先回过神来,急问。 “其实这都要感谢天儿。”李齐伸手指向一旁的侯天儿。 侯天儿走向他,将手放进他手里,让他将她拉近,在他身旁坐下。 “她不是你的丫鬟吗?”安靖王妃问。 “没错,不过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天儿小的时候,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种灵药,那日孩儿在鞠场受伤发病,被送回来之后,她得知孩儿有生命危险,便毫不犹豫地将那宝贵的灵药让孩儿吃下,之后,孩儿便奇迹似的痊愈了。” 安靖王爷夫妇难以置信的望著侯天儿。这种说词很难让人接受,可是儿子痊愈却是事实,让他们不相信都不行。 “既然你当时就已经痊愈了,为什么还要瞒著我们?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爹、娘,孩儿不孝,不过孩儿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李齐将他们的怀疑以及查探的结果一一道出。“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孩儿才会对你们隐瞒。” “有人要你的命……”安靖王爷神情肃穆,“齐儿,你认为和六年前的事件有关吗?” “很难说,也许是同一个人。” “齐儿,你真的好了?”而安靖王妃则沉浸在儿子痊愈的喜悦中,激动的望著他。 李齐微笑,起身来到她面前,紧紧的抱住她。 “娘,孩儿真的痊愈了。对不起,这些年来让你操了不少心。” 他有力的臂膀让安靖王妃红了眼,终於确信自己不是在作梦。 “齐儿,我的齐儿!”她哭著紧紧的回抱他。 安靖王爷上前环抱住这世上他最爱的两个人,默默的流下泪来。 侯天儿愣愣的望著他们,视线胶著在他们脸颊那晶莹的泪滴上,再望向一旁的韩允和段文希,连他们都眼角含泪地看著拥抱在一起的三人,为什么只有她…… 看著他们,她明明心中很是感动,可……抬手模了模自己的眼,乾乾涩涩的,为什么她就是不会哭? “孩子……”突然,安靖王妃来到她面前,感激的握住她的手,“感谢你如此无私的奉献出灵药,救了齐儿的命,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只要你开口,我们一定做到。” “不、不用了,我不在意的。”侯天儿赶紧摇头。 “怎么可以……” “娘,天儿是真的不在意的。”李齐扶著娘亲坐回椅子后,才重新回到侯天儿的身边坐下,在桌下他的手握紧她的。“爹、娘,孩儿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们商量。” 蚌我知道,你是不是听说了无我大师的事?”安靖王爷了然地道。 “没错,爹,孩儿是听说了,孩儿觉得奇怪的事,爹娘向来不迷信,为何这次听信了?” “那和尚言之凿凿,说什么狐妖作祟,吸取你的精力,才让你久病不愈,所以……” “等等,娘,你说那无我和尚说是什么妖?”狐妖还是猴妖? “狐妖啊!说是藏身在龙泉山上的小狐妖,在六年前就缠上了你,跟你一起回到王府,一直吸取你的精力,直到最近才能幻化成人形……”安靖王妃突然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笑容,“其实那时我就联想到天儿,因为她也是最近才来的,不过现在不这么想了,天儿如果是狐妖,怎么可能将灵药送给你呢!” 四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狐妖?说是猴妖还有些道理,毕竟她是猴毛变成的啊! 看来那个无我大师只是个妖言惑众的骗子,假借李齐久病不愈之事,想要诈财。真是的,吓他们一跳! “娘,天儿纯真善良,就算她是妖,也是个好妖,不是吗?”李齐状似开玩笑地说。 “是啊!不管是人是妖,救了你,就是咱们安靖王府的大恩人。”安靖王爷肯定的说。 “那么既然孩儿已经痊愈,爹娘应该知道那位无我大师所言是虚是实,还有必要让他到延祥园来胡搞吗?” “娘知道你的意思了,放心,娘会请他离开的。” “爹、娘,孩儿尚有一事,想请爹娘成全。”握紧侯天儿的手,李齐突然道。 “什么事但说无妨。” “孩儿第一眼见到天儿的时候,就很喜欢她,若爹娘不反对,孩儿希望能迎娶她。” 在场的人全因这话愣住了。 “齐儿……” “爹、娘,若不是天儿,孩儿今日已经成为一具埋在黄土下的尸骨,但是这恩情是其次,最主要是孩儿喜欢她,今生今世非她不娶,爹娘应该不会忍心孩儿孤独到老吧!” 这是威胁,绝对是威胁。 可安靖王爷和安靖王妃一点都不介意,因为没有侯天儿,就没有今日的李齐,光凭这一点,他们就说不出反对的话,更何况…… 安靖王妃微笑地望著侯天儿。当初她看见这孩子,就挺喜欢她的。 “王爷,妾身没有意见,你呢?”安靖王妃笑问。 “既然王妃没有意见,本王当然也乐见其成。” “谢爹娘成全。”李齐欢喜地笑著。 “瞧你高兴的,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天儿。”安靖王妃转向侯天儿,慈爱的说:“天儿,齐儿就交给你了。” 侯天儿张著嘴,没能吐出声音,良久,才缓缓地道:“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 第九章 送走安靖王爷夫妇,韩允和段文希也回药居去了,观澜榭里,仅剩李齐和侯天儿两人。 气氛相当凝重,两人皆沉默不语。 侯天儿垂著头,扭绞著自己的双手,李齐则望著她的头顶,沉思著。 良久之后,他徐徐开口,“为什么?” 双手停下扭绞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美丽的瞳眸。 “天儿,为什么不能嫁给我?”他又问了一次。 侯天儿再度垂下头,避开他的眼神。“因为……我不是人……” “那又如何?你知道我一点也不在意,我喜欢你,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仙,我就是喜欢你!”先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只求在有生之年伴在她身边,从不敢妄想与她白头,可如今不同了,他渴望与她相守,渴望拥她在怀里,直到永远。 “可是我……” “或者是你在意我不是猴精?” “不是的。”她讶异的反驳,“那些公猴哪有你好看,你如果变成公猴……”她在脑中想像他一身猴毛的模样,噗哧笑出声,冲散了凝重的气氛。 “很好笑吗?”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李齐也笑了出来,“这样呢?”他模仿猴子的模样,将她逗得捧月复大笑,笑倒在他怀里。 他拥住她,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天儿,除非你讨厌我,否则别说不能嫁给我。”他幽幽地说。 “我当然喜欢你啊!”侯天儿急喊。她知道自己对他的喜欢和对其他人的喜欢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又代表什么?她不懂啊!她甚至连哭都不会。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嫁给我?” “我说了,我不是人。” “我也说了,我不在意。” “可是我……我不会哭,我流不出眼泪,我一定缺少了什么,所以在还没找出答案之前,我不能嫁给你。” “不,嫁给我,让我陪著你寻找答案。” “不行,我……” “天儿,我比你聪明吧?”他打断她的话。 “是啊!”她点头。这还用问吗? “我比你聪明,要找答案一定比你快,对吧?”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我们就成亲,然后让我帮你,我们一起找出答案,不是更好吗?” “是这样吗?”侯天儿渐渐被他说服了。 “当然是这样,我比你聪明,我说的当然是对的。”李齐笑说。 “说……说的也是啦!” “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我就告诉爹娘,请他们选蚌日子让我们成亲。” “等等……”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抱歉,李齐,打扰你们的沟通。”韩允和段文希以及馨平公王相偕而来。 李齐看见馨平公主被划破且染著血迹的袖子,以及包裹著的手臂,立即起身,“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她豪爽的挥挥手。 “喂,你安分一点行不行,要动也动没受伤的手啊!”韩允见状不高兴的喊。 馨平公主俏皮的吐吐舌,脸上有著甜蜜,嘴里却低低抱怨著,“大惊小敝,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嘛。” “你到底怎么受伤的?发生什么事了?”李齐关心地问。 “我找到人了,与他恶斗一场才擒住他,他的武功虽然不错,不过还逊我一筹,他伤得比我还严重,现在就等著你来审问他了。” “找到了?是谁?”他急切地间。 “杨一。”馨平公主道,旋即回身高喊,“把人押过来!” 两名守卫押著浑身是血的杨一过来,将他押跪在地上。 他表情不驯,眼神充满恨意的瞪著李齐。 “杨一,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想知道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小王爷,当然是要你的命!”