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不爱变凤凰》 楔子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以及因刚下过雨,水洼地里传来了几声的蛙鸣,点缀著这寂静的夜。 突如其来的,幽阳山山谷下的一个小村落,靠近溪涧边的一间茅屋,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阿爹!” 被这哭喊声惊醒的一些村人,慌慌忙忙的披上外衣,一个个提著灯笼,陆陆续续的赶到茅屋外,村里较有声望的几个人走进屋去,而剩下的村民则围在门口、窗边观看。 “唉!可怜唷,出生就死了娘,现下才八岁又死了爹。唉!阿灵这娃儿的命还真硬啊!”一个妇人对身旁的人低语著。 “是啊!这杜老爹一病就是两年,现在两腿一伸,也算是一种解月兑了。”另一妇人接著道。 “也真是苦了阿灵这孩子,还好这娃儿乖巧、懂事,要不然啊,这两年可怎么过喔。小小年纪……唉!可怜唷!” 屋里,年方八岁的杜灵儿,神情呆滞的跪坐在床前,门外老妇们的谈话声,字字句句全人她的小耳。就连目前围在床边的几个老伯,他们安慰的话,她也听得明白,但是她就是无法挤出一丝丝表情来回应他们。 棒日,他们好心的帮她料理杜老爹的后事,虽简陋但还算是隆重的葬了杜老爹。毕竟,大家都是遇苦日子的,体力有,怜悯同情心有,就是少了些许的财力。 后事处理好,村民推选了陈老儿做代表,拿著大伙儿东拼西凑的几吊钱,来到了灵儿面前。 “阿灵啊!这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陈老儿说。 她感激的看了大家一眼,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泛著些许薄雾,轻声的道了声谢,将那几吊钱收了下来。 “你……真的不留下来吗?”陈老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询问,只是此举却为自己引来了一些白眼。 “不了,阿爹临终前交代,要我一定要到京城去。”灵儿当然知道村民们的心思,她的命硬,出生就克死了娘,现下阿爹又被她克死了,谁敢收容她呢?大伙儿都很善良,但性命攸关的当口,谁不自私呢?这事谁也不敢大意轻忽的,就算是因此得让一个小女孩到处去流浪…… “京城?!”陈老儿惊呼一声,“这儿到京城路途遥远,翻山越岭、跋山涉水的,你一个小娃儿少说也得走上好几年,更别说深山野岭里的一些毒蛇猛兽了。而且你又没盘缠,要怎么去呢?” “没关系的,我可以沿路乞讨,或是打些零工讨口饭吃,总会让我走到的。阿爹的遣命我一定要遵从。”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儿个一早就走。” “这么快?” “早一天走,早一天到。”她那精致姣美的小脸蛋有著超乎年龄的早熟,那是艰苦的生活历练出来的。 “那么今晚你就早点休息吧!明儿一早才有精神上路。我们这就回去了。”陈老儿说完便带著村民离开,灵儿也没留他们,直接送走他们,将门关了起来。 她想到阿爹临终前的话,赶紧钻到床下挖起地来。没多久,起出一个约巴掌大的铁盒子。 捧著盒子,她小心的从床下退出来。拍拍身上的砂土,她坐在床上,深吸好几口气,缓缓的将盖子打开。 “哇!”轻呼一声,灵儿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看著盒子里的东西,“好漂亮的项链喔!”那是一条七彩的珠链,乍看之下像一条彩虹。仔细一看,才发现每个珠子都有七个颜色,整齐的串连起来,真的就像雨后的彩虹般夺目。 她将项链戴起来,藏妥在衣服内。阿爹有交代不可以让任何人看到,除非找到他要她找的人才行。 再翻翻盒子,又发现一块半月形的玉佩。这玉佩,连她这外行人一看就知道是上等货,只可惜……“怎么好像是坏掉的?看它的样子,它应该是圆形的才对,另一半呢?”她又翻翻盒子,却没找著,纳闷的看著玉佩上的怪鸟,算了,她决定不管它。 盒子里还有一条金黄色的手巾,上头绣了一尾飞龙,还绣了些宇,但灵儿不识字,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不管了,阿爹说这东西很重要很重要,千万不可以弄丢了,当然更不可以示人,同项链和玉佩一样,都得找到阿爹说要找的人以后,再一并交给那个人。 盒子里除此之外,就剩几块碎银了。真好,这几块碎银子,再加上村民给的那几吊钱,够她生活大半年了。 收拾好包袱,灵儿安心的睡下,睡了个这几天来的第一次好觉。 第一章 初一的市集是最热闹的,各地聚集而来的摊贩,带来了各式各样的货品,将这个京城外的第一大镇“青空镇”的主街点缀得热闹滚滚。 此起彼落的吆喝声、一来一往的杀价声,衬得人心沸腾。一些姑娘家,一会儿看看发饰,一会儿看看胭脂,一会儿又翻翻花布匹,有时转头和身旁的同伴商量著;一些公子哥儿们,有时站在书画摊前,品评一些待售的字画,有时又走到古玩摊,玩赏一番,看上中意的,也会掏出腰包买了下来,而碰巧遇上朋友的,就相偕到酒楼饭馆喝上一杯;只见整个市集万头钻动,好不热闹。 有热闹的市集,就铁定会有些闻风而至的乞儿,更别说这城外第一大镇了。它原本的乞儿就不少,今儿个更是多了。瞧!眼睛随便一瞄,这不就看见了一个小乞儿了。 从身形来判断,这小乞儿大概年约十一、二岁,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连补丁都没得补。小小的脸蛋上沾满黑污,瘦小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走著,像是饿昏了,一点体力也没有,随时都会倒下来似的。瞧他一会儿不小心撞到这位大哥,一下子又没留意的碰到那位大婶,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了。 突然,刚被小乞儿撞到的一位大汉大喝一声,“臭乞丐,站住!耙扒我的钱袋!” 随著这声大喝,原本似乎连站都站不稳的小乞儿,倏地变得生龙活虎,一下子飞奔而去,甚至撞倒了几名企图拦截的路人,消失在街角处。 那名大汉见被他给溜了,愤恨的不停咒骂著。而后,先前曾被那小乞儿“不小心”撞到、碰到的人,也都发出一声声的惊呼—— “咬呀!我的荷包不见了!” “该死的!我的钱袋也被扒了!” 大伙纷纷找寻小乞儿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市集才又恢复了热络的气氛,结束了这段插曲。 小乞儿正抚著急遽的胸口,试图平抚自己狂乱的心跳。然后钻进他昨儿个发现的狗洞,进了镇上最大户人家徐员外家的后院,躲进他藏身的树丛,然后拿出怀里各式各样的荷包和钱袋,将里头的钱全倒了出来,有铜钱、碎银,甚至还有两个小元宝。 哇!今天的收获还真不少,这些,应该够他维持到京城吧!他小心翼翼的将钱收进事先藏在树丛里的包袱中,再将身上又脏又破的乞丐服月兑下,换上一件较干净的粗布衣,虽然处处补丁,但至少等会儿走出去的不会被那些人给认出他来。 换装完毕,小乞儿将脸上的黑污弄少一点,杂乱的头发也弄得稍微整齐些,才拿起那个破旧的包袱,再次钻出狗洞,又来到大街上。 这次,他准备到徐员外家的大门口去,因为那里正在放赈。 徐员外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开仓放赈,救济贫苦。他也要去领些米来好过活,也才能继续他的路程,京城已经在望了。 徐府大门前,早巳排满长龙,小乞儿安分的排在最后面,慢慢的等著。直到太阳升到了正中央,好不容易终于轮到了他。徐府的家丁见只剩他一人,米粮也所剩不多,便全给了他。 小乞儿兴奋的捧著米,哈!心里想道,今天运气真不错,做“生意”收入好不说,连放米的大哥都大发善心,把剩下的米全给了他,那可是前头的人领的两、三倍之多啊!看来,今天是他的幸运日了。 小乞儿兀自沉浸在兴奋的情绪里,全然不觉有双眼睛正审慎的盯著他瞧,直到一爪巨掌抓住了他瘦弱的肩膀,他才惊讶的抬起头来。 “臭乞丐!被我找到了吧!快把奉大爷的钱袋还来,否则……”一名大汉面露凶光的看著他。 是方才在市集被他扒了钱袋的那位大汉!他发现来人是谁后差点将手上的包袱和米粮给掉在地上,挣扎著,他惊恐的大喊,“您认错人了,大爷,小人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呀!” “臭乞丐,你以为换了件衣服本大爷就认不出你了吗?快点还钱来,我的钱袋里总共有十五两银子,少个子儿本大爷就卖了你!” 十五两?!小乞儿在心里惊呼,他今儿个全部的收入也没那么多,这个人分明是坑他。哼!以为他个儿小好欺负吗?走著瞧! 趁著大汉一个不留神,他抬起脚使尽吃女乃的力气往大汉的胫骨踢下去,那名大汉哀号一声,松了措制住他肩膀的手,抱著脚跳了起来。 小乞儿趁著这个空档转身没命的跑。 大汉在疼痛稍缓后不死心的紧追在后头大喊,“站住!你这个臭乞丐,给本大爷站住!” 站住?哼!他又不是傻瓜,叫他站住他就乖乖的站住啊?真笨,浪费力气和口水。闻言,他更是奋力的跑。 小乞儿虽然机灵,但毕竟人小、腿短、体力又不够,眼看大汉就差几步远的距离了,他心慌的四处张望,天啊!他何时跑到郊外来了?这里没有人烟呀!这下可糟了。跑又跑不过人家,打架更不用说,一定是挨打的份,这郊外四处也没地方躲,这可怎么办呢? 忽地,他脚下一不留心绊到了石头,跌了个狗吃屎。他飞快的旋过身子,仰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移,惊慌的看著一步步逼近他的大汉。 死定了!死定了!还说今天是他啥幸运日,霉星当头照喔!他在心里咕哝著。 “哼!臭乞丐,这下子看你还能往哪里逃!”大汉一把抓起小乞儿,一脸横肉的骂著。 他灵机一动,张大嘴巴,往大汉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 大汉吃痛的大叫一声,扬起巨掌,毫不留情的用力一挥,小乞儿只觉眼冒金星,这一瞬间只想到一件事——阿爹啊!我大概要去和你作伴了。 他被大汉甩得老远,一头撞上一旁的大树干,昏了过去。 荒陌路上,一白一黑两骑飞奔著。白马上坐的是一位身著浅蓝色长袍,俊美、削瘦、高姚、状似书生的年轻人;黑马上,则是一袭黑衣、不苟言笑、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人。 “启禀公子,前方不远处即是青空镇,今日是否留宿于此?或者要赶回“沁心山庄’?”中年人在那俊美书生停住马时开口问。 “薛忠,你瞧瞧前方是不是有人正在欺凌弱小?”年轻书生嘴角扬著一抹惯常的微笑,淡淡的道。 薛忠一转头,正巧看见一名大汉将一个小乞儿打飞出丈余远,小乞儿一头撞上树干,看来是昏迷不醒了。 倏地,他眼光一闪,瞧见了那小乞儿颈子处露出的一小截七彩光芒,“公子!”他惊叫一声。 “我看见了。去!”年轻书生轻声命令道。 只见薛忠突地从马上跃起,身体在空中旋了几转,顺手摘下树上的一片树叶疾射而出,然后身子又缓缓降下,安然的落于马背上。所有的动作在眨眼间即宣告结束,跨下的骏马动也没动一下。 只见那片树叶一道绿光破空前进,正中那大汉刚要伸手抓起昏倒的小乞儿的大汉手腕。他哀号一声,被那力道震退了三丈余远,抱著骨头显然已断的手,破口大骂,“该死的!哪个家伙敢管本大爷的事,是不是活得不……啊!”气急败坏的不及将台词说完,便结束在一声惊恐的惨叫声里。原因无他,因为一把剑已抵在他的脖子上。 “那小乞儿是你什么人?”薛忠冷冷的开口问。 “我……我不认识!不……认识!”他结结巴巴的赶忙撇清关系,还以为眼前这两人也是要找这臭乞丐算帐的。 “公子?”薛忠转头询问。 “放他走。”年轻书生仍是一脸淡笑的道。 “是。”薛忠恭敬的答应。转头收起剑来,冷然的道:“你走吧!” 大汉虚月兑的大吁了口气,连滚带爬的逃离了现场,钱也不敢要了,反正只有几个铜钱罢了,当初说十五两银子,为的是想多捞一票,小乞儿若拿不出来,就把他抓去卖了,少说也能卖个几两银子。现在一切都甭提了,命能保住就万幸了,他还得赶紧找个大夫接他的断手。 年轻书生翻身下马,走到小乞儿身旁,弯身检视他的伤,“应该不碍事,只是肿了个包罢了。” “公子,这小乞儿怎会有七彩玉链呢?失踪了近十三年的七彩玉链怎会在他身上呢?”薛忠低声道。 年轻书生眼底寒光一闪,想起了十三年前的往事。但只一瞬间,又恢复原本的表情,戴上他那一贯的微笑面具,“看来,回京的路上,我们多了个伴了。” 唷、唷、唷,痛死她了!灵儿眼睛还没张开,就先感觉到她的头上似乎有上千匹马踩过般的痛,勉强睁开眼,又无力的闭上。 突地,她又张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著四周华丽的摆设。这……这是什么地方啊?她又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那个恶大叔一掌打得眼冒金星,后来肯定是昏死过去了。怎么这会儿醒来,世界全变样了,她怎么变成躺在这么豪华的卧房里呢?瞧她一身脏,把白色的绸被全弄脏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莫非——那恶大叔趁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将她给卖了? 她压根儿没想到,有谁会买一个小乞丐,还让她睡在这么豪华舒适的房里? 勉强坐起身子,她发现头痛已经缓了许多。 逃吧!趁现在四下无人,赶紧逃吧!她可不是无所事事的闲人,她还要赶路上京的。 轻手轻脚模出房门,却被眼前的景致傻了眼,这院子还真是漂亮得不像话,而且很……大!她四下张望,天老爷,她该往哪儿逃呢?看著远处约有两人高的围墙,也许爬过墙就可以逃出去了。可墙这么高,她要怎么爬上去呢? 沿著围墙走著,她终于在一个转角处看见了一棵大树。哈!真是天助她也,她可以爬上树,再从树上翻过围墙跳出去就可以逃走了。 当她爬到与墙同高,正一脚踩著树枝,一脚刚要踏上围墙时,树下传来一声戏谑的声音,“你忘了带走你的包袱了。” 灵儿一听,对啊!她把她的包袱忘了!这可不行,里头有她全部的家当,那可是她上京的盘缠,丢不得的…… 咦?不对啊!她突然想到,是谁在树下说话?猛低头一看,乖乖不得了,有人!她心头一惊,脚下踩了个空,她尖叫一声跌下树去。认命的闭上眼,等著那预料中的疼痛降临。可是疼痛并未如预期的出现,她落人一个温热结实的物体中。 耶?奇怪,是什么东西?灵儿忙张开眼,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片蓝,再往上一瞧,对上了一双森然乌黑,带著戏谑神情的眼睛。 她就这么呆呆的看著,全然忘了此时她正被人抱在怀里。 他长得真美呵!她在心里赞叹著。根本没想遇在一个男人身上用“美”这个字眼来形容,实在不怎么恰当。 狄皓天看著怀中的小乞儿,污黑的尘垢并未完全掩住那姣美清丽的外貌,挺俏秀气的鼻,丰满细致的唇,一双黑白分明、慧黠灵动的明眸正一瞬不瞬的瞅著他。这个小乞儿,分明就是个小泵娘。 他的猜测总是对的,要不她怎能戴著七彩玉链而仍然使玉链维持住它的光华呢? 七彩玉链是用十九颗长圆形的七彩玉石串成的,而七彩玉石传说是上古时代女蜗补天时不慎遣落在人间的彩虹石。它具有灵性,些且能解百毒、治百病,冬暖夏凉,练武之人得之可增加百年功力,只是至今仍无人知晓该用何种方法才能得到这百年功力。 还有一点,至今武林除了狄家老爷和他狄皓天知道外,尚无第三人知悉,那就是它只能佩戴在女子身上。若男子佩戴了,则会在二十四个时辰内失去所有的功用,并在十二个时辰内失去其七彩光芒,变成黑色石头;若是未逾二十四个时辰,只要再将七彩玉链戴在女子身上,它就能恢复原来的光彩,所以,七彩玉链是传媳不传子的。 而这七彩玉链,乃是狄家的传家之宝,也曾多次引起武林人士的觊觎,十三年前,乃为狄夫人所有。 七彩玉链失踪那日,正是狄夫人携小儿狄皓天至世交童府作客,谁知童府那夜竟莫名惨遭盗匪入侵,童夫人在慌乱间将年仅两岁大的女儿童灵交给狄夫人,请她带离。 熟料,狄夫人也难逃恶运,临终前她将七彩玉链戴在童灵身上,将她连同当时年仅八岁的狄皓天交给一名童府里最忠肝义胆的老仆,让他们趁乱从童府的狗洞钻出,才逃过了一劫。 那个仆人将狄皓天安然送回狄府后,在狄仁的要求下,暂居狄府,直到这灭门血案查清后,便抱著童灵离去,从此不知去向。 虽说狄仁一直认为童府血案结束得过为草率,疑点甚多,但所有的证据确凿,也不容他有任何异议,他只能暗叹自己的爱妻赶赴上这场死亡宴了。 狄皓天及长后,曾发誓定要找回七彩玉链,还有他的未婚妻童灵。当初那老仆带走童灵时她才两岁,如今十三个年头过去,她也应该是个及笄的姑娘了。他一直认为只要找到七彩玉链便能找到童灵;而今,七彩玉链在这小乞儿身上,是否就代表她是…… “你叫什么名字?”他看著一脸呆愣的她,眼中的戏谑和趣意更浓了。他深知自己承袭自母亲的容貌给人的观感如何,尤其是女人,常会失了神的盯著他瞧,他也早巳习惯了,可这小乞儿的处境并不同啊!她可是正想偷偷溜走时被逮个正著的。 “喔?”灵儿仍未从迷炫中清醒,直到好一会儿后狄皓天的问题才钻进她的脑子里,“啊!名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虽然那恶大叔把我卖给了你,可我不承认喔,我跟他非亲非故的,他没权利卖掉我。你最好去找他讨回银子,否则损失的是你自己,我可不负责喔!”她极力的撇清和那大汉的关系。 狄皓天有点儿啼笑皆非,也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她为何一醒来就乘机逃走,原来她以为自己被卖了!会有人花钱买个小乞丐吗?他没想到只是要问她个名字,她竟答非所问拉拉杂杂的罗唆一堆。 “不告诉我?该不会是你其实连个名字都没有吧!”他故意讥笑她。 “谁说我没有名字?”果然她马上上当,气愤的嚷,“我叫做杜灵儿!”而且还不服气的瞪他一眼。 杜灵儿?那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他知道那名老仆一定会改了童灵的姓名,至于那老仆姓啥名啥,他也早已要薛忠赶回京问明爹亲了。看来,他是真的找到了七彩玉链,还有……未婚妻。 “原来你叫做杜灵儿啊,那——杜灵儿,你准备赖在我身上多久?”他戏谑的低下头来,舆她眼对眼,鼻对鼻,满意的看见她连黑污也遮掩不住的红晕布满面。 “我……我……是你自己抱著不放的,放手啦!”她挣扎著要下来。 “确定要我放手?”他挑眉笑问。 “对啦!对啦!” “好吧!”他无奈的耸肩,“是你自个儿要求我放手的,到时可别怪我喔!”话一说完便双手一放—— “砰!”的一声,灵儿跌坐在地上。 “啊!”她痛叫出声,怨恨的瞪著他,“你的心好黑啊!竟然这般的残害我。” “耶?是你自个儿要我放手的呀!”他无辜的说,眼底笑意盈然。 “也不是这种放法啊!这下可好,我受伤了,没法走了,你怎么赔偿我?” “是吗?”他才不信她的说辞,这种高度,他确定伤不了人的。也就是因为太确定了,他才会故意放手,痛,是一定会痛的,但要造成伤害,就不可能了。这也算是给她的一个小惩罚,惩罚她方才逃走时未顾及到危险。 “真的没法走路了吗?那我只好请大夫来看看了。听说这跌打损伤的疗法,像是要把骨头全拆开再重新装上似的,好痛呢!”他故意喃喃自语,“我造就去找大夫来,你等会儿。” “不、不、不、不用了,我可以走了。”她急忙跳起来,像是怕他仍不信似的,又上上下下的跳了几下,“瞧,我不碍事儿。” 忍著笑,他仍一本正经的询问:“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安啦!” “没事就好。对了,你刚刚想去哪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似的,问起这个她极不愿听到的问话。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早就知道我是打算逃走,只是装作不知道故意问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知道你早就知道我知道你打算逃走,我没有以为你不知道。”狄皓天笑著学她说话。 这一连串的知道、不知道弄得灵儿昏头胀脑的,“好吧!现在我已经承认我是想逃走了,你打算怎么处罚我?”她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其实心底怕死了。 因为从她八岁离开幽阳山一路到这里,耗了七年的时间,沿途她为了生活,为了填饱肚子,常打些零工,有好几次逃离受恶主幽禁的纪录,也被抓回过几次,而每次被抓回去,就免不了一阵皮肉痛,不是拳打脚踢,就是鞭挥棍打,她早巳习以为常了。但是,虽然已经习惯了,但她仍是免不了恐惧害怕呀! “我为什么要惩罚你?”看她眼底明显的惧怕,却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狄皓天不禁为她心疼。但看她逞强的表现,他又不忍拆穿她伪装的坚强,只好装傻的问。 “你买了我,我却要逃走,不该处罚吗?”她问。 “谁说我买了你?”他笑问。 “嗄?”是啊!从头到尾人家都没那么说,全是她自己说的,“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从那名大汉手里把你救下来的。不,也不能说是我,应该说是我的随从,出手的是他,我只负责开口。” 灵儿感激的对他说:“原来是恩公!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了。你打算往哪儿去?往后又有何打算?” “我阿爹临死前要我到京城去。” “京城,从这里到京城只需两天的脚程,快马加鞭的话则只需一个多时辰便可到,不过以你的脚程,恐怕得花个十天半个月吧!” “反正我七年的时间都走了,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了。”她淡然的说。 “七年?!你独自一人走了七年?!”生平头一次听到如此让他震惊的事。 “是啊!” “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十五吧!” 十五了?!他之前还猜她大概十一、二岁呢。她的身子太过瘦小单薄,想必这七年来餐风露宿,也没好好吃过一顿吧!不过她的年龄倒是符合了,想必——她真是童灵了。 “你到京城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千里迢迢的?”他问。 灵儿突然模模她藏在怀里不离身的那条绣著一尾金龙的手巾。阿爹说绝对不可以让人看见,否则会惹来杀生之祸。但……他是她的恩公,而且他还救了她,那要不要、可不可以告诉他呢?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对她又那么好,也许他能帮她找到阿爹说的那个人也说不定啊!她陷入了说与不说之间忖思著,完全忘了要回他的话。 “灵儿?”他唤著失了神的她。 回过神来,还是不要吧!毕竟她还不怎么认识他,“我到京城是找人的。” “找人?可知姓名?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我不知道,只知道那个人是阿爹的敌人。” 她也觉得茫然,阿爹临终说:“去京城找敌人,把那条金色的手巾和项链玉佩交给他,他会帮你认祖归宗的。”她不懂,既是敌人,怎会帮她呢?而且,她又怎会知道谁是阿爹口中的敌人呢? “敌人?你爹曾和人结怨,或是遭人陷害,要你替他报仇吗?” 她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见她一脸为难,狄皓天也不想逼她,“你可以和我们一道走,我们也是要到京城的。” “真的?”她兴奋的问。这么一来她就有伴了!太好了! 狄皓天见状,心里无来由的一揪,“当然是真的。”他柔声的保证,心底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怜惜之情。她很怕孤独吧!一个八岁的小女娃儿,独自一人不远千里的来到京城,是什么力量支撑著她?而她这些年来又曾遭遇到什么事?才会让她小小年纪,眉眼间就有抹挥不去的忧郁及沧桑? 他突然恨起自己没有早点找到她。而事实既已如此,那么往后的日子里,他会加倍的疼爱她,以弥补这些年来她所受的苦。 “灵儿,等会儿我会差个婢女服侍你沐浴净身,等你打理好自己,要婢女领你到‘莲园’来,我等你一起用膳,嗯?” “好,呃……”她犹豫的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笑著鼓励她,“怎么了?有话直说无妨。”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她腼腆的笑著。 “我姓狄,叫狄皓天。” “那——我可不可以叫你皓天哥?”她渴望的眼神直盯著他。她好想有个亲人,就算只是个称呼也好。 “当然好。快下去吧!”他笑著催促她。 “皓天哥,要等我喔!”她跑了一段距离后才回过头来大喊。 他笑著对她挥挥手,目送她离去。 考虑了一下婢女的人选,他招了人来,叫挑选的婢女跟上去伺候。 她应是童灵吧!她该是,她一定得是,因为他希望她是他的未婚妻童灵。 “公子。”不知过了多久,薛忠倏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过这并未牵动他一丝一毫,仿佛毫无所觉,又彷佛——早巳知晓。 他仍是微扬著嘴角,眼神仍专注在灵儿离去的地方,没有回头,却淡然的问:“如何?” “老爷说那名老仆确实姓杜,人人都称他杜老爹,名字倒是没人知道。”薛忠恭敬的禀报。 姓杜!那杜灵儿真是童灵了!狄皓天嘴角的笑意扩散至眼底,“辛苦你了。”