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春曲》 第一章 死了? 游春怔怔地站立原地,动弹不得。不敢相信此刻躺在离她尚有一尺距离的地上的人,会是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恶人丧坤! 寒风袭来,滑落额际冷汗,她脑中才记起老爹每日必念的“江湖经”中关于丧坤的那个部分—— 丧坤,外号“一恶”,为江湖十大恶人之首。其名声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稍微有一点江湖阅历的人都应该知道他这一号人物。 二十七岁,单凭一招“穷凶极恶”,一举击溃江湖排名在三十一位的丐帮八袋长老,人称“老实人”的包行。从此名扬天下,震动江湖,从一位无名之辈一跃上升为江湖排名第三十一位的大人物。 一年后,因不满《江湖月言》的编撰者,“铁笔”铁三言在其著作中,将他的名字列入江湖十大危险人物,而一时怒起,单枪匹马闯入铁家,一夜之间火烧铁府,将铁家三十余口人尽数杀死。至此之后,遭江湖群雄群起追缉,而一时间奇迹般地消失于江湖,从此无人知其踪影。仿佛世间本就没有他这么个人似的。 五年后,平静了近四年的江湖再起波澜。 一个月内,江湖中连续发生十数起灭门惨案,死伤共计二百一十九人。一时间,种种猜测与怀疑在江湖中流传开来,弄得人心惶惶。 据查实,此事乃新近崛起江湖的“十大恶人”所为。然而,由于这十数起惨案的当事者,皆是五年前号召江湖中人围剿丧坤的人,由此,众人均在推测,“十大恶人”之中,若无丧坤,也必有其余党。 事实证明,大家的推测并未有差错。 在武当新掌门接任大典上,丧坤亲率其余九大恶人直捣武当山。若当时没有少林方丈空门大师,峨嵋掌门慈眉师太,丐帮帮主石震等等众位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在场,只怕武当山上又将是刀光剑影,拳脚相向,势必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自此之后,凡江湖中人,闻丧坤之名,必躲闪不及,惟恐与其相遇,遭来无端祸事。 当然,若说偌大的江湖,再无人能制服“十大恶人”无人可打败丧坤,也不尽然。 先不说江湖的泰山北斗,像空门大师之类的高手,单凭“紫苏斋”二当家曲淮的一招“无风无月”便足以应付丧坤的“穷凶极恶”。只不过,“紫苏斋”素来不过问江湖事,若要请动他们,实是难上加难。加上丧坤行踪向来无人知晓,想要找到他,何其困难。 因此,至今南北各省都收到了武林盟主葛金杯的“格杀令”,丧坤却仍逍遥在外。 可是现在,杀死众多武林高手都奈何不了丧坤,她? 再怎样,杀了丧坤的,也不该是她呀?! 游春游离的眸光自丧坤身上,调回到自己身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更加迷惑。 她的右手,十指短小而瘦细,实在不是一双适合杀人的手,更甭说去杀一个,就算她的功夫再练个十年也对付不了的恶人了。 莫非,老爹教她们姐妹四个的独家点穴手法已至出神入化的境界,不只可隔空点穴,更能以一招致人于死地? 好像不太可能! 前两天,她曾用同样的手法点昏了一条狗——一炷香之后,它就在她腿上留下了“复仇”的成果。 丧坤不可能是她所杀,她还没这能耐。 谤据《江湖月言》上的记载,丧坤的排名出现在第三十一位。 这个名次,原是包行的,自从丧坤杀了他之后,便取代了他的位置——此乃江湖规矩。 经过那么多年以后,丧坤的武功想必更是精进,排名定可上升好几位。确切的数字,无人知晓。铁三言已死,也没有哪个不怕死的家伙敢冒着生命危险去招惹丧坤,只为测试他功力的深浅。而即便是翻烂了《江湖月言》,也无法从中找出一个名唤游春的人。 不是因为今日仅仅是她踏入江湖这块是非之地的第三天,而是《江湖月言》中的排名,是以武功的高低而定的,她么—— 谤据生她养她的老爹游季的说法,只消丧坤用一根小指,在片刻间,就可撩倒她。 也许,还能让她从此躺在床上,永远别想起来。 想来就可怕,游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能想象,方才若丧坤没死,她的下场会是怎样?! 可是,该如何解释眼前事呢? 前一刻还好端端地,凶神恶煞似的盯着她的丧坤,在她不小心眨了下眼后,就像软泥般地瘫倒在吓得两腿发软的她面前—— 就此一命呜呼! 莫非,他没死? 可能吗? 游春深吸口气,捡起地上一截树枝,一手按住狂跳的胸口,一手伸长手臂,轻拨了地上的人一下—— 毫无知觉?可见他真的死了。 她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脚一软,身子跟着软下来,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现在,丧坤真的死了。 虽然死得是莫名其妙,死得不明不白。但,又有何妨呢? 想到此,游春惨白的圆脸上,缓缓漾出一抹笑。 此地,是一条暗巷。 此地,也只有她与丧坤二人——错,惟她一人而已。丧坤的死,外人自然认为是因她而起,那么—— 她便可顶替丧坤,成为江湖上排名第三十一位的“高手”! 前面说过,江湖规矩既是如此。不论丧坤是否真为她所杀,他的位子确会由她来顶替。由此,她便可以回家了吧? 想一想,原本微末如沙的游春,出道二天,竟跃入江湖百名高手之列,岂不痛快?!也不枉她逃离出来走一遭了。想必,老爹听到消息,定然会吓掉下巴,再不会说女子无能只需嫁人! 对,她离家出走,正是为了此事。 她那个冥顽不灵的老爹,一心巴望着有子光宗耀祖的老爹,将她三位姐姐相继送出门之后,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未经她同意,便将她许给了邻镇的冷家——据说,这门亲事,还是十年前就已订下的。 啐,听话的是白痴! 如若她乖乖地任由老爹摆布,就不会三更半夜爬墙出走,被狗咬到,还差点死在丧坤手里。 问题是,她与丧坤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为何想要置她于死地?然,这已不是问题。眼下的问题是:丧坤该如何处置? 游春不免叹气,尽避她被老爹训练得还算处变不惊,但此时此地面对一个死人,还怪可怖的。 她瞅了眼丧坤,下一刻,她黯淡的眼眸突然发光—— 丧坤的喉间竟有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尾系有一小段红绳——此乃“绝杀”聂魄的独门暗器:夺魄针! 现下,问题解开了。原来,杀丧坤的人是聂魄,而非功夫让老爹贬得一文不值的她。 丧坤虽恶名在外,死不足惜,但,还真是可惜,他偏偏死在聂魄手里,真是可惜…… 游春拍拍手,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欺近丧坤,打算拔下夺魄针瞧上一瞧。 因为,世上还从未有人真正细看过夺魄针。它的名字与它的主人在江湖上一直是个传奇。正如昔年小李飞刀与李寻欢一样。 当然,聂魄怎可与小李探花相提并论。一位是大侠,一个却是杀手。 游春弯下腰,伸出手,却让眼前的东西吓了一大跳,忙往后跃了一大步——距离大约半尺左右。 那个东西不是别的,正是—— 要……要死了……游春咽了咽口水,两眼不眨地瞪着眼前一身黑衣的男子—— 聂魄! 懊死的,居然是聂魄! 难道她的好运就此为止? 莫非她的小命也要跟丧坤一样丢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 江湖中一直有一句传言:见聂魄者,无路! 何为无路?无路的意思就是:你除了乖乖挨上一记夺魄针,然后上阎罗殿报到之外,就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丙真没有第二条路吗? 游春眼珠四转,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心下明白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天时、地利、人和,乃是成事的三大要件,缺一不可。眼下—— 天时——看天色,近申时,天已将黑,实在很方便某些人作案。 地利——此处是暗巷,她是前有追兵,后有围墙,顺便说一下,墙高约五丈,以她三脚猫的轻功,插翅难飞! 人和——更不用说,世上能躲过夺魄针的寥寥无几,屈指可数,谁能救她? “打不过,跑!”虽是家训第一条,但也得看地方。游春扯动嘴角,“老爹,不是我不守家规,实在是情势所逼啊。”她是僵直着双腿,动也不敢动一根脚趾头。 唉,眼前的聂魄,浑身充斥着嗜杀的味道,这下子死定啦。唉,死就死吧,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好汉一条。把心一横,游春闭上眼睛—— “跟我走。”冰冰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原本紧闭的双眼之中,右眼悄悄撑开一条缝,游春赫然一跳,聂魄仍在面前,四周,也无半条“人”影,难道,是她耳背? “跟我走。” 啊—— 她瞪大眼,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盯着聂魄。他的嘴一张一合,一句话就蹦了出来:“跟我走。”天哪,聂魄是发烧了,还是走火入魔了?竟然对她说出这种话! 他聂大少习惯动手不动口,所以多半死在他手上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招谁惹谁了。因为,杀手只认钱不认人。传言聂魄从不挑目标,上至声名显赫腰缠万贯的达官贵人,下至手无寸铁一贫如洗的平民百姓,只要出价够高,他便接。他的行为,实际与丧坤并无二致。然,不知何故,一向以维护正义为宗旨的正派人士,却从未对他用过“格杀令”,也没有半个江湖人士质疑葛金杯对聂魄的“额外照顾”。 奇怪,可真够怪的! “你你你……”游春左手捂唇,右手指他,充分表现出对聂魄奇怪行径的惊讶。而在下一刻,聂魄有了动作,他朝她伸出一手—— 他想抓她?想抓她干吗?游春飞快地想着。她一无才,二无貌,抓她回去还得赔上食粮,有何好处? 难道,聂大少他新近练就了一招必杀绝技,想拿她当试验品?游春胡思乱想之际,聂魄出手如电。游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她,死了吗? 5yyqt5yyqt5yyqt “什么?!小姐不见了?!!” 震雷似的吼声响在偌大的山庄内,顷刻间,所有的人都停下手边的工作,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爷这一千零一道脾气,所为何来。原因,只怕惟有此刻立于老爷跟前的管家略知一二了。 “你说,小姐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游季对着管家游康运狂吼。 避家视而不见游老爷根根直竖的可笑头发,恭敬地答道:“回老爷,适才小姐的丫环恃春去找小姐,发现小姐并不在房里。” “不在房里?”游季瞪大一对铜铃眼,“不在房里会在哪里?”他简直有些语无伦次了。 “老奴不知。”管家的声音仍稳稳当当,无丝毫波动,“老奴已派人在府内都找过,却都找不到小姐的踪影,老奴猜想……”他欲言又止。 “什么什么,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听了多吃力。 “四小姐恐怕是、是出府去了。”好个四小姐,果然学表小姐离家出走。 游季静静地听着,然后,喘了口气,爆发—— “什么?!”他上前一把揪住避家的衣襟,与游康运大眼瞪小眼,“你,你给我再说一遍?!” “四小姐恐怕是离家出走了。”管家不急不缓地答。服侍老爷多年,对于老爷三五不时表现出来的冲动举止,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倒是一旁的家丁吓了个十足。游康运转头对家丁报以安抚的眼神。 “离家出走,离家出走……”游季放开管家的衣襟开始在厅内来回踱步,嘴上喃喃说着。 游康运扯扯衣襟,将之拉回原位,然后跟在游季后头悠闲地开始测量厅内来回的距离。他可不担心四小姐,先不说四小姐有武功在身,不怕有歹人对她不利,即使遇到武功比四小姐高强的人,也会有人保护她的。况且,四小姐从小就吉人天相,绝不会出事。 “哎哟!”游季模着撞疼的额角,抱怨道:“你做什么跟在我后面!”然后又陷入走步思考的状态。管家游康运撇撇嘴,将到口的话咽下。刚才他都让着老爷,是老爷自己要撞上他。由此看来,老爷大概是真的担心四小姐,所以他不计较。 “老爷……”管家犹豫着该不该说。 “什么?”唉,老四定然是恼他将她许了人家才会离家出走的。这四个女儿中,就属老四最是难缠,也最得他欢心,因为她真挚而善良,虽然爱使小性子,却不会无理取闹。现在,她一人出门在外,会不会有什么不便的地方?毕竟她娇生惯养了十七年。早知道老四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当时冷重天提议订亲的时候,他就不该爽快答应。也是老四的性子关系,她其他三个姐姐都是这么嫁出去的,不仅幸福美满,当初更是连半句怨言也没有就上了花轿。 唉,还真是头疼,都十七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也该有个人来管管她了—— “康运!” “老奴在,老爷有何吩咐?” “去通知冷家,说婚期要延后。”冷家的孩子都极优秀,所以在冷重天提议结亲家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因为冷家的三个孩子之中,只剩下老三未有婚配,若错过机会,可就没那个店啦。“老奴已经派人去通知了。”而且未来的姑爷应该已经在寻找四小姐的路上。是冷老爷下的命令,冷衍姑爷当下收拾包袱出发。也就是说,作为四小姐亲爹的老爷,知道消息的时间比自己的亲家都晚了一步。他这管家的工作做得还算称职吧? “那就好。”相信冷重天会帮忙找寻老四的。唉,这孩子,总让他头疼。早早把她嫁出去,他也就再无牵挂,安心地畅游山水去了。真想念素雅在的时光啊…… “老爷,那我们……”他的意思是是否该加派人手去找四小姐。 “当然,”毕竟相对多年,对方要说什么不用多问也知道,“你最好多派些人跟着。还有,去通知一、二、三小姐和姑爷,他们的人脉广,让他们也帮忙找。”自己的小妹离家,做姐姐的岂有不帮忙之理? “是,老爷。”三位姑爷都算是江湖中较出众的人,而且家世也好,相信由他们帮忙找四小姐,一定很快会找到。 “你下去吧。”他挥挥手,头又疼了。 游康运领命而去。 唉…… 5yyqt5yyqt5yyqt “你,醒了?” 天籁绝音,简直是天籁绝音! 游春迷蒙中听到这个声音,还未睁开眼,就知道她的一条小命一定是保住了。聂魄并未成功带走她。 而能拥有一副仙人般嗓音的,除了江湖排名第二的“儒侠”嵇言冷外,不作第二人想。 说到这普天之下,江湖之中,能从聂魄手下将人救走的,恐怕除了武林盟主葛金杯之外,也就只有嵇言冷一人而已。 老爹的“江湖经”中,关于嵇言冷的内容实在不多,除了知道嵇言冷的外号为“儒侠”,江湖排名第二外,就再无其他。家世、背景、武功路数、师承何派等等,一片空白!事实上,二十岁之前的嵇言冷究竟做过什么,无人知晓。他似乎一夜之间从天上掉下,然后在武林大会上扬名,凭借过人的机智夺得江湖排名第二的位置。接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嵇言冷这么个人。当然,最让人感兴趣的,倒并不是他混沌不明的身世,而是人人都说,嵇言冷拥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直可比仙音! 因此,对她说话的人,一定是嵇言冷,决不可能再有旁人。 游春笑眯眯地睁开眼—— 嵇言冷,果然是一身儒衫的嵇言冷! 此刻,他坐于桌旁,手执折扇轻摇。脸上,是温和的笑,暖如春风——是对她笑吧?游春只觉脸忽然红了起来。不敢相信,眼前温雅俊朗的人,竟真的是众人口中天人一般的嵇言冷——那个她梦中时常出现的却没有脸的人,如今终于拥有全副样貌! 她今天是走了什么运?连逢江湖三大高手,几次差点送命,却都神奇地化险为夷。还好命地见到了以往只能凭画像仰慕的梦中人。 嵇言冷微笑地看着她发呆,也不开口,只是看着。 游春呆呆地不知如何开口,怕一开口,便破坏了此刻似乎极为融洽而静默的气氛。 就在她以为时间就此停止了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打破房内不正常的沉寂。 “进来。”嵇言冷略扬声,看来,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门打开,进来的是店小二,和他手上的托盘。 “客官,粥熬好了。”店小二恭敬地道。 小城小镇,从来没有机会见到什么大人物,这二日却像变戏法似的,一下子看似出身不凡的人出现了一大堆。像眼前的白衣公子就是一位。虽然不晓得他是哪家的公子,但从他的谈吐举止间,便可瞧出他的不凡。他也就不免多瞧了两眼。 “搁着吧。” “是。”店小二放下托盘,眼角偷瞄床上的游春一眼,再看嵇言冷,脸上有几分自以为是的明白,也忘了要走开。 嵇言冷视而不见他探索的眼神,伸手试了下碗的温度,转头正要唤游春,却见她已在床沿坐定,不禁笑道:“你的动作,倒是挺快的。”他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游春露出憨笑,走近嵇言冷。 “你先下去吧。” 店小二与游春同时呆愣了下,随后,两人皆有了动作—— 门,又无声关上。 “过来喝口粥吧,想必你也饿了。”他的话温和中却带有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游春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道:“‘儒侠’相救之恩,我无以为报。” “你怎知是我救的你?” 他如此说,那表示她猜得不错,“能从‘绝杀’聂魄手中将人救走的人,世上只怕还不多吧。”她笑得也是自信。 嵇言冷挑了挑眉,收起折扇,道:“你怎知我便是那嵇言冷?”挺讶异的。他可肯定,她是第一次见他,她竟认识他? “哦,这个吗?”游春展眉道,“我见过你的画像——还有就是,再次谢谢你救了我。” 画像?嵇言冷立刻明白那是谁的杰作。但他心中如此想,脸上却并未表露出任何怀疑、惊讶、了然之处。 “无妨。”救她纯粹是出于巧合。那时,他刚好经过柳儿巷,却见到了聂魄,他便开口招呼,聂魄却像见到鬼似的逃离。 这小子跑那么快做什么?好歹他难得有机会可以正大光明地出来而不被爹发现,见一下面,叙个旧,又不会让他少一块肉。可真是…… “那怎么行?”“有恩必报”是家训第二条。 “只是举手之劳,何须报答。” 游春不免心生崇拜,不愧为“儒侠”嵇言冷,施恩不图报,果然是大侠本色,“可是……” 嵇言冷笑意暖暖,“真的不必。”他随后起身,“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需先走一步。” “走?”游春跟着站起,“这么快?”她好不容易有机会亲眼一睹名侠风采,他竟然就要走了?!“有缘,自会再相见。”他笑得诚恳而真心。 “喔……”游春泄了气,重坐回凳上,见嵇言冷正打开门,忍不住月兑口道:“我叫游春,我一定会找机会报答你的……” 话音渐消,因为看到异景。 是奇异的景象!众人皆知嵇言冷是泰山压顶不改颜色的绝顶人物,这世间,只怕少有事情能够让嵇言冷在片刻间将脸上的招牌式的和煦微笑卸下。可是方才—— 方才,前脚已跨出门的嵇言冷,竟突然转身,盯着她瞧,愣愣地瞧。而后,眼神在她身上游移一遍之后,才重又挂上招牌笑容,道:“你说,你叫游春?”他语气一样轻柔,听不出有何异常。 游春点头。 嵇言冷眼神闪了闪,重踱回桌边,坐下,“游春姑娘,你方才说,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是的。”游春直觉回答,心里却在奇怪,他怎地把话题扯到这儿来了?刚才不是对她说不用报恩了吗?怎么,才俄顷的功夫,就变卦啦?难道,名气越大的人,脾气也随着名气的上升而上升?!可是,嵇言冷素以温和的好脾气著称江湖的呀。 “那,可否请游春姑娘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此温柔的语气,那么礼貌的态度,只怕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拒绝“儒侠”嵇言冷的问题吧?