杨一傲慢地说。 “为什么要我的命?” “因为我要让李威裕尝尝我所受的痛苦!那些由他一手所造成的痛苦。”杨一愤恨的说。 “说清楚!”李齐蹙眉,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跟他爹有关。 “哼,因为李威裕杀了我儿子,所以我也要杀了他儿子抵命,不管花多久的时间,以及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替我儿子报仇!” 李齐一震,“难道六年前的事也是你做的吗?” “哈哈,没错!就是我,只可惜那次没让你死成!” “你真有耐性,竟然在王府里潜伏这么多年。”李齐叹道:“令郎的事,我会向我爹问清楚来龙去脉……” “不用了。”安靖王爷突然出现,他望著跪在地上,充满恨意的杨一。“你是杨奕吧?” “哼!”他怒哼,算是默认。 “如果你不是被恨意蒙蔽了双眼,就该看出真相了,杨奕。”他沉重地说,继而转向几位年轻人吩咐,“你们退下,让我和他单独谈谈。” “爹!” “不要紧,他的武功已经被我废了。”馨平公主道:“走吧!”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侯天儿望著杨一,再望向安靖王爷,然后望向李齐,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蹙著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李齐将她拉起,才离开。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辩解?反正我是阶下囚了,就如当年一样,你可以杀了我!” “杨奕,当年我奉命剿灭飞龙寨,我给了你们时间解散、另谋出路,是你执迷不悟硬要和官兵对战,我自认对飞龙寨已经仁至义尽。” “包括杀了我那年仅五岁的儿子?!” “我没有杀他!”安靖王爷沉痛地喊。 “说谎!他是你杀的。” “杨奕,你可曾仔细看过李齐的容貌?” 杨奕一愣,随即蹙眉,紧接著不敢置信的瞠大眼。 “不可能!” “是的,杨奕,就是你想的那样。” “不!不可能、不可能。”他拚命的摇头。 安靖王爷望著他,无语。 杨奕充斥著恨意的表情缓缓改变,“怎么可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年你们的顽强令皇上大怒,便下了道不留活口的圣旨,当时因为我儿子病危,皇上便将这任务交由他人执行,我儿子病逝后,我才得知这消息,於是我就蒙面想赶到飞龙寨通风报信,期望多少救得几条性命,可惜我还是慢了一步,在寨外遇到带著令郎逃出的尊夫人,她请求我将令郎带定后便伤重不治,我看到令郎,想到自己刚病逝的儿子,便将他带走。” “你把我儿子救走……”杨奕心中充满了懊悔、痛苦、自厌,他颓然的跌坐在地上,久久才又开口,“这件事……他不知道吗?” “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杨奕讶异不已,“王妃她……” “王妃她当时受到丧子的刺激,大病一场,醒来后已经不记得儿子过世的事,把你儿子当成李齐,至於他……或许因为年纪小,也没有记忆,由於我儿子死亡的事只有我以及王妃知晓,所以在偷偷埋了我儿子后,我就将你儿子当成李齐抚养长大。” “我竟然……竟然差点亲手杀了……我竟然……”这难以置信的真相让他痛苦不已。 “没错,杨奕,六年前,你差点就杀了自己的儿子!” 时序进入夏季,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因为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段文希在上个月便已离开王府,至於韩允,他本来就是李齐的主治大夫,所以在李齐“尚未”痊愈前,当然不能离开。 在杨一的事解决之后--虽然不知道安靖王爷是怎么解决的,不过总算解决了--李齐认为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装病,可以公布自己痊愈的事了。 “是这样吗?我倒认为你是想带侯天儿出门玩一玩,才是真的。”韩允一听完他的打算,便嘲弄地说:“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免得后患无穷。” “怎么说?” “你痊愈之后,嫁给你的人就不用怕会守寡,全长安城的千金小姐们那么多,你想王府的门槛会不会被踏坏?” “我已经有天儿了。” “话是没错,但人家可不一定会因此就打退堂鼓,而当王妃看见有这么多门当户对的对象可挑选时,你认为她不会心生动摇吗?” 