他真诚的说。 “不敢,是属下应尽的本分。” “下去休息吧!” “是!” “公子,杜姑娘来了。”婢女小晴在莲园的书楼门口,微笑禀报。 狄皓天抬起头来,没有看见灵儿的身影,他问:“人呢?” 小晴笑著偏头望向躲在门边的灵儿,“杜姑娘,公子唤您呢。” 她别扭的扯扯身上的鹅黄衫裙,红著脸,低垂著头,动也不动。 “杜姑娘?”小晴催促著。 “小晴,你先下去。”狄皓天微笑的站起身,遣退小晴。待小晴退下后,他才走到门边,看见正垂首而立的灵儿,“灵儿?怎么不进来呢?”他轻声的问。 “我……我不习惯穿这种衣衫,太……贵了……”她不自在的拉拉裙摆,扯扯袖子,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而她的头,仍是没有抬起来。 “灵儿,看著我。”狄皓天柔声命令著。 灵儿无奈,只好把头抬起来。一张玉面芙蓉呈现在他眼前。 没有了黑灰的遮掩,她一张女敕白的脸蛋让狄皓天暗抽了口气。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肤若凝脂……尤其那双大而晶亮的瞳眸正熠熠生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没多久她便红了脸蛋,含羞的复将头低下。 他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别低头呀!你好美,灵儿。”他不吝赞美。 “皓天哥……你别这么看灵儿。”她微喘著气低声抗议。 “为什么?”微扬剑眉,狄皓天不解的问:“灵儿不喜欢皓天哥这么看你?” “不是不喜欢,只是你这么看灵儿,灵儿会喘不过气来,心会怦怦的跳得很快,好像害病似的,不舒服。”她天真的实话实说。 “真的?”他惊喜的看著她。 “是啊!”灵儿点点头。 狄皓天哈哈大笑。这丫头一换上女孩儿家的衣衫,行为也像女孩儿家了。外形此时看来倒也有十四、五岁的模样了。而由她的说辞看来,她肯定是不解情滋味的。那就让他一样一样来慢慢的教她吧!他会陪著她一同成长的。 牵起她的手走进书楼,来到书桌前,他让她坐在他旁边—张椅子上。 “灵儿,你识字吗?乙他在纸上写上三个字。 灵儿难为情的红了脸,因自己目不识丁靶到羞愧。她摇摇头,不敢正视狄皓天。 “灵儿想学吗?”他轻抚她变得光洁乌亮柔顺的长发,轻声问。 “嗯,我想学。”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点头。 “好,等回京后,我会天天抽时间教你……怎么了?”见她一脸疑惑,他关心的问。 “到了京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小傻瓜,当然会啊!从今以后你就和我在一起,你要找的人,我也会帮你找的,你尽避放心的住下来,知道吗?” “知道了。”灵儿感动的红了眼眶,点头应允,不敢再多说,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他像是了解她的心事,也没再多说,只是抚著她的发,无声的安慰著,久久,才开口,“灵儿,今天你就先学这三个字吧!”他指著纸上他之前所写的三个字,“这就是你的名字,杜——灵——儿。” “我的名字?!”她睁大好奇的眼,紧盯著纸上的三个大字,“中间这个字好难喔!” “没关系,你慢慢学。”他拿一枝笔给她,开始教她拿笔。 灵儿专注的学习,一笔一画慢慢的写。好不容易写好一个“杜”字,发现它实在扭曲得不成字样,“噗哧!”一声娇笑连连。 “好丑喔!”她笑著。并不在意那个“好丑”的字是出自她的手。 狄皓天也笑看著那分辨不出上下左右的字,揉揉灵儿的头。 “用心点。”他交代完便回自己的位置处理公事。明天便要启程回京,这分号的事今天不处理完可不行。 “是,皓天哥。”她笑应。 她当然会用心学,这种天大的好运道可不是能常遇见的。想她苦了这么多年,这上京的一路上遭遇到多少恶运缠身,好不容易遇到了皓天哥这个大善人,给她好住、好穿、又要教她习字……求都求不来,怎么还会不用心呢? 于是两人便开始各忙各的。直到一阵怪声传进狄皓天的耳里。 “那是什么声音?”他拾起头来疑惑的问她。 只见灵儿霎时涨红了脸,呐呐的不知该如何开口。那声音她太熟悉了,而且是出自于她。 “灵儿?你有听到吗?”他又问。 “我……”她实在说不出口。 可说时迟那时快,那阵怪声再度响起,“咕……咕……噜……” 灵儿的脸更红了,真怕再下去她的脸就冒烟了。 “又出现了!”狄皓天循声来到她身前,看到她羞赧的涨红著脸,霎时明白那怪声的来处。 “灵儿,你饿了怎么不提醒一下皓天哥呢?你从昨天下午就昏迷不醒直到今天才醒来,一定饿得慌了。瞧,皓天哥都粗心的忘了原奉正等你用膳呢。”这也不能怪他一时听不出那是肚子饿的声音,因为他从未饿过肚子。 “我……我也忘了嘛!”她不好意思的说。 “来人!”狄皓天扬声唤人。 书楼门外马上传来薛忠的声音,“公子,有何吩咐?”看来他并没有顺从狄皓天的命令下去休息。 “薛忠,命人备妥午膳,送到莲园来。” “是,公子。” 不到两刻钟,门外又传来薛忠的声音,“禀公子,午膳已备妥在花厅。” “知道了。”狄皓天淡应。牵著灵儿的手,走出书楼,“来,灵儿,咱们到花厅用膳。” “嗯。” 第二章 两人才刚在花厅坐定,两名丫鬟并列上前添饭舀汤,弄得灵儿全身不自在。狄皓天见状,便遣退丫鬟,亲自“服侍”她。 “来,多吃点,你一定饿坏了。”他夹了道清蒸鱼,顺道挑了刺,送进她碗里。 “谢谢皓天哥。”灵儿也不再客气,开始大口大口的“吞”饭。 “吃慢点,灵儿,没人和你抢,小心噎著了。”他见了她的吃相,连忙出声规劝。 灵儿胡乱的点点头,继续和桌上的食物奋战,动作并未稍缓。没办法,一来,她真的饿坏了,二来,这种吃东西的速度,是她这七年来渐渐养成的习惯。这一路走来,不管是行乞或是打零工,有东西吃的话动作一定要快,否则就只有饿肚子的份了。这一时要她改过来也很困难。 好不容易这肚皮填了八分饱,她才放慢了动作,也才发现狄皓天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瞧,筷子连动也没动一下。再看回桌上的杯盘狼藉,她心下一惊,过往的记忆跳出来捣乱…… 糟!他该不会生气了吧?气她把食物都吃光了?以前有个长工大哥,吃东西的速度没她快,一些食物被她抢先吞下肚去,他便气得对她拳打脚踢。没办法,那家主人太小气,三餐的食物只够他们吃个五分饱,若有人多吃,就有人要饿肚子,所以每个人都吃得很快。 她惊慌的瞪著狄皓天,手上的筷子也停下下来,戒备的等著他下一步的举动。 “灵儿,怎么不吃了?吃饱了吗?”狄皓天疑惑的问。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停止用膳的动作,还一副戒慎恐惧的模样盯著他瞧。他看得正高兴呢,从没想到看一个人吃饭也能觉得满足。 “你……想揍我吗?”她惊恐的跳离椅子,戒慎的盯著他。 “灵儿?”他不解她的情绪为何转变得这般快速,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他站起来想接近她,不料却换来她的惊叫。 “你不可以打我!是你要我吃的,所以你不可以打我!” 狄皓天不悦的皱起眉头,脸上一贯保持著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他精明的脑子一转,已然大略知道原因出自何处了。 “灵儿,没人会打你的。”他放柔声音,温暖的微笑。 “真的?”灵儿狐疑的看著他。 “当然喽,根本没什么事,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打你呢?不然,灵儿告诉皓天哥,你怎么会认为我会打你呢?”他劝诱著。身形缓缓移近她,趁她分神时将她搂进怀里,抱著她坐在椅子上,“告诉皓天哥,嗯?” “因为我把菜都吃光了,害你没东西吃。”灵儿安下心来,乖乖的偎著他,低声的说。 “可是这些午膳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呀!你全吃光了,厨娘高兴都来不及呢,难得有人这么捧场,让她知道了地搞不好还会来谢谢你哩。而且皓天哥也希望你能多吃点,你实在太瘦了,一点都不像已经十五岁了。回京以后,皓天哥一定要吩咐厨娘天天弄些补品好好的帮你补一补。” “真的呀?厨娘会来谢谢我把菜吃光光啊?”她双眼熠熠发亮,终于舒了口气,“还好,我还以为我这下子又惨了呢。你都不知道,我练成这‘快吃功’以后,常常都因为吃得比别人多一点而挨揍,可是我是宁愿挨打也不要饿肚子的。幸好你不是。” 他心疼的搂紧她,胸中翻腾著怒火,恨不得将那些曾欺负过她的人都捉来大卸八块,“好了,既然误会都澄清了,那你还吃不吃呀?” “当然要!”开玩笑,桌上的美食至少还有五分之一,那是过去她一日的分量,不吃完怎么可以。 狄皓天没有放开她,就这么抱著她坐在腿上,她也就这么顺势的吃将起来,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因为基本上,她根本没有男女之分的观念,一皆以舒适为前提。既然狄皓天的腿坐起来很舒服,她没有道理不坐。 等她终于把肚子吃撑了,才满足的放下筷子。习惯性的举手往嘴上一抹,谁知在半途便被狄皓天从中拦截。 “别用袖子擦嘴。”他拿出一条手巾,替她拭去嘴角的油渍,“以后用手巾擦,知道吗?小晴应该有帮你备了手绢的,是不?” 灵儿吐吐舌,从怀里掏出一条鹅黄色的手绢,“人家习惯了嘛!一时改不过来。” “没关系,慢慢来,自然而然你就会习惯的。” “嗯。”她低应了一声,接著便打了个哈欠。 “累了?” “嗯,有点。”她揉揉眼睛。 “我送你回‘兰园’,让你睡个午觉。” “嗯……”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窝在他的怀里昏昏欲睡。 狄皓天爱怜的看著她良久,才抱著她往兰园走去。 一大清早沁心山庄大门口便停放著一辆豪华宽敞的大马车,马车旁立著一白一黑两匹骏马;而门前,灵儿正擦著腰,极力争取自身的权益。 “不要嘛!皓天哥,人家也想骑马,才不要闷在马车里。”她扯扯狄皓天的衣袖撒娇。 “不行,女孩子家就必须乖乖的坐马车,更何况——你会骑马吗?”他不容拒绝的说。 “可是……”灵儿仍想抗争。 “灵儿,听话!”狄皓天放沉声音。 不得已,她嘟著嘴,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下头来,准备上马车。 他见状摇头暗叹,早知道她一定会有名堂,不过他也早有准备,“灵儿,别担心,马车里头特别准备了好多的新鲜玩意儿,皓天哥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嗯?” 她双眼一亮,迫不及待的钻进车里,随即传出一声声惊喜的赞叹,惹得狄皓天失笑的摇著头。 “好了,咱们就出发了。”他转身上马,下达命令。 一行五人,狄皓天、薛忠、灵儿、车夫小贾、婢女小晴,便往回京的官道走去。 才出了镇,空气中诡异的气息便让狄皓天察觉到不对劲,他以眼示意薛忠,然后策马来到马车窗边。 “灵儿。”他唤著显然已经玩得忘我的灵儿。 “小姐,公子唤您呢。”小晴一旁提醒她。 “啊?”灵儿拾起头来,“什么事呀?皓天哥?”她倚近窗口问。 “灵儿,等会儿会有客人,不管你等一下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出马车,知道吗?”狄皓天虽仍保持著一贯的微笑,但他的眼神是严肃的。 她似乎也察觉了事情的严重性,乖巧的点点头。若说这七年来她学到什么,那就是学会察言观色。她能分辨得出何时能嘻皮笑脸、何时能讨价还价、何时又得乖巧顺从。 “皓天哥,你自己要小心点喔!”她担心的叮咛著。 狄皓天微笑的点头,这次的笑意抵达了他的双眼。灵儿的话,让他觉得心头暖暖的,“把窗子关上,别探出头来。”见小晴把窗户关上后,他才将注意力转回四周。 一、二、三……六个人。嗯,闻其声,能辨其位,能知其人,弹指间,狄皓天已知晓来者何人,该是“寒山六霸”才是。只是……他们为何出现在此?拦路又意欲为何? 他并不怎么担心,以他们的功力,薛忠一人便足够应付他们了。只是他必须知道他们的目的。 “薛忠,惹人厌的苍蝇就交给你了。”他以传音入耳之功交代薛忠。 “是,公子。”薛忠也以同法恭谨的答。 两人不动声色的继续前进,直到狄皓天发觉马车里的人似乎开始不耐烦了,他才示意薛忠行动。 “暗处的众英雄,既已恭候尔等多时,何不现身?”薛忠以内力发功传声。 “哈哈哈!”一阵阵粗野的狂笑传出,瞬间,六个魁梧大汉围住他们。 “不知‘寒山六霸’今日拦路有何贵干?”薛忠说道。 “好眼力,算你有见识,知道咱们兄弟就是顶顶大名的“寒山六霸’……”其中一人粗著嗓门正说著话。 从马车里传出“噗哧!”一声轻笑,打断了“寒山六霸”老大自夸的蠢话。 “谁?谁?谁?不想活了,竟敢嘲笑我?”老大恼羞成怒的大吼。 狄皓天哭笑不得的看著他们耍宝,这上演的究竟是哪段呀!示意薛忠尽速解决,他没啥心情和他们搅和。 “‘寒山六霸’,今日拦路意欲为何?”薛忠沉声问。 “哼!听说七彩玉链已出世,碰巧就在你们手中,识相的话就交出来,我们兄弟或许还会大发慈悲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嘿嘿……” “否则如何?”薛忠仍是气定神闲。 “否则就让你们吃不完兜著走。至于马车里的小泵娘,大爷我会好好的疼爱她的,就让她做我第七夫人吧!炳哈哈!”老大婬笑著。 他死定了。这是薛忠听完他的话后的第一个想法。他所依据的,是他对狄皓天的了解。 丙不其然,只见狄皓天眼底寒光一闪,笑容未灭,眉未抬,手未扬,掌中一道用肉眼也难见的暗影疾射而出,直直射人“寒山六霸”老大的眉心。 没人看到是谁出手,又是如何出手,就只见他突然双目爆睁,“咚!”的一声,直挺挺的倒了下来。一道细细的血丝从他眉心渗出,而那伤口,几乎是肉眼难辨的。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暗器,包括薛忠在内。只有狄皓天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一根马毛。 他就是江湖上人人又敬又怕的“笑面阎君”,能在微笑间夺人性命于无形。 “寒山六霸”瞬间少了一霸,其余五人气愤填膺,开始出手为老大报仇。 “愚蠢!”薛忠骂道。他游刃有余的游走在五人之中。 其实根本毋需公子出手,他一人即绰绰有余了,只不过谁叫那个老大谁不侮辱,偏要侮辱到公子此刻视若珍宝的灵儿呢? 不到百招,五人皆被薛忠制服了。 “你们是如何得知七彩玉链出世之事?”薛忠质问。 “哼!怕是全江湖早巳人尽皆知了。”六霸的老四不屑的啐了口口水。 “公子?”他请示狄皓天如何处置五人。 “废了他们的武功,让他们离去。” “是。” 薛忠手五起五落,五人功夫瞬间全被废了。他们愤恨的盯著渐行渐远的一行人。呜……怎么办?没了武功,以后怎么欺负人啊!恐怕是只有被那些过去曾被他们欺负过的人乘机报仇的份了。呜……前途无亮啊……他们在心中哀嚎著。 一行人在近午时来到一个小村落,在惟一一家客栈前停下车来,狄皓天将马交给薛忠,打开车门,扶著灵儿下车。 见她仍是一脸笑意,他无奈的摇头,“还没笑够啊?” “嘻……薛叔好厉害的功夫,把那‘寒山六霸’变成‘寒山六虫’,好钦佩、好崇拜他喔!” “那我呢?”他吃味的问。他牵著她的手走进客栈,寻了张桌子坐下,招来店小二点了一桌子佳肴。 “你?皓天哥,不是我不捧你场,可是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我怎么赞你咧?而且你从头到尾都躲在马车旁,摆乎寒山六霸全是薛叔一个人的功劳耶!” 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躲在马车旁?!他是在保护她耶!这个不知感恩,而且还有眼不识泰山的丫头。他在心里嘀咕著。 见他久久不语,她自以为是的认为他大概正觉得羞愧难当吧!于是又连忙安慰道:“皓天哥,你也别惭愧,嗯……至少你是个好人啊!你心地善良,对我又那么好,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看不起你的,放心好了。” 狄皓天这回真的哭笑不得了。江湖武林第二高手,人人闻之莫不充满敬畏的“笑面阎君”,竟被这丫头说成这般不堪……这传出去岂不笑掉江湖人士的大牙?不过……还好少有人知道“笑面阎君”的真正身分,嗯……幸好。 店小二吆喝著上菜,灵儿的注意力马上转移,眼神闪闪发亮的盯著一道道陆续被送上桌的美食。 哇!太感动了,想到三天前自己还是一个餐风露宿的乞丐,只要地一靠近各个商家门口,一定立刻被打著赶走。没想到今天她竟能坐在这里,让店家当贵客般的侍候著……喔!这一切都要感谢好心的皓天哥。 正想大快朵颐一翻,她才发现,其他人都还没上桌呢。她四周一看,只见薛忠、小晴、小贾坐在隔壁桌。 “皓天哥,薛叔他们为什么坐那儿?一起坐不是热闹些?”她疑惑的问。 狄皓天笑看著她,心里思忖著该如何向她解释薛忠固执的坚守主仆有分的界线呢?她不会了解的,在她的观念里,她这个被捡回来的小乞儿都能和他同桌而食,何以薛忠他们却不行呢?虽然他本身并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分得如此清楚,更何况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应该懂得变通,可薛忠的死硬脾气就是说不通,而薛忠的观念一定会影响到灵儿,进而让她也不敢逾矩。所以他得想个简单且灵儿能接受的说辞才行。 “五个人一桌的话,恐怕是坐不下。你瞧,光是咱们两个这一桌就已经摆满了所有的菜色,哪还摆得下他们那桌呢?” “也对喔!”她点点头。谁叫她的食量特大呢?不叫那么多还吃不饱呢。 “吃吧!别想太多,你不是饿了吗?” “嗯。”灵儿再次将注意力转回,食指大动的开始解决满满一桌的美食。 狄皓天慢条斯理的用著午膳,享受著看她用餐的满足感,直到几名不速之客的到来。 “小美人儿,你是打哪儿来的呀?”一名流里流气、身著华服、身后还跟著一大票的家丁,一看即知是那种有钱人家的败家子,又叫纨裤子弟。 狄皓天示意想上前来的薛忠稍安勿躁,他倒想看看这人有何花样。 灵儿看也没看他一眼,吃饭皇帝大,而她在吃饭的时候是六亲不认的。 纨挎子弟见竟然没人睬他,难堪的涨红脸,“小美人儿,我看你以后就跟著奉少爷吧,别再跟著这个穷酸书生了,瞧你一身瘦骨,肯定常吃不饱,跟了我以后,保证荣华富贵包你享用不尽。” 灵儿忍不住抬起头来,想看看到底是哪只疯狗在她吃饭的时候在一边乱吠,打扰了她的大事。这一看差点嗯心得将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你的荣华富贵是你自己赚来的吗?”她不屑的问。 纨裤子弟呆愣当场,勉强辩称道:“是我爹赚的,不过以后还是我的。” “以后是以后,要享荣华富贵,那我不如跟你爹,跟著你干么?要知道,富不过三代,尤其是有像你这种儿子。”她不屑的撇嘴,继续完成自己的大事。 “你……”纨挎子弟涨红脸,恼羞成怒,“不识好歹的贱人,等本少爷玩了你,你就会来求我要你了。哈哈哈……啊!”秽语婬笑结束于一声惨叫下。纨裤子弟双手捂著莫名其妙血流如注、痛彻心肺的嘴,完全不知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的舌头似乎断了一截。 “哇!老天爷显灵了。”灵儿笑著拍手。 “唉……呵哇……嘿……噫……”(给我抓回去)纨裤子弟忍痛怒喊。 也真亏那些家丁竟能听得懂,五六人一拥而上,可却在眨眼间,又全向后飞了出去,像天女散花般,落在各角落,倒地不起。 狄皓天仍是头也没抬,状似安详的吃著午膳,似乎全然不受外界干扰,而方才的骚动,只是几只苍蝇在耳旁嗡嗡叫而已。 “灵儿,再不吃的话,就要被皓天哥吃完喽。” “啊!怎么可以!”灵儿不再看热闹,开始专心的和他抢食。 纨裤子弟恶狠狠的,心有不甘的被那些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家丁扶著,想说话却说不出口,因为他的舌头只剩半截,不赶快就医只怕连性命都难保了。他知道他这次踢到铁板了,只好狼狈的被家丁簇拥而逃。 待已不见人影后,客栈内顿时响起如雷的掌声。 灵儿吃饱喝足后,才好奇的问明缘由。 原来那纨裤子弟是这附近几个村落的首富朱大富的儿子朱希,成性,常常游走在每个村落,强抢民女,做恶乡里,村民们敢怒不敢言,无力反抗,更无能力上告县衙,所以家中稍有姿色的老婆闺女,不是足不出户,就是赶紧送到亲戚家,不敢冒险让朱希瞧见。 “这个人真是太坏了!薛叔教训得好啊!”她大声的赞著薛忠。 “咳……咳……”正在喝茶的狄皓天被呛了一下。这丫头赞错人了吧,出手的是他耶! 薛忠摆了张无辜的脸,告诉公子那与他无关,不是他有心抢功的。 “皓天哥,怎么喝个茶都会被呛著?小心点儿。”灵儿贴心的拍拍他的背,顺势在他耳边低语道:“皓天哥,你说薛叔是怎么出手的呀?” “你自个儿问他吧!”他说。 “我才不敢呢。”她吐吐舌。 狄皓天微笑的拍拍她的头。薛忠那不苟言笑的脸,的确让人不敢放肆,也难怪灵儿不敢了。 “吃饱了?”他问。 “饱了。”她点点头,可爱的拍拍饱胀的肚皮。 狄皓天笑点她娇俏挺直的鼻,招来店小二结帐。 “这位大爷,咱们掌柜的说这顿饭由他请,算是感谢您们的义举。”店小二哈腰的说。 “不用了。”他示意薛忠付帐,“我们并不是为你们教训朱希的。”牵著灵儿的手,狄皓天没有任何迟疑的走出客栈,小晴、小贾连忙跟在后头。 薛忠丢了个元宝给店小二,“多余的就当是赔偿店里损坏的桌椅。”他说。 目送著贵客们离去的背影,店小二呆愣的拿著元宝,这……这数目,买下这间店都足够了! “掌……掌柜的……”他失声大喊。 在店小二大喊的同时,他们一行人已重新整装出发。 狄皓天依然骑在马车旁,灵儿则靠著窗,说著她的感想。 “皓天哥,我觉得我的名字真的好难写,像朱希这两个字我就认得了,它不是简单多了?” 狄皓天笑著点头,“对,它是简单多了,可是在你知道了它真正的意思后,皓天哥保证你绝不会想取这个名字。” “真正的意思?是什么?”她好奇的问。 “这‘猪稀’啊——它的意思就是猪走路的样子。你想取这种名字吗?”狄皓天坏心的把字给改了,只不过帮朱希取这名字的人真是有先见之明,取了个同音的字,料想到这朱希往后会是大色猪一只游走在乡里间。 “哈!炳!炳!”灵儿闻言哈哈大笑,小晴在一旁也掩嘴笑著,她从不知公子也会这么小心眼。 “猪走路的样子,哈!猪走路……哈哈!皓天哥,真的太像了,真是名……名……什么实的?” “名副其实。”他微笑的提醒她。 “对,真是名副其实,名副其实。”她点著头。“啊!对了,那我的名字呢?我的名字又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啥山灵精怪的意思吧?” “不是。灵儿这名字取得好,它是灵慧的、秀气的、月兑俗的意思。”狄皓天解释。 “真的?”灵儿高兴的点头,“还是阿爹学问好,懂得帮我取蚌好名字。那——皓天哥,你的名字呢?”她又问。 “皓,是光明的意思,而皓天,是天的泛称。”他简单的解释。 “哇!那皓天哥就是老天爷喽!” 对她的解释,狄皓天只能失笑的摇头。 “那小晴呢?” “丫头,你问上瘾了?” “说嘛说嘛!还有小贾、薛叔。” “好吧!这晴的意思,就是下过雨的天空,出太阳的时候,万里晴空,清朗无云……” 就这样,一场姓名学无休无止的延续下去。 由于马车行程稍慢,沿途又因灵儿贪玩,耽误了一些时间,故而日落时,一行人并未赶至下一个宿点。 薛忠找了一处适合夜宿的荒野,伙同小贾开始准备就寝用具。 “皓天哥、皓天哥!”灵儿在小晴的陪同下,已在营地四周绕了一圈。这会儿她正兴奋的直奔立在马车不远处,正仰头观望星象的狄皓天。 狄皓天转身面向她。这丫头,肯定又发现有好玩儿的事,才会那么兴奋。他张臂接住直扑而来的纤细身子,顺势轻拥人怀。 “灵儿,跑那么急不怕跌跤吗?这路崎岖不平的,小心些。”他叮咛著。 “不会,不会,我的身手可灵活了。”灵儿皱皱她可爱的俏鼻,算是抗议狄皓天的小看。 “是——我知道灵儿最行了。不过,你就当是皓天哥禁不住吓,当是让皓天哥安心,可好?” 她微偏著头,看来是正慎重的考虑著,那模样真是逗人极了。“好吧!”终于,她答应了。 “嗯,灵儿真乖。”他赞许的轻拍她的脸颊。“对了,跑那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提醒她。 “哎呀!差点儿忘了。”灵儿可爱的敲敲脑袋瓜子。“皓天哥,前头林子里肯定有溪流,我都听得见好响的水声了。咱们去泅水,好不好?” “不妥。”他立刻否决。 “啊?为什么?”她原本很有把握狄皓天会答应的,却得到意外的答案。 “灵儿,天都暗了,太危险了。在黑暗中,有很多看不见的致命陷阱,一不小心便会送命,所以别去了。”狄皓天解释著。他只希望灵儿能懂得体谅自己,因为他已察觉到暗处至少有三组不同的江湖人士正伺机而动。而其中一组人马,他肯定是高手,因为他们的气息几不可闻,看来不是薛忠能轻易对付的。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不想让那些人见著灵儿衣衫不整的模样,她的要求可是泅水耶! “喔!”她难掩失望,但仍乖巧的点头。她知道皓天哥对她很好,所以绝对不会无故拒绝。他既然说有危险,那就一定是有危险,所以她顺从的答应了。 “灵儿好乖。今晚你就和小晴睡马车里,没事的话就乖乖的待在马车里别出来乱跑,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好。”他赞许的点头,转向立在一旁的小晴对她叮嘱,“小晴,好好服侍小姐,留心点。” “是,公子。奴婢会留心的。”小晴恭敬的答。她是狄皓天特别挑选出来的,表面上是服侍灵儿的婢女,实际上是保护灵儿的保镳。她的武功可是薛忠亲自教授的。 “皓天哥,那你们睡哪儿?” “放心,薛忠和小贾会准备好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公子。”薛忠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恭敬的唤。 “啊!”灵儿轻呼一声,吓了一跳,“薛叔!你怎么像鬼一样突然冒出来啊?吓死我了!”她拍抚著胸口,三魂七魄吓掉了两魂六魄,所以一时忘了她对薛忠的敬畏。 薛忠颇为无辜的看了眼灵儿。她被吓到是他的错吗?那为什么另外两个人就没被他吓到呢?不过虽说如此,他仍道:“对不住,灵儿小姐。” “啊?没……没关系啦。”被吓飞的魂在薛忠看她一眼后,马上飞了回来,理智也瞬间回归本位。她想起了她顶怕这位薛大侠的,要是哪天他心情不好,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她弄死了。 狄皓天仍是保持著他一贯的笑容,安抚似的揉揉灵儿的头,才问薛忠,“什么事,薛忠?” “公子,今晚就由属下去猎些野味回来当晚膳吧?” “也好,就劳烦你了。” “不敢,这是属下该做的事。” “薛忠,对那些躲在暗处的猎物,暂时别太惊动他们。”他指示著。他很想试试他们有多大的能耐,不过还不是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灵儿的肚子。 “属下知道。” “嗯。”狄皓天点头示意他离去。 薛忠转身施展轻功跃离,转瞬间已进入林子里,不见踪影。 “哇!”灵儿惊叹。 “怎么?”狄皓天问,对她的大惊小敝觉得颇为有趣。如果哪天让她知道他的武功修为在薛忠之上,不知她会有何表情? “薛叔真是太厉害了!” “嗯,的确。”他点头赞同。 “皓天哥,你请薛叔教我武功好不好?”她突发奇想。 “你想学武?”他沉思著。 “对啊!对啊!如果哪天遇到坏人,我才能打跑他们,就不用再躲起来了。”她挥舞著绣拳,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狄皓天深思著利弊。学武很累,又不是一蹴可几的,她有那种耐性吗?而且她瘦弱的身子吃得消吗?可又想回来,若能练成一招半式,或许也能强身。而且虽不指望她真能学得会高招来打跑恶徒,但他无法一天十二个时辰全跟著她,让她学些防身也未尝不可,至少下次再遇到像朱希那类的之徒,她还有能力“逃”。 “好,就让你学些防身的武功。不过薛忠没空教你,就让小晴教你吧!” “是,公子。”小晴答允。 “小晴?”灵儿不敢置信的问。 “对,就是小晴,她的师父就是薛忠。” “真的啊!那——这下子小晴变成我的师父,薛叔不就变成我的师公了?” “哈哈?是这样没错啊。”狄皓天笑答。“怎么?不想学了?” “学啊!怎么不学?师公就师公喽。” 炳哈哈!不知薛忠知道后会有何反应?” 第三章 香喷喷的烤鸡和烤鱼让灵儿垂涎三尺,守在一旁寸步不离,直望著小贾和小晴手上的动作,嘴里则不时的问:“好了没呀?到底熟了没嘛?” “快好了,快好了,小姐你就别急嘛!”小晴笑说。怎么瞧她个儿那么小,食量却挺大的?她中午不是吃得顶多的吗? “可是……半个时辰前你也说快好了。”灵儿看出小晴在取笑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小姐,那还不到一刻钟呢。”小晴提醒她正确的时间。 “啊?是吗?才不到一刻钟吗?”她不相信的问其他人。 众人全都合作的点点头。 “可是我怎么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至少有半个时辰了吧!” “是吗?”狄皓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丫头的心思他还不了解吗?看她是等不及饱餐一顿了。 “真的,真的,我真的觉得过了好久好久了。”她猛点头强调著。 狄皓天失笑的摇头,看她又转头紧盯著火堆上的晚餐,才又和薛忠商讨起事情来。 “好了好了,小姐,让你久等了。”好不容易,食物终于好了。小晴将最先烤好的一尾鲜鱼交给她。 “哇!太棒了!”灵儿赶忙接过来,正想大快朵颐一番,冷不防的瞥见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薛叔和狄皓天。 忍下想把那条鱼立刻吞下肚的冲动,她忍痛的走向他们。 “灵儿?”狄皓天疑惑的抬头。 “哪,给你。”她将手里的烤鱼递给他。 “呵呵……灵儿,真要给?”他调侃她。 “我……”她吞了吞口水,不过还是毅然决然的点头。 “灵儿,你先吃吧!皓天哥还不饿。”见她那么不舍的模样,狄皓天也不舍,她有那种心他就很高兴了。 她高兴的问:“真的?” “吃吧!” “那……”她偏头看了眼薛忠,又将烤鱼递给他,“师公,你先吃吧!” “啊?师公?”薛忠错愕的张大口,这……这称谓他如何承担得起啊? “对啊!我的师父是小晴,你又是小晴的师父,那就是灵儿的师公喽。” “不不不,属下承担不起,灵儿小姐别折煞属下了。”薛忠连忙站起来,失去了平日的稳定。这可开不得玩笑,他若真成了她的师公,那往后公子娶了她……那他也不就变成公子的师公了?他何德何能啊? “灵儿,你就先吃吧,冷了就失去味儿了。我和薛忠还有事要谈,不急。”狄皓天为他解危。 “好。”灵儿很干脆的答应,没有好奇他们要谈什么,因为此刻她的心思全在烤鱼身上。他们不吃,她可乐了,转身回火堆旁,开心的吃起烤鱼了。 “薛忠,探得如何?”狄皓天低声问。 “公子,三路人马,‘天玄门’的五大护法;‘红衣教’的十二君;‘月宫’的七仙女。”他报出方才到林子里探勘的结果。 “‘月宫’?没想到连“月宫’都来凑热闹了。”狄皓天淡笑。看来他之前所说的那路高手,该是属“月宫”的七仙女了。 “尚无人蠢动吧!”他问。 “等待中。” “很好,我不希望有人坏了灵儿的大事。”他眼光停留在正吃得津津有味的灵儿身上。 像是有所感应,灵儿此时也转过头来,对上了狄皓天的眼睛。 “皓天哥,快过来啊!东西都烤好喽!”她笑著大喊。 “来了。”他笑答。“走吧,薛忠,再不过去小心没晚膳吃了。” “是,公子。公子先请。” 是夜,月明星稀,万里无云,幽暗的荒野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明亮。丑时刚至,林子里的两路人马已有人按捺不住,开始蠢勤了。 五道暗影静悄无声的潜进营地。马车旁看似熟睡的三个人,薛忠、小贾、狄皓天,各自张开了眼,静静的等待大驾光临。 在五人即将接近时,薛忠一跃而起挡住五人,“‘天玄门”的五大护法,风、火、雷、电、雨,深夜至此,有何指教?” 被点名的五人心头一惊,摆出阵势严阵以待。 “传闻七彩玉链出世,且在诸位身上,‘天玄门’想借来开开眼界。”五大护法为首的“风”代表开口。 “借?可定下了归还之期?”薛忠讽笑道。 “哼!别不识好歹,咱们‘天玄门’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火”人如其名的有个火暴脾气。 “是吗?既然如此,薛某就候教了。” “找死!”五大护法一攻而上。 狄皓天退在马车旁,静观林子里的另两路人马。谁会先沉不住气? “小晴。”他低唤马车里的小晴。 “是,公子?”小晴应声而出。 “小姐睡熟了?” “是,睡熟了。” “很好。”他放下心,只要灵儿睡熟了,就算劈道雷也打不醒她了。“小心戒备著,还有人正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是,公子。” “啊,看来五大护法是不行了。”狄皓天淡笑道。 小晴转头,正好看见薛忠使出“蛟龙出水”剑式第三招“风起云涌”,只见他手中的长剑在他的舞弄下幻化成数百道剑光,在他身子一转,长剑一个收势,剑光疾飞而出,霎时,天玄门五大护法口吐鲜血,负伤在地。 “才用到第三招就摆乎了?”小晴佩服的低叹。 狄皓天看著五大护法匆匆逃离,接下来又是哪边人马出现呢?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该是“红衣教”的十二君吧! 丙不其然,十二道红影飞掠而至,将他们连同马车全包围住。 “就算你的武功如何高强,十二君也不信你能以一敌众。” “那就赐教了。”薛忠剑又扬,与十二君对打起来。 不过,十二君并未全部攻向薛忠,八人困住他,四人往马车处疾跃而来,转瞬间已达马车旁。 “小贾,这些人就由你来应付了。”狄皓天淡笑。他深知小贾绝非他们四人的对手,不过,他总会助小贾一臂之力的。目前并不适合他出手。 “是,公子。”小贾领命向前。 “公子,我也去。”小晴请命。 “不,你全心守著小姐。” “是,公子。” 狄皓天优闲的席地而坐,手里拨起一些细细的小草,每当小贾不敌时,他总会适时的,不著痕迹的将手中的细草疚射而出,替他退敌,未几,四人皆被制服。 再观薛忠那边的情势,八人如今只剩一人能站得挺直,其余七人也都受伤躺卧在地上不能动弹。 “十二君,你们走吧!回去告诉你们教主,别打七彩玉链的主意,除非他有灭教的准备。”薛忠冷然的说。 手下败将,无话可说,十二人相互扶持的离开现场。 “薛忠,小心戒备!”狄皓天沉声的道。 “是,公子。” 空气中诡谲的气息让狄皓天眯起眼,他没有站起身,外表看来仍是一副优闲的模样,嘴角的微笑始终没有消失过。 七道人影倏地凭空出现,立在马车与薛忠之间。 “想必是‘月宫’的七仙女了。”狄皓天淡笑道。 “不愧是‘笑面阎君’。”娇滴滴的声音出自为首的白衣美女。 “既知狄某是‘笑面阎君’,何以又夜闯营地?” “宫主之命不可违也。” “大姊,别和他罗唆,要他立刻交出七彩玉链。”七仙女老么沉不住气的说。 “‘月宫’从何时起也加入了从事鸡鸣狗盗之事?”狄皓天嘲讽的说。 “放肆!‘月宫’之名岂容你如此污蠛!”七仙女的老二大喝一声。 “你们该明白我‘笑面板君’的作风,‘人不犯我,我是笑面,人若犯我,我即是阎君’行动前请三思,狄某看在‘月宫’前宫主的份上,可以对你们眼前的行为不予计较。” “哼!若无万全的准备,我等怎会贸然出现。”老大又开口。 “公子,就由我们来对付吧!”薛忠请命。 “既然尔等如此执迷不悟,那狄某也只好候教了。” 双方话尾未歇,已然出手过招,薛忠、小贾倾尽全力对敌,小晴则守在马车边焦急的观望,狄皓天仍只在马车周围抗敌,并未使出全力。 突然一道暗影从另一边疾速出现,直攻向马车内,来者将手中的粉末抛进车内,长啸一声,另一边的七仙女立刻停止攻势,退到五丈外。 狄皓天心中一惊,便作势往马车里窜去。 “我奉劝你别进去的好,只要交出七彩玉链,自当奉上解药,否则马车里的小泵娘将在两个时辰内香消玉硕。” 他未曾停留,毫不犹豫的窜进马车,心焦如焚的情绪在望见马车里情形时不由得一愣。 他闭气四处查看一下,竟没有看到灵儿的身影,灵儿呢?!快速的窜出,他不动声色的审视“月宫”众人,不是她们,那灵儿呢? 一股怒火窜升,狄皓天冷然的道:“狄某说过,人若犯我,我即是阎君。既然‘月宫’想人地狱,那狄某只好成全。”一招“移形幻影”游走在众人间,眨眼间,“月宫”之人尚未及反应,一个个便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坠地,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念在前宫主的份上,‘阎君’首次留情,你们走吧!”他冷声道。 七仙女和后来出现的那名放毒女子忿恨的怒瞪狄皓天一眼,踉枪著步履狼狈的离开。 “公子!”薛忠等人快速靠近。 “小晴!”狄皓天冰冷的喊。 “公子。”小晴“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小晴该死,竟疏忽了,小晴领罪。” “小姐呢?为何不在马车上?”狄皓天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酷。 “嗄?!小姐不在车上?”小晴惊呼。“可……可是小晴明明服侍小姐睡下的呀!” “起来。先四处找找。”他转身四处看了一眼。为何灵儿会莫名的失踪?小晴没有说谎,“月宫”的人也不可能掳走灵儿后又在马车里撒毒粉,那灵儿到底在哪里?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的。 薛忠三人已经在附近到处探看,找著灵儿的身影。狄皓天靠近马车,绕到车前想查看有无蛛丝马迹,却赫然发现一道娇小的白色身影窝在车轮旁,这可不是害他心急如焚的灵儿吗? 松口气的同时,他不禁摇头失笑。由于灵儿所处的位置和他们方才的地点正好和马车呈一处死角,所以大家才都没发现。呵!他心一急,竟然就这么失了方寸……唉!是该检讨了。 通知薛忠人已找到人了以后,他轻巧的抱起睡得正香的灵儿,马车暂时是不能待了,只好让她和他一起了。 大清早,亮眼的晨曦照醒沉睡的灵儿,她习惯性的伸伸懒腰,触到身旁温热的物体后,疑惑的睁开眼,碰巧对上了狄皓天带笑的双眼。 “啊?皓天哥?你……”她一惊,这可非同小可,她不是睡马车上吗?难道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说起来真可笑,她有时会睡不惯窄小密闭的空间,常常勉强自己睡下后,在睡梦中又会无意识的走出那个地方到外头席地而睡。她本身并没有知觉,是过去一位曾一起工作生活的老伯告诉她,她才知道自己竟有梦游的习惯。昨晚不会又是老毛病犯了吧?她想。 “醒了?睡得还好吗?”狄皓天温柔的笑问。 “喔,很……好。” “那就起来喽,大伙儿正等我们呢。”他指指一旁不远处正围在火堆旁准备早膳的三人。 “啊!”灵儿这会儿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狄皓天的怀里,脸蛋倏地红了起来。手忙脚乱的跳起来,跟著见到她醒来后便快速赶来的小晴到溪边去梳洗。 狄皓天笑著目送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原来她的灵儿也会害羞呵。 “公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薛忠上前禀报。 “等灵儿回来再用。”他道。 “是。” 狄皓天用薛忠事先准备好的水,草草整理好自己,命薛忠在他们上路时暂且殿后处理马车的焚毁,因为马车里已经布满毒粉,必须彻底焚毁才行,以免伤及了无辜。 一行人用完早膳后,灵儿一听能骑马,兴奋的欢呼出声。 “哇!好棒喔!”她蹦跳到马旁,“哪一匹?我骑哪一匹马?” 狄皓天将她拉到身旁,“灵儿,你和皓天哥骑一匹。” “耶?为什么小晴和小贾就能自己骑一匹,我就不行?”她指著原先拉马车的两匹马,现下已成小晴和小贾的座骑了。 “因为咱们总共只有四匹马,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不会骑马,所以就请你勉为其难的和我共乘一骑吧!”狄皓天笑说。 灵儿红了红脸,不好意思的皱皱鼻子。说得也是喔!她竟忘了自己不会骑马。 窝在狄皓天怀里,她没一刻安静的东指指西瞧瞧,对啥事都觉得新鲜。其实照理说她上京的这一路上,看的应该也不少,实不该还会这么好奇才对。可当时为了填饱肚子都来不及了,怎还会有多余的心思看这看那,根本没那种闲情逸致,所以现在的她才会一副对啥事都感兴趣的模样。而狄皓天也不厌其烦的一一对她的问题作解说。 “兔子!是兔子耶!”她眼尖的看见两只可爱的白兔躲在路旁的草丛,正低头吃草。被她这么一喊,受惊的一溜烟不见踪影。“啊!不见了。”她失望的喊。“对了,皓天哥,灵儿常听人说一句话,‘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因为兔子常在窝边方便,所以窝边的草是吃不得的。”狄皓天简单的解释。 “喔!原来如此。它们不是不吃,而是不敢吃。哈哈!”她了解的点点头。“皓天哥,你家是不是很大?”灵儿突然又问。 “嗯,是很大。”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似乎察觉到她话里的不安,狄皓天将她拥紧了点,“除了我和我爹之外,就是薛忠、小贾、小晴,和一些仆人们了。” “那……你爹会……会赞同我住你家吗?” “灵儿,别瞎操心了,我爹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见到你的,而且会很欢迎你住下来的。” “真的?”她既兴奋,又不太敢相信的问。 “别怀疑皓天哥说的话。”他轻敲了一下她的头。从来没人敢怀疑他的话,而他也从不重复,可这丫头竟三番两次质疑他,“而且,从今以后,皓天哥的家,也就是灵儿的家,我们现在是回‘我们’家,知道吗?”他疼宠的对她保证。 “嗯。”灵儿感动得眼眶发热,她是不是终于要有一个家了? “怎么?还不相信吗?”见她似乎还不怎么敢相信的模样,狄皓天失笑的问。 “是有一点点啦!不过不是怀疑皓天哥的话,而是不敢相信灵儿真的这么幸运,能遇上皓天哥这样的好人。”她连忙解释。 “这样吗?”他假装沉思著,“要不然这样好了,皓天哥有个办法,让你能名正言顺的住进狄府,而且以后绝对不会有人反对你,也没有人有权利赶你走,甚至你会变成主人,如何?” “真的?!什么办法?竟然能让我变成主人?!” “那就是做皓天哥的妻子喽!” “妻子?是不是人家用花轿迎进门的新娘子啊?”她不太懂的问。往常看过人家迎亲的场面,可是总不太了解。 “对。” “那妻子要做些什么活儿?一定很累很辛苦,而且没人要做,对不对?要不然怎么不会有人赶我走?” 这……这是哪门子的解释呀?想他狄皓天的妻子的位置,多少媒人踏破门槛也挤不进来,竟被这丫头贬得这般……瞧!连不苟言笑的薛忠嘴角都可疑的抖动著,更遑论小贾和小晴了。 “你错了,灵兄。做皓天哥的妻子不用干活儿,只要每天吃、喝、玩、乐、习字、学琴、画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而你不想做的,也不会有人勉强你,懂吗?”没错,这就是往后要她过的生活,让她自由的、无拘无束的、快乐的在他的羽翼下生活。他会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风雨雨,不让她再承受到这几年来所受到的苦。 “哇!这么好啊!那怎么没人做呢?:垣么好的差事怎么可能轮到她呢? “小姐,那是因为公子他看不上人家。要不是因为这样,京城里所有人家的闺女都任公子挑选,公子早就妻妾成群了。”小晴笑道。 “真的啊!那皓天哥更不可能看上我了!我只是一个……” “别胡思乱想,灵儿!”狄皓天打断她的话,不想见她自卑的模样,“皓天哥不是开口要你做我的妻子了吗?你还怀疑什么?” “你只是可怜我,不是吗?” “灵儿,你觉得自己需要皓天哥的可怜吗?” “我才不需要!”灵儿毫不考虑的嚷著。她是自卑,但相对的,自尊也很强。 “那就对了,皓天哥不是可怜你。” 她不解的又问:“那是为什么?” “你以后就知道了。”狄皓天但笑不语。对一个连妻子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的她说情爱……呵!太早了一点。 “又以后,现在不能说吗?” “还不行,因为你不会懂的。”他摇头。 “好吧!以后就以后。” “那现在呢?你是答应做皓天哥的妻子了吗?” 灵儿仍是不放心的问:“你确定妻子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吗?” “别人的妻子我不知道,不过我的妻子确实如此。” “那好,这个工作我做了!”她一副我不入地狱谁人地狱的模样。 “瞧你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狄皓天笑著揉她的头。 “呵呵……”灵儿笑著仰头往后望,给他一个调皮又甜美的笑容。 第四章 一行人刚进城门,灵儿突然哽咽的流下泪来,“我终于到京城了,阿爹!”她低喃著。 狄皓天拥紧她,无言的给予安慰。 突然,一骑快马匆匆迎面而来,路人纷纷走避,免得惨死马蹄之下,一时之间造成了一片混乱。 来人将马勒停在他们面前,匆匆下马来至狄皓天马前。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狄日朗像是见到救星般的喊。 “怎么了,日朗?为何在大街上快马奔驰?”狄皓天不赞同的道。 狄日朗和狄皓天从小一起长大,狄仁见他老实肯上进,怜他无父无母,连姓啥名啥也不知,便让他一起姓狄,取名日朗,让他受著和狄皓天一样的教育。 “我知道不该,可事情紧急,慢不得呀!少爷,快回家去,宫里派来敏公公,正找麻烦呢!” “宫里?!”狄皓天蹙眉,心想,怎么回事?宫里怎会来狄府找麻烦?自从十三年前娘亲身亡后,狄府便不曾再和宫里有所往来啊!这敏公公……他若没记错,当是贞贵妃身边的人,贞贵妃虽不是皇后,但却贵为现今皇上的亲娘。而狄府在娘亲过世后,爹辞官退隐,连驸马的官职也一并除去,现虽只是庶民,但算来他们父子也是皇上的姑丈和表弟,怎会…… “快!咱们快回去。”他抱紧灵儿,也加快速度赶回狄府。 回到家后,将她交给小晴从边门带进,狄皓天匆匆赶至大厅。在不知情况的前提之下,他不会冒险让灵儿曝光,否则要是贞贵妃存心找麻烦的话,灵儿岂不是得受池鱼之殃?他是带她回府享福的,可不是让她来受殃的。 “敏公公,真是稀客!什么风将敏公公从深宫内院吹来我们这平民百姓的人家来呢?来时也事先差人通报一声,不然狄府怕是招待不周,坏了公公您的兴致,让您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那狄府就罪过了。”狄皓天一进门便看见敏公公正面容不善的舆爹对峙著。 两人一见到狄皓天,出现了天壤之别的表情。狄仁是松了口气的神情,现出笑容欢迎儿子的归来;敏公公则是一脸愕然、惊慌,然后立即摆出笑脸。 “不,不,是奴才打扰了。”敏公公涎著笑脸,打著哈哈。 “不敢当啊!鲍公。狄府如今只是一介庶民,担当不起您这声奴才啊!”狄皓天与他假意的客套著。 “应当,应当。” “好吧!不过不知公公大驾,有何贵事呢?”狄皓天问道。 “喔!这……”敏公公语塞,不过很快的又道:“是贞贵妃命奴才前来探望探望的,主子这几年来一直挂念著您们,所以才派奴才来看看,问候问候。” “喔?是这样吗?那真是太感动了。请公公回禀贞贵妃,就说狄府上下一切平安,请她不必挂念。” “是,是,那奴才这就回宫了。” “送公公。” “不敢不敢。” 薛忠在狄皓天的示意下,送出贼头贼脑,眼儿正四处察看的敏公公出门。 狄皓天问道:“爹,怎么回事?” “爹也不太清楚,敏公公一来,就说贞贵妃近日异常的思念沁心公主,她知道沁心公主有一条从不离身的玉链子,她想要睹物恩人,便派他前来取物了。” “娘从不离身的玉链,不就是七彩玉链吗?” “是啊!”狄仁应道。 “难道贞贵妃不知七彩玉链已于十三年前失踪了吗?”狄皓天疑惑的问。 “我对敏公公解释过了,可是他并不相信。” “是吗?”他沉思著。这件事会和七彩玉链出世的消息有关吗?然而在深宫内院的贞贵妃,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七彩玉链出世的消息呢?她要七彩玉链的目的又是什么?荣华富贵已至颠峰的她,还需要什么吗? “皓天,你想这事该怎么办?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爹,孩儿在回程捡到了一个小乞儿,发现她身上佩带著七彩玉链。” “真的?!”狄仁震惊,继而恍然大悟,:垣就是你差薛忠回来的原因了。你认为那个小乞儿可能是童灵?” “爹,她就是童灵。”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皇天总算是不负苦心人啊!”狄仁高兴的道。 “爹,灵儿还不知道这件事。她只是奉那名杜老爹的遣命来京城找‘敌人’……天!‘敌人’,我怎么没想到!” “找我?大概是要她来投靠我吧!”狄仁理所当然的点头,没发现狄皓天的异常。 狄皓天简直要嘲笑自己了。这“敌人”和“狄仁”,他竟然一时之间没有去连想到,狄仁不就是他爹嘛! “爹,我看事情似乎不简单,灵儿不像只是来投亲的。”狄皓天本来就有这种感觉,又加上贞贵妃莫名的举动,更加深了他的猜测。也许,连十三年前那场疑点甚多的灭门血案,也能在这里找出答案了。 “为何?” “我还没问清楚,因为灵儿似有难言之隐。不过既已找到您,那就应该没问题了,我会带她过来的,您稍等一下。” “好。不过,带她到我的书房,那里隐密些。” “是,爹。” 费了一番唇舌,狄皓天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灵儿解释清楚。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杜老爹才会要你到京城来找我爹的。” “这么说,你爹就是阿爹说的那个‘敌人’喽?”她问。 “对,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敌人’,我爹姓狄,名仁,仁慈的仁。”他解释著。 “喔!我才觉得奇怪咧!阿爹要我来京城找‘敌人’,说他会帮我,我纳闷得紧,既然是敌人,又怎么会帮我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她恍然大悟的点头。 “好了,都明白了的话,我爹正等著见你呢!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们。” “嗯。” 狄皓天带著灵儿来到书房,引见过后,她将随身的包袱拿出来交给了狄仁。 “这是……”狄仁看著布包,疑惑的问。 “这是阿爹临终前交代灵儿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的东西。”她将布包打开,里面正是七彩玉链、半形的玉佩和那条金黄色的手巾。 “天啊!这是……” “爹!”狄皓天示意父亲不可说。他也很震惊,在看到七彩玉链之外的那两样东西,虽尚未细看手中的内容,但它是何物已昭然若揭。“灵儿,你阿爹的遗言是什么,现在可以告诉皓天哥了吧?” “嗯。