“好。”她答得爽快。 “可否请姑娘告之,你从何处得到我的画像?”她的名字已经告诉他一切,但,他仍需很多确定来证实他的猜测没有错。 “画像?!哦,我爹有。”老爹书房里的名人画像可多啦,像葛金杯、嵇言冷、聂魄、丧坤、空门大师、都九公……但凡在江湖排名前五十位的名人,都可在她家找到可比真人的画像。 “不知令尊是……” “我爹名叫游季。”她发现任何人都无法在嵇言冷面前说谎。 游春?游季?画像? 嵇言冷闭了闭眼,是她没错了!懊死地,怎么会那么巧,他无意中“救”的竟是她?! 嵇言冷睁开眼,温柔地看着游春,道:“游春姑娘,可否请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游春怔了怔,不解嵇言冷为何举止有些古怪,他虽然仍是如常的神情,但看在她眼中却不知为何总觉有些古怪,“请问。”他不是有急事吗? 他收折扇的手顿了下,随即道:“现下无事了。”这不是假话,因为他要办的事,如今不用再寻别处。 游春听了他的话,也呆了下,莫非,他能解读心事?他怎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游春姑娘,可以随我去一个地方吗?” “……” 第二章 她无声无息地躺着。 她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好像就是睡着了。 任何一个人看到她闭着眼睛,脸上泛着梦幻般的神采,都会以为她正在睡梦中,而且,正做着一个好梦。 一只修长的手抚上她如花脸颊,轻轻地,似乎怕惊扰了她的梦;似乎,带着无尽的怜惜。 手,修长而有力,十指修剪得很干净,指与指间有些硬茧,更添了它的力度。 这只手,绝对是一只适合杀人的手。 杀人的手必须冷酷、坚硬、干净以及——无情! 但是,现在这只手却十足多情。 多情的手正抚着多情的人。 她,曾是多情的人。 他,却是无情的人。 他们的相识,可谓偶然,但,兴许是缘分使然,在看到她手执花束,站在园中以疑惑的眼神看着他时,他无情的心在瞬间崩离。 没有人能解释这是为什么,他在理智还未清醒之前,就已决定今生要她陪着他一起度过。 奇怪吗?一个从没有家,并且连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竟然在瞧见她的一刹那,突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想要求生的念头猛然跳进脑海。 然后,便是相识—— 不对,正确的该说是了解。因为,莫名地,他潜意识里认为他与她,早在见面的一刹那,就已相识了很久很久,久到没有了记忆。 她是多情的人,对于他的行为自然难以接受。但,却未曾开口要求他结束他的杀手生涯。 他是无情的人,但有她相伴之后,他无端地涌起归隐的念头,并且徘徊在脑中,挥之不去。 然后,他的最后一宗任务上门。当她听到之后,只是默默地继续浇花,那背影,在他眼中却是格外柔弱。 于是,他走了,走得无牵挂,因为,他知道,从此后,他再不是无情的人,再也不会没有家。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简直比想象当中不知顺利多少倍。以往日的直觉,他本该怀疑,但他没有。 因为,她在等他。 她在等他,所以他完成任务后,兴匆匆地往家赶。一路上还累死了几匹马。 她在等他,因此他买了花种回去,准备替她的园子增添些色彩。 她在等他,这个念头在他回到家里之前,一直是他脑中惟一的念头。 接着,他到家了—— 他以为,她会如往常一般在花园门口静倚门扉,带着浅浅的忧愁与热切的眸光迎接着他的归来。 他以为,从此她与他便是相依为命的两人,生死不分开了。 他以为…… 懊死的他以为! 他当初怎么会没想到,那个任务,那个简单得不用他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的任务,只是别人的一招调虎离山之计呢?! 当他赶到时,迎接他的并非是轻灵温婉的她,而是苍白如死灰的她! 心,剧烈地跳动,种种臆测盘旋在脑中扰乱着他的思绪! 作为一个杀手,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具备的冷静,在那时他却悉数忘得一干二净! 当他终于记起要找大夫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怀中,对着他展露生平最美的虚弱一笑后,便晕了过去! 并且,未曾醒过! 他曾经找过再世华佗、重生扁鹊……但凡在江湖上被人尊称为神医之流的人,他或求或迫地找来为她诊治过,却一直束手无策!而人称“救鬼不救人”的都九公,也是无法将她救醒过来。 他也曾寻过派给他任务的人,但那人仿佛从这世间消失一般,再无人知道他的踪迹。 他做得最多的是,守在她的床边,千万遍地请求上苍将她还给他—— 很可笑,一个将别人的性命视为草芥的人,竟也会相信真的有神灵的存在而日夜祈祷! 如此,一天,二天,三天…… 他不曾放弃过对她的希望,她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呼唤、他的哀求、他的思念,还有,他的爱一样,沉沉地睡着,梦中,还带着她一贯的多情而温婉的笑。 她可曾知道,思念将他原本就无情的心,更加折磨得仅剩点点哀戚。 想必,她一定不知道吧?否则,她怎么还能忍心他独自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 这折磨时时凌迟着他的心。如果,她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娇美的容颜,那么,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也许,他又会回到还未认识她时的聂魄吧? 那么,世人又要遭殃! 她是多情而善良的,必然不忍见他再造罪孽,也不忍见世人无辜枉死。 那么,她为什么不醒来,不醒来告诉他,如果他再杀人,她就离他而去?! 她若那么说,他一定从此手不执剑,生平再不动武!时时刻刻陪着她养花弄草,做一对与世无争的平凡人! 她为什么不醒?! 九公曾说,如果要她醒过来,只需采得千年野山参,外加他的“鬼哭神号”,捣碎成汁,分十二次让她服下,不日便能苏醒。 若要她恢复到与先前一般无二,还得再加一味南海墨于黑灵珠。 千年野山参他已找到并伴以“鬼哭神号”让她服下。那南海墨于黑灵珠,他业已知道在谁那里——而且本已取得,但他未曾料到,那名女子竟然是嵇言冷的未婚妻!他生平无好友,只除了他视如己命的她和人称“儒侠”的嵇言冷。非到必要,他绝对不会对嵇言冷的未婚妻动手。 可是,九公说惟一能让她恢复正常的东西只有嵇言冷未婚妻所拥有的南海墨于黑灵珠! 而今,她服了九公开的药却仍未苏醒?!那么,难道九公说错了?难道南海墨于黑灵珠才是使她苏醒并且恢复神智的惟一良方?! 如若是这样,那么,他必须为了她而得罪生平惟一好友。可他能做到吗? 当然,他也可以上天入地地去追寻那将他引开对她下毒的人。可是,九公曾告之于他,她的时间只有二十日。而今,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就算他能找到下毒之人又怎么样,他未必能得到解药。而南海墨于黑灵珠却离他近在咫尺! 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问题是:他,该选哪一个? 取珠,势必与嵇言冷再无朋友之谊,并且连他未婚妻的性命说不得也要搭上——九公曾言道,南海墨于黑灵珠能解百毒,只有身中剧毒的人才会用它来压制毒性,那么,他若取走南海墨于黑灵珠,嵇言冷的未婚妻也将没命! 追人,他赌不起!尽避嵇言冷所认识的人中有最擅长找人的,人称“乾坤在握”的于萧烟,但茫茫人海,他已经没有时间!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他与她的情分就止于此? 难道,上天非得以这种方式来惩罚他曾经造的罪孽?! 上天何其残忍,为什么不将惩罚加诸于他身,却要连累无辜的她?! 聂魄将脸颊贴上她露于被外的手背,沾湿了她洁白晶莹却无血色的手。 这双手,十指纤纤,是一双温暖的手,也是将他从无底的地狱般的生活中带离的手,他决定与之偕老的手! 窗外春色满园,粉女敕的蝴蝶纷飞在花丛间。 聂魄的双眼自进这屋子之后,从未停留在窗外的满园鲜花上。如今侧首,方惊觉景色怡人。 那花,曾是她的钟爱。如今,虽乏人问津,却是开得格外艳丽。 花依旧,那么,人,什么时候才能够依旧?! 5yyqt5yyqt5yyqt “冠绝楼……”游春跟着嵇言冷在一间装饰得很是精美豪华的酒楼前站定,纤指直指楼前横挂的巨幅匾额,念着朱漆大字。 壁绝楼?听起来很有那么一点架势,店主人定然是认为此楼的菜色堪称一绝,才会将店名如此命名。 呵,好狂的口气,就不知是否担得起这个名号! 游春朝店内一瞧,发现这里的生意倒是真的不错,虽早早过了用晚膳的时辰,但此时店内却是几乎座无虚席,很是热闹。 春日里的夜来得还是很早,然而,那么一大帮子的人全部集中到一处,不是有点问题吗? 壁绝楼,真的如店名吗?她发觉她很想进去一试。然,一楼的客座已几乎满客,偏她到现在还不是顶习惯与人共处一桌,尤其是店内这帮看来是善类,却给人决非善类感觉的食客。 “怎么不进去?”嵇言冷轻摇折扇问道。打他们停在冠绝楼开始,他就发现到一个奇怪的现象,眼前娇小可人的游春似乎对冠绝楼的店名情有独钟,甚至胜过了早已叫了上百次的肚子和——他! 怎么,她有研究别人家店名的嗜好?看不出来。 在爹替他订下这门亲事之前,他未曾听过游春的名。之后,他才从爹娘口中对她略知一二。 他从爹娘口中得到关于她的信息的确不多,不外是游季的小女儿;年方十七;会武功却不精;聪慧过人……但凡大家闺秀该有的节操她似乎都具备。而有关于她的,也仅此而已。 作为她的未婚夫,他对她的了解显然是不够的。 然而,在更多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之前,他的未婚妻,也就是眼前的游春小姐,居然不满这桩婚事,私自离家出走了! 很大胆的作风,却好似与他眼中的人不怎么相配。 “我在想……”游春咬着指月复,思索着开口。 “想什么?”嵇言冷静静地等着她的发言。他刚刚才觉得,他对于她此刻的脑袋瓜中想些什么,很是好奇。 挺奇怪的一件事。他素来不太爱管别人的闲事,今日却要破例?无怪,她是他未来的妻子,他想了解她也属正常反应。 “我在想,”游春对着近在咫尺的嵇言冷灿烂一笑,“这冠绝楼是不是真的有写得那么好。”非常想一试!但,看店里的客人的穿着与店里的装饰,恐怕那菜价也是…… 嵇言冷闻言愣了一愣,特别是看到她那灿如朝阳的微笑,他突然忘了接口。好半晌,才恢复一贯的自持与和煦,道:“你真的想知道?” 他真的有点不对劲了,怎地老是失常!如果再下去,他可就要枉费江湖中人称他为“儒侠”了!“嗯?!”游春眼睛一亮,“你想请我吃东西?” 嵇言冷点头。 “好啊好啊……等等,”是很开心啊,不过——“你不是要带我去另外一个地方吗?”虽然她肚子有点饿了,又天生地对吃非常喜欢,但,她既然答应了要随他去一处地方,怎可在此逗留。 “我要带你去的,正是此地。”这是他早就决定了的。 “是吗?”游春嘿笑两声,双手捧着呱呱叫的肚子,以委屈的姿态面对嵇言冷,“不瞒你说,我还真有些饿了呢……” “那还等什么,进去吧。” “好。” 游春走在前面,嵇言冷跟着,两个人走进了闻名的冠绝楼,原因之一只是因为游春想验证一下它的菜色是否真的冠绝一方。 “客官,里边请……”搭着块汗巾的店小二见有人上门,殷勤地招呼着。这小城小镇的,难得见到几个入眼的客人,这两位客官怎么看怎么养眼。先说说走在前面的这位姑娘,身材玲珑,衣着华丽,一张精致的瓜子脸配上水灵灵的大眼睛和一对墨黑墨黑的眸子——那可比她脖子上戴的那一串小小的黑珍珠饰物都还要黑上几分——这样的姑娘,端的是灵气逼人。 再看后面摇着一柄雪白折扇的白衣公子,那也是器宇不凡,俊雅文儒!一袭雪白的儒衫穿在他身上更加衬出他的儒雅气质。还有他挂在脸上的宽和的微笑——不止脸上,他的眉梢眼角,还有那嘴角唇边也都是无尽的笑意。那笑啊,简直让人如沐春风!看来,这位公子是个常笑之人,而且性情宽和。 好出色的一对人儿,看他们二人的举止与神态,好似一对神仙伴侣!也是,只能是那样的姑娘才配得上这样的公子。 唉,他只是个店小二,也只能对着他们在心底钦羡了! “二位客官,不知要来点什么?”引领他们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定,店小二边替他们倒了杯茶,边以一贯的口吻问着。 游春巴巴地望着嵇言冷,她身上的银子只够她吃几顿客饭,所以,这一顿摆明了是由他来请,而出钱的是老大,自然她全听他的啰。也只怪自己走得太匆忙,忘了该多带些盘缠要继续逃命。 “你为何看着我?怎么不点菜?”嵇言冷好笑地望望游春。 “我点?”游春吃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她没听错?哦,是了,嵇言冷人称“儒侠”嘛,自然是比较有礼貌有涵养有……啧,她在干什么呀。 在嵇言冷的颔首下,游春朝一直恭立在侧的店小二扳着手指,“先来个笋烧肉好了,然后我要菠菜豆腐,然后……喂,”游春唤着仅微笑着听她报菜名的嵇言冷,“你想吃什么?”她可不能只顾着自己爱吃的菜,把眼前这位金主给忘记了。做人家的客人可不得如此无礼哦。 “随便,你点就可以了。”这小丫头还挺可爱的。 “哦,那好……”继续对店小二道,“那么再要一个雪里红、西湖醋鱼吧……就这些。”好像叫太多了?两个人能吃完吗? “好,客官请稍坐,菜马上就来……客官要不要先来点酒?我们这里的女儿红不错,客官要不要尝一尝?”店小二不愧是老手,很懂得生意之道。 “不用了,快些上菜吧。” “好的,请稍等……”店小二又恭身退了下去,留下游春与嵇言冷面对着面。 “你……”游春道。 “你……”嵇言冷同时道。 然后,两人相视而笑,嵇言冷伸手,“游春姑娘你先说。” “我是想说……”游春犹豫了一下,方抬首道:“我想说的是……我……”懊恼了半晌,游春突然觉得面对着永远以微笑示人的“儒侠”嵇言冷,她说不出话来。不对的呀,她不是心里头有很多的话要问的吗?还在家里时,每每听到他的故事,总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他的画像,但,为何他就真真实实地坐在她面前了,两人就隔了一个桌子的距离,她怎地就无话可说了?往日多话的性子丢到哪里去了?怎么觉得此刻场面似乎很……尴尬?! “你想说什么?”嵇言冷心里失笑,果真是可爱而率真的女子。 “我……” “我”了半晌,游春仍然我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泄气地垮下双肩,道:“还是你说吧,我突然忘了该说些什么话了。”看来她必须反省一下自己的口才了。 “嗯?”一时反应不过来。 游春朝他皱皱鼻,嵇言冷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好像对我很了解?”问出口的话,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哦,这个啊……”该怎么说呢?“那就得从我是谁的女儿说起啦……”话题很长,不知道他有没有足够的耐心来听她讲那长长的,却也算索然无味的家族历史,那历史可以追溯到她的爷爷辈。 “怎么说?”她的话有点怪,但,他知道她的爹是怎样的人,从爹娘偶尔的对话中已经明白。果然是怎样的爹教出怎样的女儿。但是,听说他未来的妻子的三位姐姐都是温柔贤淑而不多话。怎么她就是个异数? “我……”正要回答的游春,让端菜上来的店小二打断。 “客官,菜来了……” “刚才来的好像不是你!”游春指着全然陌生店小二道。 “姑娘说的是,”尽避说着话,他的动作却没停,“我是负责上菜的,刚才姑娘见到的那一位是负责招呼客人的——分工不同嘛!” “哦……”游春了然。 “来了?”嵇言冷端详这个上菜的店小二良久,冒出一句。 “是啊,客官请慢用。”布好菜的店小二收起托盘,恭立一旁道,却没有走的意思。 “好像来早了……”嵇言冷的话说得可奇怪。 “早来了可以早点吃嘛,我可真的是饿坏了!”不由分说,游春卷了卷袖子,拿起筷子就开动。 “是啊,因为就在附近嘛。”店小二答得也很有水平。 “哦?!原来如此!”嵇言冷像是满意了他的话,挥手让店小二下去。 “怎么,你不吃?”夹了口菠菜放到嘴中,游春道:“很好吃的!”果然是没辱没了店名,够水准!而,似乎可以让人吃了一口就不想放下筷子! “你先吃……”嵇言冷微笑地看着游春近乎狼吞虎咽的吃相。 “哦……”也不管他,径自吃了。 须臾,方才上菜的店小二又来了,“客官,楼下有个人找您。”话,是对着嵇言冷说的。 “我知道了。”等着游春咽下一口菜,他道:“你先吃,我下去一下。”话,是有所保留的。 “唔……”虽然不解,也有好奇心想知道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但,她没理由去探听别人的私事,何况她才认识他不到几个时辰而已。算起来,他们也只能说是半个熟人而已。 “慢用……”嵇言冷收起折扇,起身步下了楼梯。 望着消失在楼梯口的嵇言冷,游春没来由地对面前的佳肴没了胃口。很奇怪的事,方才她还像饿鬼投胎,转眼间却仿佛毫无兴趣去碰一碰那些玩意。 也好,等他一块来吃吧! 于是,她双手托腮,眼巴巴望着桌子,等着下去的嵇言冷来共同享用美食。然后,很久了,他还没有来。 “小二,”她叫了下正在隔壁桌招呼的店小二,“刚才下楼的公子呢?”没理由见个人那么久!就算有事要离开,他也会上来先告诉她的吧? “小的不知。” “哦……”游春无力地点点头,嵇言冷他到底上哪儿去了?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在灯笼映照下的街。街上人不是很多,大部分是行色匆匆的人。 “客官?” “啊?”游春回头,却见刚才上菜的店小二又来了,手上还拿了一张纸—— 我有事先走,保重!嵇言冷上 “他走了?”抛下她? 然后,她看见了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爹?!”游春呆愣,因为接连意外! 要死了,爹怎么那么快找到她? 救命啊! 5yyqt5yyqt5yyqt 翌日。 “客官,您的茶来了——”简易的茶棚,是专门为了出门逛街的人休憩而准备的场所。 “嗯。”嵇言冷端起茶盏,轻轻呷了口。味道不错,虽然称不上香茗,却足以解渴。 春日里,满街都是出门踏青的行人,若要想图个清净,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好。但,为何有那么多的人愿意来挤呢?就因为街上热闹吗? 嵇言冷摇头,脑海中不免想起了昨日被他丢在冠绝楼的游春。她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吧?否则不会那么容易亲近。 “客官,莫非小店的茶不合您的意?”茶棚老板端着弥勒佛似的胖乎乎的笑脸,看起来十分地小心翼翼,仿佛怕砸了自己的生意。 “没,只是不太习惯。”给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他这泡茶的技术多么有待改善。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哈着腰,退了开去,顺手一抹额上的汗。这位公子看来是非富即贵的人,如果得罪了,恐怕他难以承受得起。做生意,可真是难! 他似乎怕他?由茶棚老板离去的背影以及他的谨小慎微的小动作看来。难道,他还不够表现得温和而平易近人?!嵇言冷忍不住哀上俊美的脸庞。自小,冷家的孩子在身为商人的爹爹的教导下,练就了一身表里不一的功夫。对人,礼三分,笑三分,总是不错的。因此,出了江湖,他被人冠以“儒侠”的名号,不只因为他爱穿儒衫,更是由于他待人接物总是客套而面善。大家都以为,那个好好人一样斯文的嵇言冷是最好说话,最好相处的。 不错,他的性子是比较接近他给人的表象不错啦,但是,他也不是完全如此的,很多时候,他也会搞搞恶作剧,开开别人的玩笑,还有—— 不留情面! 他的敌人都知道,必要的时候,他是可以绝对无情,可以做到心狠手辣!然,这样的机会不多罢了。因为至今还没有真的碰到过可以让他完全撕下和善的面具的事情和——人! “要再添一点茶吗,客官?” “好。”今儿个茶棚老板怎地特别热情?嵇言冷摇头,那似乎不关他的事情,他也无意去探究。他该关心的,该是如何回家去。 然而一想到家,就不免又连带地想起那个已是他未婚妻,将是他妻子的女子——游春! 怎么了这是,他今日已经想起她不止一回了!