李齐一顿,这的确不无可能。 韩允瞧了他的表情一眼,继续道:“最好等到你和侯天儿的事稳定了,也就是两人成了亲,生了几只小猴子之后,你再慢慢的痊愈吧!” “可是我想带天儿去参加皇上的赐宴。” “那还不简单,反正在过去,夏季是一年当中你身体状况最好的季节,不若春秋早晚温差大,也没有冬季的天寒地冻来让你三不五时的染个风寒、咳嗽,所以这时候偶尔到外头走走并不奇怪,不是吗?不过只是『偶尔』太频繁仍会令人起疑心的。” 因此,李齐只好继续装病。 这日,侯天儿闲得发慌,独自窝在树上乘凉。 李齐痊愈之后,她能做的事就很少了,而自从王爷夫妇知道她是儿子的救命恩人,她就更是什么事也不用做,整天让人当成活菩萨似的供著。 王妃还特地派了个嘴巴很紧的心月复进延祥园伺候他们。 桃红姊姊手脚俐落,人又和气,听说她是专门伺候王妃的。她承认,桃红姊姊做起事来真的比她好上一百倍不止,但是她总在不经意间,瞧见桃红姊姊用不善的眼神瞧她,而当桃红姊姊发现她的视线时,就会马上变换成平常的模样。虽然就那么一刹那,但是已经足够让她知道桃红姊姊不喜欢她。 隐隐约约,她好像听到李齐的声音:心下一喜,他忙完了吗? 想到他答应工作一结束,便要带她出去玩,她立即想从树上下来。 可接下来的声音,却让她停了动作。 那是桃红姊姊的声音,而且……还提到她的名字。 他们在谈论她? 声音愈来愈近,显示出他们正往这里走来。 这里非常僻静,所以她才会喜欢待在这里,而他们呢? “小王爷,为什么?侯天儿一样是丫鬟,为什么她可以,桃红就不行?桃红样样比她强,有信心能将小王爷伺候得很好。” “桃红,感情的事与条件无关,若真要谈什么条件,就算你伺候得再好,也比不上天儿救过我的命。”李齐无奈的说。当娘将桃红派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种情形迟早会发生。 “我知道了,原来小王爷是因为天儿救过你,才要娶她为妻,报答她。”桃红自行做了解释,“没关系,桃红本就不奢望能成为正室,只希望小王爷收桃红为妾,桃红有信心一定会比侯天儿更让你满意。” “桃红,我不可能收你为妾的!”李齐断然拒绝,“我当你没提过这件事,你也别再说了,明天你就回王妃那,别再过来了。” “小王爷!”桃红不甘心,竟扯开衣裳,抱住他。 “桃红,你干什么?!”李齐一惊。 “小王爷,你要了我吧!”她抓住他的手,朝自个儿胸口模去。 没料到她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李齐瞬问怔愕住。 当他回过神来,想推开她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紧接著,一声哀嚎跟著响起。 这声音…… 他惊讶的转头,看见跌在地上,一脸尴尬的侯天儿。 想到他的手正放在桃红的胸口,李齐心下一惊,立即将她推开。 “天儿……” “小王爷!”桃红哀怨的唤道,又冲进他怀里紧紧的抱著他。 “放手!桃红。”他想挣月兑,可无奈桃红使尽力气,就是不放手。 “抱歉,我不是有心打扰你们的。”侯天儿别开眼,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因为太过惊讶,她才会一时失手不小心跌下树。 “天儿!不准离开。”李齐瞧出她的打算,立即喝斥,“随便怎样都行,赶紧想办法救我啊!”顾不得男人的尊严,现下只要别让天儿误会他,什么窝囊事他都愿意做。 侯天儿一愣,望向纠缠的两人。李齐是一副拚命挣扎的模样没错,可刚刚她听见他是为了报恩才要娶她又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并没有反驳啊! “天儿,有什么疑问,等一下我一定回答你,当务之急,就是救我。”李齐继续喊,“桃红,马上放手,我还可以不跟你计较,否则我会将你逐出王府!” “小王爷,桃红真的爱你啊!”桃红摇著头,执著地说。 他受不了的翻著白眼。这根本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你这样抱著我又能改变什么呢?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该死!她这样紧缠著不放,除非他扭断她的手,否则根本挣月兑不了。 “天儿,随便你用什么方法都行,侠一点!” “用那个也行?”意思是法术。 “行,只要能让她离开这里。” “那好吧。”她纤手一扬,默念咒语,下一瞬间,桃红不见了。 “她去哪里了?”李齐望了望四周,没瞧见任何影子。 她尴尬一笑,“我也不知道,不过原该不会超出这方圆百尺之内。” “算了,不管她,明天我就告诉我娘,别让桃红过来了。” “你真的不要她吗?”侯天儿疑道,心中有丝酸楚。 “我不要。”李齐瞪她一眼,颇为不满。“你刚刚想见死不救,溜之大吉,对不对?”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 “不想打扰我们?!你应该冲上来将她从我身上拔开!” “可是……可是我不想破坏你的好事……” “我和她会有什么好事?!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真是令人生气! “你生气了?”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心里有丝畏惧。 “我是生气,你明知道我只要你,可是你,却迫不及待的要将我拱手让人,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存在,对我有没有一丝感情?” 侯天儿愣愣的望著他,脸上一刹那变得惨白,紧接著才徐徐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或许我是真的没有感情吧。”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错愕,随即将她搂进怀里,焦急的说:“对不起,天儿,把我那些话忘记,我是被桃红给吓傻了,才会说出那些蠢话,忘了它、忘了它!等一下我们出去玩。” 出去玩? 侯天儿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 “去哪里玩?” “皇上赐宴,陈列百戏,有西域传来的杂技、游戏,像牵钩、绳技、戴竿等等,很精采有趣喔!要去吗?” “你可以去吗?” “没问题,现在是夏天,以前,夏天是我身体状况最好的季节。” “好!我要去,快点、快点。”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就走吧!”李齐牵著她的手,“对了,天儿,下次若再碰上这种事,你一定要出面捍卫我的清白,懂吗?”他仍不忘提醒她。 第十章 既然表面上李齐的病尚未痊愈,那出门大夫里当随侍在侧,所以韩允当然也就跟著去了,於是多加一顶轿,几名护卫和轿夫。 看完表演,皇上赐宴百官,李齐推说身子不适,在侯天儿和韩允的搀扶下,先行打道回府。 不过轿子在半路停了下来,李齐带著侯天儿逛街去了,理所当然,韩允还是跟去了。 “好厉害喔!他们好厉害喔!李齐,你说对不对,那些人真的好厉害。”侯天儿的思绪尚停留在先前看到的表演之中。“那个表演戴竿的王大娘最厉害了,她头上就顶著一根长竹竿,竹竿上还吊著一木山,你看到没有,还有个小孩在木山上来来往往的唱著歌,最厉害的是,王大娘还能随著歌声的节奏旋舞,真是太厉害了!” 李齐微笑地听著她叽哩呱啦。就知道带她去是对的,她在王府里已经快闷慌了。 “你够了没啊?叨叨不休的念了半个时辰了,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时辰里,你说了几次好厉害、太厉害这话了?”韩允翻了翻白眼。 “可是他们真的很厉害啊!不只是王大娘,表演绳技的两个人也很厉害,他们就只是在两根柱子上绑著一条绳子,然后就能在绳子上对舞,两人相遇之后还擦肩而过,歌舞不辍,就在绳子上耶!真是太厉害了。” “侯天儿,你该不会想将百戏一一介绍,然后每一个表演都说上一大串好厉害吧?” “可是……” “真的很厉害。”韩允接话。哪会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好了,允,天儿头一次看见那些表演,惊奇是正常的。”李齐微笑,“而且我喜欢看她快乐的模样,听她快乐的声音。” “是喔!你喜欢,那么可不可以暂且饶了我,等你们回府之后,关起房门再继续快乐好吗?”韩允调侃,“现在我们要去哪里?天色已经暗了。” 一阵咕噜声响起,让侯天儿红了脸。 “嘿嘿,它饿了。”模模自己的肚皮,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看来要先填饱肚皮。”韩允嘲弄的说。 “也对,是该用晚膳了。”李齐朝她一笑。 “就到宴宾楼吧!”韩允指了指前头,率先走去。 李齐牵著她的手,跟在他后头走进饭馆。 知道她食量大,肚子又饿著,李齐便叫了一桌子的佳肴,让她大快朵颐。 饭馆外,一名衣衫褴褛,身形佝凄的老叫化子徘徊在门口,一双与外貌完全不符的精明双眼不时望著饭馆里头。 “原来你在这里啊!”他低喃著,“终於让我给找到了!” 店小二嫌恶的语气响起,“让开,你这个老叫化子别在这儿挡路!” 老叫化子闻言偏头望了他一眼。 “去去去,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想要饭到后门去,这里可是饭馆的大门,你这一站,我们还能做生意吗?