阿爹说:‘到京城找敌人,把那条金色的手巾和项链玉佩交给他,他会帮你认祖归宗的。’就是这样。” “认祖归宗?童门已遭灭门,要如何认祖归宗啊!只能修修祖坟,祭告祖先了。”狄仁摇头叹道。 “爹……”狄皓天看著手中的巾子,再端详著玉佩,脸色凝重的道:“看来,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得多了。” “怎么?”狄仁接过手巾。看见手巾里所绣的一阙词。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水殿风来暗香满。 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 人未寝,软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波河汉。 试问夜如何?夜巳三更。 金波淡,玉绳低转。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曙题于飞雪阁赠佳人 这词并无特别之处,令他们父子变色的是它的落款。这“飞雪阁”不就是童夫人未出阁时,在娘家的绣楼之名吗?取童夫人之名“飞雪”为阁名,所以这最后“佳人”两字,所指应是童夫人没错。这本来是没什么大不了,最令人震惊的,是“曙”一字,这……这曙,不就是先帝之名吗?不会错的,这手巾确实是皇上专用的呀! 先帝与童夫人?这到底是怎样的牵扯?再加上这玉佩,虽说这玉佩只剩“有凤来仪”这一边,少了“神龙飞天”那一半,但这块玉佩之所以让狄仁印象深刻,那是因为先帝曾在一次御宴中对众人说道:“谁能为朕生个公主,那么这块价值连城的龙凤玉佩之‘有凤来仪’便赐与何人。”而另一半“神龙飞天”,以先帝之意,是要赐与太子,当作传位用的凭据。 但在先帝驾崩之后,这“神龙飞天”和“有凤来仪”却早已不见踪迹,贞贵妃说那玉佩在某日皇上醉酒后不小心给摔坏了。大家不疑有他,便遵从先帝的遗诏立当今圣上为帝。 先帝喜爱女儿,一直想有个公主,只可惜后宫佳丽每每生出男子,到后来也没人再想起此事了。而如今,玉佩出现在此,难道……这童灵会是个金枝玉叶吗? 若果真如此,那童老弟又算什么呢?“皓天,尽快把事情查清楚。”狄仁蹙眉沉声命道。 “我知道,爹。” “事情很麻烦吗?”灵儿略有所察的问。 “你放心,灵儿,皓天哥会帮你的。”狄皓天安慰她道。 “可是,事情是不是很麻烦呢?”她固执的问。她不想给他添麻烦,他们能收容她已经让她非常感恩了,她怎能再给他们添麻烦呢? “放心,对皓天哥来说一点也不麻烦,难道你不相信皓天哥的能力吗?一他笑著问。 “不是,我当然相信皓天哥,可是……” “既然相信,那就别再可是了,不会有问题的。”他给予她保证。 她点点头。“嗯。” “那现在你先和小晴下去好好的梳洗干净,再休息一下,晚点皓天哥等你一起用晚膳。”他招来小晴要她带灵儿回房。 “好。”灵儿点点头,顺从的和小晴离开。 “皓天,你有何打算?”狄仁问。 “爹是指……” “灵儿。” 狄皓天斩钉截铁的道:“灵儿是我的未婚妻,这不会改变的。” “假若她是个金枝玉叶呢?”狄仁似乎不太赞同。 “就算如此,她依然是娘亲手将玉链给她戴上的那个童灵。” “不,爹,在事发前,娘已经和童伯母说好了,愿意结成儿女亲家,所以娘在那时将七彩玉链交给灵儿虽是迫于情势,却也是理所当然啊!爹为何如此反对?难道就因为灵儿可能不姓童?” “对!我们是和童家结亲,而不是和皇室结亲!” “爹!事情尚未查清楚,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测,你就这么认定了,不仅对先帝、童伯母,连对童伯父也是一种侮蔑啊!” “可是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所有的证据再再的显示出我们的猜测无误啊!我真是替童老弟不值啊!” “爹,童伯父、童伯母他们夫妻鹣鲽情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这点是您无法抹杀的。” 狄仁有所疑虑,“这……” “所以,爹,我们必须把事情真相查清楚再说,好吗?” “我知道,不过如果灵儿真是个金枝玉叶的话……” “她依然会是我狄皓天的妻子,惟一的妻子。”狄皓天打断狄仁的话,说出他不变的决定。 “你……” “爹,孩儿心意已决,请爹成全。” “你这孩子,这不是爹成全就可以了事的,倘若灵儿真是先皇流落在外的公主,假如她也真能认祖归宗回到皇室,那么你认为皇上会这么简单的就将她指配给你吗?她是皇室目前惟一已届适婚年龄的公主,多少王孙公子、皇上亲信,都觊觎著这个驸马爷的位子,要不然,现在边境吃紧,外患频频,皇上来个公主和亲也是自古以来所惯用的策略啊!你算什么身分?不过是一介庶民罢了呀!” “爹,咱们暂时别烦恼这些,到时孩儿自有解决之道。只要爹不反对,那其余的一切,孩儿自有主张。” “你这孩子,就像你娘一样固执!”狄仁无奈又心疼的摇头,算是顺了他的意思了。 “谢谢爹成全。”狄皓天温柔的笑著。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灵儿朗朗读书声由狄皓天的书楼传出。时序进入了秋分,她住进狄府也已一个半月。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静而后能……”她偏著头,皱紧眉头,拚命的想著这静而后能啥? “嗯?”狄皓天微挑著眉,笑看她苦恼的模样,顺便出个声催催她。 “能……能……”她抓著头,想不出来,眼睛不时的往窗外瞟。 “我看你是静不下来了,是吧?所以才不能‘安’,不能安你就无法好好的思‘虑’到底接下来是什么,所以就无所‘得’了。” “皓天哥,人家小晴正在后山等灵儿练武呢!让小晴久等灵儿会过意不去的,人家可是我的师父耶!”她调皮的笑道。 “喔,是吗?”他点点头,“好吧……” “哇!皓天哥最好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灵儿。”狄皓天失笑。 “嗄?” “我说,好吧!你把这段背完就可以去了。” “还要背啊?” “没错。” “好吧!”灵儿也很干脆的答应。“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奉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嗯,不错嘛!你记起来了。” “当然喽,皓天哥都提示得那么清楚了,我还想不起来的话,不就太辜负你了吗?” “哈哈!”他大笑,“好了,快去吧!真让小晴久等了。” “好,我去了。”灵儿飞奔而出,像只出笼的小鸟般展翅高飞而去。 狄皓天笑看她远去的身影,当初本以为她一感受到学武并不如她想像的那么好玩和威风,便会学个几天就不学了,没想到她倒学出兴趣来了,才一个多月,轻功就练得有模有样。这样也好,遇到事情逃起来也快些,不过就怕她不自量力硬要和麻烦正面较量。 呵!这的确比较像灵儿的行事作风。也许等她逃跑的功夫学得差不多了,要小晴也教她一些基本的招式吧! 突然察觉到有人接近,他不动声色的继续做自己的事,他知晓来人是谁。呵!终究还是“他”捺不住性子先来了,也真难为“他”,出来一趟还真是难啊! “别在心里偷笑,我知道你早就知道我来了。”来人有点恼羞成怒的说。想来对自己还是先捺不住而跑来这件事颇为不甘吧? “哈哈!”狄皓天一听到来人说出这句话,失笑出声,原来说话的方式也会有血统关系的。 “真这么好笑吗?师——父。”一身墨绿便装,“咚!”的一声坐到椅子上,他正是当今圣上赵顼。 “草民不敢当皇上这师父两字。”狄皓天没站起来叩见,反而现出慵懒的神态,背靠向椅子坐得更舒适些。 “哈、哈!”赵顼干笑两声:“少来了,当初不知道是谁说‘自身武功不授门外之人’的?这分明是要朕拜人你的门下嘛!你倒好,从表弟晋升到了师父,朕这个皇上,被你吃得更死了。” “后悔了?”狄皓天微笑的问。“若真的后悔了,草民不敢勉强皇上一定要留在师门内。” “嘿!朕才不会那么笨,叫都叫了那么久了,不把你的本事全学来,朕可不罢休。反正叫一声也是叫,多叫几声也无妨。” “言归正传,皇上您今日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贵事?”狄皓天明知故问。 “你还问朕为何来此?不是你使计引朕来的吗?”赵顼有点恼火的道。这个表弟兼师父,就是凡事都不让他一让,就算他是皇上也一样。 “是吗?草民是曾想引皇上来此一叙,可若草民记得没错,那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不是吗?”狄皓天笑道。 “你爱比耐性嘛!”赵顼不太情愿的说,算是认输。 “呵!”狄皓天懂得见好就收,“不瞒皇上,草民确有一要事与皇上商讨。” “拜托,你别草民草民的直嚷行吗?” “皇上,您不想知道是何事吗?”他笑问。 “朕当然想知道,否则朕又何必跑这一趟!”赵顼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那就请皇上不要去在意草民如何称呼自己了,谈正事吧!” “好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慎重其事的?” “此事攸关皇室声誉,皇上您认为该不该慎重其事?”他淡笑的问。 “皇室声誉?!此话怎说?”赵顼蹙眉。 “若说——是有关先帝流落于民间之金枝玉叶呢?” “父皇?!”赵顼震惊,“你是说朕可能有个姊妹?” “没错。”狄皓天微笑的点头。 “你如何能证明?” 他笑得很有自信,“草民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是谁?朕能见她吗?”赵顼好奇又兴奋的间。他也想有个妹妹。 “当然,不过不是现在。” “那是何时?” “等草民与皇上您约法三章之后。”狄皓天开门见山的说。这攸关灵儿的一生,他可不会再同之前一样打哈哈了。 “你要同朕约法三章?”赵顼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觉得有趣。这表弟年纪虽轻,个性却深沉得很,别见他平常都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他的心思可没人猜得透的。而且凡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何时见他对事情有过什么太大的反应了?更何况他对皇室的事向来都采敬而远之的态度,今天却对这个他确定是皇室公主的人有这么强的保护欲,没错,是保护欲,自己不会看错的。 “首先,草民想知道,您会让她认祖归宗吗?”狄皓天不理会他的调侃道。 “只要她确实是父皇在民间的遗珠,朕当然会让她认祖归宗,这是必然的。” “其次,草民想知道,您会不会为了国家的利益考量而葬送她的幸福?”狄皓天嘴角带笑,眼神却严峻的看著他。 “朕并不主张,也不喜欢那种和亲的政策。如果你指的是这事,朕认为那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所以你尽避放心吧!” “也不会随意的将她指配给某位王公贵族,不顾她的意愿?”狄皓天再问。 “婚姻大事自古以来皆由长上做主,皇亲中的大小全都由朕指配,难道你要朕对她例外吗?” “草民只希望皇上先询问过她的意思再行指配,给她一个幸福的后半生,算是弥补她这几年流落在外所受的苦罢了。” “受苦?” “是的,难以想像的艰苦。这些事,等以后再让她慢慢的叙述,回到先前的问题,皇上您答应吗?” “答应,答应,朕哪敢不答应呢?”赵顼调侃的道。 狄皓天也不客气的点点头,“假如她自小就订了亲呢?” “她订了亲?谁帮她订的?” “当然是养她的父母。” “这……”赵顼为难了,“对方是何方人士?家世人品如何?” “一介草民,家世人品尚可。” “这不行!堂堂的公主怎能匹配给一介平民百姓呢?更何况其家世人品只堪称尚可,这朕可不答应。”赵顼立刻反对,且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道:“假如对方是你的话,那朕倒是二话不说的便将这婚事给定了!” “谢主隆恩!”狄皓天顺势一作揖,领了旨。 “你……谢什么恩啊你?” “这公主自小所订下亲事之人正是草民,故草民谢皇上成全,谢主隆恩啊!”他笑道。 “啊?原来你……”赵顼这才知道,想要算计狄皓天真是比登天还难啊,自己原本还打算借此来为难为难他的,谁知却正中他的下怀,被算计的反而是自己了。“算了,朕想你的顾虑应该都可以放下了,所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说清楚吧!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事情其实是个巧合,也可以说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狄皓天开始从头一一叙述。 第五章 送走了赵顼,狄皓天信步来到后山,看著前方不远处正专心练武的灵儿,他的心思仍停留在方才与赵顼的一番长谈上。 从方才和赵顼的一番长谈,他发现了一些疑点,而这些疑点似乎更加深了灵儿目前处境的危险程度。能解开这些疑点的人,都早已死在那场惨案里,如今也只能靠他自己来抽丝剥茧了。 不过,若他的怀疑无误,除了那些已逝的人之外,至少还有两个人能解开这所有的谜团,只可惜要从他们口中得知真相远比登天难。 他喜欢有挑战性的事,否则生活不是太无趣了吗?瞧,这挑战他心脏强度的事不是又出现了! 只见正在练轻功的灵儿,一个纵身飞跃上树,在落脚时却收势不稳,后继无力,脚下的细树枝无法承受她所有的重量,“啪!”的一声应声而断。 “啊!”她惊叫一声跌下树来。 狄皓天飞身而至,赶在小晴回神前便在半空中接住了下坠的灵儿。灵儿在抚下急猛的心跳后,对上了他的双眸,两人就这么互相凝睇著,缓缓的旋身而下,安然的落了地。 “公子!”小晴回过神,抚住受惊的心跳,她想到若小姐出了事,那公子降罪下来,她可无法承担。“奴婢该死,疏忽了小姐的安全。”她上前领罪。 “没事没事,皓天哥,这根本不关小晴的事!”灵儿连忙接话,相处了这一个多月下来,她深知狄皓天赏罚分明的作风。 “不,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注意到小姐的错手,害小姐虚惊一场,若非公子及时赶到,小姐便会跌下树来,所以是奴婢的错。”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没用心,皓天哥,真的是我自己不用心,才会掉下来的,你不可以怪小晴啦!你瞧,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她极力的为小晴求情。 “你们两个,”狄皓天终于开口了,“吱吱喳喳的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灵儿吐吐舌,安分的闭上嘴。 “说完了?很好,那换我说了。”他淡笑著,“我有说过任何怪罪小晴,要小晴受罚的话吗?” “没有啊!”两人都摇头。 “那你们为什么一见到我就一个急著领罪受罚,一个又拚命的求情?” “这……”小晴无措,不知如何接口。 灵儿机灵的转了转眼珠子,调皮的笑道:“这么说来,皓天哥并不怪罪小晴喽!小晴,还不赶快谢谢皓天哥。”她打蛇随棍上的催促著。 “谢谢公子。”小晴连忙谢过,心里对她感谢万分。 “谢谢小姐吧!”他笑道。表示他是因为灵儿的求情才饶恕她的。 “是,谢谢小姐。” “哎呀!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耶!这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却累了你,到头来你还要向我道谢,这让我很不好意思。” “灵儿,这是规矩。做奴婢的没有照顾好主人,让主人出了事,那要这奴婢做什么?”狄皓天眼神严肃的道。 “可是……” “灵儿,我饶恕了小晴,可不代表你也没事!”他提醒她。 灵儿心惊。“嗄?!不会吧!” “公子……”小晴试图替灵儿说情,不过他没给她机会。 “小晴,你先下去。” “这……” “嗯?”狄皓天声音微扬。 “是,小晴这就退下了。”她无奈的退下,临走前给了灵儿一个同情的眼神。 “好吧!皓天哥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灵儿不会有二话的。”灵儿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 “我记得你的轻功练得不错了,可你方才为何会失手?”他早察觉到有异,若他猜得没错,这丫头八成是故意的。当然,她所针对的也是他,自从半个月前被她知道他懂武功且功力不弱时,这丫头就不时的“考验”他的武功。当然,这丫头不用点手段是不会承认的。 “哎呀!神仙打鼓有时错,更何况是我这个凡人呢!总会错手的嘛!”灵儿讲得理所当然。 “是吗?”狄皓天点头同意,“既然如此,皓天哥不赞同你再练武了。” “嗄?为什么?”她讶异,这怎么可以?她只是贪玩,可没有料想到会有这种后果。 “今天是皓天哥凑巧在场,否则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可是……” “所以皓天哥才这么决定的,以后你不要练武了。” “不行不行,我不答应!”她焦急的嚷著。 “灵儿,皓天哥不可能每次都在场的,所以就这么决定了。”他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不用不用,你不必在场,我……其实我……哎呀!好啦!我是故意的啦!”灵儿不得已只好说出真相。 “故意?什么故意?”狄皓天佯装不解。 “哎呀!就是人家是故意失手从树上摔下来的啦!” “你难道没有想到后果吗?” “人家知道你在嘛!” “如果我没有及时赶上呢?” “放心好了,我也是有准备的。”她往怀里柬模模西模模,“咦?怎么不见了?我明明刚刚还用的。” “是这个吗?”狄皓天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撮细且透明的丝线,不细看是很难发现的细线。 “对对,就是它,你送我的天蚕丝。怎么会在你那里?” 狄皓天不怀好意的看著她。“你认为呢?” “原来……原来皓天哥是个大诈包!”灵儿突然领悟。 “喔?皓天哥是个大诈包,那灵儿就是个小诈包了。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呢?你这个小诈包!” “还要罚啊?不要了啦!好不好?”她撒娇的扯扯他的衣袖。 “你喔!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他没辙的揉揉她的头发,突然察觉到异样,一手揽紧她的身子,跃身飞离原地。 “咚咚!”两声,两把薄刀凌空穿过灵儿方才所站的位置,插入树干直没至刀柄,可见其力道之强。若非狄皓天将她带离,以刀刃所在的位置判断,恐怕那两把薄刃所插的地方不会是树干,而是灵儿的心窝。 这人分明要置灵儿于死地!狄皓天双眼危险的眯起,示意她不要出声也勿蠢动,他飞快的探寻四周一遍,却不见踪影。 不见了! 此人出手狠毒,一出手便是置人死地,见事迹败露,失去了先机,便迅速离去,来无声去无息,这种作风、这种功力,在现今江湖上,他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风无痕。 风无痕,江湖上第一杀手,擅于易容的他,至今无人知其真正面目。无门无派,看钱办事。他索取的代价通常都是天价,不是一般人能付得起的,但他所接的任务,至今还没有交不了差的。 是谁?是谁能花得起这个天价请风无痕来杀一个单纯的小丫头?看来答案已昭然若揭,那个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皓天哥?”灵儿在他的怀里抬起头来,询问的唤了一声凝眉思索的狄皓天。 “什么事?”他低下头来。 “灵儿才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呢!”她疑惑的道。 “没事,你别多问。这几天你就专心的待在皓天哥身旁读书习字,武功暂时别练了。”他当机立断的决定。他不能让灵儿离开他的身边,否则难保风无痕不会再伺机下手。而眼前除了自己尚有把握与风无痕对峙之外,薛忠尚且不是对手,就更遑论小晴或其他人了。 “皓天哥……” “灵儿,听话,这只是暂时的,你再争下去,难保暂时的不会变成永远喔!” “好嘛好嘛!皓天哥最讨厌了啦!”灵儿赌气的挣月兑出他的怀里,跑回庄里去了。 狄皓天无奈的摇头,放纵她使小性子,目送她离去。当然,那是他已确定了风无痕早已离开的前提下。何时这丫头才会真的长大,了解他的心意呢? 那个女孩是谁?为什么…… 隆兴客栈,天字号上房里,风无痕坐在铜镜前,怔怔的凝视著镜中的人影。良久之后,他缓缓的抬起手来,一把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铜镜中反映出一张年轻白皙的脸,一张令人震惊的脸。 “那个女孩是谁?为什么……为什么竟长得和我如此的神似?!”他低喃著。 铜镜中的脸若不细看,的确和灵儿一个模样,差别则在于灵儿是女孩,而风无痕是个男孩,然而他们的年龄,看来是不会相差多少的。 “会不会,有没有可能,她就是娘临终前所说的……我的双胞胎妹妹?”风无痕的手触模著镜中所映照的脸。 如果是的话,那他刚刚不就差点亲手杀了自己寻找多年的妹妹了吗?若非有狄皓天在,那现在……他杀人无数却从不曾有所迟疑的手,这会儿无法克制的颤抖了。 不行!他必须查清楚,若她不是,那他会完成委托:若她是,那他更得知道,她惹了什么麻烦,那人为何要买她的命!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她之所以惹来杀身之祸,会和七彩玉链有关吗? 不,不可能!他马上否决了这个猜测,那人是要买她的命,前前后后完全没有提到七彩玉链之事,而且,要玉链的方法很多,人杀了可就没有筹码了,更何况杀了她,并不能得到玉链,所以不可能是为了玉链。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的身世! 没错,极有可能!他抚著胸口。对,应该是这回事,尤其那个人一看就知是那种身分,更显露出是因她的身分败露而引来的杀机! 但……为什么?风无痕蹙眉不解。 就算她的身分被承认,也不过是个公主,会威胁到谁的地位?不像他…… 再次抚著胸口,他无奈的叹口气,权势、名利迷惑多少人心,造成多少悲剧,多少骨肉为它相残,可悲!可叹! 他也无法幸免,无能为力…… 夜已三更,自从后山回来之后,今天剩余的时间,灵儿都躲在房里不肯见狄皓天,而且在晚膳后便说要早早歇下。 他只好随她去,心想,这娃儿赌气不会多久的。 夜晚睡不著,他信步来到书楼,楼里灯火尚在,令他疑惑的眯紧眼想一探究竟。推开书楼的门,坐在书桌后的,不就是说要早早歇息的灵儿吗?他带著高深莫测的微笑,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怎么?不是说要早点休息吗?这会儿都已三更天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她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看著手里的书。 “还在生皓天哥的气啊?”他笑著走近她,“那皓天哥给你赔不是,可以了吧?”狄皓天拱手作势要向她赔罪,突然手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住她的穴道。 “你!”她震惊的看著他,“你是怎么得知的?” “要扮灵儿,你至少要知道她的习性,灵儿目前还看不懂这本书。而且,你的气息和灵儿完全不同。风、无、痕!”狄皓天拿掉风无痕手上的书,在他眼前晃一晃。 “你知道是我?”风无痕惊道。看来这个狄皓天比他预估的还要厉害。 “第一杀手风无痕,易容之术堪称一绝,能将灵儿扮得如此维妙维肖,我想除了你之外,当今武林尚找不出第二人。” “过奖了。” “深夜造访狄某,想必是有要事喽!尤其是下午在后山的那一幕之后,你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面前,想来是非常重要的事了!” “没错,但是在说之前,请先把我解开吧!”风无痕面无表情的道。 “我真的制住你了吗?”狄皓天淡笑。 风无痕脸色变了变,然后才恢复动作,“既然知道我并未被你制住,为何还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既然你都装了,我又怎能不配合呢?”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原本就冷漠不多话的他,怎会是狄皓天的对手呢?“言归正传,我找你有事!”他严肃的道。 “在你接受灵儿这件任务,并且已付诸行动后,你却有事找我?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如果说,现在的我除了女装之外,其余的我并没有易容,你有何看法?” “我会说,你该死的长得和灵儿一模一样!”狄皓天难得粗鲁的道,这风无痕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吗?但看他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你说的是真的?”狄皓天问。 “我像在开玩笑吗?”风无痕点点头。 “你……” “我今夜前来,便是找你问清楚一件事。