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贤妻》 楔子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悠哉游哉的在这世界某一处不知名的角落,欣赏着她细心栽培的紫玫瑰,身后那小巧精致的木屋,正是“上头”体谅她千万年来劳心劳力,赏给她度假用的。 她,人称“命运”。 前些日子才收拾了一件“接引”捅的搂子,赚到了一个月的假期。 本来一切都很好,不过近几日来,却有股不安的情绪拢上心头,算一算,假期还剩五日,也就是说她离开了接引那小丫头已有二十五天了。这天界一天,人界可是一年那!真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那惹祸精又给她制造了多少麻烦。 突然,“命运池”里烟雾乍起,她心一惊,连忙趋前观看。 雪白的双眉在看到“命运池”里显现的景象时,不敢置信的扬高,然后紧紧皱在一起。 “接引!”命运婆婆终于克制不住的怒吼。 接引这次真是太离谱了,竟然搞出这种飞机。为什么她得跟在接引后头收拾烂摊子,“上头”为啥不干脆罢免接引的职务呢? 谁会相信,两百年前,她的头发还是黑的! 第一章 “砰!”的一声巨响,欧阳雪重重的甩上铁门,沉重的脚步声显示出她的心情糟透了。 懊死!真该死!她在心里恨恨的诅咒着。 没错!她是长得不漂亮……好吧!她承认,自己长得丑毙了,但是就算长得丑好了,反得丑就不是人吗?长得丑的人就没有人格、没有人权、没有尊严可言吗? 而那个该死的、自以为是、自命不凡、自大的男人,竟然叫她回家去把自己锁起来,然后把钥匙丢到太平洋去,不要出去荼毒人们的眼睛。 可恶!她只不过去应征一个工作而已,不录用就算了,她也不怪他连问也不问一声她的资历,看也不看一眼她的履历表和自传,但为何堂堂一名大企业的人事经理,竟是如此刻薄,还出口伤人? 若不是如今她孤家寡人一个,她也不会想要出外工作。 思绪转到这儿,欧阳雪就不禁想起她的父母和兄姐。 两个月前,正逢暑假,偶然问,听见父母商量着度假的事情,地点是她向往已久的马尔地方,这让她兴奋得睡不着觉,一时忘却在成长过程中所遭受到的冷淡、排斥、厌恶等等的负面情绪,天真的认为全家一起度假,当然也包括她在内。 但是,她错了,父母要她看家,没有找任何藉口来解释为什么她不能一起前往。他们很直言不讳的表示,她“不配”和优秀的他们出游。 没错,她的双亲可称为绝色,父亲高大挺拔,英俊又潇洒、母亲美丽大方,而哥哥和姊姊则完全遗传了父母绝丽的外貌。 在众亲戚朋友的吹捧下,他们决定再生一个,于是有了她。 但是,一切的赞叹,结束于她出生的那一刻。 或许,婴儿刚出生的确都不怎么好看,但是父亲的说法是——他没见过那么丑的婴孩。 她,可以说是畸形的。 医生不认为她能活下来,但奇迹似的,她活得很好;医生认为她的智力可能会有障碍,也就是俗称智障儿,但奇迹似的,她智力正常,智商甚至高出兄姊许多。 主治大夫啧啧称奇,一致认为她是医学士的一个特例。 听说当初父母坚持是院方抱错了小孩,他们不可能会生出这种畸形儿,但院方说那可能是怀孕期间,孕妇服用某种药物伤到胎儿所导致的,而且当时产房正好只有母亲一名孕妇生产,根本没有他婴儿来让院方抱错。 事情本该就此成定局,但父亲却坚持做血液检验,来澄明她不是他们的女儿。 事与愿违,dna检验结果,证明她欧阳雪百分之正是欧阳家的骨血,不得已,父母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她,也正式被打入“冷宫”。 她的“冷宫”,位于主屋后的一间小木屋,说是小木屋还真是名副其实,面积不到三坪,是用木板草草钉起来的。 从欧阳雪有记忆以来,她的生活里只有保母,父母兄姊从不与她有任何接触,若是有朋友不小心撞见她,他们也一致宣称她是佣人的小孩。 可悲吗?或许她还该庆幸,至少父母还有帮她报户口,她身分证上的父母栏里仍是有他们的名字。 悲哀的是,这种种的排斥、隔离,却让她成为欧阳家惟一活着的人。 在他们“一家四口”兴高采烈前往机场,准备飞往马尔地大度假的途中,车子在高速公路上不幸被大卡车追撞,车子翻落桥下,四人当场死亡。 当她接到警方通知,她无法形容当时的心境。在认尸的过程中,她冷静得不像是个二十岁的女孩。 她真的不知道该有何种表现才算正常,四周的人都认为她是一个白痴,毕竟她的外表很像,警方在见到她之后,又通知了其他的亲属,他们也认为她是个白痴。 亲戚们蜂拥而至,他们也一致认为她是白痴,毕竟父母从小就将她隔离,他们并不知道她只二十岁就大学毕业了,所以他们无视她的存在,纷纷讨论着该如伺分配这个远亲遗留下来的财产。没有一个人提到办后事的事,也没有提到她这个“白痴”该何去何从,每个人只是拚命的想多争些财产。 直到她开口询问警方有关遗产继承的法律问题。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惟一继承人,当她问这个问题时只是要在场的每个人知道,她并不是白痴, 她喝令他们滚回家去,告诉他们,她宁愿把所有的财产换成纸钞,然后一把火烧掉,也不会留下一毛钱给他们。见他们个个脸色铁青,愤恨的离去时,她心中升起一股快感。 棒天,肇事司机的一家老小登门请罪,她并不怪他们,一家八口,老老小小全靠他一人干活,他一没学历二没经历,只能拚命跑长途,赚多一点钱来喂饱每一张口,而今他也重伤住院,医药费都成问题,她还能说什么? 他们都是忠厚老实的乡下人,两老大概有七十多岁了,一听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没到医院去探望重伤的儿子,就带着媳妇和四个孙子登门请罪。 即时扶住两老欲下跪的身躯,欧阳雪毫无波动的心,此时才慢慢感觉到波澜,感动于他们家人间的亲爱,热泪终于盈满眼眶。 她告诉他们,她不怪他们的儿子、丈夫、爸爸。在法律方面,民事责任她不会追究,至于刑事方面就请他们自求多福了。 她还告诉他们,她愿意替他们付医药费,并且还开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给他们安家。 他们感动得痛哭流涕,直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欧阳雪偏着头想了想,微微一笑的回答他们,“因为你们没有用看白痴的眼光来看我。” 看他们一脸愕然,她只是淡淡的笑着。 最后,在离去之前,老先生回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我们看人,只看对方的眼睛,你的眼神很美,我活到这把年纪,头一次看到这么美的眼神。” 她,还是淡淡的笑着。 美吗?也许吧! 不管他是出自真心,或是看在钱的份上,她都无所谓了。 为了办好后事,他们那家人帮了很多的忙,真讽刺,不是吗? 看着家人的遗像,不知父母在天之灵,心里有何想法?他们往日引以为傲的那些亲戚朋友们,在知道没有办法分一杯羹时,没有一个人露过脸。他们的后事,竟然要仰赖他们最厌恶痛恨的女儿来办。 所有的过程,欧阳雪只是冷着一张面无表情、畸形的脸,没有留下一滴眼泪。老太太以为她刺激过度,直拥着她,要她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她该哭吗?她该哭得呼天抢地来表示她的哀恸吗?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呵! 在成长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早已将她心底的痛,心底对他们的亲情,一点一滴的消耗掉了,到了现在早已涓滴不剩。对她而言,他们只是另外四个排斥她,厌恶她的陌生人罢了,她为什么要为他们哭呢? 但是,到了最后,她还是哭了。 她哭她的亲人,连死亡也将她排在外面,拒绝和她有所牵连。 案母在死亡的刹那,可有后悔如此待她,可曾想过他们还有一个可怜的女儿? 可能没有吧!对一个存心忽略二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在最后那一刹那去想到呢? 从沙发上站起来,逝者已矣,再去揣测他们当时的意识似乎是多余的了,她该好好振作起来。 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报纸,打算继续找工作,欧阳雪不经意的看到书架上的童话故事,“丑小鸭”。 一个二十岁的人,竟然还在看童话故事? 不,那是她的哥哥姊姊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是惟一一次她的亲人记住了她的生日。 那年她八岁,刚上小学,才学会了注音符号。 兴匆勿的看完它,小小的心灵充满了喜悦,满心以为兄姊是在安慰她,因为丑小鸭最后还是变成美丽的天鹅了,但是,她依然料错了这一回。 扮哥哈哈大笑,残忍的告诉她,“童话就是童话,全是一些骗人的玩意儿,丑小鸭会变成天鹅,那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天鹅。但是,乌鸦就无法变成美丽的天鹅了,乌鸦永远是乌鸦,就像你一样,哈哈哈……”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替她庆祝生日,而是藉机取笑她,也是,她还是将书宝贝的收好,只因为那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也是惟一一次。 十二岁的时候,她曾大着胆子问她的父母,为什么哥哥姊姊的生日都大肆庆祝,她的生日就毫无动静? 案亲说他们都巴不得没生过她了,还有什么好庆祝的。 又被重重的伤了心,欧阳雪小小的心灵早已伤痕累累。 现今,她已经二十岁了,依然是这副丑模样,却也渐渐懂得如何调适自己的心情,才不至于被外在的眼光打倒。 她无怨,在她温柔、善良的心里,欧阳雪认为也许这一切都是命定的。 宿命吗?也许吧!也惟有如此,她才能常保一颗快乐知足的心,也才能身心健全的长大,否则,任谁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一定会心态不正常的。 但,真的完全无怨吗?多少有一点吧! 从小,她看过很多童话,也曾幻想有个神仙教母来赐给她三个愿望。当时,她并未曾想过许什么愿,现在呢?若真有神仙教母,她会许什么愿望? 拿起笔,信手拈来:我不需要三个愿望,我只要一个,那就是让我生活在充满爱的环境里。 笑看着这句话,那根本是奢求,难怪需要神仙教母挥动仙女棒才能达成。 下辈子吧!下辈子也许有可能。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瞥见桌上的闹钟,欧阳雪惊讶时间在她沉思中竟过得如此快速,眼下,早已夜深人静,匆匆忙忙的冲个澡,就倒在床上梦周公去了。 *** 午夜十二点整,欧阳雪卧室的窗外出现了两道蓝色的闪光,在她的书桌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一老一少。 两人看着桌上写着愿望的纸张,年轻的女孩问:“命运婆婆,当真要实现她的愿望吗?” “接引丫头,这是我们欠她……不,是你欠她的,当初要不是你将她的魂魄送错地方,又正逢我休假以至于拖了二十年,这世界上根本本会有欧阳雪这个人。就是因为她注定出生就夭折,没有魂魄来投胎,所以才用‘塑身’女神所作的瑕疵品,但是由于你的疏忽,使得魂魄投胎到她身上,而连带的,她本来该投胎的,因为无魂来投就被一名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占用,造成了四周的人痛苦不堪。 “唉!她不该是这种命运的,她本来可以幸福、快乐的,结果却落到这步田地。所以,这是你欠她的,而我,只是你每次闯祸后,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人罢了。” “命运婆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接引忍不住嘟哝着。 “怎么?我不能发发牢骚吗?”才说几句也不行吗? “婆婆!” “算了,算了,我已经习惯了,也不想和你计较那么多,言归正传吧!” “是!”上头交代,必须在明天下午五点十七分的时候,将她的魂魄带离,在五点二十一分时,附身到原本属于她的。”接引说出了任务。 “一切应该都不成问题吧?” 接引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只有一个小问题……” “我就知道,说吧!什么问题?” “她原属的,并不属于这个时空,不知道她是否能够适应?” “别担心这个,她原本就属于那里,这是她的命运呀!” “喔!” 两人像来时般的又突然的消失,完全青人出来付人来过的痕迹,除了那张写着愿望的纸已经不冀而飞。 *** 电话铃声一大早就吵人好眠的响个不停,终于吵醒了一夜无梦的欧阳雪。 她伸了一个特大号的懒腰,然后慢吞吞的拿起床头的电话。 “喂?”懒洋洋的声音让对方一听就知道她还没有睡酸。 “阿雪!都几点了还再睡啊!”古明慧——欧阳雪惟一的好朋友的声音,哇哇叫的从彼端传来。 “明慧?!”欧阳雪疑惑的间,瞬间所有的瞌睡虫全体死绝。 “当然是我啊,还怀疑啊!” “你不是和古爸、古妈到大陆探亲了吗?” 迸爸在三个月前和在大陆的亲友取得了联络,便迫不及待的将电子工厂交给信任的部属暂管,一家三口便前往大陆了。又因为醉心于偶然发现的古家祖谱,于是便展开了寻根之旅,以至于一个月的探亲之竹,变成了不知何时结束的寻根之旅。 “我自己先回来了,才刚下飞机呢!”古明慧解释着。 “刚下飞机?我去接你好了。” “不用了啦!你家又不是在机场棒壁,我自己叫车回去人是更省时些。” “也对哦!利用等我的时间,就够你回来了。好吧!就在家恭候你大驾了。”欧阳雪感动于古明慧的体贴。 “嗯!痹乖的在家等我,我有件有意思的事要同你分享,而且还和你有关的哦!” “什么事?” “哈!先卖个关子,耐心的等我吧!”古明慧故意不先说出口。 “臭阿慧,吊人家胃口。” “哈哈哈!待会见了。” “待会见,拜拜!” 收了线,欧阳雪马上跳下床,匆匆梳洗完毕,期待着古明慧的来访。 其实她们两个能成为朋友,实在跌破众人的眼镜,因为她们几乎是两个极端。 迸明慧可以说是美的代言人,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肤若凝脂,白里透红,吹弹可破;身高一七二,骨架均匀,身材凹凸有致,再配上那自然卷的大波浪长发,真的是撒落万种风情,勾人魂魄。 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竟会和她这世间难得一见的丑女成为好朋友,要不跌破众人眼镜才怪。 外貌美丑,是一个极端,而在联考金榜上,又是一个极端,分占了同校同系的榜首和榜尾,欧阳雪居榜首,古明慧则占了榜尾。 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人,开始有了交集,两人不仅同系且还同班,更同是学校内有名的独行侠。欧阳雪是因为丑得畸形,别人不想同她打交道,而古明慧则是太美,女同学不想和她走在一起,而男同学则不敢冒犯,再加上两人因不同原因,但产生相同结果的理念:人不理我,我也不理人,因此两人皆是独来独往。 直到大二,在放学途中,欧阳雪被姊姊和姊姊的同学拦住去路,她们不仅用言语攻击她,竟还对她拳脚相向,只因为她的画胜过了同时参赛的姊姊。 迸明慧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三两下打跑了那众人,那时她才知道,古明慧的拳脚功夫还真不赖,后来听古明慧说才知道,古明慧竟是个武术高手,柔道三段、空手道四段。 然而说起她学武术的原因,竟是父亲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强迫她去学的。 从那次事件后,她们竟成了好朋友,两人同进同出,当时同学们还各给她们取别名,一为西施,一为东施。 欧阳雪突然想到昨晚突发神经的举动,她马上快步走到画桌前,正想把那张写着愿望的纸张毁尸灭迹,但是,她愣在当场。 它……不见了! 书桌上除了一份报纸外,乾乾净净别无他物,但她昨晚明明放在桌上的呀!怎么会不见了呢? 她又四处找了找,她可不希望待会儿被古明慧发现,要不然古明慧又要教训她了,古明慧向来不准她自怨自艾的。 直到门铃响起,欧阳雪仍是找不到它,她不得不相信,它不见了,平空消失了,虽然心里觉得怪异,但是门铃的催促却不容她有多余的时间思考。 门一打开,古明慧就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手上一只轻便的旅行袋随地一丢,这又是她另一个特点,出门旅行愈轻便愈好。 “怎么这么慢来开门?”她抱怨着。 “我上厕所,不行吗?”欧阳雪没好气的应道。 “行行,当然行,就算你是在生孩子都行。”古明慧戏谑。 “你啊!一回来就吃我豆腐。” “好了,不闹你了,你不好奇我要说的是什么事吗?”古明慧坐到沙发上,手上的牛皮纸袋打开,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她扬了扬手上的笔记本,“这里面可是我花了近两个月才抄下来的部分祖谱,为的就是要拿给你看。” 欧阳雪好奇的趋向前,看着古明慧辛苦抄来的古家祖谱。 上头记载得很详细,一代一代的,不仅仅登录了人名,还有平日发生的一些生活琐事,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胜枚举,且记载的笔法生动活泼,让人彷佛在看一本精彩的生活录。 “阿雪,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家的祖谱有一个特点。” “什么?”欧阳雪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女眷啊!你没发现古家都是一夫一妻的吗?一点都不像古代人妻妾成群的。” 没错,欧阳雪也发现了,“真的耶!明慧。” “还有,你看,”古明慧指着那些女眷的名字, “瞧,古家祖谱里没有那些陈氏啦、李氏啦、古氏啦!女人全部有名有姓,可见得咱们古家从以前就很尊重女权。” 欧阳雪还是只点点头,她几乎已经沉迷进那些记事里了。 “这本祖谱,是第三代的古云飞应他夫人柳筠筠的要求写的,他并且交代子孙,一定要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不可中断。听我那大陆的叔公说一个传说,那柳筠筠是一位先知,能预测未来,起死回生,也不知道传说是真是假,就这么一代一代的传下来。 “还有,古家有条家规,那就是只能是为相爱而成亲,若没有找到真爱,就宁可独身。也不知幸运之神是不是特别眷顾,古家没有因此断了香烟,每一代每一个人却能寻得真爱,听说这也是那柳筠筠订下的规矩。”古明慧滔滔不绝的说着,见欧阳雪已快要看到关键之处时,她兴奋的指着它道:“瞧,这就是我要你看的地方。” 这一页是一代代排列下来的人名,欧阳雪顺着古明慧的手定睛一看,她呆了。 在古云飞旁边的,理所当然的是他的妻子,上面写着柳筠筠二个字,但是令她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柳筠筠旁边一个括弧里写的二个字——欧阳雪。 竟然是她的名字?!不……该说是同名同姓才对。 欧阳雪拚命的压抑住那股渐渐扬起的怪异感。方才看到之前那些生活录,心中就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对于古云飞这三个字,有那种心痛的感觉,彷佛……彷佛再不看他一眼,她就要枯萎凋零了般,这到底怎么回事? 迸明慧口中有意思且和她有关的事,应该就是这件事了。 “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吧!”她极力甩开心中异样的感觉,故作轻松的问。 “怎么?这还不够巧吗?我的老祖宗和你同名同姓哪!” “你又确定这柳筠筠就一定是欧阳雪?” “她们指的一定是同一个人,要不然为啥别的地方不写,就写在柳筠筠旁边,还用括弧括起来?”古明慧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不以为然的回道:“难道你不会问你叔公啊!” “问啦!他也不知道,将近一千年前的事,谁会了解那么多。” “既然不知道就算了,凡事不要计较得那么清楚。不过,你如果那么在意,那我来充当你的老祖宗好了。”欧阳雪戏说道。 “哇!你竟敢占我便宜,看我饶不饶你。”古明慧不甘的大叫,随即伸出魔爪往欧阳雪的腋下攻去。 “啊!救命啊!”欧阳雪尖叫一声逃开了。不过有史以来,她总是逃不过古明慧的魔爪,于是她开始求饶,“哈哈……对……对不起,哈……我下……次……哈……不敢……” “哼!看在你求饶的份上,暂时放你一马。”古明慧收手,装腔作势的道。 “多谢侠女不杀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来生结草衔环,定当报答此人恩。”欧阳雪站了起来,装模作样的学着古代人说八股文。 “神经!不和你闹了。”古明慧送她一个大白眼,笑骂着,随后仰躺在床上,一副大刺刺的模样。 “明慧,你们有没有去找寻古家堡的遗迹?” “有啊!不过无所获,大概黄河泛滥被冲垮埋在地底下了吧!” “是吗?”没有留下一点什么吗?欧阳雪不知为何感到心伤。 “是啊!不过这趟走的还算值得,你瞧,我爸妈到现在还舍不得回来。” “那你那么早回来做什么?这里又没人想你,我还正庆幸耳根子清静了,结果却好景不常,唉!”欧阳雪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 “哼!你想清静,我偏不让你如愿,从现在开始,我就缠着你,吃喝拉睡,寸步不离,缠得你求爷爷告女乃女乃。”古明慧佯怒。 “哇!我好怕哦!”欧阳雪假意的拍着胸口,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最后终于忍不住炳哈大笑,“好了好了,说正经的,一定有某个原因造成你独自返台,不告诉我吗?” “哪有什么原因,想回来就回来了。”她眼神闪烁,避重就轻的说。 “明——慧!”欧阳雪拉长音调,“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我看得到你嘴里在笑,眼底却有股落寞,你难道认为身为好友的我,看不出你是在强颜欢笑吗?” “阿雪,我……”她话未成声,泪已先流。 “我就知道一定出事了,”欧阳雪轻拥着低泣的古明慧,“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我……我爱上了一个人。”古明慧徐徐的开口。 欧阳雪对她的停顿没有开口追问,只是静静的等她稳定自己的情绪。 “听过戴维森国际企业联盟吗?”她问。 欧阳雪点点头,那么庞大的跨国企业,全世界都有其分公司,名声是非常响亮的。 前一阵子,台湾也成立了分公司,新闻媒体热烈的报导,三台还连播他们的记者会和开幕典礼。 “那个人,就是盖依·戴维森,戴维森企业的第一继承人。”古明慧低语。 那个神秘的继承人?!说欧阳雪不吃惊是骗人的,她本来只是猜想明慧爱上的可能是个“大陆兄”,基于两岸的政治关系,才无法结合,只是没想到竟是个企业名大亨,媒体杂志争相采访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人。 “很惊讶吗?”古明慧自嘲的笑。 她点点头。“他呢?我的意思是他爱你吗?这段感情是双向的吗?” “阿雪,一个男人,肯为你放弃几千亿美金的财产继承权,然后一切从零开始,你认为他爱不爱你?”古明慧美丽的双眸盛满哀凄。 “天啊!既然他爱你,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迸明慧只是无声的啜泣,眼泪似珍珠般滚滚而下。 欧阳雪心酸的抱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但是继而想想,事发到现在,明慧一定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哭出来也是好的。 “尽情的哭一回吧!哭过后就会舒服些了。” 现在,也只能等明慧稳定后,想说再说了。 第二章 轻啜一口欧阳雪泡的玫瑰花茶,在袅袅的热气里,彷佛又看见盖依那俊帅的脸庞和那深情诉说的眼光。 “在开封街头偶遇,我见到几个大男人围殴他,虽然看他应付犹游刃有余,但以我的个性实在看不惯,所以就帮了他,后来才知道那些人竟是他堂弟请来的。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戴维森企业的继承人,只以为他是普通的观光客,我们很快的陷入热恋,不可自拔。爸爸原先是很反对的,主要原因是舍不得我嫁到国外,但是盖依说他是真心诚意的以结婚为前提来和我交往,而且结婚后不会回美国,因此爸爸才答应。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何不愿回美国,后来……”古明慧哽咽得说不下去,良久,才又缓缓低语诉说:“有一天,我接到他父亲打来的电话,约我单独见面,终于明白一切,原来,他父亲早已替他安排了一位妻子人选,就是那种商业结合、利益婚姻,但是盖依反对,并藉着到大陆考察逃离美国。因此,我们才会相遇,进而相恋。不管是缘分,抑或是宿命,毕竟,我们都深深的……深深的爱上彼此。“在他父亲找我之前,盖依对我坦白了他的身世,但那些我并不在乎,盖依也假装无意的问我,假如他一文不值我还会不会爱他?愿中愿意和他共度—生?我告诉他,不管他是王子或是乞丐,只要他是盖依,我就愿意和他共度白首,况且,我对他很有信心。他有才华、有魄力,天生就有一股王者风范,他会开创出自己天地。 “见到他父亲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时候他就打算放弃继承权了,他决定不让我知道,他是太厂解我了,知道我不会答应他为我做那么大的牺牲,但是他千防万算,还是让他父亲找上我。 “阿雪,你知道吗?见过他父亲后,我好为盖依难过,那严肃的外表、冷酷的眼神,那眼神……找不到一丝丝的感情,在他的眼里,盖依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个扩大事业名利的工具。为了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名利,他竟可以毫不犹豫的赔上盖依一生的幸福。 “他直接开了一张一百万美金的支票命令我离开盖依,我二话不说的拒绝了。我的爱情是无价的,他怎能以为每个人都同他一般呢?当然,他也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认为我嫌金额太少,贪图盖依日后的财产,但是那些话对我起不了作用,就算全卅界的人却误解我,但只要盖依懂我,那就够了。 “他见利诱不成,改威胁。不仅仅威胁我爸爸,要让我爸爸的工厂倒闭,还威胁要撤消盖依的继承权。他要冻结盖依所有的银行户口、资金,以及一切的动产和不动产,他也会动用所有的关系,封锁盖依的任何工作机会和创业机会。 “我相信他办得到,他会让盖依穷困潦倒。虽然盖依有成功的条件,但是戴维森的权势触角范围太大了,有如此巨大的阻力,盖依绝对无法和他抗衡的,因为这是一个功利于义的社会。 “所以我离开了,虽然我知道这举动只有造成亲痛仇快的结果,但是不这么做又该如何呢?我无法让盖依为我做那么多的牺牲。若是勉强在一起,走到穷途末路时,我好怕……好怕那原本充满爱的眼神转为恨。现实是无情的,在他为了五斗米而卑躬曲膝时,他是否还能那么意气风发、那么坚定的说爱我? “更何况,这事还牵连了爸爸的电子工厂,若是倒闭了,妈将怎么办子那些陪着工厂一路风雨走来的员工怎么办?我没有办法那么自私,为了成全自己的爱而牺牲了所有人,我真的没办法,我做人判啊……”古明慧痛哭失声。“离开他,我好痛苦、好痛苦啊!好像连呼吸都不会了,阿雪,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该怎么办……”她狂乱的抓着欧阳雪的手,哀恸的表情让欧阳雪心酸。 “好,我告诉你该怎么办。”