客人都被你的臭气给熏跑了!”店小二伸手想要推开他,却犹豫了一下,怕弄脏自己的手,干脆抬脚将他踢开。 老叫化子眼一沉,佝凄的身形让他踢了个正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申吟不已。 “老叫化子,别装死,快给我滚开。”店小二又朝他一踹。 吃饱喝足的侯天儿、李齐和韩允才下楼来,便看见门口的骚动。 侯天儿立即跑了出去,瞧见店小二又要踹下,她二话不说的扑上前护住那个老叫化子,并朝店小二大喊,“住手!” “我的天啊!她在搞什么?”韩允低呼。 “天儿很善良,见不得有人被欺负。”李齐微笑。 “姑娘,赶快走开,这老叫化子身上搞不好有什么病啊!”店小二一惊,差点收不住脚。 “他哪有什么病,只有伤,还是被你给踹伤的。”她生气的喊。 “天儿。”李齐上前,知道她的善心又大发了,跟著蹲在那老叫化子身边,“我们先把这位老伯扶到一边吧,这儿毕竟是饭馆的大门口,人家还要做生意呢。”他温言道。 她点点头,两人合力将老叫化子扶到巷子里。 “老伯,你还好吧?”侯天儿低头靠近那老叫化子柔声问。 不对!侯天儿一惊,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咦?这好像是那臭天禅和尚的味道! “你?!”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老叫化子抬头睁开眼,露出锐利的目光,“你这笨猴精终於发现了。” 他变成个浑身脏臭的老叫化子,就是为了用臭味骗过这猴精的嗅觉,诱她靠近自己。 瞬间,老叫化子原本佝凄的身形变得挺立,花白的头发竟渐渐消失成了个光头,而且上面还有戒疤。 没多久那原本脏臭的老叫化子竟成了个身穿袈裟的老和尚。 除了侯天儿之外,李齐和韩允均被这奇异的画面骇得呆愣住。 不过看她浑身发抖、脸色苍白,李齐赶紧靠近她。 “天儿,别怕,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轻柔地问。 “他……他……”她颤抖的说:“他就是……天禅和尚……” “什么?”他错愕地望向那老和尚。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韩允惊叫。 将侯若儿拥进怀中,李齐沉默地望著他,良久,才缓缓地问:“大师意欲为何?” “哈哈哈,当然是要将她给收了,替天行道一番。” “天儿天真烂漫、善良纯真,从未做过任何伤天书理的事,我佛慈悲,大师可否网开一面,放过天儿?” “人精殊途,小王爷,你舆她是不会有结果的。” “大师非得赶尽杀绝不可吗?”李齐凝重地说。 “阻止妖邪作乱人间,是我的责任,所以非收不可!”天禅和尚顿了下,又说:“不过,不收也是可以……” “大师请说。”李齐有礼地开口。 天禅和尚微微一笑,“打败我。只要打败我,我就放过你,侯天儿。”撇开替天行道不说,他和这猴精的私人恩怨也挺深的。 侯天儿一震。打败他?她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一定要天儿和你打吗?”李齐感觉到她的恐惧,心疼不已。 “不一定,在场的都可以。”天禅和尚耸耸肩,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我来。”李齐闻言立即道。 “你?哈哈哈……”天禅和尚哈哈大笑,一双锐利的眼睛盯著他,“你打不过我的,到最后侯天儿还是会出手,那不如我跟她直接动手。” “你毋需多管,就我和你打!”李齐将侯天儿推到韩允身边,“允,帮我照顾她。” “不!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来!”侯天儿抓住他的手不放。 “天儿,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现在该我回报你了,放心,我以前有练过武功,不会死的,我还要和你成亲,生一大堆小猴儿呢!”他轻抚她的脸颊,深情的印下一吻。 “不!我不答应,不行。”她又急又慌地摇头。 “允,交给你了。”他将她托付给韩允,毅然决然的转身面对天禅和尚。 “李齐,不要、不要啊!”侯天儿被韩允拉著,只能激动大喊。 李齐闭了闭眼,没有回头。 “开始吧!大师。” 天禅和尚呵呵一笑,左手平空变出一根金刚杖,俐落的在手上旋了几转,虎虎生风。 “来吧!痴情种。”天禅和尚飞身而起,金刚杖朝他凌厉挥去,速度既快且猛,毫不留情。 李齐险险避过,纵使六年没有练武,可之前的基础依然在,尤其吃了蟠桃之后,他的身体状况好得不得了,还能和天禅和尚对上几招。 只是,当天禅和尚的攻势愈来愈凌厉,周围的风沙草石皆成为武器时,李齐身上的伤口也愈来愈多。 “停下来、停下来!