灵儿是否姓童,她的娘亲是不是叫做凌飞雪?” “没错。”狄皓天给他肯定的答案。 风无痕踉跆的退了两步,跌坐在椅上,“真的是她,真的是她!我竟然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 “你是说,灵儿是你的妹妹!”狄皓天惊问。 “对,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风无痕抬起头来,坚定的道。 “不可能的,她的身分……” “她的身分是当今皇上的妹妹!”风无痕接口道。 “你……” “没错,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是她的哥哥,而且,皇位应该是我的!”他右手探进胸口,掏出了他挂在胸前十五年的东西。 “‘神龙飞天’!这不是……”狄皓天感到相当震惊,他先前所听到的消息都不及看到这块“应该”已经毁于先帝酒醉时的“神龙飞天”来得惊人! “没错,它是‘神龙飞天’,是我出生时,父皇亲手帮我戴上的。我想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狄皓天点头。他和灵儿是双胞胎,灵儿戴著“有凤来仪”,而“神龙飞天”在他身上。很多事情的疑点在这里都串连了起来,也全都有了答案。 这一连串的事件,从十三年前的童府灭门案到现今灵儿遭人追杀,全都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权势”——皇位之争! 但是,赵顼是这种人吗? 不,十三年前的他,根本不可能设计出这一连串的计画,那就是另有人选了,而那个人,他早已有了答案,就是贞贵妃! “我想我终于把所有的疑点串连起来了。”狄皓天恢复平静,“不过我仍有个疑问,你能替我释疑吗?” “直说无妨。” “当初童伯母为何要把你送走?” “童伯母?你是说雪姨?” “雪姨?!她不是你们的亲生母亲吗?”狄皓天疑问。 “不,当然不是,我们的母亲和雪姨是情同姊妹的好朋友。” “灵儿身上有一条先帝的手巾,上头有一阙词,落款是先帝的名,地点是在‘飞雪阁’,所以我们都猜手巾上所提的佳人,指的便是童伯母。一他说出他的疑问。 “不是的,那年母亲因家道中落,外祖父母先后在一个月内相继去世,祖产又被兄嫂侵占,她被迫要在嫁与人家做妾或被赶出家门间作个选择,个性坚强的母亲选择了离家。”风无痕开始叙述事情的始末。“母亲离家后捎了封信给雪姨,告诉雪姨她的处境,雪姨立刻派家丁前去接母亲到凌府。就这样,母亲暂住‘飞雪阁’,和雪姨一起生活。 “那一年,世代高官厚禄的凌家突然来了一位贵客,除了凌家老爷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分,母亲和雪姨当然也不知道那名客人竟然就是当时的皇上,只知凌老爷对他特别的礼遇,于是他们便经常相处在一起。渐渐的,母亲和父皇有了感情,他们经常在雪姨的掩护下,在‘飞雪阁’相会。时日一久,母亲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当她将这个消息告诉父皇时,父皇非常高兴,便对母亲说出了真实的身分,并且告诉母亲,他希望她能为他生个公主,不过他不强求,假若生个男孩,他也要让这男孩继承皇位。母亲除了震惊于他的身分外,并没有特别的高兴,反而忧心仲忡。但父皇并未察觉,只是整装回宫,要母亲在凌府待产,等孩子生下来之后,他会接我们一起回宫的。因为他也知道,宫里其实并不安全,他不想母亲有任何差错。 接下来的时间,父皇都会拨空到凌府探望母亲。那年,雪姨她也出阁了,嫁至童府。当母亲临盆时,父皇是在场的,一听到产婆说母亲生了一对龙凤胎后,他非常的高兴,便把‘龙凤呈祥’这对玉佩亲手为我们戴上。父皇在凌府待了数日,才百般不愿的回宫,他对母亲承诺,会将我们接进宫里去的。可是没想到几日后,凌老爷下了朝匆匆赶回,带回了父皇驾崩的消息! 当初母亲一听到父皇驾崩的消息后,就立刻察觉到我们的处境很危险,于是她决定带著尚未满月的我们逃离,可是母亲一个年轻的女孩实在带不走两个幼婴,所以母亲才将妹妹留下来请雪姨照顾,带著我远离京城到塞外。” “原来如此。”狄皓天了解的点点头,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你知道是谁重金请你杀灵儿的吗?”他问。 “我想我猜得出来。”风无痕沉痛的点头。 “你认为是谁?我相信和你接头的人不可能说出主子的身分的。” “除了当今的皇上之外,我不认为还有其他人。”风无痕忿然的撇头。 “你错了,赵顼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除了他还会有谁?” “当然有,那个人有十足的动机要杀灵儿。” “谁?”风无痕激动的问。 “就是十三年前策画灭了童府,除了我和灵儿逃出之外,连我娘也难逃一死的主谋者——贞贵妃!” “她?!为什么?” “很简单,让她的亲生儿子当皇帝!我甚至怀疑,十五年前先帝突然驾崩,也是另有隐情。当初赵顼登基之时,拿不出‘神龙飞天’的玉佩,贞贵妃说那对‘龙凤呈样’的玉佩早已被先帝在醉酒时不小心给摔坏了。由于很多宫女和太监们都作证,证实她的说辞,所以众人便不疑有他。当我看到‘有凤来仪’竟在灵儿身上时,我便觉得事有蹊跷,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总归来说,贞贵妃的目的是在除掉你,只是一直找不到你,而灵儿和童府……只是附加的而已,因为有他们存在,就有可能将当年的事情一一的披露出来。” “我懂了。”风无痕点点头,眼底充斥著了然后的愤慨。 “你有何打算?你想拿回皇位吗?”狄皓天问。他并不担心其他事情,但对这件事,著实不表乐观。想要拿回皇位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弄个不妥,又会酿成一场战争,老百姓有得受苦受难了。 “母亲临终前交代我两件事。第一,就是找回妹妹。”风无痕没有直接回答他,“当我来到京城时,一打听的结果,赫然发现童府竟早巳在多年前便惨遭灭门,我探得了似乎有一名小女孩死里逃生,我一直坚信著她就是我的妹妹,我也一直找她,虽然茫茫人海,但我一定会完成母亲的嘱托!” “沿途我发现百姓们对现今的局势似乎是赞多于贬,生活也算安居乐业,我想到母亲说的第二件事,假如当今的皇上暴虐无道,百姓生活困苦,那么我就要想办法夺回原本就孩属于我的皇位。但是,若百姓安居乐业,国事太平的话,我就要把这块‘神龙飞天’玉佩交给他!” 风无痕看向狄皓天,眼神坚定无畏,“我并不打算拿回皇位,因为如此一来百姓们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但我至少要替母亲、替雪姨、童府枉死的百余人口和我们兄妹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第六章 “失手了?!”贞贵妃嫣媚的双眼难以置信的睁大,怒气开始凝聚。 “是的,娘娘,探子来报,风无痕第一次出手确实失了手,到目前为止,尚未有其他动静。” “可恶!传言不是说他尚无失败的纪录吗?为什么连一个小贱人都对付不了?全是一群饭桶!”她生气的将桌上的杯子扫落于地。 “娘娘息怒!奴才尚有一事禀报。”敏公公哈腰规劝。 “说吧!”贞贵妃暂时压下了怒气。 “皇上前几月称病,在寝宫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皇上病了?这怎么可以!”她站了起来。 “娘娘稍安勿躁,皇上不是真的病了,皇上是装病。”敏公公连忙道。 “装病?” “是的,皇上是装病,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他的休息,然后易装微服出宫了。”敏公公降低了音量,在她耳旁道。 “出宫?又出宫?”贞贵妃愤怒的拍桌,“和先帝一个样,后宫三千佳丽还不够,偏要到外头去打野食!” “娘娘,皇上此次出宫,去的地方正是狄府,皇上找的是狄皓天。” “找他?皇上找他做什么?难道皇上知道了那个小贱人的身分了?” “这……” “这什么,快说呀!皇上是不是知道了?” “奴才该死,皇上是否知道,奴才并无法得知,不过奴才想,皇上是不知情的,否则以皇上的个性,一定会立即让公主认祖归宗的。” “住口!什么公主?什么认祖归宗?她只是个小杂种,什么都不是!” “是,是,奴才说错话了!”敏公公立刻慌张的跪下认错。这一阵子,贞贵妃的情绪异常不稳,一个不留心,他的项上人头可能随时都会落地的。 她又问:“皇上现在人呢?” “正在御书房里呢!” “走,随哀家到御书房去!” “奴才遵命!” 一行人摆驾上御书房,到了门口,立即被拦了下来。 “奴才参见娘娘千岁!”守门的侍卫跪下请安。 “平身。” “谢娘娘。” “哀家要见皇上。”贞贵妃傲然的命令。 “娘娘,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守门的侍卫恭敬的应道,没有让开的意思。 “哀家是皇上的母后,难道连哀家也见不得面吗?”她嗤之以鼻。 “回禀娘娘,皇上特别交代,尤其是娘娘您。” “放肆!”贞贵妃怒斥,“你们竟敢对哀家无礼!” “娘娘恕罪,奴才们只是遵从皇上的旨意,不敢违背。”侍卫仍无让路的打算。 “你们……”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娘娘请息怒。”敏公公靠上前在她耳旁低语,“皇上的旨意奴才们只有遵从的份儿,谁也不敢抗旨啊!所以您为难他们也没有用,不如娘娘先回宫去,等明儿一早皇上来请安的时候,有什么事到时再说也无不可。您认为如何?” “哼!回宫!”贞贵妃甩袖离去。 “回去了,回去了!”御书房内窗口边,在贞贵妃转头离去后,突然传出这么一阵轻喊。 “灵儿!回来。”狄皓天失笑的唤。 “贵妃娘娘看起来好威风喔!那么多人跟著她。”灵儿离开窗口,坐回狄皓天身边,嘴里仍不停的说。 “你喜欢?”他笑问,可他不觉得她会喜欢。 “我?才不呢!那么多人跟前跟后的,多麻烦啊!我一个小晴就有点受不了了。”果然她皱皱鼻子,敬谢不敏的猛摇头;生怕他不解她的意思似的。若非小晴是她师父,两人在一起还可以切磋武功的话,单纯的只是跟前跟后服侍她,她可会受不了。 “咳、咳。”赵顼清清喉咙,提醒他们别忘了尚有他在场。 狄皓天微笑的问:“皇上龙体不适吗?” “没有。”赵顼白他一眼。 “身子不舒服就要讲,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怕吃药,所以不敢承认?”灵儿一副找到知音的模样。 “灵儿,不得对皇上无礼!”狄皓天淡笑的斥责。 “我无礼?我没有啊!”她茫然不解,见他依然瞅著她,她连忙寻求赞助,转向赵顼,“不然你说,我有对你无礼吗?” “这……”赵顼不知该如何对这个民间来的妹妹说,因为她对他说话的态度的确就是一种无礼,任何人敢如此对皇上说话,早就拖下去斩首了。 “灵儿,你这种态度就是无礼。”狄皓天来个机会教育,毕竟她是个公主,就算皇上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往后灵儿总会接触到皇室,至少一些基本的礼节她要懂。 “嗄?为什么?” “好了,你们两个。皓天,这些规矩礼仪你回家再教她,不要在这里当朕不在场似的讨论。”赵顼赶在他解说前将他们打住。 “是,皇上。”狄皓天笑答。 “那就言归正传吧!你觉得灵儿的事,朕该如何处置比较妥当?” “草民认为,要让灵儿认祖归宗之前,皇上得先下令重新调查十三年前童府灭门血案一事。”狄皓天说出计画的第一步——打草惊蛇。 “童府的灭门血案……朕记得,皇姑也是这案子里的牺牲者。只是当初不是已经破了案了吗?”赵顼不解的问。 “案子形式上是破了没错。”狄皓天讽笑。 “形式上?你的意思是……” “太过简单、草率,也太过‘罪证确凿’,以至于疑点颇多,却碍于这‘罪证确凿’四字,而无力翻案。” “你的看法呢?朕知道你心中已有月复案,更可能的,你早巳知道真相,是不是?” “草民只是希望皇上能下令重新彻查此案,并且下道密旨,无论主谋是何种身分,皆依法论处。” “照你的说法,朕不得不怀疑,是否主谋之人地位颇高?”赵顼蹙眉。 “尚未有确实证据之前,草民不敢妄下断言。” “把你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朕需要衡量衡量。”他命道。 狄皓天无奈,皇上最大。但这件事情灵儿尚不知情,他想私下再告诉她,因为他可以预知道她会有的反应,在这里是不行的。 “灵儿,你到后室去,皇上命人在那里备了一些点心,你先过去吧!让皓天哥和皇上好好的谈话。”狄皓天将她遣开。 “有点心啊!也不早说,害我肚子饿了好久。”灵儿眼睛一亮,正觉得他们的谈话好无聊呢!现在可好,又有点心可吃,她顺从的跑到后室去。 见她离开,狄皓天便将所有的事一一道来。 赵顼的脸变了几变,最后终于一片惨白,跌坐在那张代表著他至高无上地位的龙椅上。“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可能呢?皓天,你又在同朕玩游戏了,是不是?”他抓住最后一丝希望问。 “皇上——”狄皓天只是无奈的轻唤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让他有时间来抚平心中所受到的震惊和痛心。 “朕知道,朕知道……”他颓丧的手抵额头,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岁般,“朕要好好的想一想,你让朕好好的想一想。” 狄皓天没再说话,他知道皇上现在心中的混乱。 良久之后,赵顼突然开口道:“皓天,带风无痕来见朕。” “皇上是想……”狄皓天疑问。 “该问的,是他想如何才对。他若要皇位,朕没意见,但要找个适当的理由与时机才妥当。” “不,皇上多心了,无痕要的并非皇位。” “他不要?!那他要什么?” “公道!”狄皓天严正的道。 “这……朕当然会给他们一个公道,朕想……” 突然,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混乱,打断了赵顼方要出口的决定。 “侍卫!发生什么事?”他招来侍卫问。 “启奏皇上,御花园那儿出现刺客,禁卫军正全力围捕当中。” “刺客?在御花园?” 狄皓天心下一惊。“灵儿!”他身形一闪,到后室一探,果然……“皇上,是灵儿!”他急喊道。 “灵儿?!她怎么会?” “她一定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所以才想要去找贞贵妃,可是皇宫她不熟,所以胡乱闯到了御花园。”狄皓天飞快的将事情想了一遍,这就是他一直不告诉灵儿的原因,以她的个性,她一定会这样的。 “她……” “皇上,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赶快到御花园去吧!”他才说完,便轻功一层,往御花园的方向飞奔而去。 “侍卫,马上传令下去,不可伤害那人一根寒毛!”赵顼下令道。 “遵旨!” 御花园里,灵儿正努力的施展这阵子所学的轻功,企图躲过这些像蚂蚁一样多的禁街军,只可惜她所学不精,很快的,她便精疲力竭了。 “你们这些人真是讨厌!吧什么一直追著我跑?”她努力的爬在高高的树上,忿忿不平的喊。 “大胆刁女,竟敢私闯皇宫,本将军若不将你拿下治罪,你还道这世上没有了王法!”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什么私闯?你以为我爱啊!要不是皇上那家伙请我来,哼!皇宫里这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来哩!” “这里是怎么回事?”贞贵妃和一大队的宫女缓缓的走近,听到这一片的混乱,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的她,这会儿更生气了。 “王政参见娘娘千岁。”王政一见贞贵妃立刻叩见。 “不用多礼了。哀家要知道你们在嚷嚷什么?”贞贵妃不耐的挥挥手。 “回娘娘,臣等发现了一名刺客,正围捕当中。”他简要的解释。 “刺客?!”贞贵妃惊叫,“来人!快保护哀家!” “娘娘勿惊,刺客已经被困住了。”他心里偷笑,表面恭谨的道。 “困住了?在哪?” 王政指了指树上的灵儿。 贞贵妃抬头一看,立刻惊叫出声。“风芷芸?!你……你……” 她的举动引来众人的疑惑及敏公公的心惊,而在树上原本已经累得快跌下树的灵儿,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突然所有的精神全来了。这风芷芸不就是她刚刚偷听到的那个她亲娘的名字吗?这个他们称做娘娘的认识她亲娘?难道她就是那个恶毒心肠的贞贵妃? “贞贵妃?”她试探的叫。 “啊!”贞贵妃失声大叫。“你……你别来找哀家!你并不是哀家害死的,你不可以来找哀家!” “娘娘请冷静啊!”敏公公发现不对,赶忙上前阻止。 “滚开!”她将他斥开。 “我不是你害的?你把我害得那么惨还敢说不是你害的!你还害死了童门百余人,他们的宽魂有没有天天来找你聊天喝茶啊?”灵儿愤怒的喊。 “你……你……”贞贵妃这几日原奉就不稳定的情绪,被她这么一说,这会儿变得更加狂乱,彷佛真的看见那些枉死之人一个个正朝她走来,也或许是多年来心灵上的折磨,让她在看到与风芷芸如此相像的灵儿后,完全的爆发出来。 “走开!你们别靠近我,走开!”她狂乱的喊,双手拚命的挥动著。 “娘娘!”敏公公焦急的上前制住她,“娘娘请冷静,此人并非风芷芸啊!她是那个民间公主,童灵,不是风芷芸,娘娘!” “不是风芷芸?是童灵?是那个小贱人?!”贞贵妃突然眼露凶光,恢复了她原本高傲的模样。 “喂!贞贵妃,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害得那么惨?我们又跟你无冤无仇,你这样做晚上睡得安稳吗?”灵儿仍在树上喊,一点也没察觉到自己的处境是多么危险。 “你给哀家住口!”贞贵妃怒斥。“王统领!叫弓箭手准备!” “娘娘……”王政犹豫了。 “此人擅闯禁宫,本就该死,又对哀家出言不逊,哀家要将她就地正法,你敢不从!”她怒斥。 “微臣不敢。”他立刻下令弓箭手准备。 “我就不相信这次弄不死你!”她低喃著。 “喂!你们要做什么?别乱来喔!我可是皇上请来的贵客喔!”灵儿这下子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心慌的大喊。这百来支箭若往她身上射来,她不就变成刺猬了? “胡说八道!皇上怎么可能会有你这种言语粗鲁、行为放肆的客人。”敏公公帮贞贵妃助言。 “王统领,放箭!”贞贵妃立刻下令。 “是!”王政举高手,“放!”随著他的手一下摆,一阵箭雨就这么咻咻的往灵儿飞去。 突然,一道人影快速的窜出,抱住她飞出箭雨的范围。 “皓天哥!”她高兴的喊,身子却突然一僵。 “再放,再放!”贞贵妃怒喊。 王政再度举起手来。同一时间,皇上身边的带刀侍卫匆匆赶到,“住手!皇上有旨,不许伤她一根寒毛!” “什么?”贞贵妃大惊。“不可能,王统领,立刻放箭!” “住手!”赵顼及时赶到。 “微臣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干人全跪了下来。 “平身!”赵顼大手一挥,转向贞贵妃,“母后。” 她不满的问:“皇上,为何制止?” “母后又为何要置一个单纯无害的小女孩于死地呢?”赵顼痛心的问。 “她私闯禁宫,又对哀家出言不逊,放肆无礼,哀家拿她治罪,又有何不对?”贞贵妃愤然的道。 “灵儿自小长于市井,对宫中礼仪不懂,这是理所当然,朕认为母后不必如此在意,您可以试著欣赏她不做作的纯真,何必因此就要置她于死地呢?” “既是市井贱民,就不该来到这个地方!”她不屑的哼道。 “母后!她是……” “皓天哥……”在狄皓天怀里的灵儿突然无力的喊。 “灵儿?你怎么了?!”狄皓天惊问,发现她脸上一片惨白。 “我好像……中箭了……”灵儿虚弱的低喃。 “什么?!”狄皓天一惊,快速的察看,发觉她背部插著一支匕首,而从泛黑的血液看来,这匕首有毒!“皇上!快请御医!”他大喊,并立刻把伤口周围穴道封住,抑止毒性的蔓延。 “皓天哥……好痛喔!我是不是快死了?”她虚弱的抓住他的衣领,困难的喘著气,嘴唇已些微泛黑,看来毒性并没有全部封住。 “别胡说!皓天哥不会让你死的!”狄皓天心痛的安抚她。 “好疼啊!以前……以前被打得……半死,也没这……这么疼过……”她无力的闭上眼,昏死了过去。 “灵儿?!”狄皓天抱起灵儿,往皇上的寝宫飞奔而去。“若灵儿有个万一,狄某将会不惜一切代价血洗皇宫!”他在离去前冷凝的送出造句话,冰冻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尤其是匕首的主人,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放肆!你又是何种身分?就算你是沁心公主的儿子,如今也只是一介平民!皇上,您不对他的出言不逊做个处置吗?他的言论已经够让他罪诛九族了!”贞贵妃怒不可遏。 “够了,母后!”赵顼心乱的大喊。“你们最好祈求灵儿会平安无事,否则连朕也保不了你们!”他不再理会她,交代侍从速传御医,跟随著狄皓天的脚步离去。 “皇上!”贞贵妃不敢置信的喊。 “娘娘稍安勿躁,皇上此时正在盛怒中,我们必须先想个对策,待皇上平静后,才好应付皇上的质问啊!”敏公公的一番话提醒了她。 是啊!这童灵都出现在宫里了,不是皇上宣诏晋见,怎么进来的?这不就表示皇上已经知道她的身分了!那么,另一个人呢?他们知道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吗? 不行,她必须想个对策,她必须好好的想想,不能让所有的心血全白费了,她是太后!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皇上的亲娘,她的地位是不容许有所改变的! 贞贵妃眼神逐渐狂乱,心中不断的喊,谁想要顶替哀家的位置,谁就得死!风芷芸,哀家不会让你得逞的!哀家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第七章 清水一盆一盆的进来变成血水一盆一盆的被宫女端出去,来去匆匆的脚步代表著他们现在焦虑的心情。 狄皓天脸色阴霾的站在床边,看著御医为灵儿疗伤。 “情形如何?”在御医终于歇手站起来的时候,他急问。 御医看了看赵顼,并不发言。 “快说啊!到底如何了?”赵顼也不耐的吼。 “回皇上,老臣已经尽力了,刀伤是不严重,不过这位姑娘所中的毒,毒性发作太快,封住穴道只有抑止部分毒性,其余的毒性已经快蔓延至五脏六腑。老臣用药暂时护住她的心脉,在十二个时辰内若得不到解药,那……这位姑娘的性命难保。” 吩咐宫女留意著,三人离开寝房,到外室来。 “她中的是什么毒?”狄皓天问。 “老臣汗颜,实在看不出此种毒物是哪一种毒,请皇上恕罪!” “看不出来?你竟然敢说你不知道!朕留你何用?”赵顼狂怒。 “皇上开恩!皇上饶命啊!”御医惊慌的跪下。 “侍卫,把他拖……” “皇上!”狄皓天冷沉的打断他的命令,“对我不用作戏,斩了他对灵儿并无帮助。” “皓天,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他保证著。 “皇上要给皓天一个交代,那就请皇上将射出匕首的人带来问话吧!”狄皓天手里拿著那把从灵儿身上取下来的匕首,对他道。 “好,朕马上派人将王政带过来。” “皇上明知不是王政!”狄皓天难得扬声不满的讽道。 “朕……”赵顼有些微难堪。 “皇上的心思,草民清楚,草民不为难皇上了。”狄皓天决绝的道。“草民这就带著灵儿回狄府。草民告退。”他进到内室,轻抱起灵儿。 “你打算如何?”赵顼急问。 “草民非庙堂之人,身处江湖,自有江湖人的解决之道。”狄皓天脚步不停的往外走。 “你要如何?血洗皇宫吗?”赵顼对著他渐远的背影喊。 “皇上祈求灵儿能平安无事吧!”声音传来,他已不见踪影。 “皓天!”赵顼大喊。 狄皓天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只要灵儿有事,那皇宫里将面临一场空前的劫难! “可恶!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赵顼怒吼。 “皇上……”御医还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滚下去!难道真要朕斩了你这个庸医不成?” “老臣告退,老臣告退。”御医慌忙退下,生怕慢了一步,项上人头便真会落了地。唉!伴君如伴虎啊! 赵顼在寝宫里来回的走著,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来人!摆驾‘清泉宫’。” 风无痕风也似的窜进狄府,直接来到安置灵儿的卧房。看到她脸色发黑的躺在病床上,他的心整个揪了起来。 “该死的你,我就说我不信任赵顼,他也是一丘之貉,可你偏偏说他不是,这下可好,好好的一个人进去,结果竟然躺著被送出来!” “无痕!别吵了灵儿,安静一点。”狄皓天没有了在宫里的那种阴霾,但眉仍微蹙,眼神仍旧有著忧心与不舍,但在看到愤恨跳脚的风无痕时,却不合时宜的显露出一抹兴味。 “好,我不吵她,我去杀了他们总行了吧!”他怨声低咒,转身就要飞离。 狄皓天唤住他。“回来,无痕!” “你别阻止我!我今天一定要讨回一个公道。”风无痕冷酷的道。 “讨公道之前,能不能先帮我救灵儿呢?要你来是帮我的,不是要看你发疯的,回来!”狄皓天沉声的命令。就算风无痕在江湖上名气有多响亮,孩子毕竟还是孩子,就是少了一股临危不乱,遇事不狂的魄力。 “我?我怎么帮你?我只懂杀人,还没救过人呢!”他意外的走回床边。 “七彩玉链,相信你知道吧!”狄皓天扶起灵儿,让她盘腿坐在他身前,一边对风无痕作解释。 “当然。”风无痕点点头,“我懂了,传言七彩玉链能解百毒,你打算用玉链的功用来替灵儿解毒?” “没错,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狄皓天点头,心想他还不笨嘛! “我该怎么帮你?” “七彩玉链的功用在于它本身,我将其中一颗七彩玉石捣成粉末,和著药引让灵儿服下,现在需要用真气前后一起灌人灵儿体内,催动七彩玉石的药性,让它发挥功能。”狄皓天解释。其实让薛忠来也是可行的,但碍于男女有别,还是让身为兄长的风无痕来比较适宜。 “我知道了,来吧!”风无痕坐定,准备好运气。 “无痕,真气不可送得过急,灵儿的身体无法承受,知道吗?”狄皓天叮咛。 “嗯。” “好,开始吧!” 两人一前一后同时将手抵住灵儿,慢慢的把真气送进她体内。 约莫半个时辰,在狄皓天的示意下,两人同时收手。 “这样就行了吗?”风无痕抹抹额上的汗水,迫不及待的问。 “嗯,这样就行了。”狄皓天小心的扶灵儿躺下,为她盖上被子。 “这样就行了?!”风无痕不敢置信的道。“那为什么我听到狄皓天为此将血洗皇宫呢?”他觉得有点被骗的感觉。 “你听到?才多久的事你就能听到传言了?”狄皓天淡道。 “反正我有我的方法,你先告诉我,到底你现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打草惊蛇’喽!不这样做,皇上又怎会痛下决心办这件案子呢?我这打草惊蛇,可不是要‘惊’走那条蛇而已,而是要让那条蛇‘惊’吓过头,跑不了。”狄皓天笑得深沉。 “打草惊蛇?”这是什么怪方法?风无痕疑惑的看著他。 “反正我有我的方法。”狄皓天学他的口吻说道。 “好,我不多问,但有件事我不得不问清楚。灵儿的受伤,该不会也是你的计画之一吧?”风无痕突然想到。 “不,灵儿的受伤不在我的意料之内,否则我说什么也不会走这趟皇宫的!一狄皓天正色的声明。 “我相信你,不过不可否认的,你却也充分的利用了灵儿的受伤,加强了你计画中‘惊’的程度,不是吗?明知一回到狄府就有七彩玉链可以解灵儿的毒,还对赵顼危言耸听!” “这我不否认,灵儿的伤总不能白受,我狄皓天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不犯我,我是笑面;人若犯我,我即是阎君。’这就是你‘笑面阎君’封号的由来。”风无痕了解的点头。 “你……你知道我的身分!”狄皓天有点意外。 “当然,难不成就你比较行,能知道我的身分,我就比较笨吗?”风无痕一副得意的模样。 “哈哈哈!”狄皓天为他的表情与态度而大笑。 今儿个一大早,降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皑皑白雪覆盖著大地,瞬间世界似乎显得纯净洁白,没有丝毫秽气。 灵儿披著一件披风,沉静的坐在楼前欣赏著雪景。 饼去,一到下雪的季节,她总是特别的忧心,因为身上穿的衣服无法御寒,睡的地方无法挡寒,吃的食物也无法驱寒,所以每到冬天便是她最难过的时候。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般优闲的坐在这设计完善的楼宇前,欣赏著她一向视为畏途的雪景。 “好美,我从来不知道雪是这么的美。”她轻叹似的低喃。 进皇宫受伤中毒的事已是一个月前的事了。自从醒来后,她似乎就变了,过去那种毛躁、活泼的性子突然沉静了许多。也许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的关系,也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了解了过去所发生的所有惨剧的关系,她的整个人好似在一夕之间长大了。 “小姐,进屋歇著吧!天冷得紧,小心您的身子受不了。”小晴在一旁规劝著。 “小晴,我没事,我不是瓷女圭女圭,没那么脆弱,我的过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苦我没吃过呢?别为我担心了。”灵儿微笑的道。但是,她嘴上虽然在笑,不知为什么,笑意就是无法传达到她的眼中。 “小姐……” “小晴,你不觉得这雪景很美吗?以前我都觉得下雪好讨厌的呢!”灵儿打断她的话,自顾自的说道。 “是很美,可是也很冷啊!小姐,进屋里吧!您身体才刚康复,要是受了寒可不太好。” “我穿得很暖,你别担心了。我想再坐一会儿。” “唉!好吧!早知道劝不动您。”小晴妥协道,不过她还是飞快的进屋去拿了另一件披风出来,“既然小姐执意待在这儿赏雪,那么就把这披风披上吧!” “拜托,小晴,我已经披了一件了,再披下去我怕我会在这大寒天中暑。” “这……可是……” “我真的没事,小晴,我保证,好吗?”她不厌其烦的再次安抚小晴,“你去做你的事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我没事,小姐想静一静,小晴绝不会吵您的,您就当小晴不在就行了。”开玩笑,这种节骨眼她怎么可能放小姐一个人在此呢?别说她自己不放心,要是让公子知道,那她只有提头来见了! “好吧!”灵儿也心知肚明,只好应允。“对了,小晴,皓天哥人呢?” “公子他进宫面圣了。” “进……宫?”她轻颤。皇宫仍是她的梦魇,让她每听到有关皇宫的事,就忍不住轻轻的颤抖。那次的进宫是她人生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是啊!听说皇上宣旨召见。” 她喃喃自语道:“皇上……”是那个可能是她哥哥的人……不,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对啊!一定是有关小姐的事。小姐康复的消息,公子下令不可传出去,所以至今连皇上都不知道。” “为什么?” “大概是怕又引来杀手吧!皇上一定是想知道小姐如何了,才会召公子进宫的。” “是这样吗?”灵儿低喃。“皇上不会对皓天哥不利吧?”她突然想到,急问。 “呵呵!小姐放心好了,就算皇上想对公子不利也没办法。”小晴轻笑,皇上若是嫌活得够久了,这倒是个好方法。 “可是皇宫里人多势众,皓天哥就算有再高的武功,也是双拳难敌啊!”灵儿蹙著眉,忧心仲仲的站了起来。 “小姐您上哪儿去?”小晴连忙上前扶住她。 “我……我想去找皓天哥。” “小姐这时候要进宫?不行啊!小姐,千万使不得呀!天寒地冻的,而且您的安全顾虑还是存在的!”小晴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可是我担心皓天哥……” “小姐,公子不会有事的,公子可是皇上的表弟,武功高强,皇宫里的那些三脚猫绝不是公子的对手,您放一千两百个心吧!” “不行,我无法放心,伴君如伴虎,皇上一不高兴,随便安个罪名,咱们这平民老百姓就得认命受殃,就算皓天哥是皇上的表弟又如何?我……我还不是差一点死在皇宫里!”灵儿执意前往,急得小晴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小晴求求您……” “灵儿。”狄皓天的声音由身后传来,适时的解除了小晴的危机。 “皓天哥!” “公子!”两人同时惊喜的转过身来喊道。 “皓天哥你没事吧!”灵儿上前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在他的身上察看。小晴则识趣的悄然离开。 “我没事,放心吧!”狄皓天轻笑。想到方才他和“某人”听到的对话,便觉得有趣。当然,有趣的部分并非是指灵儿对他的关心,虽然她对他的关心他当然是很高兴,但他所指的有趣,是那“某人”听了她对皇上的评价后的反应。 “皇上为什么要见你?”灵儿焦急的问。 “没事,只是问问你的情况罢了。来,灵儿,我带你去见两个人。”狄皓天拉著她的手,带她进屋。 屋里,坐著两个人,两个皆令她震惊的男人。 灵儿抓紧狄皓天的手,怯怯的偎在他身边,眼前右手边的男人,不就是当今皇上赵顼吗?那个差点害死她的……哥哥,而左手边的男人……或是说男孩,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他是谁? “灵儿,来,这个人,你应该是记得的,皇上是特地来探望你的。”狄皓天带她向前。 “看我死了没有。”她低喃自语。 这话传进了那两个人的耳中,引出了不同的反应。赵顼当然是白了脸,不甚自在,又有些恼怒;另一个就大大方方的笑了出来,引来赵顼的一瞪。 “灵儿,别胡说。来,这一个你一定很好奇,他就是你的双胞胎哥哥,风无痕。”狄皓天指著风无痕道。 是了,她想到了,那天是有听到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只是后来那种场面,让她忘了她在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皇亲的手足。 “哥……哥……”她轻喃。 “喂,不公乎喔!我也是你的哥哥耶!灵儿。”赵顼不平的道,有点像讨不到糖吃的小孩。 灵儿吃惊的看著他,“你……皇上不自称是“朕’,怎么说‘我’了?” “这……”赵顼不好意思的语塞。 “哈哈!我这个正统的继承人在这里,他哪还敢自称是‘朕’呢!”风无痕放肆的笑著。 “风无痕,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朕……我要不是想让灵儿觉得自在一点,朕……我才不会听你们的鬼点子咧!”赵顼突然觉得自己长了这两人一大截的岁数似乎都是白长的。而这个“皇上”的名号,在他们面前也全没了该有的威严。 灵儿的心头瞬间暖了起来,原来,皇上真如皓天哥一直告诉她的,整件事情与他完全无关,否则,他怎会为了让她自在些而这么做呢? “皇上,何必和一个小表计较那么多呢?”狄皓天笑著规劝。 “小表?!你说谁是小表啊?你可要搞清楚,我以后可是你的‘大’舅子,小心我不让灵儿嫁给你!”风无痕似假还真的嚷嚷。 “哈!就算你是皓天其中一个大——舅子,你还是个小表。”赵顼故意强调他也是灵儿的兄长,并且刻意的拉长那个“大”字。 “好吧!我是个小表。既然如此,那‘神龙飞天’也不给你了。”风无痕双手抱胸,刻意装出一副小表耍赖的模样。 “反正我没那‘神龙飞天’也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就算你现在不给我,我也不在乎。”赵顼胸有成竹的道。 狄皓天拉著灵儿坐到一边,示意她安静的看戏就好。他拿起一旁备好的点心,送一个到她的嘴里。 “吃一个,这种点心是皇上要御厨特地为你做的,尝尝看。”他低语,鼓励的对她微笑。 灵儿张口咬了一口,“嗯,真好吃。”她赞赏的点点头,低声的道。 另一边争执的两人,戏码仍旧继续上演。 “喔一你不在乎啊?那好啊!我就把这块玉佩亮出来,到时看你这皇位还坐不坐得住。”风无痕邪邪的笑著威胁。 “真的?太好了,你想坐这位置,我无条件让位。我向往已久的自由终于得以实现了,真是太感谢你了,好弟弟!”赵顼几乎是手舞足蹈了,所说的话让人模不清楚真假。 “你……”风无痕语塞。 “好弟弟,你认为朕马上下旨好不好?”赵顼又道。 “你乱吼叫,谁是你的好弟弟!我可还没承认你是我的哥哥喔!还有,我才不要当那什么鬼皇帝咧!哪,玉佩给你。”风无痕飞快的将玉佩塞给他。 “你真的不要吗?”赵顼满怀希望的问,似乎真的想将皇位让出来似的。 风无痕飞快的、用力的、很坚定的摇头。 “唉!朕还以为这次终于能解月兑了,没想到还是失败了。”他叹道。 “你也曾经想要让位啊?你想让给谁?”风无痕好奇的问。怎么这和他所知的都不同呢?皇位不是人人争的吗? “还会有谁,就他喽!”赵顼指指一旁正沉溺在亲密中的狄皓天。 “狄大哥啊!” “对啊,朕才一提,他马上不见人影,云游四海去了,三年五载没有任何消息。你说,我恼不恼?”赵顼像是抱怨似的对风无痕诉苦。 “奇怪耶!你为什么不想当皇帝?”风无痕疑惑的问。 “那你为什么不想当?正如你所说的,你才是真正的继承人,我代你做了这几年也该够了,是不是?”赵顼反问。 “嘿!别再绕回来了,我才不想老死在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风无痕敬谢不敏。 “所以说喽!朕最最可怜了。”赵顼假意的泫然欲泣。 “皓天哥,哥哥们好好玩喔,像两个小孩子似的。”灵儿在一旁看得笑不可遏。 “啊?好妹子,你承认朕是你的哥哥了?”赵顼不再理会风无痕,高兴的来到她面前。 灵儿笑著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他高兴的拉著风无痕的手转圈圈。 “喂、喂、喂!你是皇上,皇上耶!请保持你的形象好吗?”风无痕受不了的大喊。这种耍宝的行为哪像他这几日在宫里见的那个皇上的模样,两者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在宫里的朝上,皇上多威严啊!怎么这会儿比他还像个小孩似的。 “老弟啊!在自己人面前我若还摆著皇上的脸谱,那不累死人吗?你想害死我啊?”赵顼停了下来,像是开导他似的道。 “你在你那些嫔妃面前也都这样吗?”风无痕问。 “我又不是疯了。”他的意思就是没有了。 “她们不也是自己人吗?”这问题是灵儿问的,她也顶好奇的。 “她们……唉!有了利害关系,就无法让人能真正的交心了。”赵顼感慨的叹道。 “那么说,是只有在我们面前你才这么宝的喽?你会不会哪一天一不高兴就说我们太放肆,然后拖下去‘咯’。”风无痕举手在脖子上作势一抹。 “老弟,你说一个人会不会把惟一能让他快乐的东西毁了?”赵顼反问。 三人都了解他的意思,也深受感动。 “喂!你怎么把我们比喻成东西了?”风无痕甩开那鼻头的酸意,嚷嚷的发现这个语病。 “好吧好吧!我的错,行了吧!”赵顼很干脆的认错。 “这还差不多。”风无痕满意的点头。 “我不该将你比喻成东西,因为你不是东西嘛!真是失言了。” “你……”风无痕发现自己又被耍了。 “哈哈哈……”其余三人笑成了一团。 第八章 书楼里,狄皓天与赵顼对枧著,四周的气氛凝重的笼罩著两人。 “以皇上之意,并不打算将幕后的罪首揪出来治罪了?”狄皓天冷然的道。 “皓天,朕的苦处,你难道不了解吗?”赵顼为难的道。 “皇上的为难草民了解,但是皇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上乃一国之君,倘若连皇上都有徇私之心,那律法之存岂不是一大讽刺!” “朕也是血肉之躯,也是人生父母养,有感情、有眼泪,朕实在无法对自己的亲娘……”赵顼痛苦的闭上眼睛。 “那么,童府百余人口就非人生父母养的吗?草民的母亲,皇上您的亲姑姑呢?”狄皓天冷淡的道出事实。 “所以朕决定下旨追封……” “人都死了,就算皇上封他们为太上皇,也是枉然。”狄皓天毫不留情的讽道。 “那你要朕如何呢?她和朕虽然不亲,但终究是朕的亲娘啊!” “草民不敢要皇上如何,只是请皇上三思,想想灵儿吧!她是最直接的受害人,皇上是否该给他们兄妹一个交代呢?” “朕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朕打算下旨让灵儿和无痕回归本位,做他们的‘无忧公主’和‘逍遥王爷’。” “皇上认为这就是他们要的吗?”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什么?朕能补偿的就是如此。”赵顼突然觉得无力,没错,他心知肚明这些荣华富贵并不是他们所要,但是,他能给的真的也只有如此了。不想再听狄皓天说什么,他摆出架子。“朕已经决定了,你休再多言。” 狄皓天深沉的看著他好一会儿,才缓缓的道:“草民遵旨。” “皓天,别怪朕,朕也是不得已的。”赵顼有点心虚的道。 “草民不敢。”狄皓天淡然的道。 “唉!”赵顼黯然的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宁可不要当皇帝,但是,此刻说这些都已嫌太迟了。而今日这件事,怕是将他惟一的知交给得罪了。 “灵儿,皇上哥哥说的话你都亲耳听见了,他根本不打算治那贞贵妃的罪,早告诉你们别信他的。”风无痕在灵儿所居住的楼阁里愤恨的道。 方才,他们就躲在书楼外,想听听他们有何决定,谁知满怀的希望被当头淋了盆冷水。 “哥哥,就像皇上哥哥所说的,他也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感情。贞贵妃她毕竟是皇上哥哥的亲娘,皇上哥哥的为难,灵儿能够体谅。”她沉静的坐在椅子上,像是诉说自己的感想,也像是规劝他。 “难道你打算就这么算了吗?”风无痕不敢置信的道。 “当然不!”灵儿坚定的看著他。“我并不想要贞贵妃的命,因为就算杀了她,童府百余口人也不可能生还,但是,至少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贞贵妃该伏的法、该受的罪,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有何打算?皇上是摆明了想用银两砸死我们就行了,他可不会帮我们的,更有可能的,他甚至会扯我们的后腿。” “我是有个办法,不过得仰仗哥哥了。” “什么办法?” “附耳过来。” 清泉宫连续几日来,都传出了闹鬼的事件。宫女太监们绘声绘影的,几乎清泉宫里所有的宫女和内侍都看见了沁心公主在清泉宫里四处徘徊。 这还不是令所有人头疼、胆战、心惊的事,而是每到子时,太后娘娘便会发疯似的尖叫、狂喊,说一些众人都听不懂的事,只有敏公公会在这时在一旁安抚。 “啊!走开,你别来找哀家,走开!”清泉宫里,尖叫声又准时的响起。 门外的宫女内侍都很恐慌的观望一下四周,因为这代表沁心公主又出现了。 “娘娘!别惊慌,根本没人!”敏公公像往日一样,随著贞贵妃布满恐惧的视线望去,但是也和往常一般,没有任何人影。 “当然没人,她是鬼,她化为厉鬼回来找哀家了!”贞贵妃狂乱的喊。 “娘娘!”敏公公上前想再劝说,却被她的尖叫打断。 “啊!沁心公主!哀家不是有心的,是你……是你那天刚好出现在那里,沁心公主……” “噗!”的一声,一颗小石子带著强劲的力道射向敏公公,瞬间点住他的昏穴。 敏公公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更引来贞贵妃极度的恐慌。一道白影此时飘进房里,缓缓的飘向她。 “啊——啊——你……你别过来……” “还——我——命——来——”白影阴森森的道。 “沁心公主,哀家……哀家没有害你的意思啊!”贞贵妃惊恐的哭喊。 “是——你——” “不不不!不是的,哀家只是要他们杀了那个小贱人,绝对没有要杀你,哀家根本不知道你会在童府,你……你不能怪我!” “为——什——么——”白影又向前靠近。 这会儿,贞贵妃完全看清楚了她的面貌。 真……真的是……沁心公主!贞贵妃这次真的吓晕了,尖叫一声,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啧!这样就晕啦?真是恶人没胆。”白影突然停下脚步,对著昏倒的贞贵妃摇头。 “无痕……”另两道人影也闪进屋内,是赵顼和狄皓天。 “好啦,你都亲耳听见了。”风无痕——也就是伪装易容成沁心公主的白影斜睨著赵顼。 “朕……知道该怎么做。”赵顼痛心的闭上眼,仰天无奈的说。 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贞贵妃惊吓过度疯了。赵顼下了道密旨,遣其出家,长伴青灯,以赎其罪孽。一干共犯,全都放逐边疆,终生不得再进长安。 整个事件没有再添人命,这是应灵儿所求。她要的,只是一个公道,而不是让世上再添几个破碎家庭。 “小姐,小姐!您在哪儿呀?”小晴扬声四处找寻著。小姐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公子正等著她用早膳!还有令人头疼的是皇上也在场呢! 灵儿俏丽的脸蛋从树梢缝里悄悄的往下探,不是她调皮爱恶作剧,她当然知小晴找她做什么,还不就是用膳嘛!可是,若是单纯的用膳,她才不会这么费心的躲起来,都怪皇上哥哥,老爱提那件事。 看小晴终于往别处找去,她松口气的靠向主干,躲著也不是办法,因为她肚子饿了。 “原来你在这里。”风无痕突然出现在树上,笑睨著很显然被他吓一大跳的灵儿。 “哥哥,你想吓死我啊!”她抚著胸口,瞪著一双惊吓过度的大眼。 “胆子那么小。” “胆子早被你吓破了。”她瞅他。突然了然的笑道:“你也是避难来的,是不是?” “是啊!”风无痕也不讳言的点头。“这皇上哥哥真是的,干么一直要我做那什么鬼王爷咧,真是受不了。” “唉!人家也不想进宫当啥公主,可皇上哥哥怎么都听不进去呢?”灵儿也苦恼的蹙眉。 “灵儿,我其实也是要来和你辞行的。”他不舍的看著她。 “你要离开?!为什么?这里不好吗?还是……还是你讨厌灵儿……”她心慌的抓住他,焦急的问。 “别胡思乱想了,这里很好,我也很喜欢你,只是哥哥早巳习惯流浪飘泊的生活,无法长久的待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可是……可是灵儿舍不得离开哥哥……”灵儿红了眼,不舍的抱住他。 “傻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算我留下来,咱们也相聚不了多久啊!你终究是要嫁出去的。” “那……那我不要嫁了。” “你想害我被狄大哥杀了,是不是啊?”风无痕怪叫。不行,在这样下去肯定没完没了,搞不好她性子一来,真的不嫁了,那他……不不不,不行。“哥哥又不是不回来,你放心,隔段时日,我就会回来一趟,看看你有没有惹麻烦。好了,就这样,我走了。”不等她有所反应,他人影一闪,消失在她眼前。 “哥哥!”灵儿喊,不过没有得到回音。“什么嘛!说的好像我多会惹麻烦似的。”她不满的咕哝著。 “你啊!本来就是个麻烦精。”狄皓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上头的树干,挺舒服的躺著。 “皓……皓天哥?!”她眨眨眼,难以相信的喊。 “没错,是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碰巧听到有人说不嫁了这件事。”他懒懒的道。 “啊!那是……那是……” “你不介意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吧?”他轻跃至她身边,微笑的看著她。 “那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别在意啊!” 狄皓天笑著将她拥进怀里。这小女人的心思结构他怎会不知道呢!只是方才乍听到那句话,连他自己都很意外竟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无痕走了,你一定很难过吧!”他怜惜的看著她。 “嗯,是很难过,不过只要他快乐,我不强求什么。” “如果皇上也能想通这点的话,你也不用常饿肚子了,是不?”他微笑著,从怀里拿出油纸包著的几个包子递给她。“将就点吃吧!早膳不方便带过来,所以要厨娘特地赶做出来的包子。” “哇!谢谢皓天哥,我肚子快饿死了。”她兴奋的接过包子,开心的吃将起来。 狄皓天笑看她那开心的模样,呵!还是活泼调皮的灵儿他习惯些,还好她前些日子的转变只是暂时的。 只不过……想起近日来江湖上的动静,他仍忧心的蹙了眉,七彩玉链的热潮不退反增,各个武林门派无不出动精英前来,快则两日,慢则四日,第一批人士定会赶至京城来,到那时,真希望灵儿仍能如此时般无忧无虑才好。 之前和皇上谈到此事,皇上又再次向他提议让灵儿进宫之事,皇上认为,宫里戒备森严,断无安全之虞才是。只不过,此事并非他能做主,灵儿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他明知她对宫内极度反感,怎会勉强她进宫去呢? 包何况,他也不认为宫里就比较安全,不管在哪里,都比不上待在他身边安全。而且,那些人要的是七彩玉链,并非灵儿,所以她的安全暂时还不会有问题,就怕那些武林人士在抢夺不成之后,使出卑鄙的手段,让她遭池鱼之殃。 他必须尽快的想个办法,来断了武林人士对七彩玉链的意图,否则今后难有安稳的日子可过。只是……有什么办法呢? 大雪连下了三日,地上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让人走起路来觉得特别艰难。 狄府今日出现了空前的景象,堂堂的当今圣上正挥汗如雨的帮忙铲雪! 话说今儿个一大早,灵儿才刚踏出房门,就看几个家丁正在她的院落里铲雪,好将院子的小径清理干净,方便主子们行走。 基于好玩的心态,她费尽口舌,终于说服其中一人将手中的铲子让给她,开始加入铲雪的行列。 才不到一刻钟,狄皓天便领著赵顼前来,两人惊愕的看著浑身雪花的她。 “灵儿?!”赵顼震惊的走到她面前。“哥哥作梦也没想到,灵儿在这里的生活竟是这般艰苦,可怜的灵儿,和哥哥回宫吧!” 狄皓天在后面失笑的摇头,心想,这赵顼真是愈来愈宝了。 “早啊!皇上哥哥。”她开心的抬起头来,对赵顼灿笑。 一干家丁也连忙跪下地叩见皇上,大喊万岁。这一喊将赵顼刻意营造出来的气氛全破坏光了。 “你们全都退下!”他一挥手,不太高兴的道。 在狄皓天点头示意下,几个家丁连忙准备退下。 “等一下。”灵儿上前,将他们手中的铲子留下两把,才要他们离开。将铲子凌空使劲的丢向他们,她笑得好甜。 “这给朕做什么?”赵顼接住铲子,疑惑的问。 “皇上哥哥,给你铲子当然是用来铲雪的呀!” “铲雪?朕?”他一惊,这灵儿可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要皇上铲雪! “当然还有皓天哥啊!你们把人给遣退了,当然就要你们递补呀!不然难道要我自己铲,你们在一旁看啊?”灵儿一手撑著铲子,一手擦腰。 “话是没错啦!只不过朕没铲过雪……” “哎呀!这很简单的,你动手试试就会了。” “这……”赵顼真是进退两难了,求救的看一眼狄皓天,却见他洒月兑的一笑,卷起衣袖,开始铲起雪来了。 