欧阳雪捧住迸明慧的脸,不让让她再摇晃,坚定的锁住她的眼光,“首先,你必须相信盖依,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渡过这个难关……” “可是……” 欧阳雪摇头阻止她的话。“你认为我欧阳雪是个没大脑的人吗?” 迸明慧摇摇头。 “那就是认为他没远见,目光短浅喽?” 迸明慧还是摇摇头。 “这就对了,你认为以盖依的才干,加上生活的环境,他会不了解自己的父亲吗?他既然敢下这个决定,就一定有把握解决难题。你认为以他爱你的程度,他会忍心让你受苦吗?会让古爸一无所有吗?不会,对吧!他一定是很有把握才会这么做的啊!现在,他需要的,就是你完全的信赖和全心的爱,所以,再来就是要你尽快回到他身边,全心全意的支持他,让他无后顾之忧,这样他才能全力的为你们的将来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迸明慧的眼神又亮了起来,最后终于破涕为笑, “对,我该相信盖依,不仅是他的能力,还有他的爱。” “喂!这才像我认识的古明慧,不过,话说回来,可能不用你回他身边,我看啊!他若知道你离开了,一定二话不说马上跟过来。” “不可能的,他根本不知道我是台湾人。” “什么?!他以为你是大陆妹?”欧阳雪惊讶的问。 “大概吧!因为我从没告诉他我来自台湾。” “那可难说,你没说,古爸古妈也没说吗?” “我不知道。”古明慧耸耸肩。 “我打赌他一定知道。” “是吗?那……他会赶来找我吗?” “怎么?开始期待了吗?”欧阳雪戏谑的瞅着古明慧。 “讨厌,死阿雪,敢糗我!”古明慧把一旁的懒骨头丢向欧阳雪,欧阳雪笑着躲开,哀伤的气氛顿时消散无踪。 *** 随意吃些食物,解决了有点太晚的午餐已经是下午二点多了。 迸明慧突发奇想的拉住欧阳雪忙着收拾餐桌的手,“阿雪,我们开车到南部玩,好不好?” “你才刚回来……” “没关系啦!我一点都不累。”古明慧玩兴好得很。 “好吧!”看着古明慧渴望的眼神,让欧阳雪不忍拒绝。“我们先去租车,然后再回来整理行李,咱们好好的玩几天。” 租车回来已经四点四十五分了,整理好行李,刚要出门,电话响了。 “奇怪,有谁会打电话给我?”欧阳雪纳闷的看古明慧一眼,不解的咕哝,跑进客厅接电话。 “喂。” “喂?你是阿雪吗?我是古爸。” “古爸?!”欧阳雪惊讶的望向古明慧,示意她进来。 “阿雪,明慧在不在你那里,我打回家都没人接。”古爸焦急的声音传来。 “在在在,古爸你稍等,我叫她。”欧阳雪连忙将话筒交给古明慧。 “爸,我是明慧……” “什么?!爸,你说清楚!”古明慧脸色惨白的大叫。 静静听着父亲电话里的声音,古明慧只觉得她的世界瞬间瓦解了,话筒掉落了也毫无知觉,只能瘫坐在地上。 欧阳雪接过电话,也瞬间白了脸色。天啊!明慧怎么受得了呢? 在答应古爸会好好照顾古明慧后,双方收了线。 欧阳雪正不知该如何安慰古明慧,古明慧却像突然发疯般的跳起来,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好插播新闻快报。 大陆民航客机下午三点二十分飞往香港的班机,在升空后不久,即发生爆炸坠毁,机上来客和机员全部罹难,是大陆航运史上死亡最为惨重的航空意外。 “不!我不相信!扒依没有坐上那班飞机,他不知道我是台湾人啊!他怎么会搭上那班飞机的?爸爸一定搞错了,他没有坐上飞机,他没有要来找我,没有、没有、没有……”古明慧狂乱的喊着,抱着头缩着脚,痛哭失声。 “明慧、明慧……”欧阳雪只能抱着她,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古爸说得很清楚,盖依确实打算来台湾找明慧,是古爸送他到机场,目送他入关,盖依确实坐上了那班飞机了。 “阿雪……是我!是我害死盖依的,是我害死了他啊!”古明慧凄厉的呐喊着。 “不,不是你,别这么说。” “是我、是我、是我,我为什么要懦弱的逃回来,如果我不回来,盖依就不会来找我,是我害死他,就是我啊!”古明慧陷入深度的自责。 “明慧……” “我……对,我要去找盖依,马上到大陆去,他一定没死,若是他死了,我一定会有感应的。” “别这样,明慧……”欧阳雪心痛的看着古明慧几近疯狂的眼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雪,他一定还活着,你送我到机场去,我必须赶去,阿雪,求求你,阿雪……”古明慧仍是抱着一丝其实是不可能的希望。 欧阳雪只能哀伤的看着她,“好,我送你去。” *** 斑速公路上,桃红色的嘉年华快速的奔驰着,收音机里仍不时的插播着飞机失事的最新消息,搜救的行动到目前为止仍无一生还者,而且因为坠落的地点在一处山谷中,搜救行动更是困难。 五点十五分,方才打电话订的机票时间是六点整,时间上来得及吗? 欧阳雪一边忧心古明慧的情绪,一边担心时间赶不上,不知不觉又加快了油门。 事情发生总是在瞬间,欧阳雪感觉车子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知道被后面的车子追撞了,车子偏离了车道,无法抓牢方向盘,眼看就要撞上前方卡车的后盘,瞬间,她作了抉择,反射性的使出全力握紧方向盘,将它打向右边,尚未来得及感觉痛,黑暗就笼罩住她…… *** “接引快点,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命运婆婆,我……我找不到她,这么混乱……” “在那儿,那个坐在古明慧旁边的不就是她吗?”命运婆婆眼尖的找到欧阳雪。 “真的是她耶!” “快一点,错过时辰就糟了。”命运婆婆着急的催促着。 “是……” 欧阳雪看着眼前的连环车祸,唉!真惨啊!看着前方不远的嘉年华,没想到司机座位撞成那个模样了,她还能好好站在这里,真是奇迹,还好自己反应快,乘客座位那边并没什多大的损坏。 明慧、明慧呢? 看到古明慧被人救出来时,她才松了口气,还好,似乎只有轻微的擦伤而已。 “我害死了盖依,现在又害死了阿雪,天啊!我真该死,死的人为什么人是我!” 才刚走到古明慧的身边,就听到她喃喃低误的自责。 欧阳雪呆愣当场。我……我死了? “对,你已经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她后面传来,欧阳雪回过身,见到了一老一少的两个女人。 “你们是谁?既然我已经死了,你们父怎么能看见我?” “我们是来接你的人,别再多说了,时间不多,我们必须把你送到你归属的地方。” “什么归属的地方。是天堂?还是地狱。你们到底是谁?”欧阳雪没有惊慌害怕,她只是习惯性的把事情问清楚罢了。 “唉!好吧!我是接引,她——是‘命运’,至于你归属的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 “命运?!操纵人类的人生?”欧阳雪十分吃惊。 “不,找不操纵人生,虽然命运是注定的,但是仍能从注定中,自己创造未定的命运。时间快到了,跟我来吧!”命运婆婆催促道。 “可是明慧怎么办?她才刚刚……”欧阳雪迟疑着。 “我知道,我们刚从那场失事现场回来。” “真的?!那盖依他……” 命运婆婆摇摇头。“天机不可泄漏,盖依·戴维森有他的命运,古明慧也有自己的命运,至于你……跟我来吧!” 声音方歇,欧阳雪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旋即失去知觉。 “唉!”命运婆婆无奈的叹气。 “命运婆婆你在叹什么气呀?”接引奇怪的问。 “唉!我叹我活到这把岁数,竟然还要说谎,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尤其是盖依·戴维森,要不是你这位胡涂接引出差错,哪会有这些后续的麻烦要收拾?” “哎呀!婆婆,人家是当初看他年纪小小不过十岁,就出了那档子事,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碰巧遇到路过的我,我才一时情急出手救了他呀!” “他当时根本不会死,会安全的被救回家,你这一插手可好了,现在才害我费心费力的将他送来送去,也搞得他们三人命运相连。接引啊接引,你何时才不会再给我惹麻烦啊!” 命运婆婆感叹的摇头,带着欧阳雪失去知觉的魂魄,瞬间消失无形。 “哎呀!等等我呀!命运婆婆!”接引急呼,跟着消失在车祸现场。 *** 痛! 闪入欧阳雪脑海中的第一个知觉就是痛,全身剧烈的痛,最严重的就是头痛。 这一定是地狱,她一定来到地狱。 她还记得自己死了,接引和命运婆婆带走了她,现在她一定是被带到地狱了,否则不会这么难受。 头部的抽痛更厉害了,让她不禁申吟出声,张开了眼睛。 一个打扮奇异的小女孩似乎被她的申吟声引过来,小女孩走到床边,看到欧阳雪睁着眼,低呼一声就往外跑。 “等等,别走!”欧阳雪费力的喊,但声音却几不可闻。’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女孩跑出去,对着守在附近的佣人们喊,“少夫人醒了,快去通知少主!” 意识又逐渐模糊,少夫人?少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一堆疑问,欧阳雪又被黑暗带走,沉沉的睡去。 迸云飞随着下人来到明月楼,看着躺在床上的妻子,犹紧闭着双眼,疑问的转向婢女迎春。 ‘你不是说少夫人醒了?”他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丝毫感情。 “奴婢的确看到少夫人睁眼了。” “请了大夫了吗?”他又问,眼睛没有离开床上的人。 “请了!” “等会大夫诊完,请他到书房来。”古云飞吩咐道。 “是,少主。” 迸云飞回到书房,状似疲累的坐在椅上闭紧双眼,陷入回忆里。 当初为了信守对父亲的承诺——与柳家结成儿女亲家,他才愿意迎娶柳家的女儿。在得知结拜二弟风峻怛调查的结果后,他决定娶柳家二小姐柳翩翩,谁知新婚夜盖头一掀,新娘竟是大小姐柳筠筠,那绝俗的容颜,让古云飞有轻易的相信她的理由。 至今,他仍时常的咒笃自己笨,竟然那么轻易的被她的美色迷惑,没有发现那张美丽的面具后面,其实是个冷血无情的冷血动物。 迸家堡,皇上赐封“天下第一堡”,这就是她为什么处心积虑要嫁给他的原因——成为天下第一堡的堡主夫人! 所有美丽温柔的伪装,在她怀孕后全部卸除,只因一切都按照着她的计划进行。为了孩子,古云飞处处迁就她,但是,她连对雪儿,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肯释放出一丝丝的爱。 成亲五年,雪儿也已经四岁了,本该是快乐无忧的,但是他却经常发现雪儿的双眸里有着早熟的忧郁。 现在,他已经看开了,他决定将这个错误的婚姻结束,他会给她时间养好伤,然后把她送到杭州别院,反正这些年来她没有给过雪儿一点点母爱,他又何必在意雪儿失去母亲呢?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五大总管之一古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禀少主,大夫到了。” “进来吧!” 大夫推门而人,古云飞请他人座,等仆人上了茶,他才开口问:“秦大夫,内人还好吗?”语气不冷不热,平淡得不兴波纹,他只是尽责的了解柳筠筠的伤势罢了。 秦大夫模着垂至胸前的白胡子,徐徐的开大道:“尊夫人身上的伤并不碍事,全是些轻微的擦伤,只是难免筋骨会有点酸痛,最主要是头上的伤痕,不过她已经清醒过了,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她现在睡着了,睡眠有助于伤口复原,不过脑部受伤的人可能会有些后遗症,现在我们也只能观察。” “秦大夫的意思是她可能变得……不正常?” 秦大夫叹了口气,“很难说,人类的脑部是很奇妙的,我说过,我们只能观察。” 送走了秦大夫,古云飞回到书房,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意外发生前,他正告诉她要送她到杭州别院去,她非常生气的咒骂他,甚至和他大打出手,虽然她的功夫不错,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她怒气冲天的骑上“追风”,绝尘而去。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送走她几乎等于休了她一样,她当然不可能答应。 没多久,风云搂的卫士们回报:“少夫人坠马了。” 坠马后,她昏迷了三天,今天下午甚至有一度停止了呼吸,他发觉自己竟然希望她一死百了,虽然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他仍为自己产生了那种念头而感到汗颜。 晚膳刚过,却听迎春差人来报,她醒了。 乍听到这消息,他甚至不知该庆幸她月兑离险境,还是失望丧失了一个得到自由的机会。 不过,这场意外并没有让他改变心意,不管柳筠筠会变成什么样子,正常也好、不正常也罢,他还是会送走她。 他必须让古家堡走出她所造成的阴影,重见青天白日。 *** 欧阳雪再次醒来,已是隔天早晨。 全身的疼痛已经减轻不少,头上的抽痛虽然还很痛,但已不似昨日那般剧烈。她缓缓的张开眼睛,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卧房,非常的复古,很像电视剧里大富人家闺女的卧室,挺古色古香的。 欧阳雪瞬间睁大眼,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被那自称是“命运”和“接引”的人带走了吗?怎么会在这古色古香的卧房里?回想起上次短暂的清醒,那个小女孩活月兑月兑是古装剧丫鬓的打扮。 难道,难道这里就是那命运婆婆和接引所指的她归属的地方?!一个尚不知年代的历史中? 门口的轻响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睁大眼,全身戒备的紧绷着,是谁? 门慢慢的打开,显示开门的人极其小心,或许是怕吵醒她吧! 是昨天那个小女孩。 迎春捧着梳洗的脸盆,轻手轻脚的进来,她不知道少夫人今早会不会醒来,但总得有备无患啊! 抬头望向床铺,对上欧阳雪那睁得大大的双眼,她吓得差点摔掉手里的脸盆。 “少、少夫人,您……您醒了……”迎春恐惧的结巴着。 少夫人?小女孩叫她少夫人?这少夫人是谁? “你是谁?”欧阳雪小心翼翼的开口,却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好个清脆陪耳的嗓音。 迎春恐惧得瞪大眼,“少夫人……奴……奴婢是迎……迎春啊!”她脸上着焦虑的表情,两手交握在腰间,手指头交搓着,似乎带着很重的神经质。 “迎春,你告诉我,我出了什么事?”欧阳雪问,她必须先查清楚自己的身分,她是代谁活了下来?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迎春神经质的表情愈发明显,欧阳雪发誓,这丫头再不停止搓手指头,她的手指头一定会月兑掉一层皮的。 “少夫人,您四天前骑马,坠马受了伤,昏迷了三天三夜。” “迎春,不瞒你说,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可不以为我介绍一下?”忍着痛,欧阳雪勉强半坐起身子,迎春俐落的上前扶她,并在她背后塞满软垫,待一切就绪,又马上退一大步。 “介绍?”迎春不知少夫人又在使什么花招。 “是啊!我是谁?叫什么名字……等等的。” “嗄?!” 欧阳雪为迎春那吃惊的表情莞尔一笑,耐心的等着答案。 “少夫人,您的闺名叫柳筠筠,是古家堡的少大人。” 柳筠筠?古家堡?这名字好熟,似乎在哪儿听过……啊!祖谱!是古家的祖谱,在啊!不是巧合,她欧阳雪变成柳筠筠了。 没想到当初一句玩笑话竟然成真,她真的变成了明慧的老祖宗了。突然间,她好想看看现在的长相。 “迎春,扶我到梳妆台前。”忍着疼痛,欧阳雪掀开棉被,双脚移向床下。 迎春先帮她披上一件外衣,然后扶着她在梳妆台前迎下。 好美!她惊讶的看着铜镜里绝俗的丽容,不太敢相信这是自己。 镜中的自己,一头长发正随意的披在肩上,姣好的双眉下是一对子夜陂黑色的明眸,俏挺的鼻下是一张唇形完美的嘴,浓密的长睫毛眨呀眨的,如婴儿般洁白细女敕的皮肤,真的好美。 在迎春服侍她梳洗后,另一个女孩送来早膳,没有理会她们怪异的眼光,她好胃口的把送来的餐点吃光光。 迎春说,大夫交代她要卧床休息,她也乐于从命,乖乖的躺回床上。 等到房里只留她一人时,欧阳雪才许自己思考。 回想着古明慧抄回来的那份祖谱,因为有欧阳雪的名字,所以古明慧将有关于她这一代的事,全部抄了回去。 依祖谱的记载,她的丈夫就是古云飞,还有一个女儿叫古靖雪,一个小泵叫古云倩。迎春说她嫁到古家堡已有五年,那她女儿应是四岁了吧! 想起经历过的一切,每件事似乎都没有关联,但现在看来,却发觉竟是环环相扣,难道这一切冥冥中早有定数,是她的命运该如此吗? 命运—— 是啊!她不就是被那个叫“命运”的婆婆送到这儿来的吗?这如果不叫命运,又该称为什么呢? 眼皮又慢慢变得沉重了,受伤未愈,似乎特别容易疲累,闭起眼,欧阳雪将头偏向一边,又沉沉睡去。 第三章 近午,古云飞不疾不徐的来到明月楼,推开房门,僵直着身子站在门口。 遣退了迎春,他来到欧阳雪床边,眯起了眼,表情是严峻犀利的,低头端详起沉睡的她。 迎春早上报告道,少夫人醒来了,忘了过去所有的事,吃光了她们送来的早膳,甚至对她微笑。 怎么回事?这一切又是她的另一个计谋吗?还是真的脑袋撞伤了?床上的人儿动了动,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没动,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她的脸蛋,冷漠的脸上不带丝毫表情。 她眨了眨眼,然后张开,呈现出如星夜般黑亮的眼眸。 欧阳雪迎上他那清冷深邃的双眸,猛地倒吸一口气,她整个人弹起来,直着腰坐在床上。 “你、你是谁?”欧阳雪几乎是有点害怕的喃喃问着眼前俊挺的男子,他的眼光令她不寒而栗。 迸云飞挑高了眉,有点意外的看着她颤抖的身子,那形于外的恐惧害怕更让她的美益形楚楚可怜。 她在害怕?!这项认知让他皱起眉,柳筠筠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怕他?不可能。 可那眉宇间明显的惧意,星眸里掩不住的慌乱,实在得不容人怀疑啊! “你怕我?”他轻声的问,声音低沉而冷然。 欧阳宰骇然的瞪大眼,虽然慑于他冰冷的气势,似天生好强不服输的个性冒出头来,“我、我才不怕你!” 那强装的勇敢不禁让古云飞低笑出声。 “你是不用怕我,因为我是你的丈夫,古云飞,古家堡的少堡主。” “嗄?!”她早该猜到的,不是吗?除了丈夫,那个男子会被允许单独留在少夫人的卧房里呢? 迸云飞仔细的注意着她的表情,想找出她假装失忆的蛛丝马迹,但没有,她似乎真的没见过他似的。 自从知道柳筠筠的真面目,他已不会为她的美色而迷惑,五年来她要的每个诡计,他都能一眼识破,然而这次,是她的演技进步了,还是真有其事? “听迎春说,你失去记忆了?”他的声音很轻柔,但是眼神却是冰冷的。 欧阳雪看着他的眼神,忍不住瑟缩一下。 怎么回事?古家祖谱明明记裁得很清楚,古云飞和他的妻子柳筠筠是非常恩爱的呀!但是,她为什么感觉不到他的爱意? “是的,我的脑子里完全没有这里一切的记忆。”欧阳雪尽量挑实话讲,虽然像是和他玩文字游戏,但至少说的是实话。 “那你没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哦!”她犹豫着,她看过祖谱,知道古家会发生何事,虽然不敢说自己能过目不忘,但是当她认真研读时,就能百分之百记住读过的一切,她的记忆力一向让自己很自豪。 “日期!今天的日期?”她终于想到一个问题。 “日期?今天是庆历二年六日初五。” “庆历三年……”那不就是宋仁宗当政吗?六月初五……她脑海里突然出现祖谱上的—段记裁:“庆历三年,六月初五,刚过正午,雪儿和仆人的孩子们在白雪楼花园前嬉戏,失足落水……” 欧阳雪脸色霎时惨白,她焦急的抓住迸云飞,“现在什么时候了?” 迸云飞意外于她突然的转变,但仍回答她,“正午刚过一刻。” “快!带我到白雪楼!”欧阳雪飞快的翻身下床,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你到白雪楼做什么?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他没动,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求求你,现在我没时间解释,快带我去,雪儿……雪儿出事了!”她焦急的大喊,“不管你怀疑什么以后再说,求求你带我去白雪楼!”她几乎啜泣出声。 “你……”古云飞犹豫着,终于,“走吧!” “快!快一点。”她催促着。 迸云飞二话不说抱起她施展轻功飞跃而行。 她根本来不及发表任何言语,就到了白雪楼入口的拱门处。她急忙的跑进去,却和慌张往外跑的仆人撞在一起。 那名仆人一见到相撞的人竟是少夫人,吓得跪在地上。 “少……夫人!” 迸云飞扶起欧阳雪,对着跪在地上的仆人间:“你慌慌张张的要去哪?” “啊!是小小姐,她……失足落水了……” “不!”欧阳雪大喊一声,推开古云飞,跑了进去,而古云飞也随后赶上,雪儿?雪儿真的出事了? 池塘边围了好多人,大家吆喝着。 他们排开众人,刚好看见一名仆人救起雪儿,抱她上岸,古云飞上前接了过去,惶恐的发觉女儿已没了呼吸。众人都低下头采,古云飞也流下泪来,他的爱女呵! “不,把雪儿给我,把她放下来,快啊!”欧阳雪大叫,她得救雪儿。 “筠筠,雪儿死了!”古云飞低喃。 是的,她现在是柳筠筠!,也就是雪儿的母亲。 她一把将雪儿抢了过来,没时间浪费口舌解释,把雪儿放在地上,对雪儿施行口对口人工呼吸,配合心脏按摩。 呼吸呀!雪儿,快呼吸呀!她一直重复做着。 每个人都愕然的看着,少夫人不怕冲着死人的秽气吗? 迸云飞心痛的看不下去,上前要将她扶起。 “别这样,雪儿已经死了!” “别碰我,别打扰我!”欧阳雪大声的怒吼。她很生气,气这些没知识的老古板,不帮她就算了,还防碍她。 拜托!呼吸,呼吸啊!雪儿。 “咳咳咳……”终于,雪儿的嘴里喷出水来,她连忙让雪儿侧躺,将水全吐出来。 众人惊呼,欢声雷动,古云飞从她手上想要接过雪儿,但她却紧紧的抱住雪儿。 “太好了,太好了……”欧阳雪紧搂住雪儿小小的身体,激动的流下泪来。 迸云飞见状,分不清内心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仿佛那道冰冷的墙逐渐的坍塌。他一举抱起她们母女两人,然后吩咐下人请大夫并将她们一起安置在雪儿的床上。 未久,雪儿慢慢的醒来,一睁眼就看见爹娘在旁,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投入爹爹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雪儿别怕!”古云飞柔声的安慰着。 欧阳雪看着这对父女,感动得泪流满面,他们是她的丈人和女儿呵!这一瞬间,欧阳雪知道,她爱上了古云飞了。 *** 落水事件后,古家堡内众人皆口耳相传,少夫人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但这两天以来,欧阳雪却被禁止在白雪楼外,不让她见到雪儿。除此之外,她也发觉了众人对她奇怪的态度,那种表现,与其说是尊敬,不如说是恐惧来得恰当,每个仆人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戒慎恐惧的模样,为什么? 心中隐约感觉不对劲,却无人可解,古云飞这两天又不见人影,她该找谁问呢? “迎春!迎春!” 迎春闻声立刻走进来。“少夫人有何吩咐?” “迎春,少主呢?” “少主在练功房。”局促不安的神情又出现在迎春的脸上。 “好,你帮我整理一下仪容好吗?”到这里几天了,欧阳雪对那头长发显然没辙,衣服也得丫头们教才会穿。谁教二十世纪的她留的是短发,穿的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 坐定在铜镜前,从镜子里看了看那继续搓着手的迎春,像是异常的恐惧。 “迎春,快帮我梳头啊!”欧阳雪忍不住催促着。 “啊!是!” 没多久,迎春就将头发梳好了,简单的样式,发梢插上一支凤形金钗;一条珍珠环在额前,欧阳雪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轻叹,真是……美得令人目眩。 “迎春,你真行,谢谢你了!” 见迎春久久没有动静,欧阳雪疑惑的回头看她,只见这小丫头嘴巴张成o字形,傻愣愣的呆站在那里。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她抬手碰了碰小丫头的脸颊,关心的问。 “啊!”迎春回过神来,尖叫一声,咚地一声跪了下来,惊慌失色的拚命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不该发呆,奴婢下次不敢了,请少夫人恕罪!” “别这样啊!到底怎么了?”欧阳雪也焦急的蹲下来,拉起跪在地上的迎春。“好端端的说跪就跪,我只是问你发什么呆罢了,为什么突然跪下磕头?” “因为少夫人以前说过,不尽心工作的人,都要受鞭打,好好的教训一下。”迎春颤抖的答。 “什……什么,”柳筠筠竟然……“你以前有没有被鞭打过?” “几乎所有的下人都有过。” “你……可不可以说一下我为什么会打他们?举个例子好吗?”欧阳雪急欲了解一下。 “嘎?!是!以前夏荷帮少夫人梳头时,不小心掉了梳子,您生气的鞭打了她五下。奴婢以前端洗脸水给少大人时,洒了些许的水在地上,您不仅打了我五下,还要我用嘴把水吸净。上个月,整理明月楼的园丁不小心剪了一枝您最爱的花,您鞭打了他十下,又……又砍断他一只小指……” “好了,别说了。”欧阳雪差点吐出来。 “是!”迎春连忙噤口。 太可怕了,这柳筠筠根本是个魔鬼,难怪,难怪所有的人见到她就像见到鬼一样;难怪,难怪她感觉不到古云飞的爱意;难怪,难怪那天雪儿一醒来.舍她而就古云飞。 祖谱上写的不正确,古云飞根本不爱柳筠筠。 等等。 她记得明慧抄回来的祖谱,前面有记载,祖谱是庆历三年九十三开始写的,之前从古家第一代到第二代古云飞这一代的事迹,都是补述的,那么说,是她要求写祖谱的喽! 瞬间,欧阳雪信心大增,云飞一定会爱上她的,她一定要改变大家对她的态度,而首先呢!就是做她自己。 “迎春,带我到练功房去。” “少夫人!少主正在练功,交代不可以去打扰:的。”迎春似乎被吓的不轻。 “好吧!你不敢带我去,那我自己去,你只要告诉我练功房在哪里,怎么走就好了。” 欧阳雪似乎听到下巴掉下来的声音,瞧,这丫头的嘴巴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棒球了。 “少夫人,您连练功房在哪里都忘了?” “我不该忘吗?”欧阳雪直觉的月兑口而出。 “奴婢是以为,少夫人受伤前,也常在练功房练功,所以以为您多少会记得。” “我?我会功夫?!”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个柳筠筠竟然会武功耶! “是啊!夫人的武功虽不及少主,但仍是很好。”迎春忐忑的回答着。 “真的?快,快带我到练功房去,别怕,有事我负责。” “是,少夫人。”迎春最后还是听命行事。 *** 欧阳雪站在练功房外,突然有些却步了,方才因得知自己会功夫所产生的喜悦,及延伸而出的勇气,竟只够她走到门外。 里头传来刀剑对峙的声音,那种气势磅礴的声音,震撼着她的心灵。 有人和古云飞对打,是谁? “少夫人……”迎春压低声音,轻声的叫。 “迎春,你先退下,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遣退了迎春,欧阳雪仍旧犹豫的站在门外,提不起勇气进去。奇怪,明明下定决心要让他爱上自己的,为何连见他的勇气郡没有? 因为你害怕看见他用冰冷无情的眼神望着你。 不!他看的是以前的柳筠筠,只要让他了解我,他就不会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是吗?那你为何杵在这里不敢进去? 我…… 所以我就说你害怕嘛! 欧阳雪内心交战着去?