是因为他对昨天的不告而别而对她心生愧疚?还是因为是他引来了她的爹,他的未来岳父,将她带回游家准备成亲?他记得,她是因为不想要嫁他才逃家的!看来,她是不怎么满意他这个未婚夫哪。那么,他也就不必去解救她了,等着娶她进门就好了。 娶妻,没什么不好。何况他已见过他的妻子,尚在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好吧,他承认,比勉强要好一点!至少他对她的印象还不算太坏,那么,他们两个是可以慢慢地培养感情的。 娶妻,是没什么不好,只是代表他必须在心中牵挂一个人而已,必须在与人交手时随时记得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因为有人会因为他的不幸而不幸! 想来有点烦,但,一切已成定局,没法改变了,即使他的未婚妻曾经逃家,但,恐怕这次在成亲之前,恐怕她没有机会再逃一次吧? 而,他很期待在掀开红盖头的那一刻,他的小妻子游春,见到夫婿是他时,那俏脸上是何等生动的表情! 正要再喝,突然教一人撞了下,茶水洒了开。何处来的莽撞的人,这般不小心! “嵇言冷?!”对方又惊又喜的语气迫使他抬起头来—— “游春?!” “救我!” 第三章 “游春?怎么会是你?”嵇言冷脸上的表情可谓丰富,是惊讶,是欣喜,还是懊恼,没人分得清,恐怕连此刻呆住的他也搞不清吧! “救我!”游春眨眨眼,看清了被她撞到的人果然是嵇言冷之后,猛地抓住他的手,像抓住一根浮木,然后侧过身,颤颤道:“你要救我!”她用一种怯生生的神情望着嵇言冷。 炳哈,她果然好运,接连两次都碰到他!既然如此,她就更要抓牢他啦,毕竟,想要成功逃离爹,逃开被抓回去成亲的命运,可就全靠他啦!瞪了眼像是看呆了她举止的茶棚老板,成功地将他瞪回去继续泡茶! “救?!”显然,嵇言冷被她的举止吓住了, “是啊,有人抓我……”事实上,那个要抓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老爹!那个养育她十几年的亲爹! “你……”嵇言冷真的被吓住了,但不是被游春,而是他自己! 天哪,望着游春似乎散发着光芒的小脸,还有那盈盈闪动着晶莹水珠的眼眸,他突然搞不清他们此刻身在何处! 事实上,他不知道怎么样来形容此刻自己心里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特,很神秘,又像是充满了某种令他难以抗拒的魔力!他是怎么了?为何心也跳得如此之快?为何觉得此时的游春是他所见过的最为迷人而可爱的女子?为何他直有种想要将她紧紧藏在怀里的冲动?为何,为何他感到他的心,在等待了二十三年后,终于在此刻圆满? “游春……”他喃喃唤着她的名,声音却是沙哑的,但饱富感情! “你会救我的,对不对?”他好歹救过她一次,救人救到底嘛! 嵇言冷不由自主地点头,换来游春兴奋的低叫,然后就见她压低了身形,一动不动。 默默看着她的举止,她像是找到了可以避风的地方,找到了依靠,因而显得很是放松—— 嵇言冷不可思议地抬头,脸上挂着呆笑,望着远处不知名的一点—— 怎么可能,他居然会对眼前这个忙着逃命的小女子产生动心?!而且他们才见过两次面,并且加起来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几个时辰! 天哪,他竟然,竟然在短短的一刹那,在她怯怯地抬首让他救她时,爱上了她?!这简直……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心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感到无比的满足与激动! 好吧,既然她是他的未婚妻,而他已经爱上她了,那么,救她于水火之中确实是一个未婚夫应尽的责任! “有人在追你吗?”恢复过来的嵇言冷,好心情地一边喝着茶,一边闲闲地问着身边尽力掩藏身形的未婚妻!嗯,未婚妻,他喜欢这个称呼! “是啊,而且不是一个人!”真的是,想不到爹爹那么有本事,居然在两天内就找到了她。也难怪,她的三个姐夫家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威望实在不小,要找她这么一个人,也实在不算是什么难事。 难的是她!爹这回竟带了一大帮子的人来逮她,可真够狠的! 昨晚,她枯等着一去不回的嵇言冷——忍不住瞪了身边的人一眼,尽避现在是靠他的庇佑!然后,爹就突然出现在地面前,二话不说地将她拎了过去,也不怕在场的其他人看笑话! 反正,她很悲惨地被逮到,并且被软禁在客房中!如果不是她机灵,骗那两个当门神的人说她要去茅房,恐怕这一时半会她还逃不掉呢! 她若是被带回家,下场一定很惨,肯定是被迫嫁给那个据说是冷家最出色的三少爷冷衍! 想来就蛮悲惨的,她见都没见过他,更别说有感情了,就要与他共度一辈子?她才不干!所以,要逃命啊,不逃的是白痴!她早说过了。 “是些什么人?”嵇言冷心情甚好,也就乐得与她闲磕牙。事实上,嘿嘿,恐怕她不晓得,那令她要逃命的罪魁祸首,是她身边这个她准备当靠山的人!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被她知道,那么他的下场一定很凄惨就是了。 “来了!”游春紧张地拽紧了他的衣襟。 嵇言冷远远望去,果然看见虎虎生风,长得很严肃的游季朝他们走近,他的身后跟了一大帮人,应该是游家的家丁和……冷家的人?!他睁大一双眼,怎么他家的人也出动了?糟,千万不要被看到才好。 思量了片刻,他心中有了计算。 “走……”拉起游春。 “怎么,怎么……”他为何突然起身?想要她被他们发现吗?“喂……”游春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压低声音扯住嵇言冷。 “我们溜!”嵇言冷笑着道,开始“拖”着游春往另一边而去,避免与游季……不,是冷家的人碰到。他是要游季过来,但可不想见自家的人。 “溜?”游春眨着眼,不明白这个词会出自嵇言冷之口。溜呢,做贼心虚的人才会说这种话吧?好比她! “走吧!”真服了她,在这当口上,还与他计较。 “哦……”在嵇言冷半拖半拉之下,他们两个人终于安然“逃”离了现场,只留下桌上淡淡的水渍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喝过茶。 5yyqt5yyqt5yyqt 我带她回去——冷衍 “冷衍?!那不是未来姑爷嘛?!”游康运凑过脑袋,硬是挤进圈子查看桌上留下的字迹。字,是由茶水写成的,龙飞凤舞,很是有劲,看来,这是未来的姑爷留下的标记,好让老爷放心。但,他为何不让老爷将四小姐带回庄内,反而说由他来亲自带回?这可就费些思量的,毕竟,他与四小姐尚未成亲,孤男寡女在一起,终是不妥。 “嗯。”游季拧眉审视着那几个字,很不明白冷衍这小子干吗帮着游春那丫头逃!还不是他捎信给他,让他上冠绝楼逮人的吗? 这孩子的心思,还真如冷重天所说,极难捉模。 是的,早在他带着一大帮人马往简陋的茶棚飙过来时,冷衍就已经看到他们,并且表现出一副吃惊又算计的神情!怎么,他是怕他会吃了自己的女儿还是怎地?竟然帮那丫头?! 是,他是小四的未婚夫,拥有所有权,但,搞清楚,现在小四还未出嫁,好歹也还是他们游家的人,他那么做是不把他这个岳丈放在眼里了! 游季发现自己怒火又在猛往上攀升! “老爷,我们……”即使心中已经下了定论,游康运仍然首先征求当家老爷的意见,这,就是身为一个称职的管家该做的事。但是,他的老爷好像不听他的话。 “这臭小子!”正处于愤怒中的游季压根没听到管家的话。 “游管家。”他们身后,跟着的大堆人马中有冷家忠实的家丁。他们交头接耳了一会,终于派了个代表出来传达大家的意见。 “何事?”知道老爷此刻只顾着盯那摊水渍,也没空去理那票人马,作为游家最最能干的、忠实可靠的管家游康运,自然义不容辞地替他解决一切烦恼。譬如,回答未来亲家家丁的问题等等。 “既然你们家四小姐由我们三少爷带回去,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言下之意是,他们是否可以开溜,回去禀报自家老爷人知道。当然,另一个原因游康运也是知道的。但他可不会说破。 “你们回去吧,告诉你们家老爷,谢谢他的关心,我们老爷改天再到府上拜访。” “那我们告辞了。” “走吧……请保重!”见众人均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游康运不得不为造成这种结果的人汗颜。他怎么会不晓得那帮人为何连向老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径自走掉,而只告诉他而已。 “康运!”游季的突然一声大吼把几个茶棚内的客人吓得打翻了茶水。茶棚老板战战兢兢地僵笑着向各位赔不是,顺便送上一杯好茶以赔罪。心里却是巴望着那个面色不善的中年大汉赶紧带着他的人走得远远的! “什么事,老爷?”早已习惯游季三五不时的雷吼,游康运捂着眉心,只是为那些被他吓到的人感到抱歉。唉,是他这个管家没当好!是的,刚才冷家的人急着回冷府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 “那小子怎么敢当着我的面把游春带走?!”越想越气,心里就是不平衡。他可是游春的爹耶,那小子有没有搞错! “老爷……”游康运小心翼翼瞄着游季不悦的神色,有点明白他为什么很是不爽了——老爷在吃醋,吃未来姑爷的醋!也是,家有女儿的人心里都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正常! “他是四小姐未来的夫婿!”何必呢,四小姐始终都要跟着冷衍姑爷走的呀,早走晚走都是走,老爷吃的是哪门子醋。 “可是现在他们两个还没有成亲呢!”这就是他火大的地方!“孤男寡女的,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游春?”火大火大,就是火大! “老爷……”游康运拉着游季坐在刚才嵇言冷他们坐的位子上,扬手叫了壶茶,才接着道:“其实四小姐跟着未来姑爷回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老爷可能会被自己的醋劲给淹没,暂时先同情他一下好了。 “什么叫没什么不好?就是不好!”固执得像头牛。 “老爷,你必须为四小姐考虑呀。”算了,他这些话都可以背了。想当初,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出嫁之前,老爷同样猛吃飞醋,他是劝了第一回,还得劝第二回,接着又有第三回。好了,到了现在第四回,不用挖空心思想说辞,脑袋里早盛满东西,随时拿出来用。 “我哪里没为她考虑?”他到底是谁的管家?! “那就好……老爷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冷老爷的婚事?还不是因为冷家三少爷是个百里挑一的好男儿,一定能使四小姐嫁过去之后过上幸福的日子。” “那又怎样?” “可是,老爷难道忘了四小姐曾经说过的话吗?” “她说过什么话?”小四整天叽叽喳喳,他哪里记得清楚。 “四小姐在听到老爷将她许配给了冷家的三少爷后,非常生气,说她绝对不要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更不可能和一个不爱她,不喜欢她的人成亲——她不喜欢也不成!”好厉害的四小姐,非常让他佩服,能讲出那样的话。因为,同为游家的孩子,其他三位小姐都是乖乖地在还没见过未来夫婿的情况下上了花轿,嫁过去。当然,她们三个成亲后夫妻之间都相敬如宾,也算不错。 游季沉默着,脑海中忆起当时说着这句话时游春的样子。那时,她的神情是认真而严肃的,更充满了恼怒与不甘。这个孩子,总是惹麻烦,却也是最让他疼爱。 “所以呀,未来姑爷能够送四小姐回游家,其中的好处就是,在成亲之前,他们两个有彼此认识的机会,更加可以增加感情呀——四小姐离家出走的目的不就达到了?”见游季未反驳他的话,游康运打蛇随棍上。 “你说的,倒也对。”游季慢慢冷静了下来,仔细思考管家的话。 “那么老爷,我们回去吧。”只管准备婚事,就等着四小姐回来就可以办喜事了。又一位小姐出嫁了,游家也只剩下他与老爷相依为命了,想来还真挺辛酸的。 “但我总不能让他们两个出什么乱子吧?”他就是不放心。 “出乱子?”游康运转念一想,“老爷是怕他们……”两个人了然地对望一眼,游康运又道:“那不正好,冷三少爷就一定会娶四小姐了……”好歹据说三少爷的行情很是走俏,亏得老爷与冷老爷是多年的朋友,才捷足先登。 “你呀!”怎么他的管家总是很有理?他的确说得不错,冷衍这孩子非常之优秀,如果不是凭着他和冷重天的关系,还轮不到游春去嫁他咧。“康运……” “老爷。” “回家,准备婚事!”臭小子,你跑不掉了! 炳哈! 5yyqt5yyqt5yyqt “慢……点……慢点,我……跑不动了……呼……”游春喘着粗气,任疾步走在前头的嵇言冷拖着她往前走。 环伺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嵇言冷确定不会再有人能够追上他们之后,终于停下脚步,让可怜兮兮的游春得以喘息。 看不出来,好像武功不弱的她,怎地才走了不算远的路,就累成那副德行,活像个终日吃饱就睡,无所事事的千金大小姐。真有那么累吗?他不觉得。当然,他很自然地忘记,他之所以被江湖中人尊为“儒侠”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的功夫除了武林盟主葛金杯外,几乎无人能及,何况是三脚猫的游春呢! “哎哟……哎哟……”游春一手撑着墙,一手捂着胸口,几乎哭笑不得。 “你还好吧?”嵇言冷好心地凑过来,笑意暖暖,关心意味尽现。这让游春没来由地心里暖和了许多,像要炸了她胸膛的窒息感似乎也消退得快。 “还……行……”这话有些硬撑,从她仍然沉重的呼吸声中可瞧出端倪,所以嵇言冷是压根不信,他走近,在离游春不到一丈的地方站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正缓慢调整气息的游春,低着头也能感觉到有两道炽热的目光正胶着在她的身上,因此,她原本因剧烈运动而绯红的脸蛋,更是像抹了嫣红的胭脂一般醉人。 “你真的没问题?”嵇言冷没发觉自己的多嘴,但游春却感觉到了。她惊讶地抬首,然后就忘了再低下去。 他,非要那么看着她吗?游春直感觉到一颗心在经过了调息之后,不但没有顺畅,反而加剧了跳动,更比刚才要剧烈了些。 是因为他的关心吧?她想。 江湖传言,“儒侠”嵇言冷是个面善心也善的翩翩君子,一贯对人和善与尊重。当然,也有人说他对待敌人时像个笑面狐狸,绝对无情。这些她信。然而,也有人讲,嵇言冷对别人的关心都是仅止于表面,点到为止的,总是很有分寸,在对方感到他的关切时,他早已将一颗心收了回来,绝对不会放任何一个人看到他的真心。所以,有人暗地里称他为“无心的儒侠”。意思很明显,他是翩翩君子,但他对人都一样,绝对不会有人有幸得到他格外的关心。他的关心,真正是点到为止,正如他临阵对敌一般。 他们说的是不是对,是不是有道理,她不去管,她只知道,此刻在她眼中的嵇言冷绝不是那样子的人。 然而,面对笑颜如花的游春的嵇言冷,却是处于震惊之中,几乎无法回神,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将要停止。 他知道自己对游春动了心,也知道自己百分之百爱上了这个小小女子,却没料到她如此能牵动他的心神,夺去他的呼吸! 是的,此刻的游春的确有那么一种力量。如果她是他的敌人的话,绝对可以在举手间将他置于死地,不,在这一刻就算是没有半点武功的人也可打败他。因为,他已无反抗之力! 游春啊游春,单单一记微笑就可以让他沦陷! 望着那牵动他心神的粉女敕的脸蛋和那款款笑意,嵇言冷忍不住伸手,想要抚上游春的脸,感受她真实的存在。 “嵇言冷……”游春红着脸,困惑地看着朝她缓缓伸出的手,不解今日的嵇言冷怎地与昨日大不相同。自然,那也是她突然脸红的原因之一。 嵇言冷怔住,手也停着,但,缓缓一笑后,他依旧伸过手,挽过游春挂着的手臂,“来吧,我们继续走……”同时,他暗暗调节心神,再不克制,他恐怕更加失态!“儒侠”嵇言冷可不是这样的啊,简直像个登徒子! “走?”游春几乎叫了起来,成功地打破了两人间的尴尬。走?她还没休息够呢!呼——瞧,她还是有点喘! “走吧……”拖了她就往前迈步的嵇言冷此刻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举动。 “唉……”游春哀怨地喊。她怎么那么倒霉啊? 不过一会儿,嵇言冷放开游春。 “你刚才是被何人追着跑?”他想看看,她到底对他的信任度到底怎样。这丫头,才因为他不小心救了她一回,就放心地跟着他上冠绝楼,也无心计地找他来做掩护,不怕他的出卖,也自然地他要去哪里就去哪里,绝对地相信他,也不担心他是否别有企图——当然,她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嵇言冷,是江湖中人人称道的“儒侠”! 自然,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想试探试探。他想知道,哪一天这小丫头也将他放在心里头时,是因为他是嵇言冷,还是因为他是冷衍——她的未婚夫,或者是,他就是他?! “哦,他们啊……”游春想起来就皱眉,她歪着头道:“他们是我爹和我们家的管家,以及一大帮子我不认识的人。”可恶的爹,为何不放过她?不就是不想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嘛,连这个都要逼她。哼,还说最疼她咧,谁信! “你爹?!”挑高的眉足以说明嵇言冷的惊讶,“你爹为何要追你?你难道惹他生气了?哦……”他拖长了声音,“我明白了,你离家出走?!” “你怎么知道?”游春很是好奇,睁大水盈盈的双眸,欣喜地道。想不到,他居然料事如神呢。 “秘密!”以扇柄点了下游春的额,嵇言冷神秘地对她摇摇手指。 “啧,不说就算了。”她也不会强求人的呢。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当然是为了他啦,嵇言冷在心里暗自偷笑。这么问她好像有点怪。 “你不是料事如神?”游春斜睨着他,也学他吊胃口。 “唉,我不是每一件事都知道的。”只是恰巧知道他问她的问题而已,算不得料事如神啊。 “嘻!”游春得意地掩嘴而笑,却仍是回答了他的问话,“我离家出走是因为……”突然望住他,不说了。 “为了什么?”嵇言冷道。 “是因为我爹要将我嫁人。”为此,她决定好久也不回去,直到他能打消要将她嫁个那个什么冷家三少爷的念头,她或许会回家去。 “嫁人?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古今都是如此,你为何要逃走?!”以至让爹派他这个她的未来夫婿出门寻找。但,也感谢她的出走,让他有幸在成亲之前就遇到她,进而将一颗心放在她身上。 “你这么认为?”话是不错,当然也要看对象的呀。 “不是我这么认为,是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作此想。”如果有人终身不嫁或不娶而没有特别的原因的话,恐怕要招来千夫指,并且受尽闲言碎语。凡是人,皆难逃月兑出世俗的看法, “也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不错,“不过,我离家并不单是因为这个原因。”游春不知不觉之中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人。 “那是……”他真的好奇了。好说,在众人的眼中,冷家的三少爷冷衍是一个风流倜傥,才高八斗,并且好脾气又体贴人的男子,甚至有的人认为只有富甲贵胄的女儿才配得上他。世人总爱夸张。不过,他挺好奇众人皆盼望自己的女儿嫁予他,为何她却是听到了婚事后就要逃婚?并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逃了。 “你会娶一个你连她的面都没见过,更谈不上喜爱的姑娘吗?”游春不答反问,但却是很期待他的答案,想知道他是否与她的想法一致, “以前会,现在嘛……”别有深意地看了游春一眼,嵇言冷打开折扇轻轻扇着凉风,“现在不会。”他的心里既然住了个她,自然不会再去娶一个与他素未谋面的女子。以前,答应爹娶她时,他的想法是,反正总是要娶妻,早娶晚娶结果都相同,何况,她还是娘千挑万选出来的。这样的想法也许让她知道了,她会更加生气。