不得已,在她的眼神下,赵顼在狄府铲起雪来了。 终于,在好不容易将小径的雪给清除了之后,他已是满身大汗。 “呼!比练功还累人。”在梳洗整理后,他压了口热茶,有感而发的道。 “喔?是吗?”狄皓天不予置评;只是淡笑的端起茶,优闲的喝著。 “当然。”赵顼白他一眼,才转头望著门外。“奇怪了,灵儿怎么还不来?动作这么慢!” “女孩子家总是麻烦些。”狄皓天不疾不徐的笑。 “拜托,她最丑的模样都被你看过了,还费心打扮些什么?” “呵!”狄皓天但笑不语。因为他已经发现她来了,他可不想惹麻烦。 “朕就说女大不中留嘛!都还没成亲,家就不回了,成天赖在你这里,这还像话吗?真不了解朕的心意,朕也是想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呀!” “哼!是皇上哥哥不懂人家的心情!”灵儿推开门,站在门口轻哼一声。 “灵儿?!”赵顼转过头,心虚的喊。 “哼!趁我不在,就尽数落我的不是,皇上哥哥最讨厌了。”她生气的对他扮了个鬼脸。 “灵儿,不可太过放肆。”狄皓天淡笑的警告。 “朕讨厌?朕还不是为你好!”赵顼不甘的道。 “为我好?那你怎么都不问问我的意愿?你哪会知道什么才是对我好的。”灵儿也不甘示弱的说。这段时间被赵顼缠著要她进宫的事让她很火大,这会儿一个小小的导火线就让她爆发了。 “朕不顾你的意愿?”他的火气也上扬了。“朕若不顾你的意愿,你还能坐在这里和朕恶言相向吗?早就下旨将你送到北方和亲去了!你未免太过不知好歹!” “灵儿,不可对皇上无礼。”狄皓天严肃的斥责。灵儿过于单纯,不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若再任由他们这样下去,难保皇上不会一怒之下,下了道让自己事后都会后悔的圣旨,到时,想挽救都不可能,因为君无戏言。 “我不知好歹?就当做是我不知好歹好了,那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来烦我!”灵儿生气的红了眼,转身跑了出去。 “灵儿!”狄皓天正想追出去,不料被赵顼喝住。 “站住,不准你追出去。” “皇上!”狄皓天不放心的看一眼门外,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了。 “朕说不许就是不许,难道你想抗旨不成?”赵顼火气未消的怒道。 “草民不敢。”狄皓天连忙道。“只是皇上,现在正逢多事之秋,各路江湖人士已陆续进城,随时都有可能采取行动,这灵儿若是跑出,草民担心……”狄皓天提醒赵顼,免得他火过头忘了这层顾虑。其实说真的,这场架吵得很莫名其妙,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这……”赵顼犹豫的瞄了眼门外,但最终还是为环境所培养出的傲气胜过。“不会那么凑巧的,你坐下,朕不许你去找她。” “皇上……” “不要再说了。这不知好歹的丫头,朕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有你当靠山,她就天不怕地不怕了,连朕都不放在眼里!” “皇上,灵儿绝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自由惯了,出生市井,要她去适应宫中诡谲多变、勾心斗角的生活,她难免排斥,而且宫中规矩甚繁,她也学不来,所以才会一直不愿进宫。” “就只有你了解,朕就什么都不懂,是吗?” “草民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赵顼啐道。“朕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呢?所以才一直没有下旨啊!她怎能说朕都不顾她的意愿?自从相认之后,有哪件事朕不顾及到她的意愿了?朕还不是每件事都顺著她!” “灵儿年纪尚轻,不明白皇上您的苦心,自然是灵儿的不是。”狄皓天内心已开始感到不安,再这么扯下去,他何时才能出去找灵儿呢?就盼她别出府就行了。 “其实朕也没有怪她的意思……”赵顼的火气降了下来。“她毕竟是朕的妹妹,朕亏欠她太多了。” “那么,请皇上准许草民出去寻找灵儿吧!” “唉!去吧、去吧!” “谢皇上。”狄皓天立即飞跃而出,往灵儿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早知你没心思留在这里听朕发牢骚。”赵顼低声咕哝。 灵儿盲目的跑了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回头望一眼来时路,不满的嘟起嘴。“竟然……竟然没追出来!” 她颓丧的坐在雪地上,也不管冰雪浸湿了她的衣裙。 难道她就真的如皇上哥哥说的一般不知好歹吗?她只是不想离开皓天哥,不想进那个令她害怕的皇宫,荣华富贵对她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从小再穷再苦的日子她都过了,现在在狄府的生活,对她来说已有如天堂,富裕且自由,她不想再有所改变。 “老二,你说的是这个小泵娘吗?” 一阵粗哑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灵儿一惊,飞快的跃身而起,转身面对来人。 “是的,老大,就是她没错。”一名矮小的男子神情猥琐的对一名较高大粗壮的男子道。 “你们是谁?”她惊问。从他们的对话听来,自己竟是他们的目标。 “嘿嘿,漂亮的小泵娘,听说你有一条漂亮的项链,咱们兄弟俩想开开眼界。” 七彩玉链?!想来也是,除了七彩玉链会引起武林人士的觊觎之外,还有什么呢?她真是太过大意了,皓天哥明明再三交代叮嘱,这阵子千万不可擅离狄府,她却…… 她真是太过任性了,是不?以前的日子她都忘了吗?这段时间皓天哥的疼宠,让她也渐渐骄蛮了吗? “老大,她不理你耶!” “喂!小泵娘,识相的话就快把玉链交出来,否则……嘿嘿。”老大婬笑两声,双手擦掌,一副想立即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 “否则你又想如何?”灵儿不屑的撇撇嘴。 “否则就将你一起抓回去陪大爷我快活快活。”老大向前踏两步,哈哈大笑。 “哼!狂妄的婬贼,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了。”她不屑的哼道,摆出架式严阵以待。就算她真不敌眼前这两人,至少她还可以逃吧!小晴教了她那么久的轻功可不是白教的。 “老大,她骂你婬贼耶!”老二惊喊。 “我听到了,不用你来重复!”老大气愤的打了一下老二的头。 “是,老大。” “小贱人,对你客气你还以为自己真的很行!摆架式?你行吗?花拳绣腿,给大爷我搔痒用的。” “废话少说。”灵儿不耐烦的喊。 “老二,去给这娘们一个教训。” “是,老大。” 她看著老二扬起刀,她谨慎的提防著。见老二突然大喊一声,对她冲了过来。她正想施展轻功往狄府的方向逃,却见他脚步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里,沾了一头一脸的雪。这……这是哪门子的功夫啊? “混蛋!你为什么老是这么笨手笨脚的!”老大怒吼著。 老二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对……对不起,老大,雪太滑了,好难走啊!不是我的错。” “你这个笨蛋!” “喂!你们两个,到底打不打,不打的话本姑娘可要回家了。”灵儿喊道。 “老大,你去给这娘们一个教训。”老二似乎不堪她那不屑的口吻,在一旁鼓吹著。 “好,我去!”老大义愤填膺的喊,然却久久没有行动。 “老大?” “你们不打啦?那我可要走喽!”灵儿见他们没有动静,失笑的摇摇头,轻功一使,往狄府飞掠而去。 “老大!她走了、她走了!” “我看到了!别叫,我又不是瞎子!” “可是老大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教训?” “我的脚冻僵了,怎么动?”老大没好气的怒喊。 “啊?!” “啊什么啊!还不过来背我回去。” “是,老大。” 灵儿听著风送过来两人的对话,差点笑岔了气。这些人到底是哪儿来的,连这种小混混也妄想夺取七彩玉链,也不想想就算被他们拿到玉链,他们还会有命享吗? 狄府就在前面不远,这时,她看见了狄皓天,他正快速的朝她而来。 “皓天哥!”她高兴的对他挥挥手。 呵!皓天哥终究是疼她的,瞧,他还是追出来了,虽然慢了点,但是一定是皇上哥哥的错。 奇怪,皓天哥不知正对她喊什么? “灵儿危险!小心!” 危险?小心?灵儿不解的回头一看,尚未看清任何事物,只觉颈间一麻,瞬间她便失去了意识。 “灵儿!” 第九章 狄皓天匆匆赶至,及时拦住正想带著昏迷不醒的灵儿离开的一伙人。 “各位皆是武林正派人士,为何会做出这种暗算掳人的勾当?”他严正冷凝的质问。 眼前三人虽是蒙面且一身劲装,但是其招术是逃不过狄皓天的利眼。这三人明明是卜算子门下的三名爱徒,而卜算子是当今武林中颇负盛名、人人尊崇的老前辈,怎么他的爱徒竟会做出如此令人不齿的举动呢? “狄皓天,听说这个女娃儿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也是当今圣上的胞妹,那么,我们拿她来和你交换七彩玉链的话,你应该不会反对才是。”三人为首的蒙面人代表开口。他们很有把握的以为他并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身分。 “你们为了七彩玉链,竟然做出这种有辱卜老前辈声名的事,想来,你们此举定是背著卜老前辈做的。”狄皓天点出他们的身分。 三人震惊的倒退一步,也惊惶的互望一眼,“你怎么会……” “怎会知道你们的身分?我只能说,当今武林还未有人的招式是狄某所不知的。”他密切观察著三人的动静,尤其是挟持著灵儿的那个人,预备一有空档便伺机救出她。 “二师兄,你看怎么办?”其中一人低声问著为首的人。 “既然狄皓天已识破咱们的身分,那咱们只好一不做二不休。”被称为二师兄的男子阴狠的低语。 “二师兄之意是?” “咱们既是背著师父来此,便是不愿师父得知此事,既然如此,就不能让狄皓天有机会把这事说出去,咱们必须把他杀了。” “要开杀戒了?” “四弟,这也是不得已的。” “也罢,为了师父,咱们对七彩玉链是誓在必得了。” 三人商讨结束后,将昏迷的灵儿搁置一旁,摆出阵势,准备攻击。 狄皓天冷冷的说:“若狄某没看错,三位所摆的阵势正是卜老前辈最得意的一门功夫‘天剑奇阵’,只不过,此阵需要你们师兄弟五人才能发挥其最大的功效,如今少了两人,还能有多大的功力呢?” “就算只有我们三人,对付你也绰绰有余了。” “那狄某就领教了。”他冷笑道。 三人飞掠而起,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道剑气,交叉围绕形成一张密布的网,大喝一声,三人朝他攻了过去。 狄皓天甩开扇子,气定神闲的接住他们凶猛的招式,瞬间四周雪花纷飞,双方一来一往已过了三十招有余。 他并未使出全力,亦无取其三人性命的打算,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此三人既是卜老前辈的爱徒,他也不好让卜老前辈难堪。 他手上普通的纸扇,对那百千道凌厉的剑招,竟也铿锵有声,可见其内力之深厚。 三人察觉了此事,明白自己无法取他性命,于是瞬间收招,窜至灵儿身边,一剑抵住她的胸口。 “狄皓天,立刻将七彩玉链交出来,否则我一剑杀了她!” 狄皓天双眼一眯,杀气开始凝聚。竟然敢以灵儿的性命做要胁,该死! “放了她,或许我会饶你们不死。”他阴寒的冷道。 “占上风的是我们,谈条件?你还没资格!” “是吗?”狄皓天冷哼。“本想看在卜老前辈的面子上,放你们一条生路,奈何你们一意往死门闯,那狄某只好成全了。”寒气逼人的话语方歇,他纸扇一扫,扬起了些许的雪花,只见那雪花快速的朝三人飞去,让他们尚不知反应,便已被震退数丈。 呕出的鲜血在雪地上显得刺目,三人皆心惊的看著狄皓天,想不到他的武功造诣竟是如此高深。 狄皓天缓缓的抱起灵儿,发现她已被冻得发烧了,心下又是一怒,转身便想立刻回狄府。 三人见人质已被救走,互望一眼,从眼神中得知了彼此的执著。“站住,狄皓天!”他们拖著脚步不稳的身子,勉强拦住他。 “狄某已经手下留情,你们还不死心吗?”狄皓天冷道。 “对七彩玉链,我们誓在必得,除非你将玉链留下,否则我们就算拚了命也不会死心的!” “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狄某只好成全了。”他冷酷的看著他们,心想,再与他们周旋,势必会延误灵儿就医的时间,那么,他只好成全他们了。 一手抱住灵儿,一手接住三人的招式,当狄皓天正想开杀戒时,一声“狄少侠,手下留情!”及时止住了他的攻势。 来人一身白色儒袍,从远处飞掠踏雪而来,所经之路不见任何足迹,恍若与雪合而为一。 “大师兄?!”三人惊喊。 “得罪了,狄少侠。”来人为卜算子门下第一大弟子——公孙剑情。 狄皓天淡然的一点头,默然的注视著眼前情势的变化。 “狄少侠对三位师弟的不杀之恩,公孙剑情感激不尽。”公孙剑情温文儒雅的抱手一揖。 “不必。”狄皓天冷冷的道。 “你们三个,还不快些向狄少侠赔罪。” “大师兄!” “不用了,狄某不缺他们三人的赔罪,只不过卜老前辈似乎有清理门户的必要。” “不瞒狄少侠,尊师日前不慎中了‘月宫’千毒女所使之剧毒,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抑制毒性发作,所以三位师弟才会犯下这等大错,请狄少侠见谅。”公孙剑情脸色凝重的解释。 狄皓天脸色一变,“又是“月宫’?!” “是的,我们五个师兄弟已经毫无对策了。” 他接著道:“所以就动到七彩玉链的念头。” “狄皓天,你到底交不交玉链!” “二师弟,不得无礼!”公孙剑情立即斥道。 “可是,大师兄,师父的毒再不解就来不及了,今天已是最后的极限了!” “你们的行为若是让师父知道,师父是宁死也不会去使用七彩玉链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拿去吧!”狄皓天从灵儿的颈子上解下一颗七彩玉石,射向公孙剑情。看著那三人发现七彩玉链原来就在她身上时,那种懊恼不甘的神情,其实也是一种乐趣。 “这……”公孙剑情接住七彩玉石,疑惑的看著他。 “那是七彩玉石,将其磨碎,配合著药引服下即可。”狄皓天解释,顺道将药引一一告诉他。 “多谢狄少侠。”公孙剑情万分感谢的拱手道。 “多谢狄少侠!”其他三人突然跪了下来,向狄皓天磕起头来。 “卜老前辈是武林人人尊崇的前辈,狄某与之有三面之缘,既然狄某能救其性命,定不会见死不救,不过狄某有一条件。” “狄少侠请说,吾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倒是不必,现在我和你们都各有人要医治,所以时间不多,就等卜老前辈无恙后,你们再到狄府来一趟,狄某想知道你们和‘月宫’的过节。” “可以。” “好,就此别过。” “告辞!” “你这丫头就是不听话,明明告诉你这段日子麻烦多,别出门,你就偏出门,把我们的话全当马耳东风,这下子吃苦受罪了吧!”赵顼一见被狄皓天抱著回来的灵儿,便在一旁叨念著。 狄皓天安置好她,派人请回大夫诊断,开了药方,命人抓药煎药后,见赵顼还在一旁不停的念著,好笑的摇头。 一皇上,灵儿还没醒呢!”他提醒赵顼。 “朕知道,就是因为她还未清醒,朕才好乘机该骂该说的全说一说,否则等她一清醒,朕又说不得,会把朕憋坏的。” “先别论皇上您一国之君的身分,皇上是灵儿的兄长,灵儿有错,皇上您岂有说不得的道理。”狄皓天失笑。 “说不得,说不得啊!要是她一不高兴又使性子,那可不得了。这次算有惊无险,下次可难保会如此幸运了。” “灵儿不会这么不懂事的。”他仍是微笑。 “是喔!”赵顼不表意见,突然他奇怪的审视著灵儿。“皓天,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狄皓天不解的问。 “灵儿只是轻微发烧,稍微感染了风寒,为什么她会昏迷不醒呢?” 啊!对喔!狄皓天这回不摇头失笑都难了,他竟然……“我忘了灵儿被点了昏穴。” “你………忘了?!”赵顼愕然,不会吧?这个一向精明神算、脑筋清楚的家伙,竟会忘了这种事! 狄皓天微微发窘的淡笑。看来,灵儿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比他自己所知道的还要高,否则,他怎会心一乱,连这种小事也会忘了呢? 原本,他还一直认为自己是为了弥补灵儿这几年所受的苦,才会如此疼宠她,没想到自己竟……呵!真是难得,没想到他也有盲目的时候。 “哈哈哈!你忘了!”赵顼狂笑。基本上这种事是没什么好笑的,但一发生在狄皓天的身上,就变得十分可笑。想到之前大夫诊断时,他还在一旁问大夫何时她会清醒呢!以为灵儿得了多严重的病似的,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 狄皓天任凭他在一旁取笑,上前解开灵儿的昏穴。 “嗯?”她申吟一声,缓缓的张开眼睛。“好吵喔!是哪只乌鸦在那儿吵我睡觉啊?”她头脑尚不清楚的咕哝著。 “乌鸦?”狄皓天看看赵顼,拚命地忍住街口而出的爆笑。 “乌鸦?!”赵顼也不敢置信的叫。这丫头一醒来就损他,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明知她所说的乌鸦指的是自己,但他可不会承认。“看朕做什么?”他质问狄皓天。 “没。”狄皓天识相的摇头,走向床边,“灵儿,你觉得如何?身子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皓天哥,我觉得全身酸痛,头好晕,热烘烘的……”灵儿虚弱的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不会吧?”他尚来不及表示关切,赵顼也挤到床边。 “大夫明明说你只是感染轻微的风寒,怎么你表现得这么严重呢?” “人家真的好难过喔!皇上哥哥还不相信,是不是要等我快死了才叫严重啊?”她虚软无力的抗议。 狄皓天微微的笑,看著她表面上一副虚弱难过的模样,可是那双灵动的双眼却冒火般似想将赵顼烧了了事。看来,她的风寒真的如大夫所说的轻微了。 他顺势道:“对啊!皇上,大夫虽然说只是轻微的风寒,但也要卧床休息,药也不能少,否则可能会加重病情。而且,草民见灵儿这般模样,定是非常难过不舒服。” 吃……吃药?卧……卧床休息?这不就代表她暂时不能练功,不能四处玩耍,还要吃那些苦死人的鬼药? “也对,那灵儿,既然你这么难过,就好好休息吧!等皓天觉得你能下床了以后,你再下床吧!朕要回宫去了,记住药一定要吃,知道吗?”赵顼领会了他的意思,立刻顺著他的话说,满意的看到她苦了一张懊悔不已的睑。 “草民送皇上。”狄皓天和赵顼相偕走出灵儿的房间,留下她在房里苦思月兑身大计。 “皓天,你看灵儿为什么装得好像病得很重的样子。”赵顼问道。 “还不就是怕受罚。”狄皓天了然的笑。 “受罚?”赵顼疑惑的看著他。“喔!没听话,擅自离府的事。”他了解的点头。 “没错。” “你会为此处罚她吗?”赵顼关心的问,灵儿毕竟是他的妹妹,不关心一下不太像话。 “呵!”狄皓天轻笑没有回答,指著前方不远处正待命的侍卫和内侍。“皇上该回宫了。” “好吧!不说就不说。不过,就算你要处罚她,也别处罚得太重,毕竟她可是个公主,身分不同,懂吗?”赵顼尽责的叮咛。 “草民遵旨。” 望著远去的赵顼,狄皓天直到他们出了狄府后,才缓缓的转身回房。 他并不急著再去找灵儿,总要给她一点时间,好让她享受一下坐立难安的滋味啊!不过,他们兄妹俩也真是的,怎会以为他会为了这种小事就处罚她呢?只要灵儿平安无事,他就什么都不会计较的。 不过他可是先声明,他不急著再去找她,让她坐立难安可不是处罚喔! 今天非常难得的,在连下了好几日大雪后,太阳露脸了,而狄府也来了一位稀客,那人是公孙剑情。 “叨扰了,狄少侠。”他仍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 “公孙兄今日前来,想必卜老前辈的毒伤已不碍事了。”狄皓天命人奉茶后,招呼他人座。 “是的,承蒙狄少侠赐七彩玉石,师父已无大碍,故剑情特地前来狄府履约。” “那么,就请公孙兄说说为何卜老前辈会中了千毒女的毒呢?” “其实,师父和‘月宫’前宫主郭汉威的交情一向不错,那日师父突然收到他的飞鸽传书,言明有一非常重要的事要与之商讨,此事攸关武林安危,请师父务必前去一叙。”公孙剑情缓缓道出前因。 “传言郭宫主不是病重,所以才将宫主之位传给他的侄子郭新的吗?怎会突然飞鸽传书给卜老前辈呢?”狄皓天疑问。 江湖上都传闻,郭汉威病情非常严重,以至于宫内之事都无法处理,所以才将宫主之位传给侄子郭新。只是这一切都是传言,没有人真的见过病重的郭汉威。 “没错,传言的确如此,”公孙剑情点点头道,“师父在听闻此消息后也曾赶赴‘月宫’,只是郭新说郭宫主必须静养,不宜在时见客,由于他很坚持,师父也就没见到郭宫主的面了。” “所以卜老前辈突然接获郭宫主的飞鸽传书,见其内容耸动,便毫不犹豫的赶至传书上所指定的地点了?”狄皓天推测。 “是的。”公孙剑情点点头。“师父一方面担心郭宫主的状况,一方面又担忧到府是何攸关武林安危的大事,所以毫不犹豫的在指定的时间到达指定的地点。我们五个师兄弟本来一直劝师父三思,毕竟郭新的风评并不怎么好,我们一直生怕这一切只是一种阴谋,而在劝不动师父后,也曾提议一同前往赴约,可是师父他老人家拒绝了,当日他是独自赴约的。” “这么说来,事情发生的经过你们并没有看到喽?” “不,我们看到了。”公孙剑情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喔?”狄皓天挑眉。 “我们放心不下,跟在师父后面前去。不过为了不让师父察觉,我们不敢跟得太近。”公孙剑情解释。 “原来如此。”狄皓天点点头。 “当我们赶到时,根本没见到什么郭前辈的影子,只有郭新和他手下的七仙女,另一个就是千毒女了。而那时,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中了千毒女的毒了。我们正奇怪师父怎会如此轻易的便中了他们的诡计,后来在营救师父的过程中,才发现桌上的人皮面具。原来郭新假扮易容成郭前辈,骗师父喝下千毒女无色无味的独门毒药。” “为什么郭新要这么做?”狄皓天疑问。 “因为他想用解药换取天剑。” “天剑?是天剑奇阵?” “不,不是,是一把宝剑,师父便是在天剑的灵力下创出天剑奇阵的。而我们五个师兄弟也是天剑自己选出来的。”公孙剑情认真的道。 “竟有这种渊源!”狄皓天这会儿感到相当惊奇,一把具有灵力的剑!“可是在江湖上,为何从未曾听闻过这等传说?而郭新又是如何得知天剑的存在呢?” “这件事就必须再从过往谈起了。由于师父和郭前辈是知交,相对的,对郭前辈惟一的传人郭新也是从小就对他疼爱有加,因此,从师父意外获得天剑,到发现天剑所拥有的异能这些过程,他都是全程在场的。 至于江湖上无此一传言,则是他们三人都共同极力保密的结果。因为天剑之说若传了出去,那么武林将会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邪派之人光明正大的觊觎它,势必会前来抢夺;而正派人士则会假妖孽之说,藉除害之名,行抢夺之实。有监于此,师父与郭前辈才会再三的叮咛告诫我们小辈,千万不可漏了口风。” “我了解。”狄皓天点点头。他也有相同的困扰,七彩玉链的事,至今他仍想不出方法让武林人士对它就此断念。 “对于师弟们的莽撞行事,剑情再次对狄少侠致歉。”公孙剑情也同时想到此事。 “无妨。他们也是基于一片孝心,更何况狄某并未有任何损害,倒是他们三人伤势不轻,狄某似乎下手过重了。”狄皓天淡笑。 “不,不,狄少侠已是手下留情了,师弟们的伤就当是给他们一次教训吧!” “呵!”狄皓天微笑,不再继续这话题。“那公孙兄有何打算呢?想必‘月宫’并不会就此罢休才是。” “据剑情所知,‘月宫’对七彩玉链也觊觎颇久,七仙女和千毒女也曾动手抢过,只不过并未成功。” “没错。”狄皓天道。 “剑情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狄少侠以为如何?” “但说无妨。” “想联合狄少侠之力,救出郭前辈。” “救出?” “这次师父中计的事件,惟一欣慰的是获得郭前辈的消息和其真正的处境。” “如何?” “郭前辈也是受了千毒女‘日日情’之毒所控制,必须每日服下解药才得以延续生命,目前被禁于‘月宫’地牢里。郭新为夺‘月宫’,竟连视他如己出的亲伯父都如此残害,实令人发指。”公孙剑愤恨的说。 “公孙兄想与狄某联合救出郭前辈?狄某做事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事……师出无名。”狄皓天拒绝。 “郭新之行为已是人人得而诛之,稍有正义之心的武林人士都必会起而伐之,何以狄少侠却……” “狄某向来不以正义之士自居,而公孙兄既说稍有正义之心的武林人士都会起而伐之,那么狄某认为这就足够了,并不差狄某一人,不是吗?”狄皓天冷笑。看来这个公孙剑情才是一个让人不能掉以轻心的人,方才那段话足以证明他也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说得白话一点,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狄少侠误会了,剑情绝无此意。”公孙剑情立刻解释。 “无妨。”狄皓天不在意的道,他原本就不会去在意那些外在的声名。 “可是,狄少侠,你说人不犯你,你师出无名,但‘月宫’曾为七彩玉链之事夜袭与你,这事……” “这事已经过去了,狄某不会为了同一件事讨两次债。”