不去?却没有注意到里面已经静了下来。 迸云飞停止了和结拜三弟赵子扬的武艺切磋,纳闷的看着房门,心里奇怪着那女人到底要不要进来? 方才她刚到时他们就知道了,两人都没有表示什么,因为赵子扬对柳筠筠同样是厌恶的,他以往根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赵子扬看了眼心神不宁的大哥,心底有些了然。堡里所发生的事他当然一清二楚,尤其是两天前发生的事,在堡内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他也看出来大哥因此事内心些微的软化了,他实在很担心这一切只是个假象,害怕到最后证明这又是柳筠筠的另一个阴谋。 但是这两天来,他在堡内所听到的一切,却让他有种错觉,下人们口耳相传的人是柳筠筠吗?那个自私、跋扈、阴狠、恶毒的蛇蝎美人? “大哥……” “什么都别说。”古云飞打断他。 “好,不说,不过我倒想玩个小游戏。”赵子扬眼底闪过一抹恶作剧的光芒。 “别乱来。”古云飞沉声警告,他太了解这个三弟了,鬼点子一堆,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常常让人恨不得一刀砍了他省得麻烦。 “不乱来,不乱来,我可是非常认真的,其实啊,我只是做个小试验罢了。”赵子扬露齿一笑,充满算计的味道。 迸云飞机警的眯起眼,对赵子扬露出那种笑容升起三分戒心,“你想做什么试验?” 赵于扬仍是笑着,但此时又多了股懒洋洋的味道。古云飞心底有点泄气的知道,他不会说明清楚。 丙然—— “待会你就知道了。” 门外有些动静,似乎是门外之人终于决定要进来了,两人都专注的盯着那扇门,等着。 欧阳雪不知道做了几个深呼吸,凝聚了些许的勇气,毅然决然的推门而入。 一柄飞刀赫然对着她迎面而来,欧阳雪下意识的反射动作——捂住脸,尖声大叫。 她等着一命归阴的疼痛,但却久久未至。 “哈哈哈……哈哈……”狂笑声从头顶传来,欧阳雪立刻放下双手,瞪着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 斑大、俊俏、挺拔,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不过现下的哈哈人笑,却增添了他一股狂妄的气质。 看着他手里还有两把飞刀,与方才从她耳鬓飞掠而过,钉在门板上的飞刀样式一样,想必他就是射刀之人了。 “开这种玩笑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她生气的嚷嚷。“难道你妈妈没告诫你不可以玩危险的物品和游戏吗?” “啧啧啧,真是稀奇啊!什么时候,堂堂的古少夫人竟躲不过一柄小小的飞刀,甚至还捂着脸尖声大叫,真是丢尽柳家武学的脸哦!”赵子扬猛在一旁摇头叹息,一副替柳氏宗族惋惜的模样。不过心底却有个疑问,妈妈?1她指的是某个人吗?他没有妈妈呀! “你……”见他那副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够了!”低沉冷然的声音由另一个角落传来,有效的止住了那嘲弄的大笑。 欧阳雪循声望去,只见古云飞状似散漫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剑,低头轻轻擦拭着,没看她一眼。 终于他抬起头来,手里的剑挥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潇洒俐落的收剑入鞘。他那锐利的眼神终于对上欧阳雪。 欧阳雪一接触到他那冷电般的眼神,心没来由得猛跳,他的眼神好冷酷,她能让他爱上她吗?她实在没把握呵。 “你到这里做什么?”古云飞冷冷的声调不带一丝情感。 “我有事想和你谈谈。”她看了眼一旁的赵子扬,“单独的。” 两个男人交换个眼神,赵子扬轻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古云飞则仍是一脸漠然,面无表情。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你没有,我有。”她坚持着。 “好,说吧!” “我想单独和你谈。”开玩笑,她又不知道那人是谁,更何况她要说的话,可不适合第三者在场。 “你我之间的事,没有什么是子扬不能听的。” 欧阳雪觉得有一把火在她心里慢慢的燃起,她知道他有很充分的理由敌视她、憎恶她,但是他的态度愈来愈令自己无法消受,看来,她不该用这种寻常的方法与他谈判。 “怎么?你怕和我单独相处吗?如果是的话,我不介意等你克服恐惧时再好好的谈一谈,毕竟,夫妻间的事,不太适合在外人面前谈。我先离开好了,抱歉,打扰你们了。”潇洒的挥挥衣袖,她漂亮的退场。 两个男人看着已经关上的门,久久不发一语,赵子扬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的表现出难以置信,而古云飞淡漠的俊脸闪过一丝讶然。 “大哥!你确定她是柳筠筠吗?”赵子扬摇着头啧啧出声,开玩笑的道。 “很不幸的,她的确是。”古云飞点点头。 “她真的失去记忆了吗?”赵子扬有点怀疑。 “你不是试过了,该我问你才是。” “哟!大哥真是聪明,没错,方才我是想试她一试,对一个练武之人,突然受到攻击,都会反射性的出手防御,尤其是像柳筠筠这种不高不低的身手,她的武功不会差到不知防御,也不会高到假装不知防御,就算是失去记忆,应该也会有些潜意识的举动才对,可是,方才她的模样……”赵子扬用拇指与食指搓着下巴,沉吟着。 “完全不像稍有底子的人。”古云飞低语。 “没错!很奇怪吧!” “这又能证明什么?”古云飞询问着。 “是不能证明什么。啊!对了,大哥不觉得她说话的口音变了吗?” 他当然察觉到了,深沉的看了赵子扬一眼。 一个发生意外昏迷时一度断气的妻子,醒来后所有的个性、待人处事、口音、眼神、态度全部变得如此陌生,他这个最近身的人怎会没发现呢?只是他又能如何?早已下定决心送走她了,而且难保她这些改变不是另一个阴谋。 “大哥,你记不记得两年前,我们为了寻找二哥,途经那座‘无名山’,遇见了一个奇怪的老太婆,她替我们三兄弟卜了一卦的事?”赵子扬突然问。 “记得。”他点点头,就是因为听附近村民谈起那“怪婆”卜卦算命奇准无比、铁口直断,他们路过时才顺道拜访她,主要也是为了寻找排行老二的结拜兄弟风峻桓。 也是因为那怪婆说二弟返家的时机未到,等机缘成m熟时,自会回来,因此他这两年来才未再亲自出门寻找,却只是派人四处探访。 子扬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你还记得她为你卜了一卦,记了什么?” “她说,我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恩爱的妻子,哈……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古家祖训就是不准休妻、不准纳妾,我怎会有个恩爱的妻子?”古云飞嘲讽的笑着。 “我记得当初你也是这么回答她,可那怪婆也哈哈大笑,她回了一句话,我至今仍是想不通,她说:‘是花非花,是雾非雾,雾里观花。是汝之妻非妻也,非汝之妻是妻也。命也,运也,非汝之所能也。’这句话你想过了吗?” “没想过。”他淡道。他是真的没想过,也不认为有此必要,他今生已不抱任何能得到爱情的希望,他只想守着这个家,扶养雪儿长大、供养父母安养晚年,好好经营古家堡的产业,至于其他……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那现在你得好好想想,若我猜的没错,怪婆所说的时机应该是快到了。”赵于扬猜测着。 “怎么说?”古云飞问着。 “她最后说过一句话:‘非汝妻之妻,应命运所求而回时,月兑轨的命运将导正,幸福之花将开。’她也说过到这时候,那有一番奇异经历的二哥也将回来。你忘了吗?” 迸云飞没忘,但他只是去记得与自己无关的部分罢了,他懂子扬的话意,但……可能吗? “你是要告诉我,失忆后的柳筠筠,即是那怪婆所谓的‘非汝妻之妻’吗?” “很有可能。”赵子扬道。 迸云飞陷入沉思,若果真如此,那他该如何? 接受她,那他是不是得长期生活在失去她的阴影里,毕竟她随时有可能恢复记忆。 不接受她,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没法否认自己的心已经慢慢被她吸引,那蛰伏了近五年的感情,正一点一滴的苏醒,他没把握自己能否拒绝得了这个全新的柳筠筠。 他该如何? “子扬,你有何看法?” “我?!”赵子扬讶异的睁大眼。果断的大哥何时会为了家务事来问他的意见。“你是真的被扰乱了,是不?你并非如你所表现的那般无动于衷,是不?柳筠筠终究还是搅乱了一池春水,是不?” 心底有些狼狈,但古云飞仍旧保持面无表情,淡然的看赵子扬一眼。“你该回去了。” 赵子扬了然的一笑,破天荒第一遭没有二话的顺从。 “是啊!是该走了。”告别了古云飞,他潇洒的走出门去。 目送赵子扬离去,他当然看到了赵子扬那抹恼人且别具深意的笑容,却无力反驳。 他是被扰乱了,他也并非无动于衷,但是,他有那勇气接受这种随时会有变数的改变吗? 第四章 夜里的雨,一开始是很温柔的,雨点打在屋顶上,不只不吵,反而带点诗情。 从小,欧阳雪就特别喜爱听雨,随着那忽缓忽急的节奏,仿佛所有的委屈与难堪都被冲净,只留下清明。 夜已深了,但是她却依然了无睡意,等了整个下午和晚上,古云飞终究没有出现,他是下定了决心对她不理不睬了吧! 她半卧在窗边的锦织躺椅上,披散着一头长发,着单衣,将头轻靠在窗台上,凝注着外头阒黑的夜色,探手在窗檐上头接了些顺沿而下的雨滴,雨水顺着手臂流下,沾湿了衣袖,带来了些许寒意。 开封的初秋,已略带些寒,尤其是对她这种生在台湾的人,但此刻她毫不在意,寒冷有助于她冷静乱烘烘的脑袋。 花园的亭子里,古云飞一身黑衣的融在夜色中,锐利的眼神盯着那半卧在窗檐的人儿。 她到底以为她在做啥?三更半夜不睡觉,甚至还在玩水,也不知道加件衣服,难道不怕尚虚的身子又受寒吗?心底的那份关切,连自己也没察觉。 终于雨歇了,人似乎也累了,只见她仰天叹了口长气,走进内室,灯,熄了。 良久,古云飞终于转身离去,他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 一大早,透着清晨的阳光,花园里经过一夜雨水的洗涤,满园百花沾露,映出满庭满院的绚丽。 昨夜虽晚寝,但是欧阳雪仍起了个早,在迎春和夏荷的帮忙下,梳洗着妆后,漫步在这绚丽的庭院里。 阻止迎春端早餐到明月楼来,她决定到饭厅去和大家一起用餐。 这个决定显然又吓别了迎春和复荷这两个小女孩,瞧她们一脸呆愣的表情,让欧阳雪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一踏进饭厅,欧阳雪再次在心底长叹了口气,饭厅里共有八个人,显而易见的,那居首位的就是她的公公和婆婆了,再来是古云飞,他身旁坐着古靖雪,接下来是古云倩。一旁立着三位婢女,侍奉着主人用膳。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别致”,惊讶、厌恶、惧怕,尤其是小雪儿,甚至缩进去云飞怀里。 老堡主古彻只是皱着眉看她一眼,他心底是非常后悔的,后悔当初和柳家庄主订下这门亲事,搞得古家堡乌烟瘴气,儿子一生毁在他手里,孙女得不到母爱。 老堡主夫人古杨兰,眼光不屑的瞧她一眼,又自顾目的用餐。 迸云倩,她的小泵,厌恶的瞪她一眼,转身安抚雪儿,不再理她。 三个婢女则戒慎恐惧的僵立一旁,其中一个连忙上前添了副碗筷,迎春接手,伺候她用餐。 迸云飞轻柔的安慰着雪儿,待雪儿稍镇静后,才冷冷的瞧她一眼,然脸上惊讶的表情是隐藏不了的,毕竟,这几年来,她从不和大家一块用膳,如今突然出现,谁不意外? 欧阳雪不理会众人明显的敌意,她绽开笑容,优雅的走向餐桌,“大家早啊!” 众人依旧毫无反应,她耸耸肩,不在意的坐了下来,正准备好好的利用这难得的聚会和家人做一番接触,没想到每个人都藉口吃饱了而离席,古云飞甚至将雪儿交给古云倩带走,不到一分钟,整个饭厅只剩下她和古云飞两人。 有点泄气的目送众人离去,最后,欧阳雪的视线溜回古云飞身上,发现他正自顾目的大快朵颐,对她视若无睹,心里实在很不是滋味,她不能让这种情形重演,她历经生死,才来到这个地方重新开始,她不会轻易被打败的。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云飞?”虽是问句,但她却很坚持。 迸云飞眼底光芒一闪,云飞?她竟然直呼他的名字,并非他大男人不准妻子这种叫法,他甚至认为直呼名讳比较像一家人,但她从未叫过,她对他的称呼总是如外界的陌生人一般古少主、古少主的叫。 “为什么?”他甩开思绪,回问她。 “因为我想了解这个家。” “是吗?”他靠向椅背,懒懒的说。 “是的、是的。”欧阳雪对他那种爱理不理的态度感觉根火大,“请你别再用问题回答我了,好吗?我讨厌这样。” “是吗?”古云飞又道。 欧阳雪的牙齿几乎磨穿。“你……你真是个冥顽不灵,大地不容的千年老顽固!” “是吗?” 要不是对他尚有些了解,她一定会把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神情误以为是笑容。他这个人根本是个冷冻库,毫无幽默感可言。 “你有语言障碍,说不出长一点的句子了吗?天啊!一想到要和一个沉默寡言的冷冻库生活在一起,我实在快乐不起来。” “很好,既然大家都不快乐,等你一养好伤,马上起移到杭州别院。”他冷冷的道。 “哈!我就不信没法子让你多说些话。咦?等等,你说谁要到杭州?你吗?是不是因为我受了伤,耽误了你的行程?” 迸云飞瞪着她,她真的不记得了吗? “不是我,是你,意外发生前我告诉过你了,古家堡已容不下你,碍于祖训,我无法休了你,只好把你送走,眼不见为净。” “什么?!”那就是分居了!那怎么可以?“你的建议我心领了。” “那不是建议,是命令。”他沉声道,“过几天你就走。” “我不会离开的。”欧阳雪坚持着。 “你认为那由得了你吗?”古云飞沉声警告着。 “我绝不走,云飞,我历经死亡才来到宋朝,不是来让你把我送走的。” “请解释清楚你的话意,何谓历经了死亡才来到宋朝?”古云飞冷飕飕的眼神带着愤怒,断定她的疯言疯语又是另一个把戏。 经他如此一问,欧阳雪才警觉自己失言,久久无法启口,不知该如何解释。 见她久久不语,古云飞低声警告,“不管你在耍什么把戏,我警告你,你不会得逞的。虽然你救过雪儿,但是在我还没查清楚那是不是你的阴谋前,我不准你再去招惹雪儿,还有,你也不必费心去了解这个家,毕竟之前你已经浪费了五年的时间,而且在不久之后就要离开,实在没那个必要了。”他丢下话,随即起身掉头离去。 “我不会走的,古云飞。”她对着空荡荡的门廊说,像是宣誓一样。 “少夫人,可以收拾了吗?” 欧阳雪回过头,看见一个胖嘟嘟的妇女站在餐桌旁,双臂垂在圆鼓鼓的肚子上,一对细长的眼睛深深的嵌在胖嘟嘟的面颊上,瞪着欧阳雪,一副很不客气的等着她要的答案。她是陈嫂,陈总管的太太,负责主人们的膳食。 收拾?陈嫂要她即刻打包离开古家堡吗?然后她把视线移向餐桌,明白陈嫂指的是用餐,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陈嫂是古家堡的元老忠仆,她是仆人中少数的其中一个敢摆脸色给柳筠筠看的仆人之一,另一个就是她的丈夫陈总管。 “陈嫂,你可以收拾了,谢谢你。”. 陈嫂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随即收敛起来,嘴里嘟喃着,“谢谢你?哼,这倒是新鲜,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世上还有这客套话。”她收拾着餐盘,看到欧阳雪还坐着没有离开,于是停下手边的工作说:“少夫人,你这样对待少主实在说不过去,或许你认为我没资格说话,但是我想说就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对少主不好,对雪儿小姐不好,更别提老爷、夫人,还要云倩小姐了,你侍在这里对每个人都没好处,还不如趁早收拾收拾,到杭州别院过你自己的生活。” 欧阳雪震惊的看着陈嫂,在她眼里看到誓死的忠心,在了解了过去柳筠筠的为人后,欧阳雪疑问着难道陈嫂不怕柳筠筠对她不利吗? “陈嫂,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不会离开的。”欧阳雪坚定的说着。 “哼!咱们走着瞧!”她啐了一口,继续收拾桌面,不再理欧阳雪。 欧阳雪起身离开饭厅,她必须好好想想面对未来的对策,这些排斥、厌恶,在将来往后的日子里一定仍会不断的上演,她得好好想一想才行。 *** 今晚的天气很晴朗,欧阳雪靠在院子的假山前,仰望着天空,满天星光,在这没什光害的历史洪流中,显得异常灿烂,彷佛伸手就能摘下。 她,又孤独的过了一天,午膳和晚膳,重复了早餐的剧情,在这黑压压的园子里,她突然觉得好孤单、好心酸,突然间,她好想念古明慧。 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忍了一天的委屈,此刻终于爆发了,欧阳雪不可遏止的啜泣着,痛哭失声,反正没有人理她,在这么大的院落里,只有她孤单一人,可怜兮兮的蹲子,她双手抱膝,头埋进膝里,呜呜的哭泣着。 迸云飞仍像昨晚一样,隐在黑暗的角落观看着,眼底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心疼与怜惜。 她哭了! 成亲五年来,她用尽镑种手段,耍过千百种阴谋,却绝对没有委曲求全、哭泣这两种,她,真是变了! 不由自主地,他走上前去,将外衣月兑下,披在她单薄的身上。 欧阳雪受惊的一跃而起,娇艳的泪颜在看见来人时惊愕的瞪大布满泪水的双眼。 “你……”不知该说什么,看着披在肩上的衣服,她下意识的欲将它拿下还给他。 “披着,夜里天凉了,你如果再受风寒,只会带给我麻烦。”古云飞冷淡的说。 欧阳雪再度感到心酸。他的话里,可有一丝丝的关心?一点点的怜惜?该是有吧! 抓紧衣襟,衣服还留着他的体温与味道。 “你为什么来?”她幽幽的问。 “你不是想谈一谈吗?”傲然的斜睨她一眼,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不放心她,以至于每晚都待在暗处看着她直到灯熄。 “现在?半夜三更?” “不行吗?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无意义的事上。” 欧阳雪的心又是一痛,他非得这么刻溥的对待她吗? 转身离开他,无奈的轻声道:“到亭子里坐吧!” 他毫无动静,她停住脚步,微偏着头,“或者你想进屋里谈?” “不,亭子里就好。”他率先往亭子走去,没再看她一眼。 欧阳雪又是无奈的苦笑一下,跟在他身后。在石椅上坐定后,两人却久久都没有开口,终于,她轻叹口气,缓缓的道:“云飞,我即将要告诉你的事,是很难令人相信的,但是它虽然令人匪夷所思,却绝对是事实,并非妖言惑众,我只希望不管你相不相信,请耐心的、静静的听我说完,好吗?” 迸云飞锐利的跟神盯着她,没有回应她的问话,那眼神彷佛告诉她:别耍阴谋,我想听就听,不想听就走。 知道不会得到他的回应,欧阳雪只好幽幽的开口, “其实我并非你的妻子柳筠筠,我叫作欧阳雪,来自于千年后的未来……” “够了,柳筠筠,你很会耍花招,但这……”古云飞打断她,语气中满含愤怒,他原以为她是真心改过。 “云飞,这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也并非什么花招手段。”她平静的打断他,“我说过这很难令人相信,若非亲身经历,我也不会相信。” 迸云飞审视着她,“好吧!那你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我能假设……你长得和柳筠筠真该死的一模一样?”他没好气的说。 “不,我和她的长相有如云泥之别,这个躯体,的确是柳筠筠的没错,我……是借尸还魂罢了。” “借尸还魂?!” “是的,其实为何我要来到这里我也不太清楚。”她耸耸肩,将当时的情况一一道来,从古家回大陆寻根、古明慧带回手抄族谱,至她们租车到机场发生车祸。最后她丧命被命运婆婆及接引带来此处。 这比她想像中的难,叙述过程,她当被他打断,如果她再不小心用字的话,恐怕进出的每个字眼都得做名词解释。 “你是说你被两个人带来的?”古云飞蓦然想到两年前那名怪婆所说的话,“非汝妻之妻,应命运所求而回时,月兑轨的命运将导正,幸福之花将开。”难道……她即是非汝妻之妻,没错,她是柳筠筠,却又不是柳筠筠,她是被一位名唤命运的婆婆带来的,一切都符合当初怪婆所说的。 “是啊!她们说要把我送到我归属的地方,结果我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是了,这可以解释很多奇怪的现象,她的性情变了、口音变了、口味变了、服饰品味变了,也不再浓妆艳抹了,甚至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武功——迷踪步没了,她似乎也完全当作没那回事似的,而最大的改变,却发生在他身上。 自从意外她醒来后,他又变得会不由自主地关心她、怜惜她,见她流泪会心疼,时时渴望能抱紧她,甚至,想要她,这是五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啊! 在这五年地狱般的婚姻里,不管她使了多少手段,他总是不为所动,然而却在她醒后,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在一次次的接触后,慢慢的浮现了。 他该相信她的,现在的她就像个透明人般,所有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骗不了人的。 “你信我吗?我知道我无法提出任何证明来确认我的身分,但我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见他久久不语,欧阳雪焦急道,似乎为了强调她的认真,她上前伸过手,轻轻的搭在他的手臂上。 迸云飞看着搭在他手臂上的柔夷,那柔女敕的触感议他浑身一震。 不!别相信她!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但谁能保证这些改变能持续到永远?他想要的,不是短暂的几个月或三五年,而是一辈子,她能保证吗? 见她充满乞求的眼神,他无法狠心的甩开她的手,只能放柔音高,“让我想想,我……”不忍见她闻言后受伤的表情,他拉开她的手,走出了梅院。 欧阳雪只能目送着他那孤傲的背影,唉!今夜,又将是个不眠之夜。 *** 才从白雪楼探完雪儿回来,欧阳雪望着四周,不见任何仆人,奇怪,才近巳时而已,为何不见人影? “迎春,今天怎么那么安静?人都到哪儿去了?”她疑惑的转头问身后的迎春。 “回少夫人,是少主将所有的下人集合在义云楼,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出事了?今天是几月几号?初十或十一?怪了,祖谱里没有记裁任何要事发生呀! “走,咱们上义云楼去。” “不行啊!少夫人……啊——”迎春慌忙阻止,却又戒悼恐惧的连忙打住,深怕遭到少夫人残虐的惩罚似的。 “为何不行?”欧阳雪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因为少主吩咐……” “少主嘱咐不准我去,对不对?”看迎春不敢言明,她好心的替迎春说。 “是……”迎春呐呐的应道。 其实今儿个义云楼是在审问一件窃盗案,鉴于过去少夫人的残暴,这几年来,少主问案全不让少夫人插手,一来是堡里主事者还轮不到她,二来是她残虐无道的手段太令人心寒了。 一定是怕我去搅局,欧阳雪心里想着,不过……管他的。 “走,”她见迎春一副为难的模样,“好迎春,你不好奇吗?不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迎春皱着眉,她当然好奇呀!虽然她知道发生何事,但她也想看看事情到底怎么解决的,可是…… “好啦!咱们上义云楼去吧!有事我负责总行了吧!” 迎春无奈,只得遵从,谁教她只是个奴才呢? 走过重重院落,经过无数回廊,欧阳雪在心底抱怨着,这么大一座迷宫,要不是有迎春领路,她早就迷路了。 澳天得画张地图,最好是请人做辆脚踏车代步,免得走得脚酸。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屋子够住就好了,为啥要盖这么大,六个主人,就有上百个奴仆,既浪费金钱又浪费人力。 终于,景色一变,不再是花园假山、小桥流水。眼前一大片宽广的草原,欧阳雪觉得有些像是学校的操场。尽头处一栋大房子,想必就是义云楼了。 不想再走那些弯弯曲曲的长廊,她只手撑起跃过半人高的栏杆。 “少夫人!”迎春惊呼。 没有理会迎春的大惊小敝,她直接走过草地,来到义云楼大门外。 几乎所有的仆人都聚集在这儿,偌大的正厅站着百来位的仆人,显然还有余。她好奇的探望着,只见仆人们男女分站两边,中间空下约两公尺宽的走道。 那空下来的地方,正跪着三个人,陈总管站在三人面前,对着坐在上位的古云飞说着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这义云楼不是专供奖惩、仲裁、处分等的人事问题吗?莫非……是这二人犯了什么错吗? 咦?那不是夏荷吗?她正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正好,她可以问夏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荷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事情的演变,她替那二个人担心,她不相信他们会做出那种事情,忽然觉得后头有人轻扯着她的衣服,回过头一瞧,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少……少夫人!”不算小的惊呼,吸引了正厅里所有人的眼光,当然,其中包括了一双冷电般的眼睛。 欧阳雪认命的仰天长叹,本想悄悄的来再悄悄的走,但……唉!她怎会忘了每个下人看到她都会惊恐万分,更何况是突然出现在背后呢?没有尖声大叫已属胆大了。 “你到这儿做什么?”古云飞冷然的声音隐含着一股怒气像把利箭直射过来。 她拉住气喘吁吁才刚到达的迎春要跪下请罪的身子,要迎春待在夏荷身边,然后直接走进去。 “我只是四处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看到屋子里那么多人,才进来看发生了啥事。”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好奇,专程赶来义云楼看热闹的。 她很自然的走利古云飞旁边,见那长长的大“龙椅”上有空位,直接就坐到他身旁,没发现古云飞难看至极的脸色,倒是发觉原本跪在下头脸色苍白的三人,见到她之后更形惨白惊慌。其他人也窃窃私语,一副彷佛那三人大难临头的模样。 “出了什么事吗?他们为什么跪在那儿?”她问古云飞,但他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 “这事不准你插手,没查清楚之前,不准动私刑。” “动私刑?!这未免太目无王法,太残忍了吧!”她惊呼一声。 “哦!是吗?但为什么你所谓残忍的事通常都是你本人在做?”古云飞讽刺的说。 欧阳雪脸色倏地一白,想起迎春之前所叙述柳筠筠的暴行。 原来……原来他根本不相信她,昨晚她对他坦白的事,他压根不相信,说什么要想一想,藉口,全是藉口! “我说过我不是她。”她难过的低语。 迸云飞身子一僵,眼底闪过千百种情绪,最后留下一抹温柔。他低声道:“抱歉,我只是……”未竟之语,让底下跪着的人打断。 欧阳气听见了他的歉语,惊讶之余也漾出了一抹动人的笑,告诉他没关系。 那三人像发狂似的猛对她磕头。 “少夫人,奴才发誓,奴才绝对没有偷银两,真的,奴才没偷啊!” “少夫人,请您明察,奴才没有偷钱,请您明察。” “少夫人,奴才是清白的,奴才在古家堡十几年了,一向小辨中矩,奴才没有偷钱,奴才真的是冤枉的。” 二个人争先恐后般狂般的喊着,却让欧阳雪知晓了事情的原因。 “好了、好了!你们别慌,先报上名来。”