但,大哥与二哥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娶了二位嫂嫂,也没见他们夫妻之间有什么矛盾。毕竟,在这样的时代,能够自己做主的婚事实在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嗯?!”游春发现自己不能理解他的话。深奥哦,什么叫以前会,现在又不会了、他什么意思呀? 嵇言冷笑笑,知道她不懂他的话,他也不打算解释给她听,免得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你离家的真正原因。” “我啊,”游春挠挠发,抓了垂落胸前的发丝来玩,“我就是因为不想嫁个陌生人才离家的。” “是吗?”他的语气在游春听来有点轻描淡写。 “你不信?”还是他认为她的想法很可笑? “哦,不,我信,我当然信,你说来听听。” “我哦,我是这么想的,”面对很认真听着的嵇言冷,游春也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开始解说:“我爹说我的性子既直率义任性,既叮爱义让他头疼,总是做些别人不会做的事。” “我也那么看。”嵇言冷在心中与未来的岳父大人达成默契。 “我哪有让人头疼啦,”游春嘟着艳红的唇,继续道:“当然啦,这次我没告诉他就走了是有点任性,可都是因为爹他一定要我嫁给冷衍嘛!我发过誓,绝对不要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所以就走啦,本来嘛,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认识另一个人就可以嫁给他了呢?甚至还要,还要……”不由得红了脸,接下来的话说不出口,只好跳过,“反正,人与人相处,没有感情是不行的,时间久了就会出问题,然后两个人都会不开心……”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也沉沉的,“与其将来不开心,还是在嫁人之前想清楚得好,我可不要将来后悔,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呢!所以,我一定要找个我喜欢的人嫁!” 嵇言冷愣住了,说实话,他没想到她会想得那么多。看来,他未来的日子还可以挖掘到她更多的东西,而他,十分期待。 “你怎么了?”发表言论完毕,游春却看到一直不发一语只听着她说话的嵇言冷神情有点……呃,呆滞!嘻! “……我……我在想……” “想什么?” “我是不是那个人呢?”他的眸中闪动着熠熠神采。 “……”游春一时没意会,但过了会,她今日不知红了几回的脸颊又再次如夕照的艳霞般迷人—— “你真是可恶!”在嵇言冷飞快地在前面开跑后,游春也忙挥着拳追了上去,一路只听到她有点羞、有点恼怒的声音和着嵇言冷开怀的,得意的大笑。 而游春不知道的是,在这场追逐中,不知不觉地,原本在她心目中嵇言冷根深蒂固的形象开始瓦解,她开始一点一点了解了江湖人眼中神秘的嵇言冷,武功排名第二的“儒侠”真正的性情。 第四章 “这都怪你。”她抱怨。 “怪我?怎么讲?”他请教。 “你不是说天色很好,很适合去踏青吗?”结果,踏青没踏成,倒是让发怒的老天爷踏了一遭。这春日的天色也可够怪的,不多时前还是暖洋洋的,阳光好得很,才一会儿工夫,就变脸了,眨眼间瓢泼大雨就往行人的头上罩过来,连躲都来不及。 “我是说过,”可没保证一定是晴天艳阳呀。她这责怪未免有失公允。 “反正,你有不对之处……当然,我也不好。”她很懂得批评与自我批评。 “咦?”很难得的,她居然会那么加上一句。 “我不该喊着要玩。”结果没玩成,倒被老天爷玩了一回。这不,他们两个只能随便找了家人家,在屋檐下避雨。好在还有屋子,否则他们真要遭殃。 “是啊。”他答腔,遭来她微笑的瞪眼。 “哈哈……”她突然笑。 “怎么?” “你像个落汤鸡!”她指着一柄折扇糊成一团的嵇言冷,开心地叫道。 “啧,你还不是一样。”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她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还不是衣服都贴在身上了——嵇言冷突然别开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大正常。 “是哦……呵呵……”她也一样啊。唉,为什么她觉得很好玩啊,本来他们的遭遇应该算是蛮惨的,但她现在却只觉得有趣,并无半点沮丧或是感到很悲惨的样子。 “你似乎觉得有趣?”尽避他不敢看她,但忍不住要与她说话。 “你不认为?”游春抬首,“喂,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这雨何时会停。”撒谎从来是不用打草稿的。 “哦……啊啾!哦……” “你很冷?小心受凉!”他忍不住转回目光,但却是死死盯着她的脸,其他的地方……说实话,他不放心自己。她是他未婚妻,唉,妙就妙在她是他的未婚妻! “还好,只是……好吧,真的很冷哪!”在嵇言冷瞪眼下,她乖乖承认,并且双手不住搓着好增加温度。没想到原本暖和和的,突然一下雨就变那么冷。当然,她身上湿透的衣服也是她发冷的原因——等一下,他是因为……游春不由得再次脸部供血太多。 “可惜我没其他衣服帮你取暖。”他也是浑身湿漉漉的。 “没关系。”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游春感到心里的暖意开始慢慢在全身蔓延。 嵇言冷端详着她有些发白的唇,心中有着不舍。那种心有点酸,有点紧的感觉,很不舒服。 “唉……”游春突然长叹,“这雨什么时候会停啊?”再等下去,都快要天黑了吧?但,雨天的傍晚总是来得早些。 “也许要过很久。”但是,陪着她,和她说说话,倒不觉得如何,只是怕两个人若再不换掉湿衣服,恐怕都要感染风寒,到时可就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了。 “唉……”游春无力地朝天叫了一声。突然,他们身后的门咯咯地打开了—— “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来避雨的,如果打扰了,请不要见怪,我们马上就走。”游春见到门内走出一个丫环打扮的小泵娘后,忙不迭地端着可人的笑脸,不停地说着,生怕来人将她赶走似的。 嵇言冷无力地摇摇头,这丫头的话还真多。 “姑娘是怕我赶你们吗?”青衣丫环长着一张讨喜的女圭女圭脸,此时那女圭女圭脸上正浮现出甜甜的笑。 游春点头。 “嘻……”青衣丫环掩嘴而笑,“姑娘错怪了,其实是我家主人听门房报说看到二位被雨困在此处,想来你们身上的衣裳也都湿透了,所以让我来请二位进府避雨,顺便换掉衣裳,以免二位不小心感染风寒。” 嵇言冷不答话,注意着丫环的举止。好伶俐的一个丫头。可以想见,拥有这样的府邸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就连一个小小的丫环都如此乖巧可人。 “请我们进去?”游春不敢相信有这么好的事。 “是啊,就请姑娘和公子随我来。”青衣丫环将门开大,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等待着。 游春看向嵇言冷,在他点头后,才露着笑,高高兴兴进去了。 “两位请随我来……”青衣丫环引领着二人经过了长长的青石小径,穿过小巧的竹林,来到了一处极为雅致的院落,停在并排厢房的其中一间前面。随即,厢房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同样穿着青衣的小丫环,虽然不如眼前这位出色但也可称得上是清秀佳人。 “姑娘,就请在此处换衣裳吧?”是询问的口气,但似乎更有肯定的意味,“公子就在旁边的房里换……衣裳我家主人都已经让人备妥了。” “去吧……”虽然对此间的主人还有着疑问,但嵇言冷还是让游春进去。 “好。”不知不觉地,游春对嵇言冷有着全盘的信任。 在游春进了屋,门也在他面前关上后,嵇言冷才走人旁边的厢房去换掉那一身已然像在水里浸泡过的衣衫。 待他从屋内打开门,映入眼的,首先是游春漾着灿烂笑容的小脸和她一身的翠绿。嵇言冷眼中有着惊艳。真是想不到,此间的主人果是有眼光!游春这两天一直穿着宽宽的衣衫,颜色也是偏向暗色,如今换上这如庭院翠竹般鲜活的衣裙,更是显得俏丽可人,像是春葱青翠欲滴般,让人想要抓住。 “你很漂亮。”他赞美道。 “你也不赖啊。”游春回敬。的确,嵇言冷现在身上所穿的是一袭藏青色的衫子,很贴身,同样地显出他本就卓而不凡的俊朗气质。 “彼此彼此!”他笑。 “两位既然都已经换好了衣衫,那么就请跟我来,我家主人正在偏厅等着两位。”始终站在一旁的那青衣丫环开口道。 “哦,好啊。”游春快语。 于是,他们三人向偏厅走去。 在他们进门后,早已等在厅内多时的主人立刻拱手开怀笑着迎了上来—— “两位终于来了,在下还在想,是不是在下招待不周,以至两位不耐离去了呢。”客套的话在满脸堆笑的人口中说出,但那味道,不知为何就是令游春不住地直掉鸡皮疙瘩。 “哪里,承蒙阁下招待,我与妹子二人才不至于要遭风寒。”嵇言冷同样虚应。要玩客气,他也会。不过,看游春一定是很不习惯了。也是,她少历江湖,自然对那些个人情与世故懵懵懂懂。但,那样的性情却最是吸引人。 “哈哈,哪里哪里……”客套一番后,着一身华丽锦袍的主人领他们来到椅旁,“两位请坐……”接着,扬声道:“来人,奉茶!” 在仆人奉茶上来之前,那主人开口自我介绍:“在下林逐霄,河南洛阳人士,是个生意人,专门做绸缎买卖,生平最爱结交朋友,此处是我的庄院,院名两位想必也已经知道了,凌霄庄,呵呵,难登大雅之堂,倒教二位笑话了。” “林庄主客气了。” “哪里哪里……不知两位?” “哦,在下姓嵇,名言冷;这位是我的妹子,闺名一个春字。”嵇言冷擅自替游春弄了个身份。 游春陪着笑,不答话。她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还轮不到她开口的余地。而对于嵇言冷帮她弄的新身份,她也无疑义。在老爹的“江湖经”中,这样的情形多了,但凡在陌生的地方,一男一女若非夫妻的话,还是称做兄妹比较安全。 “嵇言冷?”这个名字果然很响亮,因为听了之后,林逐霄立时夸张地站里起来,并且露出一种崇敬的眼神。当然啦,“儒侠”嵇言冷,江湖中人没听过的只怕没有几个。 “庄主?”嵇言冷适度地表现出他的关心。 “嵇言冷?”再咀嚼几遍后,突然,林逐霄叫道:“你真的是那个在武林大会上一举扬名的‘儒侠’嵇言冷?!”好像不相信在他面前温文的人果真是那传说中的天人一般出色的男子一样! “这是大家的抬爱,嵇某担待不起。” “嵇大侠怎地如此说!”像是为他不平,林逐霄几乎要冲了过来,游春眨眨眼,不习惯他那激动的表情,“无论江湖中人还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哪一个人不知道嵇大侠的大名——”这时,一个秀丽的丫环奉上茶,“嵇大侠,请用茶!”林逐霄亲自递上茶盏。 “庄主,这……嵇某怎么敢当。”也不接过。 “嵇大侠这就见外了。”执意将茶盏送到嵇言冷手上,并看他喝上一口的林逐霄提提衣袖,“在下刚才说过,在下生平最爱结交朋友,特别是嵇大侠这种人人景仰的大侠客,在下十分佩服与崇敬。” “林庄主说笑了。” “这样吧,天色不早,两位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舍下用顿便饭,也要聊表在下对嵇大侠的景慕之情。两位意下如何?” “林庄主的款待,我等感激,但是——”有什么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咕噜、咕噜……” 游春不好意思地捧着肚子,抬首面对两人傻笑。 而,林逐霄与嵇言冷相视一会,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就这么决定了!”也不等嵇言冷反对,林逐霄就高声叫着:“管家,管家!”并且拱了拱手就进去准备了。 “我不是故意的。”游春在厅内只剩下她与嵇言冷两个人后,自动抬起小手,保证作怪的是肚子,而不是她! “你呀!”点了点她的额头,嵇言冷只能摇头,像是当她是个小孩子。 “那我们真的要留下?”游春问。 “你说呢?”饭菜大概都已经准备好了,能走得掉才怪。 “唉,那人真热情。”她可受不了,亏得他还与他客套来客套去。功力高深啊。 “是啊……”但,是不是热情过头了呢? 5yyqt5yyqt5yyqt 春风细雨下,园内的群花开得分外艳丽,朵朵绽出最动人的风姿,在春风中摇曳。 花开繁茂,而这些花的女主人却至今沉睡。 聂魄负手站在花圃前,神色阴郁,面上却似无半点表情。然而,如果看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他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因过度的用力而青筋尽现。 是的,他紧张,而且十分紧张,因为,都九公来了,他不但来了,而且正在屋内为辛小恋把脉诊治! 在这样的情形下,再冷峻如聂魄者,也无法静下心来欣赏着繁花的娇艳。 等待,往往会把一个人的心事暴露出来。而聂魄的心事,就只有沉睡至今未醒的辛小恋了。 等待,像没有尽头的煎熬,像是要将他已然躁动的心再次掀起波澜。 等待,在经过了漫长到以为终无尽头的长久之后,掩着的门打开了,走出正抬手擦拭着额上薄汗的都九公,他看起来是非常疲惫,但聂魄可不管这些。 “九公!”他叫,眼中有着焦虑与期盼,盼着能得来一个好消息。 知道他的心事,都九公也原谅了他的急切与冲动,“她没事……”说完,果然见到松了口气的聂魄一脸的释然。而,都九公的紧皱眉头在走出屋子后一直未舒展,他担心,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是否对聂魄好不容易卸下的心头大石再次提起。 “我去看看她……”就要往里冲,却叫都九公一把拉住了手。聂魄回头,不太明白他此举的意思。 都九公没有看着聂魄的眼,他在斟酌着是否该说。 “九公!”聂魄似乎明白了什么,转到都九公身边,叫道。看情形,小恋似乎……他不敢往下想,怕结果是他不能承受的。 “聂魄,你要明白,她这些天并不是完全没有起色的。”只不过是继续沉睡,没有醒来的迹象而已,并未失去苏醒的希望。 “那又怎样!”聂魄冷冷的。有起色又怎样,她依然没有醒。在他而言,她一天没醒就表示一天不好,有没有起色都一样。 “那又怎样?!”都九公被冒犯似的说,这小子,亏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使得她没有立刻死去,居然那么说! “我要听实话。”聂魄没有心情理他的自尊问题。 “实话?”他有心理准备吗?实话往往最是伤人。 “是。”他只听实话。 “好吧……”都九公模模鼻子,无奈地准备将实言相告,“她,恐怕真的时日无多……”可惜了,这么美的一个女子,这么年轻的女子!唉,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你不是说她有起色?”聂魄的话中隐隐透着一股寒气,令都九公忍不住抖了卞。 “是,我是说过。但是,你要知道,有起色代表她在东西到来之前不会加速死亡,可不代表她的毒就真的解了。”医术上的事,他哪里有他懂! 没法子了吗?一定要逼他与嵇言冷对决吗? “她还有多少时间?” “五天,”都九公伸出骨瘦如柴的一手,在聂魄跟前晃了晃,“只有五天,五天内如果她没有得到解药的话,结果就不用我说了。”惟一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希望他承受得起。 “五天吗?”他与她,难道竟只有五天的时间可以相守? “如果你想要她活命,就必须拿到南海墨于黑灵珠,否则……”意思很明白,他相信聂魄应该知道。 “必须?” “对,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他相信他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很难办到而已,“你好好考虑,世上惟一能救她的就是这个东西。” “我明白……”所以才感到非常的无力与矛盾。 “你是不是因为嵇言冷?”都九公看得出来他愁眉苦脸的原因是为了什么,的确很难,一个是生平惟一至交好友,另一个是今生惟一的心上人,这样的抉择,任何一个人都难以决断吧?但是,不能决断也得决断,是要看她死还是要背叛朋友,就看谁在他心中占的位置更为重要了。 “你知道?”老家伙,他居然知道?!聂魄微眯着眼,露出阴冷的气息。世上知道他与嵇言冷关系的人是有,知道嵇言冷就是冷衍的人也有,但不表示连“救鬼不救人”都九公都会知道得一清二楚!何况,冷衍与游春的婚事不久之前才决定的,没道理传得那么快!冷衍并非江湖中人,游春更加不是! “你不用管我怎么得到的消息,总之,要么她死,要么嵇言冷的未婚妻死,你看着办吧……”话说到这个分上,也无需多说了,“就这样,我还有重要的事,你决定了再来找我……” “九公……”聂魄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情?”他的时间也很宝贵,晚了可要少赚好多银子。 “没有别的办法?”他,好难选! “目前为止,是的……”不然他老早就拿出本事来救醒她了,哪里需要他痛苦。但,他神医的招牌可不是白得的,“另外的办法我也会想,但说不得在什么时候能研究得出来,你不希望在你心上人死后吧?!” 聂魄转回去,不再言语,都九公耸耸肩,拉好药箱的带子,往下一个地方而去,在那里,还有正要向阎王报到的人等着他去救呢! 都九公走了,他知道;小恋继续睡着,他也知道。但,为什么他觉得此刻的心情有些轻松了起来?是因为都九公临走的一句话? 另外的办法…… 那表示,也许在五天之内,他可以研制出类似于南海墨于黑灵珠般的药材来救她?尽避渺茫,但总有了希望,九公才会那么说的是不? 希望啊,他曾经以为随着她的昏迷而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但,他同时也知道,也许小恋等不到九公的药,也许,他仍然要在她与嵇言冷之间做一个选择。 迫不及待地,聂魄轻轻推开房门,来到辛小恋身边。 她的容颜依旧美丽,并不因多日的昏睡而减少半分。 什么时候,她能够再次为他绽放这份美丽呢? 5yyqt5yyqt5yyqt 春寒料峭,尤其是夜晚,更是应该躲在被窝里早早入睡。 伴着一盏孤灯,游春却是毫无睡意。 也难怪了,他们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被困在凌霄庄外,然后,莫名其妙地,又被热情好客的主人林逐霄硬是拖着住了下来。任谁都不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睡得安稳。然而,隔壁厢房内却好似没有丝毫动静,难道嵇言冷那么快就睡着了?他倒是一点顾忌都没有。 游春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发觉眼睛酸酸的,而天色亦是不早,也就打算睡下了。他都不着急不担心了,她何必去操这份心。对于江湖,他自然是比她熟上几倍不止。 然而,正准备吹熄烛火的游春停止了动作,因为,此时不巧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淡淡的箫声。很不巧地,她对音律完全没有抵抗力。于是,游春打开了房门,往那箫声来处而去。 背靠着凉亭柱子的嵇言冷将手上的洞箫拿在手中把玩着,因为,他心头有着疑问,而每回他有了心事,总爱在夜深人静时分,吹上一首曲子,边玩着洞箫,边整理思绪。 近来,的确发生了不少事,让他心头搁不下。 首先,是他刚出门时碰到正打算将昏迷的游春带走的聂魄。 再来,就是这里的主人,林逐霄那过度热情的态度和硬是要留下他与游春的心思。 这两件事,是他今晚睡不着的主因,而反观游春,那小女子倒是一副无事一身轻的模样,一点都不担心此中有诈或是其他,房内一点声响都没有,想来应是正呼呼睡着呢。 吁了口气,嵇言冷开始思索着聂魄和林逐霄。 从他与聂魄相识以来,两人无不推心置月复,是无话不说的好友。聂魄是个杀手,本性寡言少语,但却是个心怀坦荡之人,可以说绝对是个君子。即使是杀人,在下手的那一刻,也是理直气壮的,从不会像遇到他时的那一刻那样,让他觉得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也对,游春是他的未婚妻,这个消息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知道,那么聂魄想带走游春而让他看到就可以理解了。