天禅,我跟你打!”侯天儿愈看愈心惊,李齐身上每多一道伤口,她的心就跟著多一道伤口。“天禅,和我打,你和我打!”她朝著天禅和尚大吼著。 没想到,她话才说完,那金刚杖旋了数转,划出一道极光,疾厉的朝李齐袭去,正中他的胸口。 李齐吐出一道血水,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的撞上一旁的墙壁,身子滑落在地,动也不动了。 “不……不……”侯天儿低喃著,她挣月兑韩允的手,奔向李齐。 “侯天儿!”韩允急喊,也跟著跑过去。 她觉得眼前景物渐渐变得模糊,她拚命的眨眼,可清明了一会儿,又模糊,可她不在意,一心只想奔到李齐身边。 “李齐!”她扑倒在他身边,恐惧地轻轻捧起他的脸,视线又模糊了,她抬手揉眼睛。别模糊啊!她要看他,清清楚楚的看著他。“李齐、李齐……”她一连数声地喊著他的名。 “让我看看他!”韩允急道。 “不!你走开,不要和我抢他。”侯天儿朝他怒吼,抱著李齐不放。 “天儿……”李齐痛苦的张开眼。 “李齐!你醒了?觉得怎样?”她焦急的问。 李齐望著她,抬起手,轻触她的脸颊,“你……哭了……”那狂流不止的泪满布她的小脸。此刻,他乡希望她仍是那个不知流泪为何物的天儿呀! “哭了?”侯天儿讶异的抬手一模,脸上一片湿热。这就是泪? “对不起……天儿,我要……食……言了……”他声音虚弱,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 “李齐!” “别伤心……天儿,我只是……把命还给你而已。”李齐虚弱的一笑。 “可是……可是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好不好?对了!我还有一颗蟠桃可以给你吃。”她一时急到忘了法宝,赶紧从怀中掏出荷包。 “这是什么?”天禅和尚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还趁机将荷包一把夺了去。 “天禅和尚,你快把东西还我!”侯天儿立即转过头,朝他怒吼。 “还你也是可以,只要你承受我一掌。”看出荷包对她很重要,天禅和尚故意刁难。 “好!” “不……行……”李齐激动的说,鲜血又从他口中呕了出来。 “李齐,你别担心,不过是一掌,不会有事的。”她将他交给韩允,“等我受了那一掌,请你赶紧将蟠桃喂他吃。” “拜托,你们两个这样轮流『托孤』,让我很为难耶。”韩允摇头叹息,既然李齐已经交到他手里,他就先尽力抢救他吧! “允……别让她……别……”李齐激动的抓住他的手,又吐了好几口鲜血。 “李齐,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阻挡不了他们。你最好别动,要不然死得更快,你不想没看到结果就一命呜呼吧!如果你们都注定要死,就等她一起走吧!” 另一头,天禅和尚疑惑的盯著侯天儿,“你真的要让我打你一掌?” “废话少说!你就直接动手吧!”赶快打一打,拖得愈久,李齐的生命就愈危险。 “你必须知道!这一掌,我会将你打回原形,然后将你收入钵中。” 侯天儿微微一震,但仍仰高下巴,“我知道了,你动手吧!” “真不害怕?”他真不懂是什么力量让她如此无所惧? “我害怕,不过我不会逃,只要你把荷包还来!”她愤怒的喊。坏心肠的天禅和尚!可恶! “我不会留情的。”天禅扬声一呼,朝她击去。依然不相信她会不逃。 “天儿,不要!”李齐声嘶力竭的狂喊。 “咦?”天禅和尚疑惑的声音响起,“你真没逃跑?你真的肯为他死?” 什么?天禅那臭和尚在说什么?侯天儿看著他停在自己天灵盖前的掌,惊悸不已。 “哎!罢了、罢了!”天禅和尚摇著头收回掌势,“你这只猴精都能舍身救人了,若老衲我收伏了你岂不显得残酷!而且看你的资质相信也没作乱人间的本领,上天有好生之德,老衲就放了你。”说完他将荷包丢给侯天儿。 她转过身,念著咒语将蟠桃变大并喂入李齐口中。 李齐的伤势立刻复元,紧紧的将她拥在怀里。 “我爱你,天儿。” “我也爱你,我知道自己很爱很爱你!”她哭喊著。 他心满意足的拥著她,“你的眼泪还真是不少。” “喂!猴儿,别太高兴,你在人世还是要安分点,不然我还是会来收拾你的。”天禅和尚棒打鸳鸯,不识相的说。 侯天儿离开李齐的怀抱,望著天禅和尚,缓缓露出一抹笑容,“我绝对会安安分分的。” 像是对自己的一时心软很不满意似的,天禅和尚哼了哼,手中的金刚杖和钵一晃眼消失了。“那我走喽!后会无期!” 天禅转身的同时,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啊--玩完了,又要无聊好一阵子喽! 尾声 李政廉匆匆忙忙的跑进延祥园,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著侯天儿。 