欧阳雪不得不提高声音打断他们的喊冤。 “奴才叫李仁。”左边的说。 “奴才叫张富。”中间的道。 “奴才叫陈大贵。”右边的道。 欧阳雪看看三个人,又看看站在前头的陈总管,最后眼光停在旁边的古云飞身上。 “云飞,是谁掉了钱?掉了多少?” 迸云飞衡量着眼前的情形。他已经耗在这儿近两个时辰了,依然问不出所以然来,三人的说辞都像是受冤的,而且从过去他们的表现,也不像是鸡呜狗盗之徒,但确实是这三人的嫌疑最重,或许,让她插手也好。 “帐房昨晚结帐时,发现短少了十两银子,调查结果,他们二人涉嫌颇重,现在还在做最后的调查。” “原来是这样啊!”欧阳雪沉思着.突然灵光一闪,哈!何不学学一休和尚的妙法呢? “如果我能查出是谁偷了银子,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可好?”欧阳雪提议道。 “什么条件?” “目前还没想到。” “不,这事我自己处理。”古云飞断然的拒绝。 她眼神闪过一抹哀伤,但很快的逝去。 “算了,不谈条件,先把这事解决再说。”欧阳雪黯然叹道。 唤来迎春,在她耳旁低声交代几句话后,只见迎春一脸疑惑的领命出去。 在等待的同时,她低声问古云飞,“若查出是谁偷了银子,那人会有何下场?” “鞭打二十,送官查办,逐出古家堡。” 欧阳雪惊讶的瞪大眼,“好残忍哦!竟然真的动用私刑,太野蛮了。” 迸云飞扯了扯嘴角,到现在,他真的是百分之百相信她不是柳筠筠了。 “祖先订下的规矩,不容改变。”他冷淡的看她一眼,丝毫没有暴露出内心的激动。 “拜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耶!而且俗话说得好,规矩是用来让人打破的。” 咦?!有这句俗话吗?古云飞疑惑的看她一眼。见她那娇嗔的模样,内心一阵悸动,看着那嘟着的小嘴,他竟然有吻她的冲动。 她是真的不一样了,不是吗? 欧阳雪见他面无表情,不发一语,只得告诉自己方才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才会以为闪过他眼神的那抹情绪是柔情。 这时,迎春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将手上的纸张交给欧阳雪。 众人疑惑的互望一眼,本以为少夫人交代迎春办什么重大的事,原来只是拿张纸,要纸,义云楼多得是,哪用得着大老远跑回去拿? 欧阳雪当然知道众人的疑虑,但她只是微笑着,然后将那张纸整齐的撕成三份,对着那三人说:“你们都知道我出过意外,严重到曾一度没了呼吸,对不?”见众人点头,她又道:“也知道我能预知未来,甚至起死回生,对不?”众人又点头。 没错,自从救了雪儿后,堡里的仆人们就口耳相传她拥有那种异能。 “那是因为在我还没嫁过来之前,有一位得道高僧,他送给了我三样宝物,一样就是预知能力,第二就是起死回生,这两样宝物我已经用过了,所以也就失去了这种能力,而第三种宝物,就是这张纸,那位得道高僧说,这是一张‘老实纸’……” 第五章 “老实纸!”众人惊讶的低呼。 欧阳雪点点头,很满意自己创造出来的效果。讲这段话,一来是为了让众人信服,二来也是断了以后的麻烦,要不然往后若有人要她预知未来或送个死人来让她起死回生,那不是糗大了吗? “这张纸,可不是一张普通的纸,那位高僧曾在纸上念过经、施过法。它的作用就是在测出用的人是否老实,所以称之为老实纸。待会儿,你们三人只要将名字写在纸上,问心无愧的人,在半刻钟后,他的名字便会自动消失,这样就能证明银子到底是谁偷的了。 “来人,准备笔墨。”她将纸张传了下去,“你们轮流到屏风后,把名字写上,然后把纸摺起来。” 三人接过纸张,轮流走到屏风后。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众人屏气凝神的等待果。 “好了,现在你们将纸打开,答案自然分晓。” 三人听命打开纸张,李仁和陈大贵高兴的大喊。 “消失了,我的名字消失了!” 张富则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纸,他的名字并未消失。 “不!不!少夫人,奴才没偷银子啊,奴才真的没有啊!”他惊慌的大喊。 众人窃窃私语。 夏荷忧心仲仲的看着张富,不,她不相信他会偷钱,但…… 陈总管大喝一声,“住口,事实俱在,还想赖吗?”他命人将鞭子拿过来,准备惩处。 “等一下!”欧阳雪制止,“我话还没说完!”她等众人稍静后,她才又道:“张富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没有偷银子,偷银子的人是李仁和陈大贵!” 全场一阵哗然。 迸云飞有些明了他这个小妻子在玩什么把戏了,他但笑不语,有些佩服她那鬼灵精似的脑袋。 “少……少夫人,奴才……奴才的名字……消……消失了呀!怎……怎么会……会是奴……奴才偷……偷的呢?”李仁惊惶失措结结巴巴的问。 “是啊!怎么消失的反而是偷钱的?”陈大贵也不满的道。 “啊!真是对不起喽!”欧阳雪嘲弄的道歉,“刚刚我把老实纸的功能解说错误了,其实呢,它没什么法力,名字也不会自个儿消失,所以,问心无愧的人就老老实实的把名字写上去了,而作贼心虚的人,反而不敢写了,所以很简单,这就是老实纸的功能。” 张富松了口气,不禁佩服少夫人的智慧,陈大贵和李仁垂头丧气的跪在一旁。 李仁道:“没错,钱是奴才偷的,不过这不干大贵叔的事,他只是帮我把风而已,请少主放过他,只惩罚奴才吧!” “等一下!”欧阳雪再次制止陈总管拿家法,蹲与他平视,“你为什么要偷钱?”她见李仁一副忠厚模样,陈大贵也是一副好好老先生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宵小之辈,还有一点,就是帐房一天下来的银两和银票何其多,为何他只含了区区十两银子?这一定另有隐情。 李仁见少夫人没了往日的残暴,又轻声细语的放段问他苦衷,一时悲从中来,红了眼眶,“奴才的母亲几天前染了重病,原本家中是有些积蓄,但因为前一阵子,奴才的大儿子被……被少夫人您打断了腿,还未康复,两笔医药费把家里的积蓄花光了,连大贵叔的老本也全借给了奴才,还是不够;这两天,奴才的母亲药也不吃,大夫也不请,坚持要把钱留给孙子医好腿伤,可是……奴才怎能置母亲不顾,不得已,奴才只好出此下策,大贵叔说下月领饷时,他要把钱帮我补上,所以……奴才知错,请少夫人责罚。”他哽咽的把事情始末说完。 欧阳雪听了感动不已,又觉得惭愧。李仁的儿子的腿竟是柳筠筠打断的,真是太可恨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难过的掉下泪来,拚命的向李仁道歉。 “少……少夫人!”李仁手足无措的叫着,眼光慌乱的寻求帮助,但众人只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迸云飞走到她身边,轻轻的将她扶起,心疼她的泪颜,感动于她的善良。 “你们都起来吧!”他权势的道:“李仁,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这次念在你的孝心上,不处罚你,不过,下不为例,你们大家也注意听好,别认为我破了一次例就会再破第二次,这次的事给你们一个警告,也给我一个警惕。往后,有任何困难,只要理由正当,可以向各大总管报备我会帮助你们,绝对不可以再有任何不法的行为,否则定加倍惩罚,听明白了吗?” “是!” 他挥手要大家退下。 “她好残忍,对一个无冤无仇的人,竟能下那么重的手,而且……还只是个孩子啊!”她啜泣的靠在他胸前,呜咽着。 “那不是你的错。”他轻声安慰她。 欧阳雪闻言,惊讶的停止哭泣抬起头来。“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真的相信我不是她?”她满含希望的问。 看着她眼角含泪,脸颊尚有泪痕,他抬起手,帮她温柔的拭去。 “至少……柳筠筠是从不哭泣的,而你,似乎挺爱哭的。”他难得幽默的说。 “人家才不爱哭呢,只是初来乍到,又……”她没说下去,只因这几天所受的委屈,她认为全是她应受的,说出来就似乎有告状的嫌疑了。 “又平白受了委屈,是么?”他温柔的问,牵着她的手来到位子上坐好,“选择了这么一个躯体重新做人,很后悔吗?” “不!不后悔。”欧阳雪严肃且认真的看着他。 “为什么?”心中一股激流被他硬生生的压抑了下来,脸上仍维持着淡漠的表情。 “因为这里有你,因为她是你的妻子,所以我不后悔,一点也不。”她抬起手,抚上那坚毅如刀刻般的五官。 “筠筠……”内心的激动是从未有过的,他不知该如何用言语来表达心里的感动,只能一遍遍低喊着她的名。 她懂他的,虽然他口里叫的仍是本尊的名字,但她知道他内心的激动是为她自己的——欧阳雪,再者,若强逼他唤自己的名字,若是不小心被发现,不仅解释麻烦,能不能接受这事实才让人头痛呢!目光与他相对,她第一次在这么近距离的看他。 欧阳雪发现他平常冷峻的五官线条已经软化了,眼角的细纹带着岁月的沧桑,她轻抚着那细纹低喃着,“这么年轻,不该有这种超乎年龄的沧桑,我可以想像过去这五年来你过的生活。”没有多想,全凭本能的,她怜惜的轻吻他的眼角。 “筠筠!”古云飞痴狂的任自己沉沦在她的柔情里,然后,毫无预警的低头吻住那两片玫瑰花似的柔软红唇。 欧阳雪发觉自己在他的拥吻中变得酥软无力,他灼热唇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燥热起来,内心深处一股莫名的情潮愈来愈汹涌,他的唇舌似强硬似温柔,恣意的在她唇舌中吸吮纠缠,让她完全的屈服,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无措的在他的气息中沆沦,任他予取予求忘了呼吸。 终于,他移开他的唇,两人额头相抵气喘吁吁的对视着。 她一脸娇羞的将脸埋进他胸前,有些不知所措。 迸云飞拥紧她。她生涩的反应让他了解她的纯真,虽是相同的,但是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激情狂潮,单单只是吻着她,就差点让他在这里要了她,若非他的自制力一向控制得宜,深知此时天不时、地不利,强抑下欲火,否则…… “你……不会再想把我送走了吧?”欧阳雪低语。 “你呢?你会离开吗?”他心底仍是不安的,深怕她只是他生命中短暂的过客。 “不,不会了,有你的所在,就是我的归属。”她懂他的不安。 “是吗?我不知道若是再回到过去那五年的生活,我是不是能承受得了,如果你无法确定能否永远留下,如果现在的恩爱幸福是短暂的,终究你会离开,会恢复成原来的模样,那么,我宁可不要这短暂的幸福,你懂吗?”古云飞深情的说着。 “懂,我懂,我保证,她不会再回来了,不会了。” “真的吗?” “真的,真的。”欧阳雪保证着。 “好,那么……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 迸云飞策马狂奔,他本该去巡视古家堡各分号的生意或是正丰收的田地作物,但他却没去,反而漫无目的的驰骋在旷野间,脑海里只有欧阳雪的话一遍遍的回响着。 未来?!她是一缕来自未来的魂魄,藉着他妻子柳筠筠的身躯还魂。 多么的令人匪夷所思,但——他选择相信她。 经过了这几日的相处,他更是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不过,他内心探处仍是存在着一股不安,深怕此刻的幸福是短暂的,是如梦幻泡影般虚无的。 “我说嘛!到处都找不到你,各个分号说你还没到,五大总管也说你早早就出门了,连田地管理人都说没见着你,我还纳闷你跑哪儿去了,原来是躲在这儿发呆!” 促狭的声音将古云飞的思绪拉回现实,转过头,看见赵子扬坐在马上,脸上带着一抹深思。 “大哥,你这次发呆发得挺严重的,连我的马蹄声都没听到,危险嘎!” 的确是太大意了!他想。习武之人,警觉性比普通人高,从不会在不知的情况下让人近身,这次若非子扬而是仇敌的话,也足够让他死上百次了。 不过,这虽是事实,但他却不会在兄弟面前承认,因为这只是多个让赵子扬取笑的把柄罢了。 “没有人能侵入古家堡范围内,何来危险之说。” “话是不错,但是下次若不是在古家堡范围内呢?你无法否认这个事实,柳筠筠又再次扰乱了你的生活了。”赵子扬一语道破。 “你……”古云飞无言以对。面对兄弟的取笑,他可以不承认,但,关心,却让他无法否认。 “我如何得知?别忘了,我刚从堡里过来的,而她伟大的事迹,已经传遍堡内上上下下,我不得不说我很意外。”赵子扬耸肩道。 迸云飞颇富深意的苦笑一下,“我也非常惊讶。” 赵子扬观察他良久,叹了口气,“我想,大哥是准备重新接受她了。” “你不赞成?” “原则上,我并没有置喙的权利。” “但是你不赞成。”古云飞了然的说。 “不是赞成不赞成的关系,若真要我发表意见,我只能说,如果她的改变是永远的,那么我乐观其成。”反过来说就是不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希望的。”他感叹着。“算了,不谈这事儿,说说你何事找我?” 赵子扬闻言低叹一声。 “唉!还不是祯堂兄。”他无奈的说。 “皇上?他又怎么了?” “还不是催促范大人他们条陈革新政治的意见。你也知道,范大人一向认为磨勘这种升迁的办法极不合理,有心想上奏皇上加以改进,皇上对他的建议甚表采纳,但是却引起士大夫们绝大的反感,所以至今仍迟迟未提出改革的方案。” “这点我倒是听说了。”他沉吟,“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倒是非常了解嘛!”赵子扬笑道。 “对皇上我还不了解吗?是不是希望我去催催范大人。” “嘿!你真的知道耶!” “这很简单,我与范大人私交不错,而你,为了他的事来找我,这很清楚啊!”古云飞当然了解。 “既然如此,就有劳大哥了。”赵子扬倒满会顺水推舟的。 “嗯!我会找时间和范大人谈谈。” “大哥,咱们来赛一程,如何?” 迸云飞看看天色,天也快暗了,不知今天一整天筠筠都做了些什么,他突然非常急迫的想见她。 “好,来吧!我们赛一程!”他话尾未收,马匹已像箭般冲了出去。 “喝!”赵子扬电随即急驰赶上。 ***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欧阳雪看着隐没于地干线上火红的太阳,夜色立即笼罩四周,不禁感叹着。 她知道古云飞忙,但自从那日坦白后,他就从不像今日这般整日不见人影,他是不是又后悔了呢? 今天,她和雪儿玩了近两个时辰的游戏,拉近了些许母女之间的距离,虽然雪儿仍对她戒慎恐惧,但至少在玩到忘我时,雪儿会对她展开可爱的笑容,虽然短暂,但她已经非常满足了。她深信时间会抚平所有创伤,终有一天,雪儿会全心接纳她的。 “迎春,少主回堡里了吗?”欧阳雪忍不住问站在一旁的迎春。 “咚”的一声,迎春惊慌的跪了下来,“奴婢该死,奴婢不知少主是否已回堡里,少夫人恕罪,奴婢立刻去问清楚。” 欧阳春暗叹口气,对仆人们的“习惯性恐惧症”感到无力,他们看不出她的改变吗? 也许是自己过于乐观吧!毕竟五年地狱般的生活,那些恐怖的记忆,不是她用几天的时间就能改变或者遗忘的,她必须要很有耐心才对。 将迎春扶起来,发觉这丫头全身抖得都快散了,她柔声安慰:“别去了,迎春,我也真是的,你整天跟着我寸步不离,当然不会知道,不必专程跑去问了,你不累吗?” “奴婢不累。”就算真累了也不敢说呀! “我看啊!你累死了也不敢哼一句,对不对?”看穿了她的心思,欧阳雪笑道:“我这儿没事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休息?!”迎春不解的问。可能吗? “是啊!你累了一天,先去休息一下,随便你要做什么,吃东西、打盹,或是找朋友聊天,什么事都可以。”她把迎春推向门口,不让迎春有说话的机会。 事实上,此刻的她,迫切的需要独处一下。 迎春不再多语,顺从的退出房间,仍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就算是最近几日来大家都觉得少夫人变得有爱心,好相处了,但是休息?少大人竟然叫她休息一下,去吃东西、打盹、聊天引这未免变得太多了!她发觉她真的喜欢现在的少夫人了。 在遣退了迎春后,欧阳雪凭着印象踏进竹院,来到轩竹楼前。长廊的灯笼仆人已经点着了,可楼里一片漆黑,告诉她古云飞还没回来。 跃上栏杆,双腿悬空的坐着,晃着腿,哼着歌,决定等他回来。 *** 迸云飞一回到堡里,就撇下赵子扬,迫不及待的赶到明月楼,想见见一口未见的欧阳雪,但却扑了个空,失望之余回到自己的住所,却意外的听见那动人悦耳的歌声。 筠筠!他加快脚步来到轩竹楼前,便见整日思念的人儿非常不端庄的坐在栏杆上,仰望星空,嘴里哼着陌生的曲儿。他的视线深深的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没有打扰她,只是驻足聆听。 这又是一个不同点,过去的柳筠筠从未听过她哼过一首曲子,这要是赵子扬瞧见,只怕会令他更迷惑吧! “筠筠!”见她停止唱歌,古云飞才开口轻声唤她,不想吓着她。 欧阳雪回过头来,见到他,兴奋的跳下栏杆。 “小心!”见她稍一踉跄,他急忙出声向前。 欧阳雪稳子,跑向他,投入他怀里,“云飞,你终于回来了。” 迸云飞的双手圈住她的细腰,对于她表现出来的热情欣喜万分。 “这时候你在竹院做什么?怎人见迎春那丫头陪着你?” “人家等你嘛!你出去一整天,也不知道何时回来,反正我闲着没事儿,自个儿在这又不会出事,就让迎春下去歇会儿。她今儿个陪我逛了一整天的古家堡一定很累了。” 享受着她眼眸中的深情、字里行间的蜜意,他牵着她的手,走进轩竹楼。 “等我有事吗?”扶她坐好后,古云飞才问。 “没事儿,只是想早些看看你。” “筠筠!”古云飞温柔的将她拥进怀里,这一整日的心神不定终于得到救赎。 “你……后悔了吗?”她偎紧他,不安的问。 “什么意思?” “你说你相信我,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后悔了吗?”欧阳雪一字一句的问着。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几天你从未像今天一般,没见一面、没交代一句就出门去,还整日不见人影。” “别胡思乱想了,没那回事,放心,我没有后悔。”古云飞连忙安抚她道。 “真的?那我就安心了。” 轻抚着她的秀发,这似乎已成了他的习惯动作。 “筠筠,你愿意搬回烟雨楼吗?” “烟雨楼?” “是啊!搬回烟雨楼,做我的妻子。” 烟雨楼,位于轩竹楼隔壁,同属竹院的一楼,是堡主夫人所居住的楼阁。当初将柳筠筠逐出烟雨楼,是因她不配住在那里,虽然她名义上是堡主夫人,但古云飞此举即代表他不承认她的存在。 “我本来就是你的妻子呀!” “我的意思是,做我名副其实的妻子,小傻瓜。”知她尚不解人事,古云飞笑谑道。 “呀!”待终于弄懂他的意思后,欧阳雪低呼一声,满脸红晕,娇羞的将脸理进他胸前,良久,才点点头。 “筠筠……”他轻柔的抬起她的脸,缓缓的,两唇即将贴近时…… “咳……咳……”几声假咳声很不是时候的响起。 欧阳雪惊得离开古云飞的怀里,急忙的站起来,却由于过于匆忙,不慎踩着裙摆,眼看一张俏脸即将和地球表面做最亲密的接触,她尖叫一声,认命的闭上眼睛。 “小心!”古云飞眼明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使力一带,她又重回他的怀抱。 一声闷笑传进她耳时,这会儿,欧阳雪羞红了一张悄脸,进在古云飞胸前,真的不敢见人了。 迸云飞笑着拥紧她,以眼神警告着那不识相的家伙,他敢说这家伙是故意选好时间打扰的,而那家伙不是别人,正是赵子扬。 谁知古云飞无言的警告非但没有收到预定的效果,反而使赵子扬更肆无忌惮的狂笑不止。 “你不好好待在菊院,跑来这里发什么疯?”他没好气的咆哮着。 “我说大哥,你邀我到堡里晚膳,结果把我丢在菊院饿肚子,自己却在这儿……哦,嗯!不过,你至少要把房门关上呀!” 迸云飞未及答话,倒是那欧阳雪终于克服了害羞,抬起头来道:“没想到你竟是个小人,真看不出来啊!”她娇嗔。 “我何时变成小人了?”赵子扬不平的嚷。 “还不承认?好,那我请问阁下,孔夫子曾言,君子有四勿,敢问为何?” “这简单,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啊!”赵子扬一副豪气干云的说。 “那方才你还明知故犯,岂非小人行径?”欧阳笑像抓到了他的小辫子似的得意的说。 “哇!迸少夫人何时学会孔夫子的学识了?我说好大哥啊!迸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怎么教起嫂子读书了?”赵子扬哇哇的叫。 迸云飞笑看着怀里的小妻子,“我没教她。” “那她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我记得以前她连孔子是人还是东西都搞不清楚,柳庄父是重武学而轻文,自是不可能请夫子教她,而且她似乎是这几日才如此突飞猛进的,不是你还会是谁?”赵子扬不信的喊。 迸云飞只是耸耸肩,倒是欧阳雪自个儿道:“我哪用得着他教,说不定我会的,他还不懂呢!”她夸口着。 迸云飞微倾着头,笑看着这个穿越时空而来的小妻子,没想到他的小妻子脸皮还不是普通的厚,是太自大了?还是自己太小看她了呢? “啧啧啧!这点我倒是信了,就好比你们柳家独门密传的功犬‘迷踪步’,他就一定不懂了。”赵子扬边和她抬杠边想,柳筠筠确实是不同以往了,不是吗? “迷踪步?什么是迷踪步?”她好奇的问。 “什么?你竟然问我什么是迷踪步?这可是你最得意的一门功夫那!” 欧阳雪不知所措的看向古云飞寻求协助,她怎会知道迷踪步是什么碗糕。 “子扬,你忘了吗?筠筠她失去记忆了。”古云飞即时替她解围。 “对啊!对啊!我失去记忆了,所以什么功夫都忘了。”她拚命的点头,差点忘了有这么好用的挡箭牌。 迸云飞差点忍不住翻白眼,瞧她那欲盖弥彰的模样,子扬一定起了疑心。 丙然—— “是吗?”赵子扬疑惑的看着他们,邪门!一定是什么不对劲。“失去记忆那么值得高兴吗?” “啊?!”欧阳雪连忙收起笑脸,对上一脸无奈的古云飞,正不知如何是好,眼角正好看见竹园人口的迎春。 迸云飞松了口气,示意迎春上前来,庆幸逃过了赵子扬的追问。子扬太聪明了,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发,但是现在告诉他真相他会相信吗? “奴婢参见王爷!”迎春走上前来,看见赵子扬连忙屈膝行礼。 “免礼!”方才尚嘻皮笑脸的赵子扬一下子变得威严起来。 “禀少主,晚膳已备妥在花厅,请王爷、少主、少夫人前去用膳。” “老爷和夫人呢!”古云飞问。 “老爷和夫人还有小小姐吩咐说他们在雷霆居用膳就可以了,不要去打扰他们。” 欧阳雪眼神一黯,知道这是针对她而来的。 迸云飞轻拍她的背,无言的给予安慰。 “知道了,你下去吧!”遣退迎春,他故作轻松的道:“看来,云倩今晚会同我们一起用膳,子扬,咱们走吧!到花厅去,今晚咱们兄弟俩要好好的喝一杯。” “行!”赵子扬爽快的道。 两人走了几步,却不见欧阳雪跟来,回头见她站在原地,一脸的若有所思,已有先前的黯然,两人不解的对看一眼。 “筠筠?想什么?怎么不走呢?”古云飞往回走关心的看着她。 “王爷?尸欧阳雪终于开口,语气是充满疑问惊讶。 “什么?”两人同声问。 赵子扬又道:“我怎么了?” “你竟然是个王爷那!”欧阳雪稀奇的看着他。不像,不像,这个一天到晚赖在古家堡,嘻皮笑脸、精灵古怪的大男孩,竟是个王爷,皇亲国戚那!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他回应迎春时那股威严气势,的确很有王者风范。 “你早八百年前就已经知道我是个王爷了,我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他不耐烦的说。 “真是稀奇,我竟能亲眼目赌一个早该作古千年的皇亲国戚!”欧阳等嘴里喃喃自语着。 “柳筠筠!”赵子扬大喝一声。“你最好说清楚,何谓应已作古千年?你是在诅咒本王吗?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休怪本王拿你治罪。”他沉声道,颇有山雨欲来之势。 迸云飞也听到了欧阳雪的喃喃自语,他很肯定她一定不知道那种音量他们竟能听得清楚,看她一脸错愕且似乎惊吓到的表情他就心疼。 再看一脸怒容的赵子扬,虽说他平时并不摆什么架子,亲切随和,但毕竟身为小王爷,自小所受的教育即是高高在上,所以脾气一来,难免摆出王爷架子。唉!他这个小妻子,似乎不出状况就不舒服似的。 “子扬,筠筠失去记忆了,所以她并不知道你是王爷,而且大夫说过,她伤了脑子,行为举止、言谈之间可能会有些……反常。何况,她可是你嫂子,你已经吓着她了。”先给他一点王爷的尊严,再用兄长的身分压压他,古云飞这话说得妙极了,他并且还顺便的看了眼欧阳雪,提醒她别忘形了。 欧阳雪是接收到了他的警告,但……他竟敢说她脑子不正常?!算了!这笔帐以后再算。 “是啊!我失去了记忆,更可怜的是大夫说我可能疯了,所以忘了您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爷,故而方才一知晓您就是一个平民百姓望而兴叹的伟大的王爷,才有那惊人之举。疯言疯语冒犯王爷之处,还请您大人大量,饶了小女子的不知之罪。”她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大串,屈着膝,低垂着头,一副恭敬请罪的模样,故而赵子扬并不看见她含着笑意的嘴角和促狭的眼神。 “算了、算了!你得了失忆症嘛!不知者无罪。”人家却那么谦卑了,他还能如何?不过……失忆症?鬼才相信。他一定会找出真相的。 “不生气了?”她直起身子,看见他又恢复往日的模样,偏着头问。 “不气了。” “其实不能怪我不识泰山,我记得电视演的古装剧,那些当官的不是都有自称的吗?像什么本府啦、本县啦!王爷就自称本王、小王。像皇上,就自称朕,哪像你,平常都只是我、我、我,就像个老百姓一样,我当然不会知道你尊贵的身分。” 电视?什么东西?赵子扬决定跳过不理。 “这么说是‘本王’的错了,‘本王’不该怪罪于你,是不?” “哎呀!别这么说,我不会怪你的,我是你嫂子嘛,长嫂如母,做母亲的怎会为这么一点小错就责怪孩子呢?”这个便宜占大了吧! “你……”赵子扬语塞,被人占了天大的便宜却又无法反驳,毕竟,人家说得并没有错啊! “哈哈哈……”古云飞蓦然大笑。看来这筠筠和赵子扬第一回合的大战,筠筠大胜。“好了,好了,到此为止,筠筠,不可对子扬无礼,人家好歹也是个王爷。” “是,承让了,王爷!”欧阳雪笑谑。 “算了,本王肚子饿了,不与你计较。”赵子扬讪笑道。 “对!请移驾花厅吧!两位。”古云飞摇头笑道。 第六章 花厅里备妥了丰盛的菜肴,一行人来到花厅,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欧阳雪迫不及待的就坐,对显然已等候多时的古云倩打了声招呼。 “嗨!云倩,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不打紧。”对嫂嫂的改变,显然还有点不习惯。而当眼眸对上赵子扬时,一抹红晕飞上她双颊,她低声道:“见过王爷!”她再转向古云飞,“哥哥!” “云倩,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王爷,叫我三哥就行了。”赵子扬柔声纠正。 在王府,他见过太多公主、郡主的娇蛮任性,对她们总是敬而远之,而且他没有亲姊妹,故而对云倩特别喜爱,她是温柔的、美丽的,但善良的。她有时也是活泼的、坚强的、勇敢的,例如在对抗柳筠筠的时候。 迸云倩抬眼看他,又慌忙垂下,脸上的红晕加深了。哎呀!他……他为何用那种眼神瞧着我呢?她在心底慌乱的想。 欧阳雪的眼光从这个转到那个,再从那个转回这个,就这么来来回回的瞧了几回。嘿嘿!有问题,肯定有问题,她在心底好笑着。 看古云飞视若无睹那两人之间的暗流,只顾着吩咐仆人们伺候用餐,欧阳雪不禁暗想,唉!真是个大木头,自个儿的妹妹和义弟也不晓得助一臂之力,何时才能柳暗花明呢?看来,只有靠她来客串一下红娘的角色了。 “哇!我饿得可以吃下一匹马了。咦?你们两个人饿吗?还是对看就饱了?”不过,当红娘之前,也得好好的玩一玩才不会太无聊。“不对不对!说子扬饱了还说得过去,‘秀色可餐’嘛!看久了自然就不饿了,但是云倩呢?桌下有什么‘秀色’可餐吗?否则你为何老是低着头?”。 