他不能理解的是,聂魄因何要带走游春。据他所知,游春从未人过江湖,因为离家出走,她才进了所谓的江湖两天。而那两天她除了碰到聂魄和已经死了的丧坤外,并无半个江湖人。那,聂魄的理由是什么?难道是因为丧坤?还是有其他原因? 等等,嵇言冷的脸刹时变白,聂魄是个杀手,难道游春是她的目标?随即一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聂魄是江湖上身价最高的杀手,他接任务要挑人,既然知道游春是他的未婚妻,他是万万不会接下任务的。那么,到底是何因? 这个问题,他也许该交给于萧烟来解答。 而林逐霄却是个他自己可以解决的问题。 林逐霄,一个生意人,对江湖中人有着莫名的崇拜和热情。但,热情也总有个限度,他总是觉得这个林逐霄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从他行动上来看,他是个毫无武功底子的人,应当不是什么江湖人,他说话间的神色也完全是生意人该有的样子。但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是因为他留他们住下? “原来是你啊……”游春蹦蹦跳跳地来到嵇言冷身边。 “你怎么还不睡?”而且好像很有精神。 “你不是也没睡吗!”游春理所当然地道。然后,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嵇言冷手中的洞箫上,“刚才是你吹的曲子?”看不出来,他居然还是个这么诗情画意之人。 “你以为呢?”将洞箫在手上绕了一圈,嵇言冷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游春歪着头,佯装自己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嫣然一笑,“你的意思不会说是我吹的吧?” 嵇言冷突然发觉他对她的话没有答案,哑然了半晌,直到游春推推他,他才回过神。 “你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游春观察了一会,得出这个结论。 “心事?”心下有点惊,她居然看出来了?他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 “难道没有吗?”游春斜睨他。 “有……”几乎有些丧气了,但很快地,嵇言冷心里喜了起来,她能看出他心中有事,是不是表示她已经开始了解他,心中已经有他了?这是个好现象哦,在他爱上她之后,想要做的,就是让她也能对他付出相应的感情,而不仅仅只有他。 “是什么?”她想知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嵇言冷笑。 “……”一时没反应过来,游春傻住了。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她同样在心中问着自己。 当她循着渐弱的箫声来到这里时,就看到眉头深锁的他孤独地望着夜幕出神。没来由地,她的心里突然闪现一种奇怪的,想要走过去解开他深锁的眉头的冲动。 为什么?她自己也没有答案,如何来回答他? “你怎么了,轮到你有心事了?”嵇言冷拍拍她粉女敕的颊,唤回她也神游的心神。这丫头,也学他啊? “啊……”游春回神,腼腆笑道:“我在想,为什么我会想知道你的心事。”她如实以告。 早就知道这丫头会将心中秘密都告诉他,对他全然地放心,但听到此话的嵇言冷仍然怔了怔。 “想到了吗?” “没有……”游春丧气道。 “无妨,想到了再告诉我。”希望不会是在他们成亲之后,那她是不是也太迟钝了些,而相处下来,他并不认为他未来的小妻子是个迟钝的女子。所以,他也好好地,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那么,你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游春调皮地晃着脑袋,垂在胸前的几撮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而飘动。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该进去睡觉了。”并不打算将林逐霄与聂魄的事告诉她,因为爱看她乐观无愁的模样。 “啧!”讪讪地,游春起身,随即掩饰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立刻捂住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偷笑着的嵇言冷,“你笑什么?!”话中有些恼意。 “没……走吧,我送你过去……”哦,她有些恼怒的样子挺好玩的。 “哼……”被嵇言冷推着回屋的游春,没有机会找他“算账”。 在他们走后,一抹黑影快速地潜进夜色中…… 第五章 “聂魄,你等等!”嵇言冷放着话,却见到在前头的黑影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吸气,纵身掠了过去,挡在一身黑衣的聂魄面前。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不先开口说句话。 盯着聂魄比往日更见消瘦的身形,嵇言冷不太明白是为什么。 在送游春回房后,他本也想回房就寝,但是却听到了异动,追出来一看,方知是聂魄深夜造访。但,他既然知道他在凌霄庄,为何不现身想见,更是见了他掉头就走? 他们,还是朋友吧? “聂魄,回答我,为何不想见我?”如果不是他警觉,也许他就这么打算走了,那为何还要来?! 聂魄不发一语地盯着夜色中依然出色的嵇言冷,在他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聂魄!”嵇言冷加重了语气,显见他的担心。 是啊,担心。聂魄此时看来,消瘦了不少,而且眉宇之间似乎有着浓重的哀痛,而,这世上如果说还有让他能哀痛的人,那就是—— “是不是她出事了?”除了辛小恋,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事会让一向无表情无心的聂魄有那样沉沉的哀伤? 聂魄惊讶,没想到嵇言冷的心思依旧如此细腻,眼神那么犀利,转眼之间就看出他改变的原因所在。但,他不会让他知道小恋的事。 “没,她没事。”终于,聂魄开了金口。 “你骗我。”嵇言冷丝毫不放过他每一个表情与动作、眼神,“她出了什么事?我能帮上什么忙?” 他能帮忙吗?他不这么认为、毕竟,他身上的变化也不小啊。在昨天之前,他还只是知道游春是他的未婚妻,现在,他必须更正,加上一点,游春不但是他的未婚妻,也已经成功地攻破了他的心房,成了他的心上人。 “她没事!”聂魄加重语气,“只得了风寒,”不让嵇言冷开口,他继续道:“倒是你,你好像有事!”浑身充满了祥和的气息。 “我哪里有什么事,你看到了,我好奸的。”嵇言冷知道再怎么问他,他也不会跟他说实话,也就没再追问。但是,那并不表示他信了聂魄的谎话——他从不撒谎,所以手段不怎么高明,仍然有着弹指的小动作——他不信,这次他会让于萧烟去查。 聂魄也不反驳,却突然听到了一点声响,他警觉地侧身—— “游春?!”嵇言冷傻眼,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跟着他来。 在嵇言冷叫出那一句时,聂魄突然纵身,飞掠了开去,所以游春并没有看到他的脸,因她正努力地攀爬上屋顶,但是很可惜—— “啊,啊……”七手八脚地,眼看快要到达屋顶的游春,想要对正蹲子笑看她的嵇言冷打个招呼,却一时之间没有抓稳,“咚”的一声滑了下去,摔在地上,“痛……”真的好痛! 嵇言冷惊了惊,立刻跃了下去,将她扶起,“你还好吗?”看她疼得龇牙咧嘴的,看来这记摔得不轻。 “还好……”就是一句:痛啊! “那就好。”稍微放心了点。 “可是,我……” “怎么?”不会受内伤吧? “痛啊……我好痛!”揉着几乎摔成两瓣的臀,游春秀眉挤在一起,脸也变了形。 真那么严重?那为何她说没事?嵇言冷发现自己非常担心,“来,”他拉过她,“走几步让我瞧瞧。”如果走来没事,那就好。 “哦……”依言而行的游春,一手撑着腰,一手揉着臀,歪歪扭扭地走了几下,让嵇言冷摇头再三。她没事!他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没关系,你只是摔倒了,不会有问题。” “只是摔倒?”游春抗议,“你试试从屋顶上摔下来看?”他讲得简单哦。 “我不会。”因为他武功好啊……说到武功,他记得她的功夫也不错的,“你不是会功夫吗?为何要爬着上屋顶?” “……”游春显然忘记了自己还有这项能力。 “你不会是……”望着她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拨着头发的样子,嵇言冷无语问苍天。她果然率直! 在举步回屋的路上,嵇言冷很好奇游春怎地会跟来——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外面?”当时,他几乎是立刻跟着聂魄走,没有在她房外多停留半刻,而她居然会知道?! “哦,那个啊……”想了会,游春才道:“我本来是想要去你屋里找你的。”因为有问题想要得到解答。 “找我?有事?”她难道还不想睡?都呵欠连连了。 “嗯。”游春点头,“我是突然想起来,有问题要问你,才找你的。”她是那种不问清楚就睡不着的人。 “什么问题?” “我是想到,那个过分热情招待我们的林逐霄,好像他会武功哦。” “他会武功?”以他看来,他的举止并不像有武功的样子,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而他知道,她的功夫实在是…… “你记不记得刚才我们在用晚膳时,他身边的小丫头在倒酒时,将他的酒杯碰倒了?” 嵇言冷摇头,他当时注意的是猛吃菜的她,没有空去注意别人。而且,检查过菜没毒,他才放心地不去过多地关注林逐霄。 “那时,他勾起酒杯的样子,显示出他的功夫不错。”她虽然功夫不好,但是眼睛不弱,那可全归结到老爹身上,他教导有方。 他想,他开始有点佩服她了。 “你的眼力似乎不错。”他轻赞。 “似乎?”游春站定,瞧着他。 “好,是非常不错!”嵇言冷举手更正。游春才继续走—— “喂!” “嗯?”既然他会武功,那为何他看不出来?!是他在刻意隐藏,还是别的原因? “你说,那个林逐霄是什么人啊?” “一个生意人。”那是他自己的说法,而他现在并不这么看。 突然之间,话题转到林逐霄身上,两个人都沉默了,静静地并肩步回他们相临的厢房。 正要到达时—— “什么人?!”嵇言冷突然咤道: 就在他出口后,一个慌慌张张的影子飞快地跑离。 “你一个人行吗?”嵇言冷低头问。 “没关系。”游春回他一个嫣然笑靥,看他施展绝顶轻功,飞身追人。 站在原地,看着嵇言冷的身影消失在她眼里,游春的心没来由地感到空空的,似乎少了什么东西,而方才他在要追人之前,居然先问她…… 红晕再次光临游春的脸,她抚上微微发烫的颊,眼中幻出迷离的神采,那微醺的光彩,十分醉人。 在嵇言冷拎了一个黑衣人来到她面前之前,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动过,像是在等待——等待嵇言冷的归来! 嵇言冷在看到游春的一刹那,也怔住了—— 她,好迷人! 也许她自己并不知道,可是嵇言冷清清楚楚地看到,嘴角噙着痴笑,颊如桃花、眼眸醉人的游春,是如何地吸引住他的目光,还有…… “砰!”嵇言冷不客气地一拳轰掉第三者碍事的视线, 听到拳声后,游春终于发现了他的归来,以及,他手上多出来的东西……哦,不,不是东西,是个穿着黑衣的人! “他是谁?”游春迎了上去,站定在嵇言冷身侧,歪着头,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搓着下巴,发言:“这个人,好像见过。”眼熟得很,而且见面的时间还不长。 “想知道?”嵇言冷朝黑衣人的脸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掀开他的蒙面巾就知道了。基于某种不必赘述的原因,他在抓到这鬼鬼祟祟的人之后,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原先的地方,生怕他还有同党去找游春的麻烦。 “也对。”与其猜测,不如行动。于是,游春悠哉地解开那个似乎想要躲藏的脸上的蒙面巾。然而,面巾下的脸却让她吓了一跳—— “是你?!”他居然在自己家里做贼?!是不是昏头啦? “谁?”一直将目光放在游春身上的嵇言冷,一头雾水地发问。听她口气,好像认得这人,而且似乎他的身份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你自己看。”将嵇言冷的脸扳过来让他自己瞧瞧,也等着他与她同样的吃惊。可惜,在看到他的脸后,嵇言冷只是淡淡地道:“是他啊。”好像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早知道?”游春纳闷。 “没。” “可是你说‘是他啊’……”游春学着他的口气,而嵇言冷也明白她的疑问。但是,他却只是神秘地笑过,顺手解开林逐霄被他点住的穴道,准备来个审问——哦,不能叫审问,毕竟,这里还是他的地盘,如果林逐霄他想要晚上穿着黑衣服,蒙着一块黑得不能再黑的面巾出来乱逛,他也没办法,个人嗜好嘛,谁能管得着呢!说过了,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爱怎么就怎么。当然,也有例外的,譬如—— “林庄主,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不错,他爱怎么着是他的事,但是如果他胡乱晃到他与游春的厢房内,可就得好好弄清楚了。 “……”沉默,是林逐霄的回答。 “我看,他好像不太合作哟。”游春凑了上来,凉凉地建议:“我看,不如用刑吧?” “不,”嵇言冷制止,“你怎么可将林庄主当成犯人,毕竟他好心招待咱们,岂有如此对待自己的恩人的。”要懂得分寸! “是是是。”游春受教,“那,我们该怎么做?” “来,你应该这么问……”嵇言冷决定好好给未婚妻上一课。他见林逐霄站在一旁冷冷地不搭理他们,大有视死如归的架势,眼珠一转,“游春,你知道世上哪种人最蠢吗?” “啊……”他们好像在讨论的是眼前的人吧? “你看,世上最蠢的人就是想要作案也不找对地方,明明是自己家里,怎么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办事呢?”话是对游春说的,指的却是第三者。 “对呀对呀。” “哼!”林逐霄终于开尊口,却吐出这么一个字。 “林庄主,你很生气?”游春好心地问,也对,他是该生气,“你是不是在气我们恩将仇报?” “游春!”嵇言冷无法再听下去。 “什么?” “我来问。” “哦。”换人,嵇言冷上,游春退。 “这么说吧,林庄主,你留我们是有意图的是不?我很想知道,你为何要夜袭我们?” 夜袭?他有吗?林逐霄发现自己被弄混了。 “唉,既然你想要杀我们,何必这么费力,说一声,我说不定会自动送上门的,那样子,岂不很省力?”嵇言冷继续发言,也没看到林逐霄的脸有多臭。 “你这样问要问到什么时候?”游春疑惑,她对他的能力是很有信心啦,不过,好像效果不明显哦:而且,她突然觉得情况十分地怪异,他们做的是不是过分了?居然在人家的房子里对主人严刑逼供! “嗯?你是说没效果?我想,过一下他就说出理由了。”其实,他有些猜到他那么做的原因,如此问,仅仅是因为好玩。 “我是想杀你!”林逐霄终于忍不住开口,而嵇言冷回给游春一个胜利的眼神。 “哦?”嵇言冷正色,想知道他说的是否与他想的一样,“我与你素未谋面,她也是从没见过你,你居然想要杀我?”夸张了点哦。 “哼!”又是一记冷哼,嵇言冷模模鼻子,继续听他说:“你不可能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那是他要下手的原因。 “江湖规矩?”嵇言冷轻笑,“江湖规矩如此之多,我怎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条?” “杀了你,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武功排名江湖第二的高手。”那么凌霄庄,自然也可在江湖中一举成名,成为人人巴结的对象。 “原来如此……”嵇言冷敛了笑,因为这个可笑的规矩,他与游春差点命丧于他? “你也想那么做啊?!”游春有同感的。真巧,在聂魄杀了丧坤,而她以为是自己的不小心后,也曾想到了这个问题。 嵇言冷闻言,却是不敢相信他未来的妻子居然也想上《江湖月言》。“你想成名?” “是,我想成名,我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着这一天!”林逐霄说到这个话题,显得有点兴奋。但,他问的可不是他啊,搞错了没有?他斜眼盯着低下头,好似不好意思的游春。呵,她还有什么奇怪的念头,一次性全来好了,以免以后他经不住。 “成名了又如何?”他得到的可是一堆的烦恼,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因为好玩而参加那个什么武林大会,即使参加,也混个几十名好了。失策啊—— “成了名……”林逐霄脑海中幻想着种种画面,“成名之后,会有很多的人崇拜我,想要拜我为师,想要巴结我,而我,将会十分威风,我的名字将响遍江湖,我要每一个人都知道林逐霄!而这凌霄庄也不会是个默默无闻的庄院,它会成为江湖中人人人向往的地方,那么,林家在这个城里不再只是一个商家,它会成为这个城的骄傲!” 嵇言冷掏掏耳,十分无聊地打着呵欠——他,口干不干啊? “你猜,他还要讲多久?”游春小声地问着。 “可能,到天亮也讲不完。”受不了! “那……” “我们睡我们的,他说他的。”嵇言冷拎了游春就走。 然而,林逐霄似乎意犹未尽:“成名好啊,成名后我就不用为了做成一桩生意而对人低声下气,不会再让人看扁,我……咦,人呢?哪里去了?”环顾四周,早已没了他要杀的人,此刻除了他,只有风动树叶的沙沙声。 哎,他还没讲完哪! 5yyqt5yyqt5yyqt 第二日,两人离开了凌霄庄,进入了另一个小镇。 “做名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哦……原来,挺好玩的。”游春用指敲着小巧的下巴,了然地说道。 “名人?谁?”这里有半个名人的样子吗? “你呀!”手指改指向他。 “我?”他是吗? “‘儒侠’嵇言冷难道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吗?!”他谦虚啊!凡是江湖中的人,不论是初入江湖的菜鸟,还是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江湖,论谁都听说过震动江湖的大侠嵇言冷,仰慕者也不知凡几。而她,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不好意思和他说而已啦! “你认为?”经过林逐霄的事,她居然得出这么个结论?好玩?他当了“名人”至今,似乎没察觉到有哪一点好玩,相反的,是感觉无穷无尽的烦恼。 “不是吗?你看看……”她几乎是兴奋地说着,“不但有人好心地请你吃饭,而且还免费奉送冷箭一支。”却差点将她也带了进去。 “……”她开玩笑的吧?他们差一点就要进鬼门关了,她的感觉竟是兴奋?有没有搞错?! “喂,你傻啦?”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游春已经将嵇言冷当成熟人看待,动不动就推他一下,拍他一掌。 “呃?”愣自回神,嵇言冷被游春搞糊涂了,“名人在你看来有什么好处?” “好处?没有啊?哪里来的好处。”跟这位名人相处这两天,没感觉到一点好处啊。“你什么意思?” “不然你怎么会认为好玩?我们只差一点点就要被谋杀了。” “嘿嘿。”游春傻笑,回她一个狡黠的眨眼。 随即,嵇言冷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这个小丫头,有话就明说,何必拐着弯呢!”若不是他有点了解她,恐怕两人意见相左,要打起来。 “我是明说呀……” “你是在关心我吗?”他可不打算放过她。 “我哪有,你少臭美了……不说了,赶快找吃的要紧,我饿了!”游春装傻,加快步子,走在前面。他们正准备去填饱肚子。 是不是,大家心知肚明。