正在凉亭里品茗的李齐、韩允见状都觉得稀奇。李管事平时最冷静了,这会儿怎会慌慌张张的呢? “李管事,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吗?”李齐将无头苍蝇似的他给叫住。 李政廉一听是李齐叫他,就像看到救星般直说:“小王爷,见著你真好,你知道天儿小姐在哪吗?有人送来封信指名要给她。” “不过是封信而已嘛,何必如此慌张?”韩允觉得奇怪的说。 “不止,还有一个很大的箱子。” 李齐指了指主屋,“天儿在里头和馨平公主聊天,你就做主差人将东西拿来延祥园给天儿就成了,省得让她多跑一趟。” “哎呀!好痛哦!”侯天儿人还没现身,声音就先传来。 韩允摇摇头,口气中尽是不可思议。“怎么会蠢到这种程度?一天到晚跌得狗吃屎。” 李齐赶紧上前一手搂起她,一手在她额上揉著。 “李齐,你的天儿真的很特别,跌倒跟吃饭一样,真是令人佩服极了。”馨平公主这回倒是和韩允意见一致,对侯天儿的迷糊很看不下去。 “公主,这是天生的啦,虽然你佩服我,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教你耶!” 馨平公主听了差点没昏倒,“算了,你真的蠢到没救了。”看到李齐不悦的眼光扫来,她忽地收住话,转向一旁的李政廉问:“刚刚在房里就听到你嚷著要找天儿,怎么回事?” “对啊,找我有什么事?”就是因为听到他的叫唤,她才会匆忙跑出主屋。 於是李政廉又把原由说了一遍。 才听完,侯天儿不改猴急本色的说:“那你赶快差人把东西搬来啊!” 不久,仆人便将东西搬到延祥园来,遣退下人后,馨平公王七手八脚的帮侯天儿把箱子给拆开,发现里头是一张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毯子,唯一可以拿来说嘴的,只有毯子上写著的字。 “哈哈哈,谁那么有意思,特地挑了一张写著『笨』字的毯子送你。”韩允像是碰到知音似的,高兴得要命。 “什么嘛!我才不笨呢!”侯天儿撇著嘴,不太服气收到这样的礼物。 李齐赶紧出面打圆场,“也许这张毯子有其他用途也说不定啊!天儿,把信拆开来看看,或许有写些什么在上头。” 而不久前才知晓她的身世的馨平公主也在一旁催促著她,急苦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快拆了它!快啊!” 侯天儿在大家的簇拥下将信给拆了,内容写著: 齐天大圣孙悟空贺! 亲亲天儿,最近过得可好,有没有想猴老大我啊?老大我可是想死你喽! 待你收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年关将近了,老大我特地挑了张魔毯送你,希望你会喜欢。从现在起,这张魔毯将会听命於你、保护你,成为你个人专属的魔毯,请善加保管。 备注:猴老大特地请人刻上的笨字,还喜欢吧! 侯天儿十分吃力的把整封信读完。都要怪她小时候贪玩,没将猴子文学好,才要花这么多的气力将信读完。 “天儿,信上写些什么?”李齐见她看了许久都没出声,只是忽而傻笑,忽而皱眉,他关心的问。 “我看她……八成是看不懂装懂,哈哈哈……” 韩允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把侯天儿气得牙痒痒的。 虽然她是看得吃力,好歹她也看完啦!臭韩允,每次都要取笑她。 侯天儿一时沉不住气,生气的追著他跑,但天生和地板犯冲的她,按照惯例又跌倒了,而且还跌得不轻,眼看她就要跟地板拥抱了…… 忽然,被搁在一旁的毯子,出人意料的朝侯天儿的方向飞来,在她倒地前将她给接起。 李齐、韩允和馨平公主都给吓呆了。原来这毯子一点都不平凡! “李齐,你看,这魔毯会飞哦!是猴老大送我的,他还说它会保护我,是真的耶!以后我再也不会跌倒了。” 猴老大万岁! 看完了天真可人的侯天儿与温文儒雅的李齐这段逗趣横生的情事后,新春里不可错过的其他猴娘子精彩故事-- 全书完 *想目睹腾云驾雾的侯若儿与事事必问仙女的卫言情这段天上掉下来的绮缘,请看花儿新月缠绵164猴娘子下山之《驾云会情郎》 *想一窥半调子法的侯仙儿与法国帅哥达恩你追我跑的倒贴恋曲,请看阳光睛子新月缠绵165猴娘子下山之《倒贴古董妹》 *想欣赏自恋又贪杯的侯美儿与义大利黑手党教父狄卡?罗贝多的逼婚戏码,请看叶双新月缠绵166猴娘子下山之《搔首招情夫》 *想知道单纯俏丽的侯瑶儿与劲帅捉鬼大师莫邪纠葛又爆笑的恋情,请看唐婧新月缠绵168猴娘子下山之《甩尾钓天师》 同系列小说阅读: 猴娘子下山:搔首招情夫 猴娘子下山:倒贴古董妹 猴娘子下山:耍苯猴子妹 猴娘子下山1:驾云会情郎 猴娘子下山2:耍笨猴子妹 猴娘子下山5:甩尾钓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