迸云倩的脸更红了,她不依的喊,“嫂嫂别胡说了!” 赵子扬也慌忙移开视线,俊脸上也是一片可疑的暗红。他今天是怎么了,竟然看着云倩看到失了神? 欧阳雪才刚又要开口,古云飞冷不防的夹了一块挑了刺的鱼肉塞进她嘴里。她没有防备的呛了一口,拚命的咳着,而古云飞则拍着她的背,替她顺顺气。 “慢慢吃,没人和你抢。”他假意的安慰。 “你……你想谋杀我吗?”待顺了气,她抗议的盯着他。 “你不是说饿得可以吃下一匹马吗?怎么还有那么多话呢。”古云飞带点责备的回她一眼。 “你……”欧阳雪闭起嘴,不再说话。 哼!真是一个大木头,浪费姑娘我的好心好意。看在你平日侍我不错的份上,懒得和你一般见识。她在心底咕哝着。 事实上,她真那么听话吗?才不呢,她是真的饿了,打算先慎饱肚子再说。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她招呼着,然后自动自发的拿起筷子,目标是离她最远的那盘大龙虾。 她最喜欢吃海鲜了,那龙虾一看就知道是上上之选,哦!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突然,在她离目标只差零点一公分时,被古云飞从中截住。 “筠筠,你不能吃虾!” “为什么不准我吃?太过分了。”欧阳雪忽视着他抗议。 “你吃不得虾蟹,你的皮肤会起疹子,忘了吗?”他语气满含无奈,提醒她此时的身分。 可欧阳雪正处在他不准她吃最爱的食物的沮丧上,没有想到那一点。过敏。他的意思足她吃海鲜会过敏? “乱讲,我最喜欢吃海鲜,尤其是虾,怎么会过敏呢?以前吃了那么多,都不曾……” “筠筠!”古云飞无奈的人喊,打断她的声明。 “啊!”先前的理直气壮突然躲得不见踪影,不为什么,只因为她记起了现在的身分,欧阳雪暗自吐了吐舌,抱歉的看古云飞一眼。还好,古云飞仍是一脸宠爱的看着她——带着无奈。 “嫂嫂,你以前从不吃海鲜。除了鱼之外,其他海鲜类的食物一吃就起疹子,你为何说以前常吃呢?”古云倩也觉得怀疑,她也是明眼人,对意外后柳筠筠的改变也觉得不可思议,疑点颇多。 “哦!这……对了,我得了失忆症嘛!忘了以前的事,所以我以为我喜欢吃虾,对,就是这样。”她说到后面连自己都感到心虚。 她那急欲解释的滑稽表情,让古云飞差点忍不住大笑,只能用假咳来掩饰笑意。 迸云倩担心的问他,“哥哥,你是不是染了风寒,怎么咳得那么厉害?” “没……咳咳……我没……事,咳……我……咳……我很好……”他已经快忍不住了。 欧阳雪可是聪明得很,当然知道他在取笑她,涨红着脸,宽大的说:“想笑就笑出来,憋久了是会得内伤的。” 迸云飞一听,倒真的大大方方的大笑着。 赵子扬看着这一切,心底某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来不及抓住,是什么呢? 他深思的注视着柳筠筠和古云飞。他们都变了,尤其是柳筠筠,变得非常离谱,就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她记得所有的事,正常的、不正常的,惟独漏了属于她个人的过去。思想变了、性情变了、言行举止变了,失忆症会让人改变这么大吗? 再说古云飞,与其说他变,倒不如说是回复成五年前,尚未娶亲时的模样。他有多久未曾看过大哥这般开怀的笑过了?有五年了吧!这五年来,别说像这种大笑,连真正展颜的微笑那不曾看过。 这柳筠筠到底施了什么魔力让大可改变那么人,或者该问:是什么魔力改变了柳筠筠? 突然想到两年前那名怪婆所说的那段话,是不是可以解释为,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柳筠筠的柳筠筠? 等古云飞终于笑够了,他才对仍是一脸迷惑的古云倩道:“没事没事,我们得快些用膳,菜都凉了。” 至此,四人才又重新用餐。一顿饭下来,古云飞殷勤的夹菜给欧阳雪,算是补偿方才取笑她的行为,而欧阳雪也知道,离她最远的那两道菜,是她碰不得的。想想来到古代真是亏大了,得和她最爱的虾子说拜拜,唉! 就这样,他们两人恩恩爱爱的互相为对方夹菜。 反观另外两人呢?赵子扬心不在焉的吃着,眼睛却不时的审视着柳筠筠,他知道事实绝不只是失去记忆这么简单,他一定会找出真相。一来是为了兄弟,二来嘛!他真的很好奇。 至于古云倩……唉!看着赵子扬眼光不停的往嫂嫂看,心里是愈看愈伤心。她自知自己是比不上嫂嫂美丽,而且嫂嫂也不像从前那么令人厌恶了,但……她毕竟是哥哥的妻子呀!他能如何?为什么他不看看她呢? 悲从中来,古云倩红了眼眶,她低垂着头,慌乱的站起来,低声道:“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你们慢用。”说完头也不回的奔出花厅: “云倩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嘛!”赵子扬关心的问,眼神紧追着古云倩离去的背影。 “我去看看,你们别过来!”欧阳雪站了起来,追过去。 追到梅园,才见到古云倩正坐在亭子里低位,她走向前,低声问:“怎么了?真的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迸云倩背过身子不理她。 她只好又问:“为什么不理我?难道你还记恨过去我的所作所为吗?还是我又惹你不开心了?” “嫂嫂,你别管我了,你很好,真的。” “那你为了啥事不开心呢?我相信一定不是身子不适,是不是为了……赵子扬?”她好整以暇的对古云倩投下一颗炸弹。 迸云倩闻言惊愕的抬起头来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又别过脸去,算是默认了。 事实上,欧阳雪哪会不知这妮子想此什么?她当然察觉到赵子扬整晚的眼光都在她身上转,但她非常清楚那绝对不是爱慕的眼光,那是充满审视、打探的意味,所以她和古云飞故意不去理会他,没想到这小妮子却因此伤心落泪,唉!真是…… “云倩!你喜欢子扬,是不?”她开门见山的问。 迸云倩脸蛋又红了起来,别开脸,“没这回事,嫂嫂别瞎猜了,我们之间只是兄妹的感情罢了。” “是吗?那么说是我看错了?”欧阳雪故意吊古云倩胃口。 “看错什么?” “就刚刚你跑了出来,子扬一听你说身子不适,差点儿追了出来,比你亲大哥还关心你呢!” “是吗?”古云倩闻言心儿怦怦跳,他真的关心她吗? “当然,我和你大哥都看得很清楚。云倩,如果你真的喜欢子扬,就要勇敢的去争取,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只不过他也是只呆头鹅,自己却不了斛自己的感情。” 真是如此吗?但方才他…… 想到刚刚的情形,古云倩的心又开始下雨。她是要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还是要听原本阴险残暴的人的片面之辞呢? 她真傻,被柳筠筠三言两语就搅得芳心大乱,古云倩不禁怀疑,难道意外后的柳筠筠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另一个阴谋、诡计?这次的目标……难道会是赵三哥? 不行,风二哥已于五年前被她使计赶出堡去了,大哥至今仍悔不当初,她绝不许柳筠筠再次故计重施。 想到大哥他们这三个结拜兄弟,古云倩就伤心,替他们难过。他们之间的情谊比亲兄弟还亲呀!但却因为阴险的柳筠筠而分离。 事情始于古云飞遵从父命迎娶柳庄千金为妻。 由于风峻恒自小大江南北跑过,而且因柳庄在江湖上也颇负盛名,所以在柳筠筠的故乡,他早已听说过也见识过她的为人,故而在古云飞决定迎娶柳庄千金时,他建议古云飞娶二小姐柳翩翩为妻。 迸云飞则因是奉父命,本身并未对任何人有特殊感情,故而听从风峻恒的建议,下聘时,对象是二小姐柳翩翩。 谁知洞房花烛夜过后,众人才知新嫁娘居然是柳筠筠。当时,古云飞为她的美貌和刻意伪装的温柔所迷惑,轻易的相信了她的说词,以为柳翩翩真与情郎私奔,而她,为了古、柳两家的颜面,迫不得已只好代妹出嫁,对于风峻恒的劝告,并未放在心上。 新婚三日后,风峻怛就被古云飞赶出古家堡,原因是:非礼柳筠筠,当场被古云飞挥见。 风峻恒没有辩解,离开时只叹道:“兄弟一场,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我无说可说。该说的我也已经说过了,只希望大哥日后多保重,小心为要。” 一个月后,真相终于大白。 原来,柳筠筠一心想嫁入这被皇上赐封的“天下第一堡”的古家堡,没想到差点就嫁不成。而一知晓破坏她亲事的人是风峻恒后,便开始处心积虑的想将他赶出堡去。 新婚第三天,机会终于来了,她先探得了古云飞回堡的时间,在前一刻,以古云飞的名义请来风峻恒,算准古云飞进门的时间,自己撕破衣衫,抓住风峻恒的衣襟,放声尖叫。 才走到新房外的古云飞,一听到尖叫声,便看见柳筠筠衣衫破败,被风峻恒搂抱在胸前,一怒之下便将他逐出古家堡。 任谁见着这种情形,都不会认为风峻恒抓住她的肩膀只是为了推开她,因此,他成功的被赶走了。 至于真相如何大白的? 一方面,是柳筠筠当时确认有身孕后,便露出了本性,使人怀疑,而加以追问。另一个重点就是人证,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小丫头,在受不了她的虐待后,一状告到古云飞面前,才使得风峻恒冤情得雪。 一度,哥哥曾气得打算休了她,但碍于家规甚严,又因她已怀有身孕,才作罢,一切都如她所预计的顺利进行。 意外发生前,哥哥原本要将她送到杭州别院去的,而意外后,她突然变个人似的,哥哥似乎又被她迷住了,莫非这又是她的另一计?为什么连赵三哥都被她所迷惑了呢?他不是很清楚柳筠筠的为人吗? 她该怎么办? 欧阳雪看着古云倩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有些了然,也有些难过。她知道古云倩现在虽然不像以前那么讨厌她,但仍是不相信她的。 她该不该告诉古云倩真相?古云倩会相信吗? “云倩,你信不信鬼神之说?”她试探的问。 “信,当然信,我还信恶有恶报,作恶之人终会得报应的,死后还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古云倩嘲讽的看着她。 欧阳雪当然知道古云倩说的是柳筠筠,并不与她计较。 “那……你信不信……借尸还魂?” “你是什么意思?”古云倩疑惑的看着她,“你该不是想告诉我,其实你不是柳筠筠,而是别人,只是借柳筠筠的复活的?”古云倩讽刺的问。 “如果我说那是事实你觉得如何呢?” “那我会告诉你,这只是鬼话连篇,不足采信。”古云倩压根不想理会。 “那我的改变,你又作何解释?”欧阳雪仍不放弃。 “那只是你的另一个阴谋诡计罢了。” “如果我能证明呢?” “拿什么证明?”古云情怀疑的问道。 “很多,最明显的我武功尽失。这点你大哥已经证实了。” 迸云倩强辞夺理道:“武功尽失也有可能足坠马后伤重造成的。” “你出生于武术世家,你自己应该清楚那种可能性,我不和你辩解。另外一点,我听云飞说,柳筠筠过去是不识字的,对不对?”欧阳雪提出有力的证据。 “没错。” “可我虽不敢说饱读诗书、才高八斗,但我也算是颇有学识,我甚至可以背全四书里的内容,诗词也颇有研究。” “哥哥可以教你啊!”古云情不以为然。 “在短短的几天之内?” 迸云倩看着她,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虽然很不可思议。 “哥哥知道吗?” 欧阳雪笑开来,知道古云倩接受了。 “知道,不然他怎么会对我那么好。” “那……三哥呢?”她不安的问。 “他还不知道,但是他在怀疑我们有事瞒着他,所以你才会看到他不时的盯着我瞧。你放心,他只是想看看我有何破绽罢了。” 迸云倩红了脸,原来如此,是她误会三哥了。 “怎样?放心了吧?”欧阳雪戏谑她。 “我才不在乎他想什么哩!”古云倩娇嗔。 “哦!是吗?” “哎呀!不理你了。”古云倩羞红了脸,转身跑回房去。 欧阳雪笑看她的背影,有趣,真有趣。红娘这游戏实在太好玩了、太有意思了。 *** 阴暗的屋子里,一对人影正轻声谈论着。 “你说得是真的?”那阴狠的音调让人不寒而栗。 “是的,小的句句实言,小的亲眼所见,古云飞和柳筠筠两人并不像意外发生前那般冷淡,反而恩恩爱爱的在花园卿卿我我,而且……” “够了!住口!”另一人充满怒火的大喝一声。 懊死的柳筠筠,既然坠马没有害死你,你就等着更残酷的刑罚吧!哼!本来见你婚姻不幸福,这次“意外”后便打算饶你一命,但或许天要亡你,你实在不该让古云飞爱上你的。你认命吧!五年前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如果古云飞不爱你,你或许能逃过一劫,但是现在…… “你说她失去记忆了?” “是的。” “很好,你赶快回去吧!懊怎么做,我会再联络你。” “是,小的告退。” 柳筠筠,你认命吧! *** 迸云飞盯着手上刚收到的信,久久不能自己。是二弟,峻恒要回来了! 他花了那么多的心血,一直认为峻恒一定在暗处看着,只是不想出面,还不打算原谅他这个愚昧的大哥。 现在,峻恒终于决定要回来了,那是不是代表峻恒已经原谅他了? “叩叩。”书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古云飞放下信,抬头看向来人。 “大哥,找我有事?”赵子扬推门而人,他看着古云飞,扬起俊秀的剑眉,奇了?大哥这喜形于色的模样……嗯!肯定有事,而且是天大的喜事。 “子扬!咱们三兄弟终于要团聚了。”古云飞高兴的、迫不及待的告诉赵子扬这个好消息。 “是二哥!他终于决定要回家了!”赵子扬笑着。大哥为了二哥的离去,愧疚自责了五年之久,够了。 “是啊!终于……”古云飞感慨的低叹。 “什么时候到!” “他信上说中秋回来。” “太好了,月圆人团圆,今年的中秋,肯定热闹得紧。” 两人沉浸在快乐的气氛里。良久,古云飞才想起找赵子扬来的事。 “子扬,前几日交代的事,查得怎样?” 赵子扬摇摇头。 “只确定是人为的。马鞍断裂的裂痕过于整齐,很明显是刀割的痕迹。坐垫下的针是绣花针,到处都能买得到。由于负重,针刺入马背,‘追风’吃痛才发了狂,加上马鞍不牢,才造成坠马意外,经过应该就是如此。至于是何人所为,短时间内想查清楚实在是强人所难,毕竟她得罪的人太多了,谁都有可能,包括你我在内。 “说实在话,一开始我以为你终于想通了,打算一劳永逸的把她解决掉,虽然明知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赵子扬开玩笑的说。 “难说。”古云飞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忍受多久,老实说,很多次我也是差点就想杀了她一了百了。现在回想起来,幸好当初忍了下来,让命运去调配时间,否则她现在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赵子扬疑惑的挑起眉,大哥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把柳筠筠解决掉和现在她有无容身之处有何关联。死了就死了,需要的是墓他,要什么容身之处?又干命运什么事?大哥何时变得宿命了?当初怪婆替他算命,他还哈哈大笑呢! 敝婆!赵子扬突然想到那一席话,“非汝妻之妻,应命运所求而回时,月兑轨的命运将导正,幸福之花将开。”而且她还说此时二哥会回来,一切都符合了,这…… 剑盾微皱,想起意外后大做改变的柳筠筠,再佐以大哥方才无意说出的话,难道…… 哀了抚手臂上突然窜起的鸡皮疙瘩,不可能吧!那种事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若不往这方面想,如此巨大的改变,实在也没什么道理,一个人再如何伪装,总也会有破绽,而现在的柳筠筠,那清澄无邪的眼是骗不了人的,且也惟有往这方面想,各种证据才符合。 可能吗?借尸还魂…… “子扬!想什么这么入神?”古云飞奇怪的看着他。纳闷着他为何突然安静下来,而且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诡异。 赵子扬精光四射的眼垂了下来,遮掩住眼中算计的企图。呵呵呵!想得知真相,当然得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喽! “大哥,王府里还行些事,我得赶回去处理,我先回府去了。” 迸云飞瞧了他半晌,才点点头,“也对,身为王府的一员,是该为王府尽点心力,大哥很高兴你终于想通了,王爷应该能宽宽心了。” 赵子扬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在心底重重的叹了口气,嘴里仍是恭敬的回应,“小弟知道了,那大哥呢?不休息一会儿?” “不了,堡里公事繁忙,我还必须早些查出是谁想加害筠筠,没多余时间休息了。” 太好了!他在心底欢呼一声,脸上仍保持淡然,“那我回王府去了!” “嗯!”目送赵子扬离开书房,古云飞微皱着眉。子扬方才是怎么了?自己可没忽略了子扬眼底精明的神采和反常的严肃面孔,通常这代表着他心里正兴奋的在算计着某件事。 是王府发生什么趣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吗?否则,王府的事他从不过问、不插手的呀!为何…… 算了,不管什么事引起子扬的兴趣,只要子扬开始关心王府的事,他也算不负王爷所托了。 想起子扬的心结,古云飞不禁替他心疼。上一代的恩怨,影响了下一代的手足之情,唉!值得吗? 子扬的母亲是王爷的小妾,怀有他时,遭到王爷的正妻,也就是王妃的陷害,被王爷逐出王府,直到子扬十岁,王爷发现他活生生的是自己的翻版,才知错怪了小妾,于是将他母子接回王府。 但,子扬的心结已生,又因为王爷存着补偿的心态,对他又特别疼爱,引发了王妃母子的怨恨,深怕王爷将王位传给他。至此,兄弟反目,直到子扬当众再三声明,他对王府的一切皆不感兴趣,一分一毛也不会拿时,才慢慢化解掉兄弟之间的嫌隙。 唉!这种为权势名利而不择手段的人,现实中比比皆是。想起从前的柳筠筠,不也为了坐上天下第一堡的堡主夫人位子,费尽心机,铲除异己,但最后,她又得到了什么? 思绪转到现在的柳筠筠身上,古云飞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她是如此的令自己心折呵! 想起她那生涩的吻,她那娇羞的模样,不禁全身燥热难当。他想要她,但他得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虽然她已搬回烟雨搂,但她毕竟尚不解人事呵! 也许今晚吧! 不过……她爱他吗? 这几日,从她口中,他了解她原来的世界是那么的多彩多姿,是自由开放的、是方便快捷的,她如何能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呢? 他是可以从她眼里发现她对自己的恋慕,但古云飞不敢确定这是不是他太自以为是、太自作多情的一厢情愿,毕竟,筠筠从不说自己的过去,只会告诉他文明世界的种种发明,但是那并不是他想知道的呀! 每次他要她谈谈自己,她总是避重就轻的一语带过,而她眼底那抹悲哀的神情,总让他心疼,于是不忍再问。 想想也罢,过去并不是那么重要,他可以不提,但是谈到现在或未来,他不禁又想到,她……爱他吗? 无心办公,古云飞此刻迫切的想看看她,想搂她在怀中,想确定她是真的存在,想证实她是属于他。 第七章 赵子扬立在翠风楼的入口拱门处,看着正在嬉戏的两大一小,他可是找了好久,才在这儿找到柳筠筠的。 这几日,老堡主和夫人已经渐渐的接受了柳筠筠,虽然不知恶媳妇何以会月兑胎换骨,贴心得让他们差点感动的流下泪来,但能看到儿子恢复笑容,他们倒是乐观其成。 尤其是雪儿,更是兴奋的享受着从未得到过的母爱,虽然眼底偶尔仍残留着些许早熟的戒慎,但那难得的开朗笑靥,是那么的美好。 没错,赵子扬并没有回王府,那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看着柳筠筠和古雪倩、雪儿开怀的笑闹着,更是让他确定自己的猜测,并急于证实。 他走向前去,雪儿首先发现他。 “子扬叔叔!”她大叫一声,飞奔向他。 赵子扬蹲,迎接冲过来的小身子,高高的举起雪儿,“雪儿宝贝,今天乖不乖啊?” “雪儿好乖,不信娘娘和姑姑可以作证。”雪儿乖巧的说。 “嗯!叔叔相信雪儿是最乖的。”抱着雪儿,走近另两个人。 “嫂子、云倩!”他欠身打声抬呼。 “三哥!”古云倩略红着脸,福了福身子。 “赵王爷!稀客,怎么会到梅院呢?云飞应该是在书房忙着呢!”欧阳雪见赵子扬怔怔的看着古雪倩那含羞带怯的脸,不禁戏谑的道。 “哦!”赵子扬霎时回过神。怪了,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对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妹有那种异样的情绪,老是看她看得失了神,总觉得她那红艳的女敕颊让人忍不住想亲上一口?天!这是什么原因? 算了,先办“正事”要紧,这种奇怪的情绪等事后再来理清。 “我知道大哥正在忙,我才刚从那儿过来。”他将雪儿交给古云倩。 “雪儿,你先和姑姑到旁边玩,叔叔有事找娘娘谈,待会儿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雪儿乖巧的点点头。 “云倩,雪儿交给你了。”他温柔的对古云倩道,没发觉古云倩瞬间惨白的脸。 为什么!迸云倩很想问出口,为什么要支开她和雪儿?难道嫂嫂之前告诉她。他对她有情只是在安慰她吗? 但终究她只是黯然的抱着雪儿默默的离开。 欧阳雪旁观一切,实在很想一棒打醒这只呆头鹅,明明郎有情、妹有意,为何至今还搭不上线呢?是月老的红线品质不良吗?还是当真局者迷? “好了,别看了,既然支开人家,就别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儿,让小王爷专程跑了趟梅院,就直说了吧!” 赵子扬收回眼光,定了定神,“我只是想来确定大哥告诉我的事是否属实。”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什么事?”她疑惑的问。 “大哥说……”他假意犹豫着,然后像是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大哥说,其实你并不是柳筠筠。” “嗄?!”欧阳雪吓了一大跳,怎么……云飞对他说了?“我不懂?”她装傻。她得先确定赵子扬是不是在试探她。 “本来我也不懂,后来大哥才解释你的外表确实是柳筠筠,但内在却是另一个人。他说了一句令人耸动的形容词……借尸还魂,这是真的吗?”赵子扬仔细的看着她面部的表情,几乎已经确定了此事的真伪。嘿嘿!这就是他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欧阳雪惊愕的愣在一旁,看来云飞真的告诉他真相了,既然如此,她也不用再辛苦隐瞒了,她点点头。 “没错,云飞说的是实话,我只是一缕来自未来的魂魄,因缘际会借了柳筠筠的还魂。” 不知该说谁被谁吓到,赵子扬没想到他不仅套出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还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未来?!她说的真的是“未来”吗? “子扬,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知道这段时间欧阳雪都是陪着雪儿玩耍做功课的古云飞,方才到白雪楼扑了个空后,问明下人少夫人的去处,来到了梅院寻找爱妻。 意外的,他看到了那个说“王府有事,先走一步”的赵子扬,再看看欧阳雪和满脸净是不敢置信的赵子扬,瞬间所有的疑虑全都有了解答。 早该知道以子扬的聪明才智,早晚会让他知道真相,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他就会循线套出真相,方才在书房见他那异常的举止,就该知道“回王府”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他走过去,一把揽过欧阳雪,对赵子扬笑斥,“老奸巨猾!” 赵子扬自负的笑着,“嘿!大哥,竟然有这么玄的事,真教人不敢相信。” “你为什么决定告诉他?”欧阳雪不解的问古云飞。 迸云飞宠爱的捏捏她秀挺的鼻子笑答,“我没说,是你告诉他的。” “可是他明明……”瞬间,她想通一初,“好啊!赵子扬,你好样儿,竟敢套我的话!” “不敢不敢,略施小计罢了。”赵子扬一脸得意。 “算了,说开了也好,我实在不太会说谎。”欧阳雪摆摆手,不在乎的笑。 “其实我早知道瞒不过你,你太聪明了。”古云飞也笑看着他。说真的,不告诉赵子扬真相,有部分原因也是想看看他要多久的时间才会自己找出真相。 “好说、好说!”赵子扬笑得好自负,“对了,大哥,我看干脆也对云倩说清楚吧!” “也好……” “我早说了。”欧阳雪打断古云飞的话。 “什么?那我不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云倩也真是的,这种事竟然不早些告诉我。”赵子扬抱怨着。 “人家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是她的什么人。”欧阳雪泄他的气。 “我是最疼她的三哥耶!” “我是她大嫂,谁比较大?”欧阳雪斜睨他一眼,“要人家凡事以你为第一,除非你是她丈夫,否则……哼!免谈。” “我……”赵子扬涨红脸,丈夫?为何他竟觉得这主意很不错? “好了,你们别斗了,云倩和雪儿呢?”古云飞四下张望。 “刚刚还在附近,可能进屋里去了吧!” 正当二人想进翠风楼时,雪儿从花径另一端匆忙的跑过来。 “娘娘……娘娘……“ 欧阳雪急忙上前抱住她。“雪儿,怎么跑那么急,发生什么事?姑姑呢?” 雪儿喘着着,一手指向翠风楼,“姑……姑,姑姑她……一直哭……一直哭……”话都来有及说完,赵子扬就一马当先冲了进去,速度快得令人叹为观止。 欧阳雪大致了解古云倩为啥而哭,情伤嘛!笑看那转瞬间消失的背影,这呆头鹅开窍了吗? “怎么回事?云倩她……”古云飞二说不说,也打算一探究竟。他这小妹一向坚强,从小到大也不见她掉过几次泪,这回怎么…… “嘿!”欧阳雪一把拉回他,往白雪楼走去,“把空间留给他们小俩口,别去打扰人家了。”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吗?” “就说你们这些大男人,个个都是愣木头。”欧阳雪忍不住翻翻白眼,“你难道没看出来子扬喜欢云倩吗?否则方才一听云情在哭,跑那么快做啥?只不过他也是根大木头,到现在还理不清自个儿的感情。” “喔!原来如此。”难怪!他从没见过子扬那种慌张焦急的模样。“那云倩呢?她喜欢子扬吗?”他问,看她略嫌吃力的抱着雪儿,便顺手将雪儿抱过来,一手牵着她的柔夷。 “当然,要不然她怎会因为子扬支开她,单独找我谈话而伤心落泪呢?” 原来云倩是为此哭泣啊!真是不知该气她还是笑她,筠筠可是他们的大嫂啊! “娘娘,子扬叔叔要当雪儿的姑丈吗?”雪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问。 “可能哟!” “太好了,那姑姑就不会再哭了吧!” 欧阳雪爱怜的模模雪儿柔女敕的脸颊。“对,而且还会笑得很开心。” “那叫叔叔快点变姑丈嘛!雪儿不喜欢看姑姑哭。”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雪儿帮忙就一定会成功!” “好,雪儿帮叔叔变姑丈!不过……要怎么变啊!”雪儿一脸纯真急切的问。 “找爷爷啊!”欧阳雪给雪儿一个最中肯的建议。 “对,找爷爷!” 迸云飞爱怜的看着她们对话,这就是幸福吧! 幸福呵! *·** “云倩!”赵子扬门也没敲,焦急的他根本没想过礼数这回事,直接闯进古云倩的闺房。 迸云倩布满泪水的脸惊愕的抬起来,一见到所爱之人赫然出现在眼前,讶异的忘了该如何反应。 赵子扬快步趋前,半蹲在她床前,心疼的看着红着眼、泪流满面的她,“怎么了?告诉我,为什么哭?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与自己平视,近在咫尺的俊脸,古云倩因他温柔的问话觉得心酸。她爱他呀!可是他却只注意貌似天仙的嫂嫂,甚至支开她,只为与嫂嫂独处,她该如何自处!