嵇言冷含笑望着她灵活的背影,那迎着朝阳的身段,玲珑一如她的心灵。她的意思他岂有不知之理?她是在暗示,这江湖规矩的荒谬,暗示他即使当上了江湖第二大高手,也没有别人来得轻松自在。是啊,她说得不错,若不是由于他的缘故,她或许也不会碰到家林逐霄这样一心只想要成名的疯子。 “啊,找到了,你说这家怎么样?”游春站在一家客栈的屋檐下,仰首望着那匾额,上面写着“食客居”。 “好。”听名字,有些俗,但俗的店名并非没有不俗的菜。“就这家吧。” “那么,我们进去了……”游春刚要跨出一脚,又回过头来朝懒懒落在后面的嵇言冷道:“这回,你不可以再无缘无故地走掉了!”她严肃地道。上一回,他就是说要去见一个人,然后没有回来,害她不幸被老爹逮个正着。老爹也真够神通广大的,她才溜了两天,就被抓到,无趣得紧。 “放心,不会了。”昨日与今日都没有人跟上来,相信他未来的岳父大人是看到了他留在桌上的水字,并且相信他会安然将游春带回。 “我该相信你吗?”游春沉思着。 “你——”正要答话说她太过多虑,却教她抢过了话:“没关系,这回你就算要放我走我也要跟着你!”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游春的脸猛地烧红起来,因为嵇言冷以不可思议的眼神询问着,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走……走了……”忙不迭用双手遮住绯红的脸颊,生怕嵇言冷将她的话想歪。但扪心自问,她的意思里,难道真没有包含她微微对他动心的事实吗?骗人的吧,连自己都骗不过,怎么去骗别人?何况是大名鼎鼎的嵇言冷?甩甩头,游春发现自己的心乱了。 “等一下,”嵇言冷在她冲进客栈之前拉住了她,“你真的要跟着我?”他的眼里有着一小撮火苗,以至游春压根不敢看向他。 “没有!”游春飞快否认,“我是怕你丢下我来付账,我没有多余的银子!”话完,她挣月兑他的手,大步冲了进去。 任由她逃走的嵇言冷没有追上去的打算。因为他知道,如若此刻硬是逼着她承认她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女儿心事,她一定死不承认,也必定要恼怒,更有可能因为面子薄而在他眼前消失。他若想要她将她的心放在他身上收不回去,就该放长线钓大鱼,迟早有一天,她会为他展现她的风情。 不急,不——急—— “客官,是用膳呢,还是住店?”人手不够,掌柜只好亲自上场。 “用膳。”她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啦。 “几位?” “两位。”游春伸出两指,然后,朝还慢吞吞的嵇言冷勾勾手指。他是慢郎中?怎么总是优哉游哉的,好像天塌了也于他无关似的。 “客官,先请用茶。”掌柜殷勤招待着,等到嵇言冷坐定,他立刻招呼:“客官,不知要吃些什么菜?本店最出名的是烤鸭,客官是不是要尝尝?” “烤鸭?”脑海中立时浮现光秃秃的鸭子被串起来烧的可怜样,“好好,好像很好吃……咦,掌柜的,你那是啥表情?”有那么盯着嵇言冷看的吗?不住打量不说,还很有架势地研究着—— 等一下,难道又是一个林逐霄?! “我们不吃了。” “冷衍?!”这一句,将游春抬高的脚硬是晾在半空。 她没听错吧,冷衍?这名字好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放下脚,还是打算走人,但是嵇言冷却拉住她,“坐下。” 知道她小脑袋里在想什么。然而,在听到掌柜报出自己的名字后,他愣是呆了会,才将目光拉到掌柜身上,不知怎地,有游春在的地方,他总不会注意到其他人。然后,他心里猛地一惊—— 巧,这世上可真是巧,他怎么会料到竟然在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镇上碰到两年前他无意识中救下的人。而他,也终于明白于萧烟要约他在这里等消息的原因是什么了。那人存心是要他麻烦吗? “恩公?!”像发现了天大的喜事,掌柜再三确认后,也没看清嵇言冷欲反驳的话,径自朝后头大喊—— “小敏,快来,恩公来了!”嗓门之大,几乎吓住了一半的客人。但他执著于眼前之人,也不去管有几个客人因为他的大嗓门而离去。 “恩公?”游春现在是自己坐下来了,因为她开始好奇,好奇嵇言冷如何做了人家的恩公,而那个掌柜口中的小敏又是谁! “唉……”嵇言冷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望着游春好奇的眸子,他实在不打算再呆在这里,但是让人认出来,他要是想走,而且走得轻松,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何况,现在小敏也知道了…… “什么事,爹?”伴随着一道清脆婉转的话音,一个着鹅黄衣衫,娇俏玲珑的女孩子出现在游春面前,令游春瞪大了眸,视线转向嵇言冷。而,女孩子也自然看到了苦闷的嵇言冷,“冷大哥?!怎么是你?我们好久没见了!”小敏笑逐颜开,冲了过来,拉住嵇言冷的手。 “是我。小敏,好久不见。”事实上,能不见尽量不见,尤其是在现在。他偷瞄眼游春,果然见她的脸色变了又变。 “来来,恩公,这回你可不能再推辞了……小敏,领恩公上雅座去,我去准备些好酒好菜,要好好招待一下恩公。”掌柜的笑呵呵地去准备了。 “冷大哥,我们上雅座,走吧……”小敏也不管嵇言冷是否愿意,忙拉了他就走,更是当那群盯着她的食客不存在,当然,游春自然也没有人她的眼呢。 知道多说无益的嵇言冷从遇到他们的那一刻起就三缄其口,任她去,但他并未忘记拉过游春的手,将她一块带了过去。 神色不佳的游春,在他拉了她后,却神秘地微笑起来,乖乖地跟了过去,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叫小敏的女子和她的爹与嵇言冷的关系越来越感到好奇了。 第六章 “冷大哥,你吃呀……” “冷大哥,来,喝杯酒……” “冷大哥,我要再敬你一杯……” “冷大哥……” 冷大哥,冷大哥,她到底要叫到什么时候?! 游春冷着一张脸,十分火大地一个人窝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觥筹交错不断,让她几乎看不清楚嵇言冷现在的脸上到底是怎样一副表情。其实,也不用看啦,想也知道他一定是开怀畅饮,开心得很! 哼,可恶! 她忿忿地想,又喝了口酒,也再一次地呛了出来。要命,怎么这个酒的味道那么怪,好像还酸酸的。可恶,连酒也欺负她?明知道她心情差得很,还来欺她?找死啊? 怎么,掌柜居然拿劣质的酒来招待救命恩人?他不想活啦?游春本想起来去找掌柜理论,却一下子没了精神—— “冷大哥,你也别一个劲喝酒,吃口菜,这是我亲手做的,是你最喜欢吃的无柳鱼……”小敏甜甜的声音让她更为光火,而原因,她却拒绝去理会,去探究。 无柳鱼?游春冷冷的,在她看来,那嵇言冷就快要变成无骨鱼了! 哼! 腾腾腾,游春心里直冒泡——是酸泡! 事实上,嵇言冷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游春,他看到了她不悦的神色,看到了她要冒火的眼神,也看到了她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游春是个千杯不醉的怪胎,所以他也放任她胡喝,如果可以帮助她解闷的话。 她的确很闷,尤其是每次当小敏唤出一声“冷大哥”的时候,她的脸尤其不好看,像是要吃人似的。 好现象哟,那说明她在乎他,并非无动于衷的。这再好不过,他要的就是一个心甘情愿的新娘。 “恩公,菜来了……”这时,掌柜古用端着一盘菜步进了雅座,“恩公,店小菜薄,恩公不要见怪。” “哪里,古用,你无需如此客气。” “恩公怎么如此说话。”放下盘,古用似乎准备长谈,“当年,要不是恩公搭救,我和小敏早已死在坏人的刀下,成了孤魂。” 话说当年,他因家境败落,带着女儿投奔洛阳的亲戚。孰料,在半路,一伙强盗看中了他随身的家当——其实那包袱中才仅仅几十两银子——他们拿着亮皇皇的大刀,硬是逼着他交出银子。他为了保命,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拿了出来,只求他们能放过他和小敏。 但是,谁能相信强盗的允诺。他们拿着银子,硬说是他没有全部交出,非要他全拿出来不可。天晓得,他身上真的没有银子了,甚至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哪里能拿得出他们要的东西! 于是,那伙心有不甘的强盗,既然拿不到钱,就开始打小敏的主意,狞笑着说要将小敏带回去做什么压寨夫人。当时,他吓呆了,小敏更是吓得大哭起来,而正在这时,冷衍和另外一位恩公出现了,三两下就打跑了强盗,还替他拿回了被抢的银子。 他们的恩情,他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啊。 然而,恩公似乎也不要他来报答。 其中一个恩公,姓于,但是他连名字都不想告诉他,他再三问,差点惹恼了他,于是他只好闭嘴。但冷恩公好心地告诉了他们姓名。唉,如此,他就越发地想要找机会报答恩公了。可是,人海茫茫,他两年来都没有找到他,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见面。 他们果然是有缘的。 他的女儿——小敏,看她对待恩公的样子,似乎对恩公有心,如果恩公愿意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小敏做小的,只求能报答恩公的大恩大德。 迸用偷瞥了眼游春,看来,冷恩公也是不会看上小敏的,唉…… “古用,我说过,那只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总记在心上。” “恩公……”古用示意小敏。 “冷大哥,我……”正要开口表明心意的小敏,让游春突如其来的话弄呆了。 “我出去走走……”游春再也受不了了,猛地站起,也不看嵇言冷和小敏他们一眼,径自走出了雅座。 “冷大哥,她这是……”小敏不解地问。这位姑娘好奇怪啊,不仅海量,而且性子也很古怪。 “她啊……”嵇言冷眉开眼笑,“她这是在吃醋。” “吃醋?” “恩公,这……”古用与小敏对望一眼,不太明白这位姑娘与嵇言冷是何种关系。 嵇言冷没答话,开怀地大笑。 5yyqt5yyqt5yyqt “冷大哥冷大哥,叫那么亲热干吗!” 游春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在后院来回绕着圈子,嘴里忿忿有词。什么冷大哥,分明是心中有想法。 是想要以身相许好报答他的救命大恩是吗?好啊,去报啊,关她什么事! 游春愣住,她这是怎么了? 是啊,关她何事,为什么自己会为了这个可能而闷闷不乐呢?她怎么了,怎么变得有点不正常了,是不是刚才酒喝多了? 她急忙模上脸颊,果然,烫烫的。就知道自己不能喝太多酒的,一喝,就会胡言乱语,总是如此。 唉,可真够混乱的,瞧她这脑袋瓜里刚才想的东西…… 但是,酒醉是一回事,那总是不规则的心跳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喝多了也会影响心的跳动? 甩着头,游春不明白。 “喂,小泵娘,你再摇,可要把美丽的头摇掉啦!”调笑似的声音传进游春耳中,她抬起头,四下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此处有半个人出现,难道是她听错了? 再次甩头。 “我说了,你别再甩了,你要是没了头该多可惜。” 游春东望望,西望望,还是没有看到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她懊恼地拨拨发,心情十分不好,“鬼鬼祟祟地在后面说什么话?要说就当着我的面说!”她现在心情不太好,最好少惹她! “我一直当着你的面说,只不过你没发觉而已。” “出来。” “我就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找找看呀……” “好,等我找到……”那就看谁厉害了。 于是,游春冲到东,冲到西,来回好几遍,还是没有发现那个对着她说话的人,难道大白天的会出现鬼魅不成? 双手撑在膝上大喘气的游春,因为酒力和过度运动而红扑扑的脸上冒着丝丝细汗。 累啊,可真是累人,她好久没有这么玩过了,有点像小时候的捉迷藏,但是,为何她要是那个找人的人? “你这么快就认输了?”激将法上场。 “认输?我?”呵,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认输。” “我劝你还是认输吧,你的心并不在这里。” “我的心和我能不能找到你有什么关系?”半点关系也没有! “有关系,如果你的心在这里的话,你就会知道我藏身于何处,可是,你心不在焉,自然难以找到我。我猜,你有心事?” “没有!” “你有!” “没有没有!我说没有!”火大哦! “你看,你脾气上来了……我知道,你原本是个豁达的人,而性子率真,现在的你不像你。” “你怎么知道我原本的性子怎样?你又不认识我!”开玩笑,他难道是未卜先知的圣人啊!啧,谁信! “你应该明白,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尽避我不认识很多的人,可以说,世上大部分的人我都不认识,可是我几乎知道他们每个人的事情,包括他们的生辰、癖好,还有他们的秘密——” “那你岂不是比圣人还厉害?你难道是神?”乖乖,世上竟有那样的人?除了神仙,她看不会有。 “我不是神,但我恰巧知道你的秘密。” “我的秘密?我哪有什么秘密。”她最大的秘密就是没有秘密。一有什么事,她都会找人说,以前是她的三位姐姐,后来是管家,现在是他……她的眼神黯淡下来。 “你心中现在想着的人正是你的秘密。” 游春跳起来,赫然退了一大步,几乎站立不住。 “你瞧你,我一说中你的心事你就这种反应。” 游春任处在震惊之中,没答应他的话。 “喂,小丫头,你没事吧?” 没事?她岂止没事! 游春捂住胸口,喘气连连,怎么也没想到,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身边却不现身的人,将她的心看得一清二楚,而在那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事已经赤条条地暴露了出来。 有那么明显吗? 从他在聂魄手下替她捡回一条命,她就与他相逢。然后,在她要被爹带回家成亲之时,她乘机逃出,又让他救了她一回。之后,两个人像是很投机地,一起去踏青,一起在凌霄庄经历了生死——夸张了点,但的确是那样。 算来,他们两个相识不过两天,她除了知道他是嵇言冷,是江湖上排名第二的高手外,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当然,江湖上的人对神秘的嵇言冷也几乎一无所知。 因此,从根本上来说,她几乎是不认识他这个人的。又怎么可能对他有任何想法呢?一个人怎么可能喜欢上另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人?!怎么可能? “不用怀疑,你就是喜欢他。”那个声音又插了进来。 “你怎么知道?”游春迷惘极了,她自己也理不清。按道理,她是不可能会喜欢上他的,他们相识的时间如此之短,她甚至还不曾真正了解他,单凭两天的相处,她就失了心?不可能! “我说过,很少有人能将自己的秘密瞒过我。” “你错了,我不可能喜欢他。” “你知道我们说的那个他是谁?” “我……” “其实,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不管他是准,只要自己喜欢不管他是哪个人,对你来说都不重要。” “我……” “我什么?你难道还不知道?” “我只是……不确定,毕竟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天。”游春吐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对一个陌生的,连面也没见着的人说出心里的疑惑。她一定是喝醉了才会如此。 “可是,你看着那个小泵娘会心里酸酸的,对不对?你看着他时,有时会莫名其妙地脸红对不对?” “我……是的……” “那就是了,我向你保证,你绝对是喜欢他的,而他,自然也是喜欢你的——呃,即使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会喜欢的。”毕竟,他们两个的命运是注定要牵扯在一起的,分也分不开。 “你到底是谁?!”游春越听越觉得玄。 “我……”他轻笑,“你转过头来……” 游春依言转头,惊讶地张大了眼—— 那是个风采卓绝的翩翩浊世佳公子,那风姿,恐怕连武林公认的第一美男子律同昀也比不上的。他,似乎并不是江湖中人,因为他身上的味道是不染世俗的,而老爹书房内的画像之中也没有他。那么,这个一眼就看破她心思的男子,到底是谁呢? “你刚才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游春面对着他,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尽避他看起来是非常有魅力。她终于明白,她的心已经那么毫无理由地,飞快地朝嵇言冷奔过去了——都没有经过她同意!可恶! “我一直在这里,只是你有心事,看不到我而已。” “是吗?”好高深的回答,像是充满禅机。 他点头,展露媚惑人的笑意。 “你是谁?我想知道。” “你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那是何时?”他们还会再见? “是,你成亲时我会去的。”还要带着贺礼,可真便宜了某个人。 “……”游春傻傻地望着他,十分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不明白无妨……他来了……”突如其来地,他说了这么一句,而游春却仿佛明白他的意思。因为,她的脸又红了。他看着她,了然地笑,并且朝那个直奔他们的嵇言冷招招手。 “游春,你怎地在这里?”嵇言冷冲了过来,“惶,你怎么也来了?”出现得好奇怪呀,而且仿佛与游春聊得很欢。怎么回事?这个家伙不是几乎不出家门的吗?难得会大驾光临。 惶不答,笑看着游春的落荒而逃—— “游春?!”她怎么了?莫非惶说了什么?他瞪着他。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帮助她解开心中的疑问。”他这是在帮他哪! “哼!”嵇言冷不领情,“你怎么会来?于萧烟呢?” “他走不开,所以我帮忙。” “他查到了?” “是的,但是,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 5yyqt5yyqt5yyqt 他怎么也不会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聂魄为什么见了他掉头就走,为什么要抓游春,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原来,他猜的没错,卒小恋真的出事了,而且事情非常严重。而,该死的,救辛小恋的惟一希望居然系在游春身上。 南海墨于黑灵珠! 这该死的南海墨于黑灵珠! 嵇言冷阴沉地坐在后院的石阶上,闷闷不语。明朗的日光与他脸上的阴霾相比,形成强烈的反差。 游春啊游春,为什么她会是救辛小恋的人呢? 聂魄啊聂魄,为何他是他的朋友,却有可能要成为敌人呢? 惶临走之前告诉他,那南海墨于黑灵珠有个奇特的功效,那是能救辛小恋的原因,而他却没有告诉他,那功效是什么,只是说,最好不要让游春去救人。否则他会后悔。 惶不认识聂魄,他自然是帮着他的。但—— 后悔?为什么?难道游春会出事?! 游春会出事?在救了辛小恋之后?! 惶话中的意思好像指的就是这个。为什么?为什么会出事?! 天哪,矛盾,该死的惶,怎么不把话说清楚就走,想挨揍吗? 嵇言冷的眉,越拧越紧,越拧越紧…… “你在想什么呢?那么不开心?”游春老远就看到他的愁眉苦脸了,好像被什么困住了,眉心直打结,都快成死结了,所以她好心地来帮他舒展一下眉头,阳光多好,板着一张脸多难看。 “嗯?”嵇言冷继续出神中。 “瞧,都发傻了,一定是出了问题了,说,你有什么疑难杂症,本大神医一定会为你排忧解难的,放一百个心。”她拍胸脯保证。 “啊……”她在干什么? “喂,好歹我在逗你开心,你就不能笑一下?就会发呆吗?” “谢谢。”嵇言冷暂时将疑问与烦心事放在一旁,因为他未来的小妻子说要帮他排忧解难。 “谢什么——不过,能笑总比哭好,是不?”