狄皓天打断他。 “既然如此,剑情不会勉强,告辞了。”公孙剑情终于放弃。 “招待不周,见谅。”狄皓天客气的站起身来,命人送客。 送走公孙剑情,他端起茶来慢慢的啜了一口,才缓缓的道:“你可以出来了。” “呵呵!”灵儿干笑两声,识相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不愧是皓天哥,像那个叫公孙剑情的人就没发现我。” “呵!是吗?”狄皓天轻笑。这丫头以为拍他马屁就能躲过处罚吗? “是啊!皓天哥是最厉害的,什么事都难不倒你。”她笑得好甜,偎近他,撒娇的说道。 他温柔的拥住她,享受著有她在怀中的甜蜜,心想也许等七彩玉链的事情有了解决的方案后,该是将她迎娶过门的时候了,不过,还是先待眼下的事处理后再想。 “我倒不认为,因为皓天哥当下就有一件事想不通,被难倒了。” “真的?什么事?”灵儿极度的好奇,竟然有事难倒皓天哥? 狄皓天佯装一副疑惑的模样。“我就是想不明白,明明交代你不可到前厅来,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 “嗄?!”她哑然。 “如何?你不介意为皓天哥解惑吧?”他将脸凑近她,与她对视。 “哎呀!皓天哥最讨厌了,捉弄我!”她不依的嚷,娇俏惹人怜爱。 “你啊!顽皮,该罚!”狄皓天轻喃。 “还罚啊!前几天罚人家吃一大堆苦药,又不准下床,现在又要罚人家什么?” “罚你……”他靠近她,终于忍不住的低吟一声,“这样。”他温柔的吻住她,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灵儿讶然的睁大眼,看著瞬间放大的狄皓天,不知所措。这……这是什么?皓天哥竟然在吃她的嘴?这是处罚?罚的是什么?莫非皓天哥把她的嘴吃掉,害她没有嘴巴,让她不能吃东西? “傻丫头,把眼睛闭上。”狄皓天轻声命令。 不由自主的,她闭上眼睛,全身无力的瘫在他身上任他予取予求。 这种处罚……这种处罚……可不可以往后她做错事,都这么处罚她呢?她发觉自己很喜欢这种处罚。也许,等皓天哥罚完后,再告诉他,和他商量看看吧! 第十章 当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最近这段日子,狄府真是热闹得紧,每天至少都必须打跑十来组人马。 赵顼甚至派遣侍卫进驻狄府,帮助他们退敌,可此举却在市井间传成狄家父子被皇上软禁,只因为皇上怀疑他们意图谋反。 这些传言流至他们这些当事人耳里后,都啼笑皆非的大叹,谣言真是可怕啊! 这种三人成虎的行为,倒是给了狄皓天一个好办法,这件事也许可行。尚未来得及将这办法付诸行动,就又有不知死活的人上门来了。 前院传来的兵刀声,告诉他又有客人上门了,不过这两天自从皇宫侍卫来了以后,就不用劳烦到他亲自出马,所以此刻他仍优闲的坐在书桌后,看著手上的三秋。 倒是灵儿沉不住气的跑到窗边观望,只可惜重重围廊让她看不到远在前院的打斗。 “皓天哥,快啊!又有人闯进来了!”她跑回桌边,拉起狄皓天的手,就想将他拉过来。不过,她力气小,反倒被他一扯,跌进他的怀里。 “灵儿,让侍卫们去处理就够了,你不想让他们丢了脑袋吧?”他将她抱坐在大腿上,递一本孟子给她。“来,你把孟子背一背。” “背书?!这时候还背!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她不敢相信的喊。拜托,有热闹不看,竟然要她背书。 “乖,快背,否则等一下有好玩的,可不让你加入喽!”狄皓天哄著她。 “好玩的?是什么?”灵儿的兴致又起。 他摇头,对她没辙。这丫头的好奇心一起,可是没人挡得住。“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来,背书前先喝口茶。”狄皓天端起桌上的茶,喂她喝了一口,其余的则全进了他嘴里。 “人家背不下去嘛,告诉我啦,有什么好玩的事?” “好吧!版诉你也无妨,好玩的事就是……” “砰!”的一声,书楼的门被用力的踹开,瞬间涌进八个人,正是“月宫”的七仙女和千毒女。 “她们。”狄皓天在灵儿耳旁低声说。 她们是好玩的事?她用眼神疑问的看著狄皓天。 非常好玩。狄皓天对她眨眼保证。 好吧!信你这次。她送出这个信号。 放心,保证值回票价。他淡笑。 “又是你们?”狄皓天没有起身的意思,仍是坐在椅上,抱著灵儿。“狄某可不记得有邀请你们前来。” “皓天哥,你认得她们?”她意外的问。她们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来抢七彩玉链的吗? “见过而已。”他微笑简单的回答她。 “狄皓天,死到临头了竟还在那里打情骂俏,眉来眼去!”千毒女阴狠的眯起眼,对狄皓天那副将她们视若无物的表情恨之入骨。 “千毒女,充其量你也只不过是郭新背叛师门,欺师灭祖的一个工具而已,实不该如此猖狂啊!”狄皓天淡笑道。 “你别在那里信口雌黄,什么欺师灭祖,胡说八道!”她怒道,不著痕迹飞快的看一眼七仙女,发现她们全都疑惑的看向她。 “喔,是吗?那就当我胡说八道好了。只不过狄某不懂,为何郭老前辈好好的宫主不做,舒适的卧寝不睡,偏要住到‘月宫’的地牢去呢?”他一副无辜天真的表情十分传神。 “你说什么?宫主在地牢?!”七仙女惊喊。 “你们别听他胡说,老宫主明明云游四海去了,你们也亲眼亲耳看到,听到他将宫主的信物交给宫主,要你们效忠的,不是吗?” 七仙女平静下来,心想,没错,老宫主临行前的确是如此交代她们的。 “云游四海?那为何郭新却对外说郭前辈病重呢?”狄皓天又问。 “那并不干你的事,狄皓天!”干毒女怒吼。 “好吧!不管你们信不信,真的是不干我的事,狄某也只是好奇罢了。有点想到‘月宫’的地牢去探探真伪的街动。”他似假还真的道。 “你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千毒女邪笑。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中了我们的‘失功散’,这会儿你是功力尽失,死期到了。” “真的?!”灵儿惊惶的问狄皓天。 “乖,别怕。”他安抚她,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哼!看你的模样分明是不相信。你可以运运气,就可知我的话是真是假了。”千毒女胸有成竹的告诉他。 “运气啊?好吧!”狄皓天拿起一旁的毛笔,手一扬,毛笔疾射而出,“咚!”的一声,牢牢的钉人墙壁。 “哇!皓天哥好棒喔!”灵儿鼓掌大喊。 千毒女脸上的血色尽失。“怎……怎么可能?!” “看吧!我就奇怪,狄某何时那么不小心中了你的毒呢?” “可是……我明明看见你将那杯茶喝下去了!” “茶?”狄皓天微偏著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杯茶。“你说的茶,不会是这杯吧?”他明知故问。 “你……”千毒女气结,知道自己被骗了,愤怒的转向一直不说话的七仙女。“你们还不快点动手!” 七仙女没有动作,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你们……难道你们被狄皓天的挑拨离间之计所迷惑了吗?你们想背叛宫主、背叛‘月宫’吗?”千毒女惊问。 “啪啪啪!”狄皓天突然鼓起掌来,“真难得,你才入月宫没多久,对月宫便如此忠心,值得狄某喝采。” “好了,够了,姊妹们,我们走。”七仙女的大姊冷然的道。 千毒女惊讶道:“你们真的想背叛宫主?!” “千毒女,我们认为一切等探遇地牢后再说。到时若是狄皓天信口雌黄,再前来夺取七彩玉链也不迟,反正今日你的毒失败了,咱们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恶!”她输不起,不甘的咒骂一声。 “等一等!”狄皓天叫住她们,然后要灵儿将七彩玉链拿下来,他将玉链丢给千毒女,“七彩玉链给你吧!你带回去给郭新。” 眼下八个女人,不,九个,包括坐在他腿上的灵儿都震惊不解的看著他。 “不用怀疑,它是真的七彩玉链。”狄皓天轻易的看出千毒女和七仙女的怀疑,“这世上,还找不出那么好的工匠能拟造出如七彩玉链这般稀有的色泽分布。” “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将它交给我们?”七仙女中的大姊疑问。 “我烦了,不想再为一条无用的项链过著这种生活。”狄皓天指出近日武林人士不断前来的情形。 “无用?!”千毒女挑出重点,“传言并非如此。” “七彩玉链除了外观美丽之外,其实毫无用处,传言毕竟只是传言,否则为何无人知晓如何取得百年功力?” “那为何过去你又如此誓死保有它呢?狄皓天,你若以为这么三言两语就要骗我们对玉链死心,那你未免太低估我们了。”千毒女不信的道。 “保有它是因为它是狄氏的传家之宝,也是历代长男订亲的信物。不过,信不信由你,反正东西已经交到你手上,你可以拿回去交差了。” “我当然会拿回去。”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七彩玉链的七彩光芒是有年限的,听说临界一百年时,它的光芒就会消失了,到时候,它惟一有用处的外观也没用了。” “一百年?何时?” “好像就在这一两天吧!我也不太确定,反正快了啦,否则狄某怎会那么干脆就把它送给你呢!” “我不信!”千毒女仍是不信。 “我说过,信不信由你,东西给你了,你们可以离开了。恕狄某不送。” 一行人就这么愣愣的走出去,不知狄皓天话里的真假,直到有人大喊,“七彩玉链!七彩玉链被夺了,在千毒女的手上。” 她们才清醒过来,不想恋战,速速的离开狄府,也将所有的麻烦带出狄府了。 “呵……呵……”狄皓天满意的笑。 “皓天哥,你怎么可以……”灵儿不满的瞪著他。 “放心,灵儿,相信皓天哥,好吗?” “可是玉链被她们拿走了,我知道那是真的。” “它当然是真的,否则游戏就不好玩了。”他笑道。 “游戏?” “别多问,到时你就知道了。” 日子真的清闲多了,自从那日之后,狄府不再有人闯入,赵顼也将侍卫调回宫里了。 听说那日七仙女和千毒女一回到“月宫”便大打出手,只是千毒女并非她们的对手,还是让她们闯到地牢去,救出了郭汉威。但是,由于郭汉威身中“日日情”,必须天天服下解药,因此七仙女为此反而也一起被关进地牢里了。 千毒女将七彩玉链献给郭新,她在“月宫”的地位立刻一日千里,成了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红人。只不过,她并未高兴太久。 当夜,郭新便怒气冲天的拿著一串黑色的石头前来质问她,那时千毒女终于相信了狄皓天的话,连忙拚命的解释因由。不过,郭新不相信,于是两人大打出手,郭新武功不弱,千毒女哪是他的对手,眼看她性命即将休矣,突然,千毒女撒出一把毒粉,郭新不防,瞬间倒在地上,七孔流血,气绝身亡。 千毒女看著地上那条黑色的石头,气愤的将它捡起来往窗外一丢,心想,都是它破坏了她权势名利的美梦。 那条七彩玉链如今又戴在灵儿的颈子上,依然散发著七彩的光芒,只不过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前来抢夺了,因为那些打它主意的人全都追寻著千毒女。 “我说过七彩玉链我把它丢了,它只是一串没用的石头!”千毒女已数不清自己重复造句话几千几万遍了,只是同样的,没人相信她。“啊!”她终于无奈,发狂的尖叫。 春暖花开,今日正是灵儿与狄皓天成亲之日。 坐在床沿,头盖著红巾,她难得安分的坐定在床上,没有像是身上长虫般的动来动去。 狄皓天一进新房,便察觉到她的改变,他心想,在新婚之夜,就算再顽皮的姑娘也会表现出些许的矜持吧!还是…… 他走近灵儿,将她的盖头掀起,拿下她的凤冠,又开始月兑她的霞帔,从头到尾不发一语言,终于…… “喂!你想干么?”灵儿……不,风无痕一惊,跳离床边一丈余远。 “看你还能撑多久。”狄皓天笑斥。原来,这新娘竟是风无痕所扮。 “你一进来就知道是我?” “没错。灵儿呢?” “躲起来啦!” 狄皓天微蹙著眉。“这丫头,都这个时候了还顽皮!” “这你可不能怪她。”风无痕道。 “为何?” “因为她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她成亲,她啊!前几日才了解成亲的真正含意。” “她怎会不知道我为什么和她成亲呢!真是荒唐。” “她怎会知道?你有告诉过她吗?” “我……”是没有,但她该知道的。狄皓天在心里喊,可是既而一想,连成亲的真正含意都是前几日才了解的她,会知道吗?很明显的,答案当然是“不”。“她在哪里?”狄皓天问。 “在她原先住的阁楼。”风无痕微笑。 狄皓天立刻出新房,寻妻去了。 “呵……这种洞房花烛夜还真是特别啊!”风无痕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他换下一身喜服,重新穿回自己的衣服。 “我也该离开了。”他心想,现在不走,更待何时,难道还等赵顼那个不良皇上找到他吗?呵……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屋里没有灵儿的踪影,正当狄皓天以为风无痕骗他之时,屋顶上的异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原来……他跃上屋顶,眼前坐在屋脊上,双手抱腿,仰天望月的小小人影,不就是闹失踪的新娘吗? “灵儿,你又顽皮了。”狄皓天坐到她身边,低声的在她耳旁轻语。 “皓天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娶我?”灵儿沉静的问,少了往日的活泼气息。 “灵儿不知道吗?”他反问。 “我很迷惑……” “为何?” “因为我有好多答案,可是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说来听听。” “有人说皓天哥是可怜我才会娶我;有人说是因为我是你的母亲订下的婚约,无法解除,所以你不得不娶我;也有人说,因为我是个公主,有个皇上哥哥,所以你才愿意娶我。” “这些都是你听到的闲言闲语?”狄皓天蹙眉。何时狄府的下人也敢说主子们的闲话了?是不是生活过得太轻松了。 “嗯。”灵儿轻应,依旧仰望天上明月,姿势丝毫没有变动。 “那灵儿自己呢?你认为皓天哥为什么娶你?” 见她沉默,他继续说道:“好吧!我先反驳你先前说的那三个答案。首先,娶你绝非可怜你,否则,天下可怜之人何其多,我不就得全娶回来吗?再来,你说婚约由先母订下,无法解除我才不得不娶你,这你也错了。我爹尚在人世,怎会无法解除呢?更何况这桩婚约,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知道了,知道的人全都过世了,我若不想娶你,大可不提就好,不是吗? “接下来,你说我娶你是因为你是个公主,这也不对,当我提出要你做我的妻子时,你的身世尚无人知晓,这你没忘吧?更何况,当我连皇帝都不想做时,怎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驸马而勉强娶妻呢?”狄皓天一一的否决掉那些荒唐的流言。 “那你到底为什么娶我?” “问问你的心,灵儿。” “我的心?” 她不解的重复,“对,问问你的心,看看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 “没错,这就是我为什么娶你的原因了,因为我爱你呀!小傻瓜。” “皓天哥……”灵儿感动的低喊。 “好了,误会、疑问都说清楚了,你还不打算看一眼皓天哥吗?还是今天的月亮真的那么美?”狄皓天对著仍仰头望月的她疑问。 “我……我也想啊!可是人家的脖子硬掉了,动不了。” “你喔!”他失笑,上前帮忙。这样的洞房花烛夜……呵…… 全书完 后记 随记馥梅 87、10、10 猛一抬头,望向日历,竟发现今日是国庆日! 岁月老是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仍记得国中课本里有一篇《匆匆》,作者是朱自清,他这么写著——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小屋里射进两三方斜斜的太阳。太阳,他有脚啊,轻轻悄悄地挪移了;我也茫然的跟著旋转。于是——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了;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了;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我觉察他去得匆匆了,伸出手遮换时,他又从遮挽著的手边过去;天黑时,我躺在床上,他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上跨过,从我脚边飞去了。等我睁开眼和太阳再见,这算又溜走了一日。我掩面叹息,但是新来的日子的影儿,又开始在叹息里闪过了…… 日子真的过得匆匆呢!往日读书的岁月,彷佛就在眼前,午夜梦回之时,仍能清晰得见那校园时光,不管是欢乐、悲伤,不管是欣喜、忧愁。何时,那段清纯岁月已离我如此遥远。 往日,读朱自清这篇《匆匆》,并没有什么感觉的。那时才多大?似乎是国一吧!多么年少轻狂的时光啊!那时是巴不得时光能更匆匆些,而今,年岁已老,再看见这篇文章,终于也能感受到作者“汗涔涔而泪潸潸”的心境了。 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国庆日,虽其热闹的气氛已一年不如一年,但至少我记得这么一个日子,一个中华民国伟大的日子。 馥梅于澎湖 87、10、16 好久没看星星了,因为在台北,就算有闲情,抬头也见不到半颗星子。这儿就不同了,少了光害和污染的天空,每到夜幕,一仰头,便见满天星斗,彷佛一伸手便能摘了那颗颗星钻。 我想,我爱星星胜过月亮吧!大概是因为在广大苍穹中,月亮太过独特吧!而我,宁愿像一颗星子,隐昵在广大的星群中,闪烁著那毫不引人注目的光芒,而那道光芒,只让“知星人”得以窥见。 馥梅于澎湖 87、10、21 白天,我爱坐在那顶楼的“观海亭”中看海。家,离海不到百公尺,隔著一片绿荫,不远处,便是潮来潮往。 顶楼的亭子,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回来这里后,由于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坐在那张舒适的摇椅上看海,于是我为它取了个名字——“观海亭”。 臂海亭里,除了我的摇椅外,还会摆上几张藤椅,另外,还有一张大桌子,自从我占领这里后,桌上的东西就固定是一本稿纸、一支笔、几本书,和一壶花茶、一只茶杯。 我爱这样的日子,优闲、怡然、自在,写稿写累了、或懒了,就换坐到摇椅上,轻轻、轻轻地晃著,眼前便是漾著海波,换著不同的深蓝、浅蓝的海岸线,澎湖的风,是很少停歇的,尤其到了这个季节,风起时,浪高,色浊,难得碰到风静时,那微微水纹。清彻的蓝,看得连自己的心也微微荡漾著圈圈似有若无的涟漪,然后,想起隔著海峡,另一岸的你…… 你好吗?借著大海,询著海风,我传送我无言的问候于你。 馥梅于澎湖 87、10、28 这种优闲的日子,惟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时而发作的病痛了。为了不让发已斑驳的双亲为我担忧,痛得厉害时,我就整日关在楼上不下楼了;而只要在能忍受的范围内,我的外表在让人看不出来的。于是我发现,我的耐痛能力,是愈来愈强了。 药,不想吃太多,因为头发掉得太厉害了,随时随手一轻扯,就会扯下一堆头发,数量惊人,地板上常可见我的落发,其数量也吓傻了姊姊们,直怀疑我大概快凸了吧!我想,不吃药,应该就不会再掉了吧!痛,就让它痛吧,痛,至少让我知道,我还活著。至少,我还活著。 馥梅于澎湖 87、11、12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当然不是国父诞辰,而是我农历的生日。这是我突然想到的。 错过了国历的生日,不管是真的忘记,或是立意错过不去记得这个日子,反正它总是过去了。反正,我是不过生日的。 想到郁樊曾在序里题过这件事因而引发读者们一连串的疑问,心里颇有叹息的冲动。在她们心里都一致认为,我一定在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令人哀恸的事情,所以才不过生日。 是吗?我自问著。答案是:呵……(无奈的笑) 也许我失去了记忆吧! 虽然不过生日,但我保留下许三个愿望的权利。 第一: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二:愿天下眷属皆是有情人。 第三个愿望,听说不可以说出来,那么,我就将它留在心底的最深处吧! 只愿你幸福…… 馥梅于澎湖 87、11、16 老爸六十大寿! 我从前几天便开始张罗了。虽然只是自家人庆祝,但对一向缺乏组织能力的我来说,要张罗这些细节还是让我头疼。大概是小女儿的关系,从小便依赖惯了。 最简单、基本的礼俗不可免,要拜神明、祭祖,所以我去订做了一些“寿龟”、“寿桃”,光是数量就让我犹豫了老半天,二姊曾说要堆得高高的两座小山,妈妈却说没有必要,诚意便可。几番考量,基于“善后”问题,我决定依从妈妈的话。到店里时,看到一旁两座摆饰得很漂亮的“寿灯”时,忍不住又订了一对,老板说一座是寿面,一座是桃子,桃子的外壳是塑胶做的,很漂亮,里头是果冻。 小孩子挺多的,生日蛋糕要订,我订了一个三层的鲜女乃油蛋糕,妈妈特别交代,不要订巧克力的。想想,家里反正没人爱吃巧克力,无妨。 想到今天全家人都会回来,要煮嘛!麻烦,于是决定让厨房休息一天,让灶神少闻一天油烟。订一桌吧!有吃荤、有吃素的,怎么解决?简单,我的理论是:吃荤的可以吃素、吃素的不能吃荤,所以就订素食的吧!不订两桌,因为要让全家人坐在一起。 大致上都安排好了,至于小细节,就只能劳烦妈妈了。而这个伟大的日子终于到来时,东西继续送到,才发现一些小问题,“寿灯”忘了要老板写下祝寿的联句,只好由我提笔写下祝贺词来勉强凑和凑和了—— 埃如东海长生龙 寿比南山不走翁 还好今日诸位姊姊、姊夫们事先说好,他们到机场时不必我们开车去接,他们会自个儿坐车回来,否则还真有点分身乏术之感。 我想,这个祝寿会上,最温馨的,是全家人聚在一起的和乐融融的景象;最令我安慰的,是父亲脸上少见的“非常快乐”的笑容;最令孩子们期待的,是全家围著蛋糕唱生日快乐歌曲的时候,他们盯著蛋糕的眼神;而最漂亮的,算是摆在供桌两旁,二姊舆二姊夫订的两对花盆,在别致的花架上,尽情的展现她们的丰姿,散发著她们的芬芳,围绕著我们这幸福的一家人。 馥梅于澎湖 87、1、1 离开了澎湖,今天,和三姊和爸爸来到南投,从四面环海之处,回到四面皆山之地,我又展开另一段养病的时光。 说静养,总让人难免感觉忧心,所以我爱说,是回来隐居、度假、享受山林气息,增加自己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也许哪天,在满山茂密的竹林里,我会巧遇精灵仙子,赐我永生,赐我免再受病痛之苦,也许哪天,吸收够了日月山林精华,我或许真能羽化成仙去也…… 呵……南柯一梦罢了,我、依然是我。 馥梅于南投 87、1、20 今天心情有点低落,看了一奉书,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将它看完。禁不住想,生命,有何意义?之于我,它赋予了什么样的责任? 生命是什么?生命,不过是“虚无”罢了。人,就像风中的微尘,那样的微小,那样的脆弱,那样的不堪一击,与浩瀚的宇宙相比,人的百年寿命,又是如何的短暂,彷若蜉蝣,朝生暮死…… 但是,我知道,生命不只是如此而已。我知道,就像有人能用她短暂的——比一般人更短的——生命,来活得那么充实、那么勇敢、那么坚强、那么有意义,我知道那支撑她活下去的是什么,那是爱,家人的爱、朋友的爱、还有她对生命的爱。 我……亦如是…… 馥梅于南投 87、2、4 接到出版社某小姐的电话,抱歉,除了徐姊之外,我尚不知社里其他先生小姐的贵姓大名,至今,我连出版社都未曾踏进一步呢! 写序?又到了写序的时间了吗?我好像很久没写过了吧!镑位读者朋友们大概快把我给忘了。 这本书出版时,春节刚过,但是,我还是向读者朋友们拜个晚年!我想,你们的年龄层都该还是收红包的范围里吧,希望你们都过了一个好年,这个时间,也差不多是开学了,记得把心收回来喔! 日子过得太悠闲,一时之间已忘了这种紧张的气氛,也可能是太久没写序了,不知写些什么,于是就把我消失了的这大半年来做个简单的交代,这大半年来,我是南投住住,澎湖住住,再南投住住,回台北的时间是少之又少,偶发奇想的,甚至还想回梅山老老老家去住段日子呢!不过这是比较不可能的事。 听徐姊说出版社这段日子好忙好忙好忙,听得我这个闲得快发霉的人充满了罪恶感,我真的是太好命了,不是吗?能这么优闲自得过生活,没有压力,没有责任的人,我想,并不多吧! 羡慕吗?呵呵…… 馥梅于南投 p.s:难得做一次预告,下本书,是写《我爱城市猎人》里头“银鹰”风靳的故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也很抱歉不是写彭勋和彭殉的,尤其是期待彭殉的故事的人,“命令”我订个交书日期,只有四个字:遥遥无期。那至少会写吧?答案是三个字:不知道。 馥梅写故事,是很随兴的,像“银鹰”的故事,是早于《我爱城市猎人》,但最后被《我爱城市猎人》给抢先了,就因为我太随兴了,所以,也许哪天兴致一来,写的全是“续集”也说不一定啊! 不一定喔! 请看清楚这句话。呵呵…… 下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