扮哥又情何以堪? “别不说话,云倩,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泪水奔流得更快。古云情摇着头无法启齿,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呀!她还不至于厚颜至此,更何况明知是没有希望的爱…… 赵子扬从袖袋里拿出一条丝帕,温柔的轻拭她的泪颜。 看她如此伤心,他的心仿若被针扎到般刺痛着。从小他就宠她,比她的亲大哥还疼她,何时见她这般伤心过? 情不自禁的,他将她拥入怀中。“别哭呵!你哭得我的心都乱了。” 迸云倩闭起眼,沉浸在那梦想已久宽广的怀抱里。 轻棒起她的脸,赵子扬仿佛受到蛊惑般,无法自己的低下头,将唇印上那仍啜泣颤抖的红唇上。 哭声乍停!迸云倩震惊的睁开眼,脑诲一片空白,心狂跳着,沆醉的复闭上双眼,任自己沉沦,心甘情愿的将自己交给他,无怨、无悔。 赵子扬的理智弃他而去,所有人人称羡的聪明才智,碰上那诱人的红唇,早消失得无影无踪,感情掌控了他的大脑,促使他加深他的吻。 蓦然间,他了解了自己内心深处埋藏已久的深情是为了谁。 这些日子以来,为她失神、为她的红靥痴狂、为她的泪颜心疼,一切都有了解释,有了答案。 他爱她!他爱——这个他呵护长大的小女孩。 离开古云倩的唇,吻去她的泪水,深情的望进她仍含泪的眼眸,里头的柔情深爱令他心折。那般深情,为何他粗心大意的未曾发觉? “告诉我,为什么哭?”他柔声问。 迸云倩凝睇着他,答非所问的低喃着,“你……爱上嫂嫂了吗?” 赵子扬惊讶的看着她,不敢相信她真的问了这个问题,不过,回想近日自己种种的行为,也难怪她会有此一问,再想到她问题背后代表的含意,他不禁笑开嘴。 “你吃醋了?” “你……”古云倩闻言推开他,却又马上被圈进他怀里,她生气的低喝,“放开我!” “不放,再也不放了,我要永远把你圈在我怀里,一辈子都不放。”赵子扬深情的低语。 “嗄?!” 他笑得好温柔、好深情,轻抚上那柔女敕娇羞的红颜,他轻声的道:“小傻瓜,我是爱上了一个人,不过……不是嫂子,是你,我的小倩儿,我爱你。” “喂!”古云倩的惊愕全数被他吞进嘴里,沉浸在他温文的吻里,她觉得此生再无所求。 *** 雪儿在白雪楼的梅树下快乐的跑着,穿梭在爹爹和娘娘之间。 娘娘从没对她这么好过,她一向很怕娘娘的。但是自从上次娘娘睡了好几天,醒了以后就对她好好,会陪她读书、玩耍,还教她玩游戏,睡觉的时候还会说故事给她听,娘娘说那叫做床边故事。 她最喜欢小飞侠彼得潘的故事,她觉得自己好像温妮,而启霖哥哥就是彼待潘,而以前的娘娘就是那个海盗。 因为启霖哥哥常常保护她免得受到娘娘的责打。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娘娘已经不会打她了,虽然心里有时还是会害怕,但她还是好快乐、好快乐。 突然,她看见一只漂亮的大蝴蝶,未曾细想的扯了扯欧阳雪的衣袖,“娘娘,你看……” 欧阳雪低下头望向雪儿,突然发现女儿笑容尽失,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惶恐与不安。 “对不起,娘娘,我……不是故……故意的,对不起。”雪儿慌乱的说,泪光盈盈。 欧阳雪疑惑的看向古云飞,无声的询问,这孩子情绪转变之快,令她措手不及。 迸云飞皱起眉头,心疼的看着女儿惶惶不安的模样,他知道欧阳雪已尽力在扫除雪儿过去的阴影,但雪儿却仍偶尔会缺乏安全感,尤其是碰上过去曾发生的事。 他当然知道雪儿为何会这样,于是用眼神示意欧阳雪。 欧阳雪将雪儿搂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她,“怎么了?雪儿,为什么要跟娘娘道歉?” “我拉了娘娘的衣服,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泪水终于流下雪儿的脸。 欧阳雪闻言,释怀的呵呵笑着,“傻雪儿,你看,这袖子做得又宽又长的,不就是要让人拉的吗?” “可是你说……” “别管娘娘以前说什么,”她也扯扯古云飞的柚子,示意他蹲下来,“瞧,娘娘也拉了爹爹的袖子,这就是它的功用,要不然留它何用?” 雪儿很快的笑开了脸,转身又去追逐蝴蝶。 迸云飞扶起欧阳雪,将她揽在身侧,他发觉自己竟然眼眶发热。 “唉!”欧阳雪轻叹口气。 “为什么叹气?”他柔声问,用食指抬起她的脸,关心的看着她。 “我不懂‘她’,‘她’究竟是什么心态,有这么好的丈夫,这么乖巧甜美的女儿,为什么不知道珍惜呢?” 他知道欧阳雪所说的“她”是指谁。 “我也从没懂过她,”他感慨的说,脸上的表情有丝悲哀,“成亲五年,我和她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为什么?”她惊讶的张大眼。这是古云飞首次提及他和柳筠筠的婚姻关系。 迸云飞温文的看着她,然后拉着她走向亭子,两人并肩坐在石椅上,看着正兴高采烈追逐着蝴蝶的雪儿,没有马上回答她。 良久,他才缓缓的开口,“她嫁给我,为的是‘天下第一堡’堡主夫人的位子,为了保住这个地位,她用尽心机,铲除异己。二弟峻恒,就是因此而离去,”他缓缓叙述着前因后果,“为此,我愧疚了五年。而她怀孕,也只是她的手段,认为只要有了古家的后代,她的地位就稳如泰山,也不用再伪装自己的天性了,我想,如果一开始她就知道古家的家规是不许休妻的,那么她是不是就不怀孕了?” “她从没疼过雪儿,却稍有不顺她意就痛打责骂,好像雪儿并非她的亲生骨肉似的,她从没想过,雪儿还那么小,懂什么呢?这段婚姻,惟一让我感到安慰的就是有了雪儿,她是那么贴心、乖巧的女儿。也因为有了雪儿,才能让我、让爹、娘,度过这悲惨的五年。” “我……有父母,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姊姊。”欧阳雪有感而发的叙说自己的故事,“我的出生,本来是颇受期待的,但是当我降临在这世界上的那一刻,悲惨的命运就注定了。” 迸云飞没有插嘴,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我告诉过你我的父母和兄姊是多么优秀吗?” 他没回答,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在问他。 “他们的外貌几乎是完美的,他们就像是老天爷的杰作,没有丝毫的瑕疵。但是,老天爷为什么不在他们的性情上多加点无私、宽容呢?那么,我也不会忍受了二十年无情的生活了。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父母兄姊会排斥我、厌恶我吗?因为我是个畸形儿,我长得好丑好丑,丑得连小孩子看到我都会吓得晚上作恶梦。 “医生都认为我活不久、长不大,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也一定是个智障儿,但是,我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我不只活得很好,智商也正常,甚至还高过哥哥和姊姊!但是这并未改变他们的态度,从小到大,我总是被他们排拒在生活外,不过,也因为如此,我成了欧阳家惟一幸存的人,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这就是我的故事,很无聊吧!”她自嘲的笑道。 迸云飞拥紧她,“我感谢你的父母,因为他们把你生下来,今天,我才有机会拥有你。” 她感动的流下泪来,良久,才又恢复开朗的个性。 “我很丑的,如果不是因为柳筠筠的美貌,你还会这么认为吗?” “你别忘了,我拥有这具五年之久,却没有爱上她。”古云飞坦言。 “如果我以原来的面貌出现在你眼前,你一定会吓得转身逃跑。” “不,我会认出你,并紧紧的拥抱你。” “为什么你会认出我?”欧阳雪不解。 “眼睛,你拥有最美、最纯真的眼神,纵使容颜更改,我仍能一眼就认出你来。”古云飞热烈的说着。 这番话让她想起那肇事卡车司机的父亲所说的说,他也说她的眼神是他见过最美的。 她拥紧他,知道他是真心的。 “云飞,我搬回烟雨楼好多天了,你何时要让我成为你真正的妻子?”欧阳雪红着脸大胆的问。 靶觉他急促的喘了口气,他低下头,认真的看着她,“我在等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你……准备好了吗?” 她羞红了脸,方才的勇气已消失无踪,但她仍点点头轻声道:“云飞,我愿意成为你真正的妻子,因为……我爱你。” “真的?”古云飞激动的看着她。 “嗯!” 他拥紧她,紧紧的抱住她,似乎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似的,幸福的感觉充满心中,人生若此,夫复何求? “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峻恒要回来了。” “真的?太好了,你一定很高兴吧!” “是啊!我等这一刻等了五年了。”他低叹。 安慰的拥紧他,欧阳雪俏皮的问:“不知对你来说,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 “哈!炳!算!当然算!” 笑拥妻子,两人沉浸在幸福里,浑然不觉乌云正缓缓飘向古家堡,风云将起…… *** 正午,哄睡了雪儿,欧阳雪习惯性的往书房走去。 她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除了夜晚之外,中午这段时间,也是他们夫妻独处的甜蜜时光。 他们并没有特定做些什么事,有时会各自看看书、写写字;有时他们会相依偎的天南地北的聊着;有时她会拿出自制的跳棋、西洋棋,和他来一场大对决;有时她会拿出古筝,复习一下他教她的琴技,哼首歌,古今不拘,而古云飞则会深情凝注,专心且陶醉的聆听;有时她会心血来潮,画幅丹青,而古云飞负责为画题阙注词。 生活是惬意的、快乐的、幸福的,但是,愈觉得幸福,欧阳雪心底的不安就愈明显,深怕这幸福何时会不再属于她。 迸云飞对她很好,宠她、疼她、怜她、惜她,但是……他爱她吗? 他从未对她说过那三个字,虽然她认为他是爱她的,但他不说,她心里就不落实。 心不在焉的推开书房的门,意外的发现里面不只古云飞一个人,还有赵子扬和两个陌生人。 欧扬雪有点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她并非有意表现得那么不知礼数;很显然的,她打断了他们的话题。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以为今天仍是古云飞自己一个人,因为这一个多月来都是如此啊! “筠筠,过来,我向你介绍。”古云飞招手要她过去。 她走到他身旁坐下,古云飞握住她桌下的手,她发觉他似乎笑得好快乐。 “这位是范仲淹范大人,另外这位就是二弟风峻恒。”他为她介绍。 对于她一直很好奇的风峻恒,此时他的魅力,却远不及对她来说是历史名人的范仲淹。 她兴奋的笑着,“久仰久仰,范大人,很高兴认识你。” “不敢不敢,范某才疏学浅,怎敢担少夫人久仰两字。”范仲淹客气的说,对她的热情,有点无所适从。 “不不不,范大人声名远播,名留千古,你的文涛学养,筠筠万分敬仰。” “不敢,少夫人抬爱了。” “真的,我好喜欢你的文章,还有你的政治理念,尤其是那革新政治的意见‘十事疏’更广为人知……咦?你们怎么了?”欧阳雪见他们四人脸色各异,不禁疑惑的问。 “筠筠!你……唉!”古云飞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摇摇头,就知道欧阳雪一向容易得意忘形,这下可好,如何向范大人斛释何以他方才才与他们讨论“五事疏”时,妻子就知道了“十事疏”?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吗?”她不解的看向赵子扬,一看就知他正幸灾乐祸着,而风峻恒则一脸深思。 倒是范仲淹,一副不敢置信的首先发问:“敢问夫人,何以知晓范某为革新政治所提出的意见?” “这……”大家都知道呀,历史上记载得很清楚嘛!“是……云飞,哦!云飞曾提过一点。” “是吗?”范仲淹若有所思的看着古云飞,“那他一定也对你说过‘十事疏’的内容了?”他紧盯着古云飞,用眼神警告他不得蠢动。 迸云飞无奈的顺其自然,希望欧阳雪能机灵点,不要太忘形了。 “有,他说过。” 完了,古云飞在心底哀号,这下可好。 “能否请少夫人说来听听,好歹范某看看云飞对此事关心的程度?” “当然。十事疏的主要内容,归纳起来,可分为三项,第一是澄清吏治,其中包括五事,即明黜陟,抑侥幸,精员举,择官长,均公田。”欧阳雪一条一条说着。 迸云飞长叹一声,没错,方才他们正谈完这五事。 “第二是富民强乓,包括三事,即厚农桑,修戎备,减徭役。第三是厉行法治,包括二事,即覃恩信,重命令。十事疏就是这样,你的理念就是欲求攘外,必先安内,而安内的办法,则必须从澄清吏治下手。”欧阳雪兴奋的说完。 四人皆深思的看着她,让她不知所措。她记错了吗?应该没错呀!她很有把握的,可是,看他们的表情……到底有什么问题呀? “我想,今夫就到此为止,范某今天前来打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该告辞了。”范仲淹起身告辞,“多谢少夫人的金玉良言,范某受教了,往后必定努力成为名留千古之人,告辞!” “你不再坐会儿吗?”欧阳雪深知一定有问题,却又不知为何? “不了,皇上正等着范某的‘十事疏’呢!”范仲淹招来随从,众人于是送他出堡。 待回到书房,欧阳雪终于忍不住的问:“到底有什么问题?你们怎么都阴阳怪气的?是不是我把十事疏的内容说错了?” “嫂子,基本上对或错我们根本还不晓得,因为我们刚刚只谈到前五事,而后五事还没出生呢!不过前五事你倒是说得没错。”赵子扬嘲弄的说。 “什么?云飞,你刚刚为什么不暗示暗示我呢?这下可好,范大人会怎么想呢?”欧阳雪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我是想提醒你,但是范大人盯着我,我只好作罢。放心,不会有事,他是咱们的好朋友。” “你当真是来自未来吗?”风峻恒首次开口,这回终于吸引了欧阳雪的注意。 哇!他竟然是个外国人耶! 他的头发不似其他人那么长,只有齐肩而已,简单的用一条带子束在脑后,而且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她很好奇,古云飞怎会认识一个外国人呢? “我想,云飞一定迫不及待的告诉你了,免得你对我恶言相向,是不?”她笑道,这个推理很简单。 风峻恒原订是中秋节那日回来,结果很明显的,他提早两日回来,而一向急欲让她认识这二弟的古云飞,在风峻恒回来时,竟没有马上让她知道。想必是他先向风峻恒解释自己的来历,告诉他她已不是从前的柳筠筠了。 “没错,本来我是半信半疑,不过……” “不过刚刚我出了那个糗,就把你的疑点一扫而空了,是不?”欧阳雪自嘲的俏皮的说。 风峻恒露出笑容,转向古云飞,“大哥,我想我会喜欢她当嫂子的。”意思就是他接受她了。 “太好了,今天值得喝一大杯!”古云飞高兴的吩咐仆人备酒菜。 看古云飞因风峻恒回来而那么高兴,让她不禁想起她在二十世纪惟一的一个朋友古明慧。 她仍记得出事后明慧自责的话,明慧怪自己害死了她,她太了解明慧了,总是把所有的错往自己身上揽,在明慧因盖依飞机失事而心神俱碎时,她又因车祸而亡,明慧受得了这个打击吗? 发觉妻子似乎心不在焉,古云飞轻声问:“怎么啦?” 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挚爱的丈夫,她勉强扯出笑容,不想让他担心,“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其实她也没说谎,这两天,她的确特别容易疲累。 占云飞看着她,关心的皱起眉,发觉她脸色真的很苍白,“要不要回房歇会儿?” “也好,睡个午觉应该能补足精神。”欧阳雪也觉得该睡个午觉免得太过疲累。 “我送你回房……” “不用了,你们三兄弟好好聚聚,我没事儿。”推拒了古云飞的体贴,欧阳雪自己走回烟雨楼,也许真的累了,一偎进柔软的被窝,没多久,便沉沉的睡去。 第八章 卧室的门无声的打开,黄昏的残阳透进来将高大的身影照得长长的。 迸云飞万分眷恋的看了床上的人儿好一会儿,再悄悄的走近床边,不出一丝声响,怕惊动了她。 看见她眼下的暗影时,不觉心疼的揪紧眉头,筠筠身子不适吗?为何一脸疲惫的倦容? 月兑下外衣和鞋子,他小心翼翼的躺到她身旁,轻轻的将她拉进怀中。 她迷蒙的睁开眼,轻叹一声,“你回房了!” “嗯。”温柔的轻抚她的秀发,“你好像很累,再睡会儿!” 她在他怀里寻找舒适的位置,“陪我……” “好,陪你。” 欧阳雪闭上眼又沉沉的睡去。 迸云飞爱怜的看着她的睡容,考虑着是否该找个大大来为她瞧瞧。 他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夜色笼罩大地,仆人们也早已备妥晚膳,他微皱着眉,细吻着她。 脸上阵阵微痒终于让欧阳雪悠悠转醒。 “醒了!我的睡美人,”古云飞单手支头,侧卧着,俊逸的脸庞距她不到一寸,嘴角扬着轻笑,但欧阳雪却发现他眼眸深处的忧心。 她抬手轻抚他的脸,“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迸云飞将脸埋进她如云的秀发里,深深吸了口馨香的气息,无声的摇摇头。 “告诉我,我知道你在担忧着某件事。”她柔声的坚持。 他轻叹口气,“你睡了好久!” “嗄?!”欧阳雪不解。 “你并没有午睡的习惯,今天却睡得那么沆,那么久,晚膳都已经备妥了,你知道吗?” 她这才发现外面已经暗了。 “你别担心了,我很好,只是这两天觉得较容易累罢了。” “找个大夫来瞧瞧吧!”古云飞仍是不放心。 “不用了,你瞧,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不碍事儿。” 他深深的看着她,想到之前见她沉睡不醒时心底的恐惧,他好怕她就这么睡下去不醒来了,那种不安的感觉紧紧的攫住他,似乎她将要从他眼前消失了。 “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就当是让我宽宽心吧!” 见他那忧心忡忡的模样,欧阳雪只好点点头。“好,回头让人去请个大夫来。” “筠筠,好好保重身体,为了我、雪儿,还有我们的未来,别离开我,好吗?” “大傻瓜,我才舍不得放你走,我爱你呵!”欧阳雪甜甜的说着。 “筠筠!”古云飞激动的万般深情的吻住她的唇,贴着她的唇低语。“我也爱你,筠筠!” “嘎!”她惊喜的睁大眼睛。 他笑看她那又惊又喜的表情。“你不该感到意外的,我的一言一行,每个眼神都在说我爱你,你该知道的。” “我是知道。”偎在他胸前,欧阳雪柔柔的耳语,“一直都明白,只是很意外你会说出来。” “为什么?”古云飞不解。 “男人不是都不爱说这些的吗?” “我只对你说。”再次封住她的唇,衣衫在他手中渐渐敞开。 “晚膳……”欧阳雪申吟着低语。 “我已经吩咐他们先用了。” 衣服掉落在地上,欧阳雪娇喘着,任自己沉沦。 爱你,爱你呵……随着古老旋律的节奏,她再次交付出自己,沉浮于他的深情蜜爱中无法自拔。 *** 欧阳雪偎在池边的柳树下,一手拨弄着池水,看着池里游鱼四窜,扬起阵阵轻笑。 明儿个便是中秋,而全堡里大概就数她最清闲,雪儿这个时间正在上课,她不敢去打扰。婆婆和云倩闲来无事也做做女红打发时间,看到她们的作品,让她自惭形秽的找了个借口躲了起来。 说起来,她会如此无聊也是拜古云飞之赐。 她知道他事业做很大,他忙,没时间陪她没关系,但原本说好今天陪她一天,也因子扬一大早在他耳边咕哝几句后就又取消,忙得不见人影,这也不打紧,可是他实在不应该限制她出堡的自由。 虽说古家堡占地广大,设计、建造的也很优雅、漂亮,在未来它会是个赚钱的观光胜地,但是它总有被逛遍的时候吧! 唉!好无聊哦! 云飞到底在忙什么?瞧早上他们一副神秘的模样,实在让她非常好奇。 “少夫人、少夫人!您在哪儿呀?”迎春沿着花径一路寻求。 唉!若说她目前对这名改头换面的少夫人还有什么不满之处,那就是少夫人喜欢和下人们玩捉述藏了。 少夫人不喜欢有人跟前跟后的,所以少主也顺着少夫人,没让她寸步不离的守着少夫人身边伺候着,虽说如此一来她轻松多了,但一有事,找起人来可累了,像现在,她找少夫人已经找了快半个时辰了,还不知她在哪儿呢? 在接近池塘时,迎春终于发现欧阳雪,“太好了,少夫人,奴婢终于找到您。” “什么事?跑得这么包急?”欧阳雪缓缓站起来,在裙子上拭干手上的水迹,关心的问。 “少夫人,二小姐来了。” “二小姐?谁是二小姐?”欧阳雪疑惑的皱起眉。 “是夫人您的妹妹,柳家二小姐翩翩姑娘。”迎春回答着。 “啊!是她!她来找我?”欧阳雪忆起了柳翩翩这号人物。 “是啊!正在大厅候着呢。” “是吗?那还等什么!” 欧阳雪往大厅走去,纳闷着那位柳翩翩为何突然找上门来。她知道当初是柳筠筠用计嫁来古家堡,但是她不知柳筠筠是用何计,是否有对柳翩翩造成伤害。她当然不相信什么柳翩翩与情人私奔的借口,古云飞当然也不信,只不过事隔五年,柳翩翩此时出现,为的是什么? “迎春,少主在不在堡里?”她突然不安的问。那股不安来得如此突然,直让她手心冒汗。 “没有,少主和小王爷、风公子一早就出去了,奴婢好像听说是为了一个少主找了好久妁人,小王爷一大早来说是找到了,少主和风二爷就跟出去了。” “找人?”除了峻恒,他还要找什么人?来不及多问,欧阳雪已来到大厅。 一踏入厅口,欧阳雪便被站在那儿的身影震住,老天爷!好美的姑娘! 那女孩此时转过身来,看见了欧阳雪。 “姊姊!”那有若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不知怎么的,竟让欧阳雪起了个冷颤。 她是柳翩翩!天!柳家专出产美女吗?她已经觉得柳筠筠美得不可方物,而事实上也是,但这柳翩翩,却比柳筠筠更美上十分。 暂时甩开心底那股怪异不安的感觉,她趋向前,热络的招呼,“翩翩,好久不儿了,怎么有空来古家堡呢?” “姊姊不欢迎吗?”柳翩翩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说是个笑也有点牵强,她只是扯扯嘴角罢了,极不自然。”胡说,怎会不欢迎呢?”她轻斥柳翩翩,吩咐迎春备茶,才拉柳翩翩坐到自己旁边,“只是自从我嫁来古家堡后,娘家从没人来探望过我,我才感到有些意外。对了,爹、娘都还好吧?” 柳翩翩闻言,眼眶瞬间红了起来,眼泪就这么毫无预警的流了下来。 “爹和大娘……他们都死了。”柳翩翩啜位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死了?欧阳雪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毕竟那对她来说,只是两个陌生人,但见柳翩翩哭得伤心,她也觉得心酸。 她轻拥住柳翩翩,无言的给予安慰。只是感觉柳翩翩全身一僵,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靠在她肩上哭着。 “那……你是因为这缘故才来找我的?”欧阳雪道。 “是啊!姊姊会收留我吗?” “傻瓜,你是我妹妹,发生这种事你若不来找我,我才会生气呢!”她爱怜的轻拍柳翩翩的脸颊,敏感的发觉柳翩翩左颊皮肤的触感颇为怪异,不过她没多加注意,柳翩翩也不露痕迹的躲开她的碰触。 “我叫人收拾客房,你就安心住下来,别胡思乱想也别太伤心,人死不能复生,我很欢迎你住下来的。” “嗯!谢谢姊姊。”柳翩翩感激着,但眼神却闪过一抹诡异。 “翩翩,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爹和大娘是被强盗杀死的。”她伤心的低语。 “强盗?!怎么回事?”欧阳雪惊问。 “我也不太清楚,因为那天我娘带我回娘家给外公祝寿,没想到一回到家,就只见柳庄已成废墟,所有事情的经过,我也是听逃出来的佣人说的。他们说李管事串通了盗匪,先在饮水中下了散功粉,半夜再引进强盗,搜括了所有财物,因为大家都中了毒,功力尽失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强盗将财物一扫而空。而爹则因为无法忍受起来反抗,反而被盗所杀,而娘见爹被杀,发狂的和盗匪拚命,结果也被杀了。 “那些强盗抢夺一空后,离去前竟然一把火烧了柳庄,很多佣人甚至来不及逃生,被活生生的烧死了。”柳翩翩声泪俱下。 “天!你有报官吗?” 柳翩翩点点头。 “官府怎么说?”欧阳雪急欲了解结果。 “官府已经破了那个强盗窝了。” “那就好。”犯人既已伏法,那就能告慰他们在天之灵了。 “你累了吧!风尘仆仆的赶路,想必挺辛苦的,我先带你到客房去梳洗一下,好好休息,等养足精神,我再介绍大伙儿给你认识。” 四处张望,奇怪,迎春呢?客房还没整理好吗?哎呀!她怎么忘了,她吩咐迎春准备茶点去了。待会迎春若来大厅见不着她们,肯定又会抱怨一番。 欧阳雪只好吩咐守在大厅的仆人转告迎春,将茶点送到明月楼去。 交代完,她便带领柳翩翩往明月楼走去。 “姊姊,古公子待你好吗?”半途,柳翩翩低声问。 欧阳雪幸福的笑了笑。“他侍我很好,瞧你,还生疏的叫他古公子,你该叫他姊夫的。” “我不会叫他姊夫的。”柳翩翩突然愤恨的低语。 “什么?”欧阳雪不解柳翩翩的情绪为何突然转变,但心中那股不安又强烈的警告着她。 “姊姊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初古公子想娶的人是我,是我啊!”柳翩翩面目狰狞的一步步通向她,“结果你竟然使计陷害我。”她撕下她左脸上的一块面皮,只见原本美丽的脸上,布满了烫伤后丑陋的疤瘀,交错于左颊上。 “天啊!”欧阳雪惊呼,又被逼退了两步。 “怕了?这可是你的杰作啊!姊姊!” 是她?!不,是柳筠筠,柳筠筠竟残忍至此! “我好抱歉,翩翩……” “抱歉?!一句抱歉就想了结?你为了嫁入古家堡,竟如此不择手段,将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好恨你啊!姊姊,今日这古家堡少堡主夫人的位子,本应是我的呀!可我得到什么?”她又逼上前两步,“你自认武功比我高,用武力毁我的容,现在我听说你武功尽失了,你要如何自救呢?” 欧阳雪被她吓得一直往后退,整个思维混乱的理不清,柳翩翩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报仇吗? “翩翩,你听我说……” “住口,我不想听你的声音。”柳翩翩怒吼着, “这五年来,我一直想着要如何报仇,上次坠马竟没有摔死你,算你命大,不过,我不知该不该为你庆幸,因为你将面临的是更残酷的刑罚。”她嘿嘿冷笑着。 “翩翩……”欧阳雪又被逼退数步,已来到池塘边缘。 “住口,我叫你住口。”柳翩翩扬手甩了她一巴掌,欧阳雪头一偏,身子踉跄一下,天,她的手劲真大,欧阳雪只觉得整个脸颊热辣辣的疼着,一下子肿得像个包子似的。 “我记得你很怕水,老是学不会游泳,是不?” 欧阳雪来不及反应,便被柳翩翩手一堆,掉进了池下水,冰冷的池水震得她惊惶失措的拍打水面,一时忘了自己是会游泳的,所以她喝了几口水。 “我说过,我会要你付出代价的。”柳翩翩在池边欣赏着她的挣扎,“我本来想慢慢折磨你的,谁教古云飞竟然多事的追查加害你的人,要怪就怪他吧!是他的穷追不舍加速了你的死亡。”她边说边将面皮小心的贴好,悠哉的蹲子,看着欧阳雪在水中浮啊沉沉。 欧阳雪压下心慌恐惧,放松身子,她可是游泳高手呀!怎能死在水里?可现在若是游上岸,柳翩翩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柳翩翩有武功,而自己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呀! 怎么办? 冰冷的池水几乎渗入她的骨子里,她不知自己能撑多久,衣服含水后的重量将她往下拖,肺部的空气几乎已快用光了,她踢着腿想浮出水面,却发觉力不从心,天啊!难道她将死在这里? 迎春呢?夏荷呢?所有的仆人都到哪儿去了?她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不让几个仆人跟前跟后的伺候她呢? 黑暗渐渐笼上她的神智。 云飞,救我! 在黑暗完全降临前,她听见柳翩翩的狂笑声,那声音让她觉得心酸,在二十世纪她得不到手足之爱,没想到在这里依然如此,甚至还将死在妹妹的手中。 