对他温柔的话没辙的游春,只好没话找话说。 “是啊,你说得对。” “那么,你不再烦恼了?”游春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 “没了,烦恼没了。” “我挺厉害吧?”她笑了起来,阳光般的灿烂。 “厉害!”嵇言冷突然顿住了,“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黑黑的一团,是什么? “哦,这个啊……”游春伸手,勾出一条细绳,而那细绳上,有很多颗圆润小巧的黑珍珠!“你猜呢?”他一定猜不着。 “珍珠?”他的脸刷地白了。珍珠——黑色的。 “哇——”游春睁大了眼睛,“你真厉害,一猜就中。” “这珍珠,很珍贵吧?”他探手,拿了一颗在手中把玩。游春因为他的动作而不得不靠近他,两人的距离因此拉近了。 “我不知道。”哦,她没办法呼吸了,他非要那么看吗?若要看,她摘下来整串给他看就是了,现在这样……不好吧? “是吗?”他低低地问了声,也没要答案。 “喂……”游春虚弱地叫了一声。 “嗯?” “你要看,我拿下来给你,这样……”脸又要火烧了,唉…… 嵇言冷闻言,抬头,不期然撞到了游春的额—— 敝异的气氛围绕在他们周围,周遭似乎充斥着不一样的气息,还略带了浓重的,暧昧的味道。 “你你你……”游春结巴,因为他的突然临近?他干吗这么盯着她看?不仅如此,还要将那串黑珍珠拿在手上,是想勒死她还是怎地?她真的快没办法呼吸了,还有那快跳出胸腔的心脏! 哦,老天! “游春……”他的话音,有些沙哑。 “啊?!”咽了咽口水,他怎么了? “黑珍珠是怎么来的?”他突然煞风景地蹦出一句。 “啊……我爹,给的……”游春依旧心不在自己身上。所以不明白他的话——却直觉地回答了,而她此刻听到的,只是自己如雷的心跳和他有些浓重的呼吸。 “……”嵇言冷笑,暂时先放下这个问题,知道是游季,那么他或许能在他那里找到答案。而他想做一件事,一件在第二次见了她之后就一直想做的事。 “游春?” “啊?”她快成应声虫了。 “我可以,吻你吗?” 轰!脑部充血过度—— 游春此刻的嘴巴相信就是一个拳头也塞得下! 天啊,他……他说什么啊? 哦,她要昏了——是她听错了吧? “可以吗?”嵇言冷继续问着,呼吸,依旧急促。 “……” 嵇言冷唇角勾起一抹笑,她没摇头,就代表同意咯? 吻吧,反正她迟早是他的人。 谁会反对他吻自己的未婚妻?! 没人反对就是同意—— “嗄?”游春在嵇言冷轻轻地将唇贴上她的之后,脑袋中一片空白,火辣辣的感觉再次降临,这回不止是降临脸蛋,唇上的感觉更加如火烧。烧啊烧,像有烧掉她神志的意味。 事实上,她现在还有神志吗? 有才怪! 5yyqt5yyqt5yyqt “聂魄,聂魄……”都九公气喘吁吁地想要直接冲了进来,但是,却被花圃外的木门挡住了去路,他只有高声叫着,以引起屋内人的注意。 但是,他喊了好几声之后,仍然没有得到回响。 “到哪里去了?”翘首以盼良久后,都九公开始气馁了,也许聂魄真的不在,而另外一个人即使能听到他的叫声,也没办法来替他开门。 “聂魄……”他不死心地又叫了一次,“真不在?”都九公不免咕哝:“不在,那就是你没福气了,唉,希望我下次来时,还来得及……”但愿了,但愿老天爷能可怜他们,给他们一个机会。 摇头半晌,都九公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从身后的竹篓里拿出笔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将之贴于木门上后,离开了。 他能否看到这个消息,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第七章 有人想要走,有人却拼命要留,以至推来拖去,浪费了大好时光。 当时,古用和古小敏是迫切地希望嵇言冷能够留下来,好让他们报恩——其实无非是要增加某个人与某个人的相处机会罢了。而嵇言冷,饱含意味的眼觑了眼始终在一旁、不拿正眼瞧他们的游春后,才含笑摇头。 尽避百般挽留,却仍然留不住他要走的心。开玩笑,未来的小妻子都摆出那样的醋脸来给他瞧了,他如果还想娶她的话,最好马上就溜! 迸用的心思他岂有看不出来之理,但是也因为这样,他不愿多做停留,他必须将游春安然地早日送到游家,然后嘛,自然是美美地成亲。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聂魄的心上人还需要游春的解救——在弄清楚惶留下的疑问后。 终于,摆月兑了缠人的古家父女俩,嵇言冷不免吁出口中的气,恩人?呵,不止他一个吧?却为何只是他来受这份罪?另外一个呢,该死的于萧烟,下次要他加倍尝尝这种味道。 “你还想留下吗?”游春突然爆出这么一句,将嵇言冷好不容易抹去的汗又冒出来一些, “没有!”她还在不舒服?“我巴不得快快离开这里。”回到游家。 “哼。”游春别扭地别开眼,但掩饰不住激烈的心跳。她不会忘记昨天他对她做的事,而一看到嵇言冷的脸,她的脑海中就会出现那一幕,挥也挥不掉,只能任由它继续肆虐她早已不平静的心房。 那样的对待,她不是没见过,但却是第一次亲身经历,感觉……还不赖,只是,脑袋有点昏昏的,浑身热热的,很不舒服,像要炸开一样的感觉。但,令她今日一直不是很开心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她想要知道为什么? 曾经撞见过姐夫同样地对待姐姐,而当时懵懂的她曾问姐姐,她的回答是,等到她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明白?明白什么?她还是一样不明白啊!现在她长大了吧,十七岁,大姐在十七岁时早已经生下了飞儿了。 唉,为什么她长大了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呢?亲吻,代表了什么?她想这么问嵇言冷,但,一看到他,她的脸就轰地一下全涨红了,哪里能问出这么羞人的问题。 可恶! 但,扪心自问,她,恼怒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不可否认,她的心里到现在还带有那么点甜丝丝的味道,那味道比她吃了蜜糖还要甜上几分。 是因为她心中真的已经有了他的影子了吧?所以才会在他亲上她时,并没有一脚将他踹开,反而任他恣意而为。如果换成其他人—— 一把刀早已捅上了对方的胸膛!谁敢欺负她,哼! 可恶,他为什么要亲她嘛,害她一整天心神不宁,胡思乱想的。而且,她是个有未婚夫的人呢,尽避她已经决定不要嫁人,但在名分上,她已经是冷家的人了呀,只差没有正式过门而已。 因此,他那么做是不对的。 对于一个有了人家,即将出嫁的人来说,她没有拒绝他的冒犯,也是不对的。如果让爹知道,不打死她才怪!如果娘亲在世,也一定会拿出三从四德的条条框框来训诫她一番。 女子要洁身自爱,不可糊涂从事等等之类的东西。唉,烦! 最烦的就是她老爹头脑发昏,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答应了冷家的婚事,将她许配给冷家的三少爷,那个该死的冷衍! 可恶,最可恶的是那个冷衍,什么人不好选,非要看上她?! 最好让姓冷的—— 游春飞快转动的思绪突然停顿了下来!因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个可能,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可能! 她未来的夫婿姓冷,单名一个衍字,是冷家的三少爷,冷重天的第三个儿子,现年二十有三…… “嵇言冷?”游春闪动着目光,突然漾起灿烂的笑脸,问着。 “嗯?”嵇言冷怔怔,她平常都不会这么叫他,只是概括地称呼他为“喂”,要么直接问问题。今儿个,却突然连名带姓的,是不是还没从古小敏的刺激中醒过来?忍不住要搭上她的额,看看是否出了问题。 “你今年高寿呀?”游春调皮地问着,心中却屏息等待着他的回答。她握成拳的手,手心微微冒着细汗。 “高寿?”差点跌倒,这小妮子当他老得牙也掉光了吗?高寿?!呵!“小生现年二十三,还未到高寿的年纪,让姑娘失望了。” “是吗?”游春憨笑,“原来你没那么老啊?” “什么,我这个样子……”嵇言冷挥扇比了比,“算老吗?” “没有……”游春不打算将话题扯下去,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她要的答案。这个答案,险些让她站立不稳。她努力平复心中的翻涌思潮,耸耸肩,决定不把她刚得到的答案告诉嵇言冷,在确定了他就是那个她刚刚才要咒他死的未来夫婿之后。 “你似乎又有心事?”神色有点怪异,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怪,总之他有直觉,她有事情隐瞒了他。 “没什么。” “女孩子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什么。” 游春斜睨眼嵇言冷,他好像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好吧,我是在想心事。”她静静环顾了四周,发现此处很熟之后说道。 “能否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你。”绝对有问题,从他与她相识,她一向是爽朗率直,不曾有过现在这般思虑重重的情况。 “你一定能帮我。”因为,他一直是主导者,而她也从不过问。 “哦,那好,你先说说看?” “请问,我们是要去哪里呀,嵇言冷公子?”游春环着双手,等着他的回答,还有,他听到这个问题后的表情。然而,眼中微微掠过一丝惊讶后,嵇言冷仍是以贯有的态度来对待游春别有用心的问题。 “我们的目的地嘛,自然是江南最好玩也最值得去的地方啰。”小丫头,想要骗他,还早着呢。但是,也不得不佩服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古用无心的一句话中猜到个中奥秘,也算不简单了。只不过,江湖阅历还女敕了点,如果好好教,也许能混出个名堂。但,他可不打算放她在江湖这个大染缸里染成红红绿绿的所谓侠女! “最好玩的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好歹她也是在江南出生江南长大的,却从来没听过有一处最值得去的。游春暗暗思怔,他是不是发觉到了什么才如此回答?这条路明明是通向游家庄的必经之路。她当初从家里逃出,走的就是这条,惟一不同的是,她是往反方向而行的。而他,是带着她偷偷地绕了过来。当然,如果她不是十分地信任他,没有发觉到他们行经的路径,也许早就发现到了这个玄机,不会在快到家门的时候才来察觉! “你一定听过。”嵇言冷笑意冉冉。 “我听过?”游春也是假笑连连。 “听过——”而且不止听过,“大名鼎鼎的游家庄,我想游春小姐不会不知道吧?”既然她想知道,那么打开天窗说亮话是最好的了,她迟早是要知道的,由他来告诉,也许好一点。他现在不希望她是在他揭开红盖头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要嫁的人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 “游家庄?”游春面对他。 “是的。”他也盯着她。 时间在流逝,他们两个就面对面站定,四只眼睛互相盯看着,谁也没有移开视线,谁也没先开口。 良久良久,游春先垂下头,咬着唇,低声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居然在他的注视下几乎忘记了他骗她的这回事,差点被他如深潭不见底似的双眸摄去心神。所以,她不得不先低下头,因为没脸看他嘛,真的很丢脸哪! 哦…… “我看你是忘记了,”嵇言冷忍不住伸手模模游春柔软如丝的发,温柔道:“你记不记得,当初你被聂魄点了穴道,而我救了你那一回?”才几天以内的事,她不会忘了? “我当然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而那时的嵇言冷温和得不像是真的。 “当时我有事要走,而你月兑口而出说,我叫游春,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她脸红到耳朵根子去了…… 游春真是想要自己挖个地洞自己钻了下去! 天啊,她怎么那么笨,居然在自己的未婚夫面前自报家门!然后,很不幸地,既然被他找到,就只能乖乖地被骗回家了——怪他?不,该怪的是她自己!笨鸟一只! “所以你忽然之间就没有事了?”她当然也知道了,他所谓的有事是指找她这件事情。老爹够狠的,不但自己出马,还派他这位未来的女婿上阵,当然啦,在这样的两面夹攻下,她即使想要逃,也是逃不掉的呀! “是的。”果然聪明,一点就通。可爱的女子,他是越来越放不开她了,最好的办法是赶快娶回家。 “哼。”游春哼哼。 “不用觉得没面子,”嵇言冷几乎看透了她,“你不是也很快发现了我的身份?”所以,他们是旗鼓相当,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快?我到现在才发现!”在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那能叫很快吗?要讨好她也不必吹捧吧?地很能接受现实的,不必以为她面子很薄,禁不起打击。事实上,她曾经受的打击够多了,好比,原来她的点穴功夫连一只小狈都对付不了之类的。 “不错了。”很多人经过了一两年都没看出来,他嵇言冷其实正是冷家的三少爷,冷衍是也! “喂!” “什么?” “你怎么会是冷衍……哦,不,”游春敲了自己脑袋一记,她怎么会问这种笨问题!“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是嵇言冷?” “哦,那是因为我娘姓嵇,而我叫冷衍的关系。”他解惑,但她要的答案可不是这个。 “我不是问你名字的由来,”存心打岔是吗?“我是问,你既然想要成名,为何不用真名?” “成名?我想要成名?” “不是吗?”那他干吗要在武林大会上露那么一手,让人家佩服得五体投地,然后直接让初出茅庐的他一跃而为江湖第二的好名次? “我那时可没想到成不成名的事,只不过刚好有人想要对葛金杯不利,我好心出手相助而已。”成名?呵,想成名的人脑子都有问题。 “这样?”游春下巴要掉了。他居然那么好运地碰到了这个机会? “不然,我没事去蹬那趟浑水?”江湖最是乱,他若想保命,还是早早退出江湖好了。当冷家的三少爷轻松多了,不必理会江湖纷争,不必惨遭毒手——像林逐霄那样想要成名就拿他开刀的人,他可消受不起! “可是,你已经进来了哦……”游春几乎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成分。 “是啊……”嵇言冷丧气,“喂,你好歹是我的未婚妻,现在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了喔!”夫妻本是一体,他有麻烦,她能逃开吗?妄想!瞧,那个林逐霄他们不是一起面对了吗? “哼!”游春尽避知道他并非故意欺骗,是她自己硬要闯进去的,但仍然很不舒服。 “怎么,对你未来的相公不满意吗?” “对!”非常不满意。不然她干什么要逃婚? “喂,我说,”嵇言冷亲热地执起游春的柔荑,“好好看清楚哦,你未来的相公长得虽比不上宋玉潘安,但也算斯文;家世嘛,也算殷实;性情自然是宽和好脾气……这样的人你居然不满意?”别不识货,别的人想抢都未必抢得到,他自动送上门——事实啦,是爹他主动提出要与游家联姻的——她现在居然还嫌? “噗——”游春捂住唇,笑得弯下腰。有他那么不知道谦虚怎么写的人吗?称头?称他的大头鬼啦! 嵇言冷温情款款,“嫁我吧?”这回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媒妁之言,他要自己来。 “啊?”游春还没从爆笑中反应过来。 “嫁给我,让我照顾你。”还有什么台词该说?快想想。 “不!”游春仰头。 “为什么?”还有问题? “我为什么要嫁你?!” “你喜欢我,我同样喜欢你,两情相悦的我们不是应该做一对人人欣羡的神仙伴侣吗?” “我喜欢你?瞎说!”但,仍然因为他的话而脸红。唉,她的面皮实在太薄了。 “啧……”非要用绝招吗?嵇言冷嘿嘿一笑,低下头,直接用行动表示。 良久之后,当游春的眸子闪闪发光的时候,他才放开她,望着她红艳艳的樱唇,道:“现在喜欢我了吧?”想逃?看他准不准!瞧,她不是成功地让他追到了吗? 第一次,从聂魄手中救了她。 第二次,从她爹面前将她带走。 他们啊,注定是要在一起的,谁也别想逃开对方。 “你你你……”游春结结巴巴的,话不成句。可恶,哪有人这样的,万一她不喜欢他,他也要那么对她吗? “我我我……我怎么?”嵇言冷现在心里有好几个念头想要逗弄她。 “可恶!”游春红着脸,给他一记白眼。然后,要甩开他的手,但是,嵇言冷不放。 “你放手。”这里可是官道上,万一有人经过……她不敢想象。 “不放,一辈子都不放!”这双手,可是他准备牵一辈子的,怎么可能会放开? “你……” “我可恶,我知道。”嵇言冷赖皮地笑,拉了游春继续往前走,“我们回家吧。”他还答应了未来的岳父大人要安全将她送回呢。要是他半途就将她拐回冷家,他可是很担心岳父大人要找他算账! “回家……”游春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无比期盼起来。 回家啊…… 5yyqt5yyqt5yyqt “小恋,你知道吗?你有救了!”聂魄压抑住心底的兴奋与激动,不敢用太大的音量对依然睡着的辛小恋说出那样的好消息。 罢才,他从外面回来,就看到木门上一张墨迹已干了许久的字条,上面的讯息将他从无底的深渊中解救了出来。 字条是都九公留下的,上面这么写着: “药已找到,她们都不会死。” 她们,自然指的是小恋和嵇言冷的未婚妻游春了。 药已找到,那就是九公曾经说过,他在他去寻找南海墨于黑灵珠的同时,会研究方法,看能不能代替南海墨于黑灵珠。如今,药已找到,那么,小恋有救了! 这是怎样的好消息呀?! 但,尽避心中高兴,他也不会遗漏掉九公字条里传递的另一个信息,“她们‘都’不会死”! 都九公的意思很明白,要救辛小恋,游春仍然必须到场,也许,想要同时保住她们两个,仍旧必须用上南海墨于黑灵珠。 尽避如此,只要两个人都没事,他想,他会去和嵇言冷说,让他答应借游春的珍珠一用。 “小恋,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贪恋不舍地细瞧着沉沉的辛小恋,聂魄眼中深情无限。然后,他转身,拿起挂于墙上的剑,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屋门,准备去找嵇言冷和游春。 5yyqt5yyqt5yyqt “老爷,有人……”游康运来到花园。 “我现在没空,别来烦我!”游季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要将耳边碍人的声音赶走。他现在忙得很哪,谁理这回来的人是圆是扁哪! “可是老爷……”游康运面色不改,还要继续禀报。但是,得到的下场依然是—— “你没看见我正在种花啊?”烦人不烦人! “可——” “可什么可?!”不懂得主人的命令为上吗?他还想不想在游家当管家啊?真是。 “那个人很重要!”相信老爷一定高兴。所以,他被责骂也没关系。 “到底是谁?快说!”重要?天底下现在有哪个人比他手中的名花还要重要? “是……”游康运决定卖关子,看在老爷如此对待的分上。嘿嘿,他也是有脾气的哟。 “你真啰嗦,不说算了,替我挡了他。” “四小姐!”游康运猛地冒出这么一句。 “啊?”游季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因为据说那个叫冷衍的小子带走了他的宝贝四女儿之后有好些天了,也没捎个口信回来。反正迟早是冷家的人,而且冷衍这小子的人品武功他都是挺放心的,所以乐得在这里养养花啊种种草什么的,清闲悠哉赛神仙! 那个老惹他头疼的麻烦精,现在让冷家小子去头疼吧! “四小姐回来了。”稍后,游康运补上一句,“未来的姑爷也在——咦,老爷人呢?”环顾了下,花园里哪里还有老爷的影子,连他手上花锄也被扔在一边。 游康运饱经风霜的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这个老爷啊,平时总说四小姐如何如何烦人,让他头疼,但最最疼四小姐的也是老爷本人!他们父女两个啊,实在是一对冤家。 以后,四小姐要嫁给冷家的三少爷,想必老爷会很寂寞的吧?