此刻,她几乎恨起柳筠筠这个名字了。 痛苦!好痛苦啊! 她的肺部呐喊着需要空气,终于,欧阳雪任黑暗带走自己全部的意识,恍惚间,她似乎听到迎春的尖叫声。 *** 迸云飞和赵子扬、风峻恒三人才踏进古家堡,就被那特别安静的情景纳闷的互看一眼。 随手招来负责守在大厅的仆人,一问知柳翩翩来访,少夫人带她前去明月楼时,三人同时警觉的往明月楼直奔而去。 就见在明月楼外的池塘边,聚集了不少仆人,古云飞拨开众人,他看到在银白波光的水面上,沉浮着的…… 天!那鹅黄衣衫,不正是筠筠今早穿着的衣服吗? “不!”古云飞凄厉的大喊,惊悸恐惧淹没了他的理智,没有多想的飞跃而起,足点荷叶,施展上乘轻功,展腰一探,捞起水里的欧阳雪,翻身一跃,回到岸边。 没有理会迎春在一旁的哭叫请罪,他抱着欧阳雪冰冷的身子,肝胆欲裂的发觉她已没了气息。 不!不!别离开我!筠筠,你答应过的呀! 想起欧阳雪教过人家的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术,他开始展开急救动作。 筠筠!求求你,我不许你离开我,我不许,听见没有?古云飞在心底呐喊着,动作没有稍缓。 “大哥!”赵子扬和风峻恒心酸的看着这一幕。 活过来,筠筠,活过来呀!这是你教我的急救方法,你救过雪儿的,你也必须活过来,筠筠!我爱你呀!别离开我。 众人看着,都不禁落泪,少主已急救那么久,少夫人却仍没反应,大家一致认为没救了,但古云飞不放弃的努力着,骄阳正灸,众人却觉得出奇的冷。 “筠筠!回来!你走了,我也会跟你走的!”古云飞大喊着,继续努力吹气给她。 终于! “咳……咳……”欧阳雪吐出于积水,虚弱的睁开眼睛。 “筠筠!你……你吓死我了。”他哽咽的抱紧她,泪流满面。 “你……是个……好学生……”她微弱的说,随即昏了过去。 “筠筠!”他大喊。 “大哥,快送嫂子进房换下这身衣服以免受到风寒,我已经派人请大夫了。”赵子扬上前提醒他。 “对!”古云飞有如大梦初醒,抱起欧阳雪直奔烟雨楼。 他放松衣衫,亲自帮欧阳雪换上。 紧拥着她,感觉到她微弱的气息脉动,才稍稍安下心来,他终究是救回了她。 想到当初她教人家这急救方法时所引起的骚动,因为“口对口”在这时代,实在非常不合礼教,男和女,是不可能,而若同伴一起练习,又觉得怪怪的。 最后,还是筠筠硬要他当模范,做表率、做她第一个学生,他很庆幸当时他学会了,真的。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赵子扬领着大夫进门。 “快!”古云飞将欧阳雪放平,让大夫把脉。 大夫仔细的把脉,没多久放下她的手,走到桌前,一边开药方一边解说:“少夫人气息微弱混乱,似乎是受到极大的惊吓,也有感染风寒的前兆。我先开几帖药方,每日三餐服用,一来可预防风寒加重,二来也可安胎。最好让她卧床休养,别再受到刺激,否则胎儿难保。” “安胎?!你是说她怀孕了?”古云飞既惊且喜的问。 “没错,大概一个半月了。” 送走大夫,遣退下人,古云飞坐在床沿,怜惜的轻抚那毫无血色的娇颜。 筠筠怀孕了! “大哥!”风峻恒和赵子扬在一旁低声唤道。 “嗯?!”古云飞心不在焉的回应。 “关于柳翩翩,大哥打算如何?” 听到柳翩翩这三个字,古云飞原本轻柔的手僵了僵。 “追踪到她,将她逐出古家堡的势力范围内,有古家堡的地方,就不许她出现。”阴狠的语气让人庆幸与古云飞为敌的不是自己,不过,那轻抚欧阳雪的手和注视她的双眼,却又温柔的令人心折。 迸家堡的事业几乎遍及全国,柳翩翩怕是无容身之地了。将空间留给他们夫妻,风峻恒和赵子扬悄然的退出。 迎面而来的,是风闻消息急忙赶来的古家老小。 “子扬叔叔,娘娘病了吗?”雪儿一脸泪痕。 看向其他三人,老堡主和夫人也是一脸忧心,等着他的答案,古云倩则眼眶含泪,她不敢哭,怕让爹娘更担忧,也怕雪儿更害怕。 赵子扬见她隐忍伤心的模样,心疼的将她和雪儿一起拥进怀里。 “放心,没事儿,”回答的却是风峻恒,“大夫说没啥大碍,而且,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众人皆惊呼着。 “大嫂怀孕了!” 众人高兴得欢呼,一扫阴霾。 *** 欧阳雪站在一片雾茫茫的世界,心里茫然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怎么了?为何脑海里一片空白?终于,她想到了,她出车祸,死了。魂魄遇上两个叫“命运”和“接引”的人,说要带她到她归属的地方…… 然后呢?为什么心隐隐作痛?发生了什么事? “柳筠筠!”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她后面传来,她惊得回身一看。 “命运婆婆!” “柳筠筠,你不该在这里的。” “我是欧阳雪!”不知怎的,她排斥那个名字。 “你是柳筠筠,回去吧!别让我的心血白费了。”命运婆婆摇头叹道,“你想让爱你的人伤心难过吗?只因为你懦弱的逃避行为?” “不!我不听,我是欧阳雪,是欧阳雪!”她狂乱的抗拒着。 “得不到手足的爱又如何,遭到妹妹的残害又如何?你还有爱你的丈夫、女儿、公婆,很多很多人啊!”命运婆婆大喊,“打开心门,用心倾听,你会得到你要的答案。” 欧阳雪真的静下心来,倾听着微风送过来的声音。 “筠筠!醒来吧!求求你别离开我,我爱你呀!” 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他是谁?是谁?为何觉得如此心痛? “唉!你已经昏迷十天了,再这样下去,你肚子里那无辜的小生命就要不保了。” 她惊愕的抬起头来,肚子里……她怀孕?!天呀!她怀孕了! 喜悦霎时盈满全身,所有的回忆都回来了。云飞!云飞呵! “快点回去吧!不只是为了他,为了你,还有你的好友兼后代子孙古明慧,她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和她命定的爱人相逢。” “明慧?!怎么说?”她不解,她与明慧相隔千年,她要如何帮明慧。 “回古家堡自然会发现。”命运婆婆语带玄机。 “可是……”欧阳雪想再问明白点。 “回去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谢谢你,婆婆!”欧阳雪对她道声谢,然后随那声声呼唤而去。 *** 大夫来来又去去,总是摇着头,没有病因,查不出导致昏迷不查的原因,但却都一致认为,母体再不清醒,胎儿恐怕不保。 “大哥,休息一下吧!”风峻恒在一旁说着,这几日,同样的劝解不下百次,得到的回应也完全相同,古云飞只是摇摇头,眼也不眨的守在床边。 “我知道你自恃内力深厚,但是这样不眠不休,铁打的身子也会受不了的,而且嫂子若知道你这样虐待自己,她也会心疼的!” “她会吗?那她为何不醒来告诉我?”古云飞凄楚的说着。 “大哥!” “峻恒,你想筠筠会不会就这样离开,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去了?” “不会的,她会醒过来的,她爱你啊!”风峻恒安慰道。 迸云飞再度沉默,握住欧阳雪那迅速消瘦的手,再度陷入只属于他俩的世界。 “唉!”风峻恒叹了口气,再次承认失败,无奈的转身离开。 迸云飞换了个姿势,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欧阳雪抱在怀里。 “筠筠!你真忍心呵!就这么放我在这儿心急如焚,我对你的爱不足以唤回你吗?你答应过不离开我的,怎能言而无信呢?我是那么爱你,那么那么的爱你呀!”古云飞声音破碎的将脸理进那如云的秀发,“你醒来呀!筠筠求求你,我爱你呀!回到我身边,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日子啊!还有我们的孩子,你真忍心让他没有机会来到这世界吗?”呜咽的声声倾诉,伴随着如泉涌的滴滴热泪,洒落在欧阳雪的颈子上,消失在衣领里。 多日的煎熬,终于让他崩溃,“天爷!别对我那么残忍,在我好不容易寻到真爱,好不容易能快乐的活下去,别夺走她!求求你,别夺走她呀!”空气弥漫着沉重的忧伤,深深的期盼和声声的祈求,终于让循声而回的欧阳雪悠悠转醒。 模模糊糊的睁开眼,隐隐发觉自己被人抱在怀中,她知道是古云飞,而且也感觉到那滴滴的热泪。 她的眼眶蓦地发红,虚弱的抬起手抚上那浓密的发。感觉他全身一僵,然后激动的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痴看着她。 “筠筠?!哦!筠筠!”沙哑的声音漾着狂喜,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表达,只能轻抚着那犹显苍白的脸,声声低唤着她的名。终于,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深深的吻住她,他必须以此来说服自己,筠筠真的醒过来了。 “你终于醒了!天!我好怕你就这么离开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你吓坏我了。”他激动的抱紧她低喊。 见他憔悴的脸,她深情湿润的眼眸,心疼他几日来所受的煎熬,于是化成心酸的泪流了下来。“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别再这样吓我了,我承受不了第二次,别——别再这样!”古云飞激动的哽咽令欧阳雪心中一阵酸楚,她真吓坏他了,是不? 不想他继续伤心,她娇声笑道:“云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他等着。 “我肚子饿了!” “啊!我真该死,你昏迷了十天,一定饿坏了,我马上差人送些好入口的食物过来。”古云飞直觉自己胡涂。 迎春一进门,看见少夫人正偎在少主身边,高兴的笑开了嘴,在到厨房准备食物的途中,沿路散布这第一手的好消息,霎时,整个古家堡欢声雷动,一片喜气洋洋。久未露脸的阳光,再次洒遍古家堡的每个人心中。 第九章 欧阳雪苦恼的噘着嘴,细致的柳眉紧皱着,万般无奈的看着立在床边,手捧着汤药,一脸不容置疑的古云飞。 “筠筠!听话,乖乖的把药喝了。” “不!”欧阳雪断然的拒绝。她醒来后已经一个月了,天天喝这些“苦口良药”已经喝怕了。 并非她孩子气,不爱惜身子所以耍赖不喝。刚醒过来时,她可是都二话不说的一口仰尽,她知道自个儿的身子经过落水和十日的昏迷而元气大伤,再加上又怀了身孕,所以她很认分的听从大夫指示,卧床休息,调养身体。 但是,现下已经经过了一个月了,大夫也早在几天前解除了禁令,她却还是得一天照三餐外加点心和消夜的喝那些黑溜溜的汤药,而且还不准她下床走动,这实在太过分了。 现在堡里的每一个人都当她是易碎的瓷女圭女圭,连动根手指都不许,而仆人们似乎也吃定她心软不会处罚他们,于是更彻底的执行着少主对她的禁令,每个人为了让她吃药和卧床休息,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想要他们放她到花园走走都不可能,更别说出堡去,那根本是痴人说梦。 因此,从昨儿个开始,她,欧阳雪,自立救济了。 “不?!”古云飞讶异的张大眼,他当然知道她从昨天开始就很不合作,迎春端来的药全倒进了窗台上那盆盆栽里了。实在没办法,只好由他亲自出马,执行这项艰困的重责大任。 他是预料到她不会乖乖喝下它,可能会撒娇、可能会婉言商量、可能会耍赖,但——断然的说不!这倒在预料之外。 他挑了挑眉,坐到床沿,扳回她偏向内侧的脸与他对视,“告诉我理由,为什么从昨天开始,就不乖乖吃药了?” “我没病没痛,乖乖的让你们折腾了一个多月,还不够吗?” “折腾?!你竟然把大伙儿的关心称为折腾?!”他生气的喊,气她无法体恤众人的苦心。 “你那么凶做什么?”她委屈的红了眼,“我就知道,一怀有身孕,你就不再爱我了,只要孩子不要娘,呜……” “你……你胡说些什么呀!我若不爱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苦口婆心的劝你喝药呢?”见她没有停止哭泣的打算,古云飞只好放柔声调,“好好好,我的错,我不该对你大声,别哭了,好嘛!我会心疼的。” “那你愿意让人家出去走走了吗?” “先把药喝了再说。”他哄道。 “不要,你先答应我才喝!” “筠筠!”他无奈的喊。他几乎已经听见仆人们正下注赌这回是少夫人赢,还是少主胜。 “好嘛!云飞,好老公,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一开始我不是也乖乖的吃药吗?现在大夫都说没事了,宝宝也很安稳正常,你让人家出去走走嘛!好不好?”扯着他的衣襟,欧阳雪撒娇的偎在他胸前,一双大眼楚楚可怜的瞅着他,“再这样下去,没病也会闷出病来呀,好不好嘛!” “我是担心你呀!” “我保证我会很小心注意的。”欧阳雪哀求着。 “好吧!我答应你。” “ya!万岁!”欧阳雪高兴的欢呼。 “不过我有个条件。”古云飞等她呼声停止才补充道。 “什么?!还有条件?” “对,你很答应我,不管何时何地,一定要有人陪着。” “好,没问题。”其实这一个多月来,她早已习惯身旁一堆人伺候着了,而且经过上一次落水事件后,她也不太敢自己一人到处闲逛了。 “那么,可以吃药了吧!” 欧阳雪吐吐舌,认命的看着那黑黑的药汁,天啊!喝了一个月,光闻到味道她就想吐。捏着鼻子,一口气将药喝完,忍住作呕的感觉,把碗递给古云飞,欧阳雪翻身就要下床,谁知躺了一个月,四肢软弱无力,差点瘫软在床下,还好古云飞眼明捭快的扶住她。“看吧!站都站不稳,还是回床上躺着吧!” “不要,这是因为躺太久的缘故,多走动走动才能恢复体力。你这会儿又要我躺回去,难道你希望我一辈子都躺在床上吗?”欧阳雪不依。 “好好好,别气了,我扶你四处走走行了吧!”宠溺的看着她,温柔小心的扶着她走出房门。 晚秋的开封,对世居台湾的欧阳雪来说已觉得冷,他细心的为她披是一件披风。欧阳雪深吸口沁凉的空气。“哇!自由的空气真香甜。”她兴奋的笑开了嘴。 那明艳的笑颜,让古云飞看得痴了,摄去了魂魄般只能痴痴的守着她。 渐渐的四肢恢复了力量,欧阳雪离开古云飞的扶持,在院落的大榕树下,仰望着这棵高大粗壮的榕树。 “云飞、云飞!”她兴奋的回过头来扯住他的手, “我们在这里做个秋千好不好?以后就可以舒服的坐在这里休息,或坐或躺,哇!那一定很舒服。鸟语花香,嗯……可比人间仙境。你说好人好?” “好,当然好,我马上差人做一个。” “太棒了!我爱你。”她大喊,搂住丈夫,啾的一声送上一个香吻。 迸云飞感动的搂紧她,对她那容易满足讨好的个性充满爱怜。她不喜绫罗绸缎,不爱珠宝首饰,却只要一些新奇好玩的小东西就能满足她。 靶动于她毫无保留的爱语,他只能紧紧的搂住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信步走至池面上的九曲桥,看着池晨成群游鱼追逐嬉戏。 “累了吗?要不要到亭子里歇会儿?”他体贴的问,心疼的轻抚着那略显苍白的丽颜。 或许真是卧床过久,体力不济,也有可能是怀孕的关系,欧阳雪此时还真的有些累了。“也好。”偎在古云飞怀里,随他走到亭子里,他将她安顿在腿上。深吸口他独特的气息,“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理我?不忙吗?” “咦!说这话好似为夫的从不陪你似的,你说,我哪天没抽空陪你?” “好嘛!算我说错话。不过,通常这时间你不是正忙吗?” “还不是有人耍赖不吃药,只好由我亲自出马喽!”古云飞故意逗她。 “讨厌,取笑我!” 风峻恒远远就看见两人亲爱的画面,终于知道众人为何把这差事交给他,棒打鸳鸯谁爱做?不过,迫于无奈,不打扰不行,只好加重脚步,吸引两人的注意。 “有事吗?峻恒!”古云飞首先发现他。 “嗨!峻恒,今天的打赌谁赢了?”欧阳雪笑问。她当然知道众人拿她和云飞的争执打赌看谁胜谁负,谁顺从谁,而且还知道是他和子扬起的头。 “庄家通杀,因为你们各让一步打平了。”他们赌的是谁胜谁负,没想到大哥让大嫂喝了药,大嫂却让大哥准她下床走动,所以打平,肥了庄家。 “我想这庄家该不会就是你吧!”欧阳雪斜睨着他。 “大嫂不会是生气了吧?”风峻恒看向古云飞寻求答案,但古云飞只是耸肩不语。 “不会,我怎会生气呢!不过,赌金五五分帐。” “什么?!”风峻恒不依。 “不愿意?”欧阳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大有你敢说不试试看的意思。 “愿意、愿意,小弟怎敢说个不字呢?” “很好。咦!对了,你找我们有事吗?”欧阳雪问道。 “哎呀!差点忘了提正事儿。大哥,子扬领着他父王上门提亲了,堡主差我来请大哥前去大厅一同商讨婚事。” *** “云倩!云倩!”欧阳雪在半途和古云飞分道,他往大厅去,而她则在迎春的搀扶下来到翠风楼。她一边敲着古云倩的房门,一边大喊。 咿呀一声,古云倩将门打开,手里还拿着本诗经。 “嫂嫂!你是偷溜下床的吗?哥哥呢?”古云情惊讶的扶住她另一边,将她迎进屋子里。 “没有,是少主准许少夫人出来溜溜的。”迎春笑着代答,月兑下主子的披风,拿在手上,恭立一旁。 “喔!”古云倩点点头。“原来如此。” 欧阳雪瞄了眼她手里的诗经,桃夭篇!哟!这小妮子想嫁人了。 “在看书啊?是不是在念什么‘桃之天天,其弃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呀!”她对着古云倩眨眨眼。 迸云情脸儿微红酌点点头。 “想嫁人啦?唉!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哦!”她戏谑的摇头晃脑念着。 “嫂嫂别瞎猜了,人家才没什想嫁人哩!”古云倩说得言不由衷的。 “没有?、真的?” “真的啦!” “唉!好吧!既然如此,我只好到大厅去,叫子扬把聘礼全拿回去,亲事也不用谈了,反正你不想嫁人嘛!”欧阳雪假意的边说边往外走。 “什么?他……他来提亲了?!”古云倩焦急的上前拉住欧阳雪的手,“哎呀!嫂嫂,不可以去呀!” “可是,你不是不想嫁吗?放心,没人会逼你的,嫂嫂会替你做主的。” 迸云倩急得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是好。迎春则在一旁掩嘴偷笑。 “嫂子,你又捉弄云倩了。”赵子扬不知何时出现,优闲的站在门口,深情的看着古云倩。“大哥正找你呢!” “唉!有人舍不得了,好吧!反正自古以来,儿孙总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这如母的长嫂只好认命的退下去,免得打扰了你们小两口谈情说爱了。” “我看你是听大哥找你,急着想去找他吧!”赵子扬戏謔的道。 “是呀、是呀!我当然急呀!急着去替云倩退婚呢,反正他不想嫁嘛!”拉着迎春,欧阳雪哈哈大笑的逃命去。 必上门,赵子扬看着一脸殷红的古云倩,明知嫂子临去前的笑是开玩笑的,他仍不安的问她,“怎么?真不想嫁我吗?”将她拥进怀里,他可不许她说不。当初在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后,就决定尽早将她娶过门,而且一想到大哥大嫂那种经过死别的历练就不禁打冷颤,相对的,对自己如此顺利就得到了深爱的女子时,不禁感谢上苍的厚爱。 “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不嫁你嫁谁?”古云倩娇羞的低喃。 他低下头与她平视,“如果不是这样,你就不嫁了吗?” 迸云倩低叹,这么英俊倜傥、潇洒挺拔、自信满满的他,又贵为小王爷,人品家世都是上上之选,何时变得如此没安全感呢? “我从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爱上了你,你说,我不嫁你要嫁谁呢?我爱你呀!其实该担心的反而是我才对。你贵为小王爷,是皇亲,而我,只是个平民百姓,虽说古家堡被皇上赐封‘天下第一堡’,但毕竟仍是匹配不上堂堂王府呀!门不当、户不对;你说,你是不是因为得了我的人,为了负起责任,对大哥有所交代,才委屈娶我的?” “傻云倩,别胡思乱想,我如果不爱你,是绝对不会去招惹你,如果没有打算娶你,也绝不会去碰你。过去,我一直认为我只是将你当成妹妹一般疼爱,但是后来才慢慢发觉,那绝不是兄妹之情,因为我不会只是看着妹妹就心神俱醉,痴痴迷迷,也不会因妹妹流泪就心疼得想将她紧拥在怀里并吻去她的泪水,更不会时时情不自禁的想吻她、抱她、爱她,你说,如此强烈的情感只是责任吗?我爱你呀!小傻瓜。” “真的?”古云倩听得满心欢喜。 “我何时骗过你呢?下个月初八,等着做新娘子吧!剩不到一个月了。” “那么快!来得及吗?” “当然得快呀!因为我想光明正大的拥有你,而且,说不定你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个小倩倩了。”赵子扬调侃的道。 “不能是小扬扬吗?” “也许是小情情和小扬扬都有。” 幸福相拥的两人,沉醉在爱情里。 *** 风峻恒望着眼前的东西,两道俊挺的剑眉紧拧着,这些东西已经困扰他很久了。而这些东西,也是和过去这五年来惟一的联系,因为他对自己失踪的这五年,记忆全无,不只如此,他十岁前的记忆也是一片空白。为什么他的记忆会中断呢? 大哥和子扬并没有过问他这五年何去何从,他也无法主动告诉他们,一来这阵子发生了太多事,他不想增加他们的困扰;二来,他也不知如何告诉他们。 桌上这堆东西,是他在绝情崖底醒来后穿在身上的服装,虽然有火烧过的痕迹让它稍显破烂了些,但整体的样式也还算清楚。很明显的,它绝对不是属于中原的服装。而这属外族的衣服和这五年来空白的记忆有关吗?这些年,他到过何地?发生何事?为什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呢?一定有某件重要的事或东西或……人被他所遗忘,否则,他不会觉得他的心空空的,仿佛丢了什么似的。 今天,在谈好赵子扬婚事后,他突然迫切的想找寻答案,于是便将困扰多时的事告诉了古云飞。 迸去飞建议他找嫂子谈一谈,也许她会知道这种服装是属于哪一个民族的服饰。 欧阳雪在迎春的搀扶下,终于来到书房。古云飞接手扶她坐好,遣退了迎春,马上将事情告诉了她。 她惊讶的看着眼前这堆东西,天呀!这明明就是…… “你说这些原本是穿在你身上的?!”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风峻恒。 “是。” 欧阳雪惊讶的摇摇头,仍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筠筠,你知道它们出自何处吗?”古云飞关心的问。 “知道,我当然知道,不过这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说?”风峻恒焦急的问。 “它……它们是我那时代的衣服呀!” “你是说它们是属于未来的服装?!”两人同时惊讶的问。 “对,这套衣服我们称之为西装,是西洋人的服饰,为何我会说是未来的衣服呢?就是因为这款式是‘凡赛斯’最新款的秋装。啧啧,这套名牌西装所费不赀哟!还有手表,镶钻的劳力士,少说也要几百万,鞋子、领带夹,全是名牌货。哗!这身行头算算搞不好上千万,天!我非常确定你一定是个大富豪。” “这么说,二哥这几年是生活在未来喽!”赵子扬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的推门而入,脸上震惊的表情显示他听见了她的话。 “你怎么来了?云倩呢?” “云倩和岳母准备嫁妆去了。”他淡道,转向风峻恒,“二哥,太没意思,这么重要的事,竟将我排除在外。” “好了,子扬,别闹了,峻恒现在没心情和你抬杠。”古云飞拥着妻子阻止赵子扬闹场。 没错,风峻恒听完欧阳雪的话,便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良久,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桌上的东西,幽幽地说:“难怪!难怪我听到大嫂描述未来的事时,老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且,我好像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一件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可我就是想不起来。”他有些失控,懊恼的捶着头。 迸云飞上前抓住他的手,“别这样,峻恒,一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欧阳雪的声音幽幽的传进二人耳里。她看着手里从西装口袋找到的护照,这时候,她才终于了解命运婆婆所说的话。 眼前这个风峻恒,竟然就是明慧命定的爱侣,盖依·戴维森,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段命运牵扯呀? 她将护照拿给他们看。 “哇!竟然有如此精致的画像,好像真人一样,那名画师的功力真是一流的。”赵子扬一看到护照上的相片,惊讶的说。 “那不是画像,它叫做照片,是用……”风峻恒突然停住不语,抬起头对上欧阳雪的视线。 “没错,那是照片,可见你潜意识里仍有二十世纪的记忆。”欧阳雪点点头,为了明慧,他必须尽快想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出入现在和未来,我只能把我所知道的,属于盖依·戴维森这个人的事告诉你,看能不能对你有所帮助。而且,你方才没说错,你是遗忘了一件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我也相信你愿意用生命守护她,不过,她并不是物品,而是一个人,一个你深爱的女人,她叫做古明慧。” 明慧……明慧…… 似乎有某个影像闪过风峻恒脑海,像是一群人在打架……一个女孩……我叫古明慧,她这么说着。影像一闪而过,让他来不及捉住什么。 欧阳雪开始叙说古明慧告诉她的一切,从在开封街头古明慧打抱不平出手相助,两人陷入热恋,却因他父亲的威胁致使古明慧逃回台湾;然后盖依为寻爱人欲赶往台湾,最后飞机失事以及古明慧的痛不欲生。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欧阳雪回忆着古明慧当初述说的过程。 “明慧……”风峻恒觉得整个心都揪痛着,双手抱着头,懊恼的扯着头发。“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他好恨自己的无能。“明明脑子里有个模糊的人影,我知道是她呵!” “你一定要想起来呀!别放明慧一个人在那儿伤心,我知道她好爱好爱你的,当初她才接获你飞机失事的消息,已经痛不欲生的认为是她的错,是她害死你的,因为你是为了找她才会坐上那班飞机,而我却也在相隔不到十小时车祸过世,她也是自责是她害死了我,我好担心她现在不知道怎么了,是不是撑得过去……”欧阳雪想起可怜的古明慧,也不禁伤心的流下泪来,偎进古云飞怀里。 “明慧、明慧、明慧……”风峻恒低哑韵叫着,一声声都揪痛他的心。随着每一声呐喊,一幕幕的影像掠过他的脑海。 两人相偎,在湖边观看日出、日落;在明媚的西湖上,深情的拥吻;在住所的厨房里,一起享受烹调的乐趣,他偷拈一块排骨吃,她则是笑着拍打他不安分的手;夜里,在顶楼玻璃房里,观赏星空,她对流星许愿,愿永远爱他;还有……那一夜,她离开的前夕……她将自己的纯真献给了他…… 如何能忘?怎可以忘?所有的回忆霎时全回到脑海里,两个时空终于有了交集。 明慧呵!你这个小傻瓜,为什么把自己给了我之后,却还选择离开?你是存心让我心疼至死吗? 欧阳雪看着他变化万千的表情,心底了然。“你想起来?” 他点点头,然后充满希望的问:“接下来呢?我该怎么做才能和明慧重逢?” 欧阳雪愣住了,对啊!要如何重逢?命运婆婆只是说需要她帮忙,但并投有告诉她该怎么帮呀! “我……不知道。”她呐呐的说。 “怎么会呢?”风峻恒狂乱的向前抓住她的手,“那个命运婆婆呢?她没告诉你该怎么做吗?” 痛楚从下腕处蔓延至整只手臂,天呀!她觉得自己的手快被他折断了。 “放手!峻恒!”古云飞发现她的痛,上前去拨开他的手,心疼的检查她已经红肿的手腕。“我体谅你的心情,但别有第二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伤及无辜,筠筠并不欠你什么!”心疼欧阳雪所受的痛,古云飞严厉的警告他。 “没关系,我没事,峻恒只是急了。”她安抚着生气的古云飞。 “对不起,大嫂。”风峻恒颓丧的低下头来。 “没关系,我不怪你,其实我也很急,明慧是我惟一的朋友,我也很担心她,可命运婆婆真的没告诉我该怎么办?” “也许是时机尚未成熟吧!”赵子扬突然发表意见,“我相信你们一定会重逢的,既然命运婆婆都站在你们这边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目前我们只能等待了。时机一到,她会告诉你的。” “对,一定是的,子扬一向很聪明,看事透彻且料事如神,不过,感情的事例外。”欧阳雪为风峻恒打气,并不忘损一下赵子扬。 “等待……”风峻恒轻叹,目前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为了满足众人的好奇,他开始述说自己的经历。 十岁被绑架,逃跑途中不慎掉到山崖,醒来后便是处在古代里了,而且忘了过去的事。后来遇到风姓夫妇,他们收他做义子,教他语言和生活常识。十七岁结识云飞和子扬,结为异姓兄弟,十八岁义父母双双过世,他才住进古家堡。二十一岁离堡,在绝情崖上遇到柳筠筠收买的杀手,被逼下绝情崖,醒来后,就在二十世纪了,同样的,对于古代的事,全不记得。凭着儿时的记忆,好不容易和家人联络上,经过各项精密的医学检查后,证实了他确实是盖依·戴维森。 于是回到戴维森家族,开始接受各种训练,好准备当戴维森企业的继承人。他是父亲的独子,算是正统的接班人,但他有个堂兄,多年来堂兄是惟一的继承人,如今自己的出现,毁了堂兄的梦想,堂兄心有不甘,于是也处心积虑的想除掉他。 他和明慧的第一次相遇,就是他被人围殴,明慧出于相助。他对她几乎是一见钟情,没想到这段感情却硬生生的被破坏。 当他搭机要寻回爱人时,却发生坠机,他又回到古代,同样的,二十世纪的记忆又不存在了。 众人默默的听着,这个人的遭遇太离奇了。兄弟两人同时想到曾有个人,她说峻恒有着一番奇异的经历。 莫非……怪婆会是命运婆婆吗? *** 喝完赵子扬和古云倩的喜酒,欧阳雪建议他们去度蜜月,两人欣然接受,且已于昨日出发了。 她好羡慕古云倩,因为她突然想到,来到古代后自己还未曾踏出堡里一步,她心里决定,等风峻恒的事圆满解决,她一定会要古云飞带她出堡好好的玩一玩。 将雪儿交给女乃娘,吩咐佣人帮雪儿收拾行李,因为明天爹娘也要带雪儿到杭州的大伯家拜寿,这么一来,家里就剩她和云飞、峻恒三个人了。 正想往静思楼的书房找古云飞,却在经过练功房时,看见风峻恒正在空地上发狂般的舞着剑,脸上那悲怆的表情令人心酸。同样爱过,她能体会与爱人生离的痛苦,更何况相会的时间仍是无期,那种煎熬,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更何况,还明知道爱人正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虽说无常是生命的本质,虽说世间一切终将如梦幻泡影,虽说世事的变动不拘,远在我们的掌握之外。但谁能遇上情关,仍能洒月兑自在,无所挂碍?若真能如此,何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呢? 风峻恒终于喘着气停了下来,剑尖抵地,低着头,跪坐在地上,突然仰天凄厉的狂喊,“明慧!” 欧阳雪凄然的走上前,蹲在他身边,环着他的肩,无言的给予安慰。 基本上,她对这种拥抱并无觉得不适,这种亲人间互相安慰的拥抱,在二十世纪是很平常的。 而风峻恒呢?恢复记忆后,行为上多少有此一变化,生活于美国那种性开放的社会,对这种没有色彩的拥抱更是习以为常,更何况他现在正悲恸万分,对于一个惟一能和他畅谈爱人点滴的人,他是急需她的安慰的。 两人转移阵地来到树荫下并肩而坐,谈论着他们所知道的古明慧。 不知过了多久,风峻恒突然好乱的喊,“她现在一定很伤心、很绝望,她一定认为我已经丧命,她怎能承受得了?而我,却在这里无计可施。”他愤恨的捶着树干,直到拳头出现斑斑血迹仍不自觉。 欧阳雪拚命抓住他的手,“别伤害自己,明慧不会希望你这样的,你们一定会重逢的,一定会的!”她哭喊着。 他颓丧的将头靠在她肩上,此时他只是个绝望的人,急需有人给他希望,给他安慰。 迸云飞震惊的看着前方相拥的两人,一个是他的兄弟,一个是他的爱妻,他此刻真希望他是眼盲耳瞎,看不见这令人心痛的一幕,也希望这只是场恶梦,醒来后什么事都没有,但心里那股被背叛的刺痛却再再的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想怒吼、想呐喊,他想狂奔、想逃窜,只要能远离这令他心魂俱碎的场面。他也想上前狠狠的分开他们,好好的质问一番,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做,只是颓丧的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树干上。 风峻恒首先发现他,抬起靠在欧阳雪肩上的头,对他打了声招呼,“大哥!” 欧阳雪听见风峻恒的叫唤,也转过身来,看见倚在树旁的古云飞,小跑步的投进他略嫌僵硬的怀里。 迸云飞见他们并无一丝紧张,举动仍是那么自然无伪,硬压抑住内心的波动,难道是他误会了? 发现欧阳雪脸上犹有泪痕,他低声问:“怎么哭了?” 欧阳雪闻言又红了眼眶,哽咽的道:“我和峻恒刚刚正在谈论明慧,我看他那么想她,觉得好感动,也好替他们难过。想到明慧此刻一定伤痛欲绝,而我却那么幸福的拥有爱我的丈夫和家人,觉得好为他们心酸,现在,也只有我能和峻恒聊聊明慧,安慰、安慰他了。” 迸云飞仔细的注视着她的表情,“方才你正在安慰他吗?” “算是互相安慰吧!谈起明慧,我和他同样思念着她。” 风峻恒走了过来,了然的看着古云飞,他知道大哥误会了。“大哥,你知道的,我们各有所爱,不是吗?” 迸案飞吐出一口长长盼气,释然的看着他,自己不该怀疑的,自己该信任他们的。 一手拥紧仍是茫然不解看着他们的欧阳雪,一手拍了拍风峻恒的肩,兄弟间的情感、默契和信任再次盈满彼此心中。 迸云飞等他离开后,才搂着欧阳雪回到轩竹楼。 “这几天忙着云倩的婚礼,没时间陪你,你还好吧?宝宝有没有乖乖的?”轻抚着她微凸的月复部,内心盈满幸福。 “还好,整天就是吃饱睡,睡饱吃,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你养的是头猪呢!”怀孕四个月,她没有丝毫害喜的现象,只有肚子较容易饿,也较嗜睡,其他一切则都很正常。 迸云飞笑着拥紧她,他很庆幸方才他没有失去理智的上前责问她,否则,以他对她的了解,肯定需要很长的时间才会得到她的谅解。 此时,他突然好感谢上苍,送来这么一个令人怜爱的妻子给他。 “我相信上苍不会厚此薄彼,峻恒一定会和明慧相聚的。”古云飞有感而发。 “嗯!我也相信。”半躺在他身上,欧阳雪享受着难得的优闲时光。”对了,云飞,我们得快些写族谱了,没有族谱,很多事都没办法发生哦!” “放心,我已经开始写了。” “真的?太好了,云飞,我要一本特制的族谱。”一个主意在她心中形成。 第十章 迸明慧站在这片土地上,她不敢相信,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竟是人事全非。 扑进前来机场接她的父亲的怀里,眼泪终于滑下她的眼角。 “这不是真的,告诉我,爸!这不是真的……”她哽咽的说不下去。 迸爸将她带进车里,万分痛心的看着几乎已不成人形的女儿,双重的打击,爱人和朋友同时离她而去,她几乎快活不下去了,但他无法昧着良心说谎安慰她。 “飞机失事是真的,盖依在飞机上也是真的,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他的……”那“尸体”两字,硬是说不出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盖依绝不会有事的!”古明慧眼底狂乱的神情着实令他担心,以至于不敢再说下去。 爆炸过后才坠毁的飞机,多得是血肉模糊残缺不全的肢体,太多太多栈缺的肢体无法辨认,没人知道那是属于谁的。这些事实要他如何说得出口?女儿已经快崩溃了呀! “爸!带我到现场去,我要去找盖依。” “不行!那可是在山区啊!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去?更何况现场也封锁了。”古爸严厉的拒绝。 “我一定要去!”坚定的口气诉说着她的决心,眼底的狂乱已然退去。“不论是你答应让我去,或是我自己偷偷溜去,我一定会去。” 深知女儿的性子,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与其让她独自涉险,不如帮她安排好一切,他们两老也才能安心。 “好吧!不过不是现在,先回叔公家,咱们再做商量。” 迸叫慧点点头,知道这是父亲最大的让步了。 “谢谢你,爸。”古明慧暗痖的低语。 “傻孩子,只要能让你早日快乐起来,什么事爸爸都愿意去做。” 快乐?怕是不可能了,古明慧在心里低叹。 一回到叔公家,才刚停妥车,叔公年迈的身子就从屋里跑了出来,激动异常的大喊,“你们绝对不会相信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两人扶着他进屋。古妈上前来,脸上也泛着激动的红光。 “一封信!一封给明慧的信!在族谱的封面有个夹层,里头有一封给明慧的信呀!”叔公激动的大喊。 迸明慧和古爸愕然的对看,一同转向古妈。 迸妈激动的直点头,小心翼翼的把信捧出来。 明慧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古明慧三大字,旁边还有附注:古家后代子孙,无论任何人发现此信,请于西元一九九七年八月三日后,交给出生于西元一九七五年台湾的古明慧。 八月三日?就是好友与爱人双双罹难的日子! 仔细看这笔迹,天!这分明是……可能吗?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吗?古明慧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打开它。 明慧吾友收信愉快。 意外吗!震惊?看到了这熟悉的笔迹?别怀疑,真的是我——阿雪,你的好友。 处理这封信想让它保存千年不坏,实在是个难题,我只能涂上一层层的腊,希望它有用。若是又能适时的交到你手上,那就真是侥天之幸了。 写这封信,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两件事: 一、如你现在所见,我很好。在那次车祸后,我的魂魄来到宋朝,依附在刚死亡的柳筠筠身上,这是命中早已注定的,我现在非常的幸福,而且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孕,所以,别再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揽,你并没有害死我,反而我现在的幸福是你促成的,我要好好的感谢你,所以送你一个好消息,也就是并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 那就是有关盖依的事—— 扒依?!迸明慧心中闪过疑惑和希望,拿信的手颤抖不已。 我知道飞机失事时,你也认为你害死了盖依,我可以告诉你,没有,盖依人在这里,宋朝,所以你别伤心,只要用心等待,你们总有相逢的一日,而且我相信很快。 扒依也在等待着,他好爱好爱你呀!经过这次的生离死别,我相信你不会再傻得躲起来吧!人生短短数十年,没有多少时间让你浪费了,而且,送我到这里的“命运婆婆”告诉我,你和盖依是命定的爱侣,所以安心的相守吧! 至于盖依离奇的际遇,等你们重聚后,再由他亲口告诉你,保证精采绝伦哦! 我不知道这封信何时会被发现,订下交信日期是怕这封信若是太早被发现而泄漏了天机。也有可能这封信到你手中时,你和盖依早巳重逢,或者你们已经垂垂老矣!也或许正好能让你放下绝望伤心的心,不管如何,都是我目前惟一想得到能帮助你的方法了。 最后,祝福你,我最好,也是惟一的朋友,永远幸福、快乐。 阿雪 迸明慧热泪盈眶的捧着信,几乎痛哭失声。 阿雪,她的好友呵!我也祝你永远幸福,阿雪…… ***· 欧阳雪拿着刚写好的信,腻在古云飞怀里。 “你想,明慧会及时收到这封信吗?” “会的,一定会的,命运婆婆是站在你这边的呀!”古云飞打气的对她说。 “希望如此。”看古云飞一身外出的打扮,欧阳雪支起微凸的肚子,“你要出门?” “嗯!城里的酒楼出了点事,我必须赶去处理。”古云飞解释着。 “峻恒不是去了吗?”她记得他出门时是说城里的店号出了事,要去处理。 “他是处理银楼的事,也不知为什么,这几天常有些怪异的江湖人士到咱们的一些商号闹事,所以我和峻恒才决定一人处理一处,看看是谁在和咱们作对。” “唉!爹娘和雪儿到大伯家,云倩和子扬又俊蜜月还没回来,今天我又又自个儿看家了。”欧阳雪真后悔叫云倩他们去度蜜月。 “找迎春陪你啊!不然,你刚才不是才又喊累吗?你睡一觉,我午膳前一定赶回来。” “算了,我睡一下好了,你出去时记得吩咐他们别来烟雨楼哦!我怕吵,有事我会拉铃叫人的!”最近她很浅眠,不好入睡,而且有丁点声响就会被吵醒,一被吵醒就又睡不着了,所以她睡觉时,百公尺之内都不准有人打扰。 “好!我会交代下去的。”扶她躺好,古云飞在她唇上留连了好一会儿,才勿匆忙忙的跨出房门。 骑着“浪子”,才进城未久,就瞧见风峻恒快马奔驰而来,经过他时速度并未慢下来,只对他大喊,“大哥!快回堡,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大嫂有危险了。” 迸云飞马上掉头。 不可以,筠筠绝不能出事。他全身发颤,策马狂奔。“浪子”似乎也意识到主人的急切,全力的往古家堡飞奔。 *** 欧阳雪慵懒的侧卧床塌上,正想入睡时,却突然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诡谲的气氛,倏地睁开眼,刚巧险险的避过直刺心窝的利刃可却伤了手臂,一阵剧痛让她翻身下床的速度慢了下来。 “翩翩?!”欧阳雪绕着桌子躲着,在看清来人时惊恐的大喊。“你不是……” “没错,我是被古云飞赶走了,他还放话不准我接近古家堡的势力范围内,否则杀无赦。你们有没有想过古家堡的势力拓展的范围有多大?那不是存心要我无容身之地吗?既然存心逼死我,我也要找你一同赴黄泉。”柳翩翩凄厉的神色令欧阳雪胆寒,利刃又逼近眼前。 情势对她实在太不利了,方圆百公尺之内确定是没有人的,叫人铃的绳子又离她太远,她没有保命的功夫,肚子里又有个小生命,闪失不得呀! “云飞……马上就回来了,你……”血已经染红了她整只衣袖,正一滴滴快速的滴在地上。 “哈哈哈,他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等他赶回来,见到的只是你的尸体。” 不可以,为了孩子,她不可以死。 欧阳雪当机立断的往门外冲,蓦然,背上又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脚步一个踉跄,她下意识的护住肚子,不顾背上的伤口,用背部着地。她顺着跌倒的力势滚了几圈,撞上了花园里的假山才停止。 她的头开始昏沉,双眼模糊,她知道自己失血太多,整件白衫都已经染红了。 不!她不能死呀!她死了,孩子怎么办?云飞怎么办? 救我,云飞!她申吟着,看着柳翩翩举起刀,在她胸口挥下第二刀,她痛得尖叫出声。 柳翩翩咭咭怪笑着。 天呀!柳翩翩疯了!柳翩翩在享受折磨她的乐趣。 “你老是护着你的肚子,该不会是……怀孕了吧?”柳翩翩诡异的笑着,举起刀,对准她的月复部,正准备刺入她月复中。 不!别伤害我的孩子! 倏地!在刀光劈下的瞬间,一枚竹叶破空而来打在刀上,震得柳翩翩丢刀伤腑,她惊叫一声还来不及有下一波的行动,古云飞已应声而至,一手轻揽过满身血迹的欧阳雪,骇然的看着奄奄一息的她。 倏地!他眼神一闪,精光暴射,运足十成功力一掌劈向柳翩翩。 “你该死!”他狂怒的喊。 随着他的怒吼,柳翩翩的身体则像具破布女圭女圭般向后飞腾而起,撞上两丈外的大树,掉落在地,口吐鲜血。 “嘿……嘿……黄泉……路……上有她……同行……值……得……”鲜血再次狂喷而出,不久,她即气绝而亡。 迸云飞没有多加理会柳翩翩,只小心翼翼的将欧阳雪扶抱在怀,心疼的看着她,而风峻恒则快马去请大夫了。 欧阳雪痛得醒转过来,惊惧的双眸在看到古云飞时,释然的再度闭上。 “筠筠!”他撕心裂肺般的狂喊,“不准!我不准你离开我,听到没有,我不准!” “我……好痛……好累……”欧阳雪努力撑开一点眼皮,本想安慰他告诉她没事,无奈黑暗已经慢慢攫住她。“孩子……要救……孩……子……”她终于陷入昏迷。 迸云飞在欧阳雪伤口四周的穴道点了几下,暂时略止快速奔流的血液。打横将她抱起,将柳翩翩的尸体交代给烟雨楼的卫土处理掉,就全心全意守在她身边。 他几乎痛恨起自己来了,竟然让她在他的保护下,一而再的受到伤害,他有何面目再说爱她?有何权利再将她留在这落后的年代? 可他放得开她吗?放不开!放不开了呀! 大夫来了又走,胸前的伤口较浅,可背后和手臂上的刀痕都又深又长,尤其是手臂,深到见骨,且伤到神经,日后行动上可能较为不便,但这些右云飞都不在乎,只要她能活着,他只要她好好活着就好了。 至于孩子,大夫说胎儿的生命力很强,不碍事。 想起她昏迷前,竟不担心自己,只要他救孩子,这就是母亲的本能?她难道不知道若胎儿危及到母体,他一定会放弃孩子,选择救她呀!因为没有了她,:一切对他来说都投有意义了。 *** 又是这个地方! 欧阳雪看着雾茫茫的四周,非常确定这是她上次昏迷时遇见命运婆婆的地方,看来她一定又昏迷不醒了。 云飞一定很伤心吧!他一定又不眠不休的守着她了,还有孩子!孩子没事吧? “放心,你肚子里的胎儿很安全。” “命运婆婆!”循声望去,可不是她吗?“嗨!我又来了!” “是我要你来一趟的,我还真担心时间上会来不及呢!” “什么意思啊?” “每个有缘与我见面的人,由于累世所结的缘不同,相对的,见面的方式和次数也就不一样,有的是在睡梦中,有的是可直接在现实中见面,像你,则必须灵魂出窍时才见得到。”命运婆婆说得好玄啊。 “畦!那我每次要见你一面,不是得让自己死掉,不然就是重伤昏迷才能见到,太可怕了吧!”欧阳雪不禁咋舌。 “也没错,不过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一来,你已安然逃过三次死劫,我的责任已了,二来,告诉了你如何让风峻恒回到未来的方法后,也没有必要再见面。 “三次死劫?”欧阳雪又不懂了。 “是啊!原本属于柳筠筠的那个魂魄,因累世作恶,故有三次死劫。不过,寻常人通常是一次就难逃劫数了,更何况是三次,所以,虽然真正的柳筠筠已经在第一次坠马时就已经死了,但是由于你借她的身体复活,相对的,也承担了另两次死劫。 “由于某些作业上的疏忽,我有责任助你月兑离劫难,水劫,很幸运的你安然的度过,而这次受了严重的刀伤,是第三劫,所幸抢救得快,也让你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今后,你将幸福平安的度过此生,一生无灾无难,这算是我们对你的弥补。”命运婆婆解释着。 “谢谢你,命运婆婆!” “不用谢我了,我还要托你带话给风峻恒呢!”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呢?”欧阳雪建议着。 “他和我没有结见面之缘啊!” “那其他人呢?” “古云飞和赵子扬是结过一次缘,不过他们早就见过我!”命运婆婆道。 “真的?他们见过你?”欧阳雪感到十分好奇。 “这事你回去再问他们吧!我没多少时间了。你记住醒来后,告诉他,十五月圆,至绝情崖,过时光门,返回未来。” *** “十五月圆,至绝情崖,过时光门,返回未来。”欧阳雪喃喃呓语着,渐渐醒了过来。 “筠筠!你终于醒了!”古云飞激动的俯视着她,小心翼翼的扶她坐好,避开了她的伤口,喂她喝药。 苦涩的药汁终于喝完后,她虚弱的问:“我昏迷多久?” “三天了,失血过多,加上刀伤引发的高烧,你足足昏迷了三天。” “三天……”她想起命运婆婆的交代,“今天几号?””今天十五了。” “十五了!糟!快叫峻恒来,快呀!”欧阳雪一脸急切。 “你不好好养伤,急着叫峻恒做啥?”古云飞心头不禁有点不是滋味。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醋,快叫他进来,再慢,误了他回去的时辰,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你是说……”得了她的保证后,他立刻差人将风峻恒找来。 风峻恒快速来到烟雨楼,看到欧阳雪已醒,他笑道:“嫂子,你再不醒,大哥就要抓狂了。” 欧阳雪微微一笑连忙道:“峻恒,现在没有时间抬杠了,命运婆婆要我告诉你:十五月圆,至绝情崖;过时光门,返回未来。今天就是十五了,离月亮升起还有两个多时辰,赶得及到绝情崖吗?” 风峻恒闻言脸色一变,转身准备冲出去。 “峻恒!不向大哥说声再见吗?”古云飞叫住他。 他回身紧抱住迸云飞的身子,“大哥,再见,也替我向子扬说声再见。”不舍,但又不得不分离。他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旋即冲了出去。 “哎呀!真没礼貌,他忘了对我说谢谢,也没对我说再见。”欧阳雪眼眶微红,却故作轻松的戏谑。 “筠筠,我代峻恒谢谢你。”他是如此不舍,但峻恒的幸福不在这里,他只能祝福峻恒了。 “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她哑着嗓子,“像我们一样幸福。” “筠筠,你真觉得幸福吗?”古云飞不确定的看着她。 “当然呀!” “可是你不怪我吗?我三番两次陷你于危险中来不及保护你,又忙于事业没时间陪你,这个时代又是那么落后,比起你原来的世界,实在是天壤之别啊……” 欧阳雪抬起未受伤的手,捂住他的嘴。 “云飞,别这么说,三番两次受伤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既然顶着柳筠筠之名活了下来,就必须连她命定的劫数一块儿顶下来,那不是你的错,你毋需自责呀!而且,命运婆婆告诉我,三次死劫都已安然度过,往后,我的一生将无灾无难,平安幸福了。” “真的?”古云飞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当然是真的。至于你的事业问题,你只要适度的分权分工,找些能干且值得信任的手下,让他们能独当一面,不要独自揽权,那只会累死自己罢了,还有,等子扬一回来,就交些责任给他。他不是决定住在堡里吗?那正好,多个人做事,你更轻松,还怕没时间陪我吗?就算短时间内那些都还无法实践,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做生意啊!我可是个才女,对你会有帮助的,如何?” 迸云飞点点头,没想到他的小妻子如此聪灵慧黠,设想周道。 “至于两个世界的差别,这我不否认,因为那的确是事实。但是,云飞,有一点你必须了解,那就是,不管再自由、进步、开放的世界,只要没有你,就不是我想待的世界;我们是相属的,是缺一不可的,只要有你,就算在蛮荒、在大漠,我甘之如饴,更何况是在这么富裕,充满爱的古家堡呢!你,就是我的世界啊!”欧阳雪轻吻着他,诉说着永生不变的深情与承诺。 “筠筠……筠筠……”古云飞感动得无法言语,只能频频唤着她的名,轻捧着她那精致绝美的脸蛋,烙下他深情的承诺。“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 风峻恒快马加鞭来到绝情崖上,天刚好渐渐暗了下来。他拍抚着“焰火”,放开他的缰绳,让它能自己返回古家堡,他将去的地方,不适合“烙火”这种灵驹生存,他必须将它留下来。 “焰火”与主人耳鬓厮磨一番,似乎知道将与主人永远分开,长长的嘶叫一声,频频的回头,最后才往古家堡的方向奔去。 “再见了,大哥、大嫂,再见了,子扬、云情,再见了,我亲爱的家人,再见了,焰火!”风峻恒低喃着。 他盘腿坐于崖顶,耐心的等待着。 靶觉到空气中气流的转变,他倏地睁开眼。 圆圆的月亮已经升上半空中,在断崖前,一个漩涡般的光环正慢慢的变大,直到可容一人穿越为止。 风峻恒一步步的靠近,那时光门出现在崖前的半空中,底下即是万丈深渊,稍一不慎,可会摔得粉身碎骨的。 他脚步没停,毫不考虑的纵身一跃,瞬间,消失在时光门里。 *** 迸明慧今天一起床,就觉得心情特别浮躁,很想出门走一走,却在门口看见一名卧倒的老妇人。 她连忙将那名妇人搀扶进屋。 “婆婆,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老妇人申吟一声,张开眼睛,那充满睿智的眼神让古明慧浑身一震。 老女人随即半阉上眼,虚弱无力的靠着她。 “小泵娘,我啊,被媳妇赶了出来,身上既没钱也没食物,已经经饿了荫天了。” 好可怜的婆婆啊! “婆婆,你坐一下,我去准备些吃的让你填饱肚子,好不好?” “谢谢你,好心的姑娘。”填饱了肚子,老妇人又道:“小泵娘,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呀?” “好啊!婆婆家住哪儿?” “老窝是在山上,路途很远,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到,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婆婆。” 于是车子在窄小颠簸的山路走着,终于到达路的尽头。 “接下来的路得用走的,很辛苦的,你愿意吗?” 迸明慧只是笑笑的,扶着婆婆往那条羊肠小径一步步的走着。终于来到一座山崖底下。 迸明慧疑惑的看着黑暗的四周,借着月圆韵亮光,并没有发现任何住家。 “婆婆,你家住在附近吗?” “不是,这里以前叫做绝情崖,有一个很凄美的传说,不过已经没人知道了。” “婆婆……”古明慧觉得有点怪异,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小泵娘,你不是在等人吗?” “婆婆怎么会知道?”古明慧的心一震。 “我啊!什么都知道,瞧!月亮好圆啊!小泵娘,这长长的一路,谢谢你的好心了,现在,你等的人快出现了,我也该走了。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老妇人转身慢慢走进夜色里。 “婆婆,你叫什么名字?”古明慧大喊。 “命运!大家都叫我命运!”命运婆婆的身影已经消失,她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 命运?! 是她!阿雪信中的命运婆婆! 靶觉到身后气流的变动,古明慧倏地转过身去,一道强光出现又消失后,他们看到了彼此朝思暮想的人。 “盖依?!” “明慧?!” 两人同时奔向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又是异口同声。 “是命运!” 再次的巧合。 两人相视而笑,投入对方怀不,他们紧紧相拥。 这一刻,他们都在心中感谢命运。 尾声 “唉!终于圆满达成任务。我说接引啊!以后可别再随意使用时光门了,要不是我善用与柳筠筠见面的机会来帮助她,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搞定这场时空乱调。厉害吧!两个麻烦一起解决。” “谢谢婆婆,不过……”接引吞吞吐吐的不知如何开口。 命运婆婆叹了口气,无奈的开口:“这次又捅了什么搂子?” 接引将手上的资料战战兢兢的交给命运婆婆。 “什么?你把准备转世投胎为女人的魂魄,让他投胎为男人,而把要投胎为男人的,变成女人?”命运婆婆气急败坏的怒吼。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们的母亲同一天生产,又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产房,我一急,就……”接引惶恐的说着。 “也就是两人灵魂错体喽?那他们的命定爱侣怎么办?不就变成两对同性恋了?” “对啊!所以玉帝交代你要把事情圆满解决,我……还有事,先走了。”一晃眼,接引溜之大吉。 “接引!”苍穹中只剩命运婆婆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