但愿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多陪老爷几年。 靶慨良多的,游家庄管家游康运背负着双手,闲闲地往厨房踱去。 未来的姑爷来,总得好好招待一番。虽然老爷总是骂他不该“拐”带了四小姐,但言辞之间总免不了有着对未来姑爷的赞赏。 老丈人看女婿,也是越看越有趣的呀! “小四,小四……”人还没到,游季的大嗓门已经一路传了过来。 游春光是听到这样的声音就已经知道老爹身体不错,她的眼睛不免湿润了起来。她才离开了几天,就感觉像是离开了几年似的。家的味道啊,很是让人怀念,就连总是要将她骂个狠的老爹的大嗓门,在此刻听来也是万分地怀念,很想再听到他顶着冒烟的脑袋臭骂她。 “你爹,一向是这样的吗?”嵇言冷突然很怕见到这位未来的岳丈。因为,他可是当着他的面,帮助游春逃开他的追捕。而在那之前又是他主动联络到他,让他去冠绝楼将游春带走的。 但是,不见也得见啊,谁叫他想娶他的掌上明珠呢! “是啊……”游春不住摇头,笑容中带了很多深深的思念与亲情。 “小四呢,在哪里?”游季终于冲了进来,梭巡一遍后,在厅内的一角找到了正朝他漾着甜而又甜的灿烂笑容的游春。 “爹——”游春朝他挥挥手。唉,她是不得不摆着撒娇的脸色啊,她是既怀念又怕爹的臭骂。矛盾的心情哦。 “小四!”游季冲了过来,伸展双臂,像是要将游春揽进怀里好好慰藉一番,但在冲到游春面前时,一双沾满了泥土的双手突然改变了目标。 “爹,你在玩泥巴?”怎么弄得全身都是? 游季没有理会游春皮皮的话,也装作没看见她微湿的眼眶——当然,嵇言冷嘛,他在进了厅里后,压根没去瞧他,也没有看见!那目标原本是游春的脑袋—— “你敢离家出走?啊?不想活了是不是?!”手指点着游春的额头,还顺便弄脏了她极为宝贝的头发。 “爹?”游春可怜兮兮的。 “少给我装出一副需要别人同情的样子!”游季吼道,“能由得你这么任性吗?!想逃婚?你是要爹将一张老脸丢光是不是?”也许是太久压抑了,游季此刻的嗓门在游春耳中听来,好像比她离开家时又大了几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还要吼?在冠绝楼里吼得人尽皆知还不够吗?他不想要面子,她还要呢。没看见她的未婚夫还在一边吗? “你也知道回来?!”想起这个更有火。在冠绝楼,他好不容易逮到了她,第二天准备带她回家,却没想到,一觉醒来,又不见了她的影子,追了出去,居然躲了起来。怎么,仗着有未婚夫撑腰就不把他这个爹放在眼里啦? 等一下哦—— “那小子呢?” “谁?”游春拨拨发,不知道爹口中的小子是何方人物。啊,手上都是泥,这个老爹,为什么老是要弄脏她的头发? “自然是冷衍那小子!” “爹,你原来知道他是冷衍啊?”居然不告诉她!呃,话说回来,是她没有给他机会说。 “废话!”不然他干吗放心地跟着人家走啊? “喏。”游春指指右边。 “什么?”游季的火气还没消。 “他在那里。”爹不要总像个喷火龙好不好?但是能看到他还能吼那么大声,表示他依然健健康康的。 “哪里?”游季眯起一只眼,找寻着……他朝嵇言冷勾勾手指,“小子,你过来!”心里却在偷笑。嘿,当人家的岳丈很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便怎么教训这小子,谁叫他要娶自己的女儿呢! “我?”嵇言冷哑声反指自己,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游季走去。说实话,挺紧张的。 “女儿?”游季一手勾住嵇言冷。 “啊?” “你要嫁他吗?”从这小子与女儿眉目传情的情况看来,女儿对这个人还算满意,也没有要再逃婚的意思,那么他可不可以理解为,她愿意了?心甘情愿? “爹!”哪有做爹的这么问的,何况另一个当事人还在爹的手里。呵呵,可怜的嵇言冷,脸要被爹压扁了。 “你呢?”再问嵇言冷。从他这方面来看,能够安然送游春回家,也表示他愿意娶游春,没有要逃婚意思。 “我当然愿意!”不然干吗要带她回来?让他自己领着回来不就好了? “既然如此……”游季终于松开了嵇言冷,然后,大掌一挥,“走,吃饭!”转身就走。 “……”正努力拉正脸的嵇言冷硬生生停住了动作,“游春?” “啊?” “你爹,什么意思?”哪里有人这样来招呼自家的女婿的? “走吧——”拉过嵇言冷,游春笑呵呵地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回家了…… 第八章 “我必须找你谈一谈。”当嵇言冷站在游季面前这么跟他说时,游季的反应是—— “你说什么?”他必须找他谈一谈?这小子懂不懂规矩啊?游季皱起了一双浓眉。 “我有事想知道,而你一定知道。”嵇言冷很严肃地道。游春的事,关系到的可不单单是辛小恋的生死,还关系到他和她的未来。 “小子!”游季敲着桌子,眯眼看着站在他面前,似乎很严肃的嵇言冷,“我是谁?” 嵇言冷再次愣住。面对这样的游季,他发现很难严肃得起来。这不,他的嘴角又不小心地抽动了。 “我是谁?” “呃,你是游春的爹,游家庄的庄主游季。”嵇言冷忙报上他的答案。 “还有呢?”他八成忘了自己是谁?! “还有?”嵇言冷刮刮脸颊,恍然一悟,“啊,你是我未来的岳父大人。”他怎么给漏了这一项。 “亏你还记得!”游季再一次提高嗓门。 “啊?!”愣了下后,终于明白他为何很不爽的嵇言冷忙不迭补上,“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嵇言冷一撩衣襟,跪地拱手。原来哦,他的岳父大人是个有着小小虚荣心的人。唉,怎么没想到呢。 “起来。”基于他先前的不礼貌对待,游季也同样对他。 嵇言冷依言站起,偷偷松了口气。 “现在,”可能吼了太多,游季感觉到口干舌燥,端起仆人送上来的茶,“好好说说你来找我干什么来的。” “南海墨于黑灵珠是什么?”嵇言冷开门见山地问。而很不幸的,听到这句话时,游季正埋首于茶盏中,于是,结果是—— “噗——”他口中的茶尽数喷了出来,险些溅到站得还算远的嵇言冷身上。嵇言冷的脸微微扭曲,若不是事关重大,他此刻早已笑趴在地上了。 “你你你,”抹了抹嘴角,游季放下茶盏,“你再说一遍,南海什么?”不会是说南海神龟吧? “南海墨于黑灵珠。” 游季闻言愕然。然后,他脸色一沉,“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除了给了他那东西的人和素雅外,应该是再无第四个人知道才对。他这小子怎么可能会知道? “你不用管我如何知道,总之,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嵇言冷这话可不是开玩笑。 游季抚着眉心,思考该怎么跟嵇言冷说。从他的口气听来,他似乎已经知道了游春的事,而且那似乎对他很重要。但是,该用什么方式和他说呢?毕竟,这是他极力隐瞒的秘密——尽避如今已经不是秘密。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游季道。 “好。” “你爱游春吗?”这个问题绝对重要。但,游季没想到嵇言冷听了后,没有半分考虑,就直接回答:“爱!”回答得斩钉截铁。 “即使她马上要死你也会娶她吗?” “死?”嵇言冷愣了愣,没想到游季会问这个,“你是说,游春得了绝症?”怎么可能?!但,他心中不是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了吗? “这个你别管,你先回答我。” “是的!”依然很直接,而且坚决。这令游季放心了。他相信嵇言冷的话。冷家的孩子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撒谎。 “好,那么我告诉你:游春中过毒,如果没有南海墨于黑灵珠压制住毒性的话,游春随时会死。”这是个悲痛的事实,无论谁都没办法漠视。 嵇言冷听到后,整个人完全呆住了。即使他已经推测到这种可能性,但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他仍然没有办法一下子接受。 “游春小的时候,因为顽皮误闯入别人的领地,那个人就让游春中了他自己研制的毒。而那毒,是没有解药的。“当时如果不是素雅的师傅请来了一位绝世高人,将南海墨于黑灵珠制成颈链套在游春的脖子上,恐怕他早已失去了最心爱的女儿。 “他是谁?”嵇言冷咬牙。 “是谁一点都不重要,反正他已经死了。”死在他自己的毒下。 “是吗?”嵇言冷忿忿的,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个人。他素来没有杀心,却没想到为了游春他会那么憎恨一个人,以致动了杀人的念头。而现在,他终于也能体会聂魄的心情了。想必,当辛小恋被人下毒的时候,他也是现在的想法吧? “你为什么突然会问到南海墨于黑灵珠?”游季观察了许久,问了这么一句。他很好奇。如果说,他是因为喜欢游春,而想要知道她的一些秘密的话,应该不会有那么为难的表情,难道—— “你后悔了?” “后悔?” “因为游春有病,所以你也想学她逃婚?”游季冷峻地道。如果他敢那么做…… “不!”嵇言冷忙否认。 “那你为何很为难?”如果不是怕游春随时会死的话。 “这个……”该告诉他吗?告诉他,有名女子也需要南海墨于黑灵珠才能活命?不,即使说了,爱女心切的游季也不会同意拿自己女儿的命去交换一个他素不相识的人的命。何况,他自己也是万万不同意的!他还想要和她白头到老,相伴晨昏! 但是,辛小恋怎么办? 聂魄,又该怎么办? “小子?”他神色复杂,在想些什么?和游春有关吗? “啊?”嵇言冷抬头,然后微微扯出笑,“没,没事。” 他分明没讲实话!游季仔细观察着嵇言冷,没有继续问。 沉默,弥散在小小的偏厅内,充斥在未来的翁婿之间。 “老爷。”游康运在门外恭敬地道,但他适时的叫声却打破了厅内阴沉的气氛。 “什么事?”游季不悦地问。 “有人来找未来的姑爷!”是个冷酷的人呢,家丁想拦也拦不住,吓都吓怕了。 “是谁?” “他没说叫什么名字,老奴也不认识。” “哦?”游季思量着,看向嵇言冷。 接收到未来岳丈询问的目光,嵇言冷也扬声问:“他外表如何?”如果他猜得没错,极有可能会是聂魄。 “他啊……”游康运想着,“穿着一件黑衣,眼神很冷漠,像是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孤高气傲,未来的姑爷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我知道了,我会去见他。” 丙然是聂魄!嵇言冷心冷了下来。难道,辛小恋等不及了?难道,聂魄终于决定要对游春下手了吗?他这次来,是不是礼貌地向他说声抱歉,然后来拿南海墨于黑灵珠? “他是谁?”游季很好奇,当然,也猜到了几分。因为嵇言冷的脸色与方才知道游春不能没有南海墨于黑灵珠时一样难看! “他……”嵇言冷闭了闭眼,想不说也不行了,既然聂魄已经找上门来,“他是我的朋友,也……也是想要来拿东西的。” “拿东西?”游季不放过他。 “是的,他也想要南海墨于黑灵珠去救人!”他们两个,还真不是普通的朋友,同样的,心上人必须要那种东西才能得救! “不行!”游季斩钉截铁! “我知道!”嵇言冷苦笑。 “你难道想给他?” “不!”同样没有考虑半分。 “那么你是想……” “我先去见见他再说——别让游春出来。”嵇言冷看向未来岳丈,在他没表情地点头后,才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偏厅。 5yyqt5yyqt5yyqt 是夜。游家花园。 “今天的月色好美!”游春有感而发的。 “是的。”嵇言冷附和,但是,他的视线却停留在眼前人儿身上。美吗?那月色怎比得上她的率真呢。但是,他的眉心再次打结,为何自古红颜多薄命,可爱如她,善良如她,却要受到那样不公平的对待! 曾经有人说,老天爷对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拥有了财富,他便失去健康;拥有了美貌,就没有美好的心灵…… 废话,全都是废话!说这句话的人都该死! “你心情不好?”好像在怨什么?怨她吗?啧,又不是她硬是要拖他来赏月的,是他非要跟着来的。 “好,我的心情……非常地好!”嵇言冷流利地说着谎话,眼也不眨一下。 “那做什么愁眉苦脸的?”摆给谁看啊?! “愁眉苦脸?”嵇言冷拉扯着自己的脸皮,“你看,我这不是很开心吗?”成功地僵笑。 游春摇头,对他的赖皮没辙。 “怎么,你不信?”她好像当他在耍戏。 “是不信。”游春索性丢开赏月的心情,双手环胸,打算与他聊聊天。本来,好不容易回到了家,想感受一下往日的气氛。但是,很可惜的,在用晚膳的时候,爹和他的脸色都不那么好看,好像各自有着心事。独独剩下她一个人面对着丰盛的佳肴发傻。 再来,今天据说来了一位很特别客人。她的贴身丫环恃春这么告诉她的。而且,她还绘声绘色地描绘了那位客人一番。 长相很不错,几乎可以与未来的姑爷一较长短——这是长相。 性格嘛,还可以,就是冷漠了些,特别是对着未来姑爷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是性情。 还有,就是他身上好像有一种让人瞧了就怕怕的味道,像是一种杀气,要将人置于死地的杀气! 恃春哪懂得什么叫杀气,她只见过家里的厨子杀鸡宰羊的。而妙的是,当她原封不动地对恃春说时,那丫头居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小姐说得对,就是那种感觉!” 哦,她差点昏倒!丙然平日里没白教她! 但是,回想起来,会有恃春形容的相貌与性格的人,江湖中没有几个,几乎可以说,在老爹的画像堆中,只有这么一个人—— 聂魄! 想到这个名字,游春浑身就不舒服! 哦,好冷啊! “你怎么了?”嵇言冷拍拍她的颊。 “啊……我没事!”只是很不愉快地想到刚刚离家出走那两天,遇到他时发生的事罢了。该死的丧坤——尽避他已经死了,还有那奇怪而冷酷的聂魄!他们两个是她想也不想想起的人! “没事?”嵇言冷握住她的手,“瞧你,手这么冰。”微一使劲,游春的身子滴溜溜一转,已经偎进他的怀里。 “你……”游春挣扎了下,但随即放弃,因为他若不想放手,她即使使足了劲,也休想从他怀里逃开。 “别动。”这丫头想干吗?“夜凉如水,我是怕你着凉!”得了风寒,心疼的可是他呢! 静静地呆在他怀中的感觉也不错。游春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感觉他身上的味道很舒服,很好闻,忍不住再闻了一下。 “喂,我警告你,你再做出这样的动作,我可要吻你了哦!”游春闻言立刻乖乖地不敢动,但是,嵇言冷的唇仍是覆了上来…… 良久后,游春轻轻喘息着,“你真是可恶!”但话语中多的是娇羞。 嵇言冷耸耸肩。可恶就可恶吧,谁在乎。 “喂,”享受了静静的一刻后,游春并没有忘记自己刚才想的事。 “嘿,亲爱的娘子,我不介意你从现在开始叫我相公,不然,叫我名字也行!”可不是“喂”啊!她在干吗?叫小狈啊? “连这个都要计较!”游春小声嘀咕。 “什么?”嵇言冷低下头,想要听清。 “没什么……我是想问你,今天那个来找你的人是谁。” “他吗?”她不提起,他倒是快要忘了这回事,“他你也见过的。”还算是交过手的。 “聂魄?!” “聪明!”他亲了她脸颊一记。 “哼!”在安慰小狈啊?“他来做什么?”不会是因为上次她跑掉了,这回又来找她的麻烦吧?可是,也不对,管家说,是来找他的。而,聂魄怎么会知道嵇言冷目前正在她家。他们回家还不到半日呢! “自然是来找我的啰。”难道是来找她啊!嵇言冷脸色沉了沉,想起上回他差点带走她。而,现在想起来,当时聂魄已经知道了游春是他的未婚妻,但却要抓她,如果不是他到达,很巧地救了她的话,他是不是打算拿游春的命来换辛小恋的命! 嵇言冷心中怒火往上飚。 “你又在生什么气?”仿佛能看透他似的,游春道。 “没有。”尽避现在,都九公已经想到办法可以让游春和辛小恋都活下来,并且活得健健康康的,但仍不能抹杀他曾要对游春不利的事实。 然而,气他又怎样,他们仍然是好朋友。他固然能理解为了辛小恋,聂魄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因为同样的,如果游春有事,他也许也会同聂魄一样,做出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但心里就是无法抑制住生气的感觉。 “可是,一定有事发生了对不对?”游春没来由地,心中突然有些忧郁。其实,经过短短几日的相处,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她已经能模到个几分了。 “是。”她能不能不要那么聪明,不要那么能了解到他的心思? “是什么事?” “你——”想说不要她担心,但是却教她先一步说了出来:“你是不是想说,不用我担心,不需要我操心,我不必知道……之类的话?”游春望住他的眼。 “唉……”嵇言冷无言以对,他还能说什么呢。 “你别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妻,如若你想要我嫁给你的话,最好快快招来,否则我会再次逃婚的哟!”游春突然朝他挤挤眼,调皮地说。 被她打败了。 “好吧,我告诉你……”但是,只是一半的实情。既然他总是要吼人的岳丈大人和已经过世的岳母大人不打算告诉她,她中毒的实情,那么他也必须隐瞒下去。她适合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该有什么烦心的事来让她操心。 “说吧,我已经洗好耳朵等着你说了。” “来的人,是聂魄,你知道,他是我的好朋友……” 游春的眼神暗了暗,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他的心上人中了毒,所以,他想要我去帮他的忙。” “就这样?”这么简短哪,她还以为有长篇大论呢。 “就这样。” “哦……”游春懒懒应着,不再说话。 “游春?”但,她不说,他却必须说。毕竟,那关系到聂魄的未来的路啊。他不能想象,如果失去了辛小恋,聂魄会变成怎样一副模样。是哀痛至死,还是将他的伤痛加诸在别的人身上——谁也没办法预料。 “嗯?” “我希望你能帮忙。” “我?我能帮什么忙?”游春哼了下,有些讥讽地说。嵇言冷将她转过来,面对他。 “这世上,只有你能救她!”探索着她的眼,嵇言冷诚挚地说。 “我吗?我不懂医术。”她哪来的本事! 嵇言冷拈起一颗珍珠,“这个,能救她!”只要她肯合作,只要,都九公没有骗人,只要,他肯赌! “这个?”游春困惑地看了看他。就凭一颗珍珠?开什么玩笑! “你不信?”嵇言冷道,“这些珍珠原本的名字是南海墨于黑灵珠,原本是几种极珍贵的药材,是有人耗费了很大的心神和内力才将它们做成珍珠,用来当做饰物。而它能解百毒。” “原来,那么神奇啊!”游春赞叹。却没有答应与不答应的响应。 “游春?”她的态度好奇怪。 沉默良久,游春缓缓道:“这是爹给我的,娘在临死之前也特别嘱咐我,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不能拿下来,否则她会死不瞑目的。”所以,她不能给他。 “但是,如果能救一个人,它的存在不是更有意义吗?我想你娘也会同意的。”看来他先必须向岳母大人谢罪! 懊死的,他为何要拼命鼓吹游春帮助聂魄啊!这让他心里十分难受! 但是,他能眼睁睁地看着生死之交的好友,心碎至死吗? 为什么要他面对这样的情况啊? 是谁搞出这一切的? 真正该死的是那个对辛小恋下毒的混账! “江湖传言,聂魄是个杀人如麻的冷血杀手,他只认钱不认人。而且他从不挑目标,上至声名显赫腰缠万贯的达官贵人,下至手无寸铁一贫如洗的平民百姓,只要出价够高,他便接。他的行为,实际与丧坤并无二致。”游春看着他。 嵇言冷愣住,没想到江湖传言居然是这个样子的。真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所以,我不能帮这么一个人。”这就是她的回答。 “可是,游春,你有没有想过,江湖传言也只是传言。”聂魄的为人,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是吗?”她是没想到这一点。但,总不会无中生有吧? “聂魄是我的朋友,他的性子我自然了解。”聂魄的性子是很冷,面对任何人都是那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酷得很。因此,不了解的人都以为他是个没有血性,没有心的人。但,看辛小恋就知道了,聂魄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只是他不懂得表达罢了,他也懒得向人家解释,只要自己知道就够了。 当然,聂魄是个杀手,不杀人他就无法生存。但,他并非像众人口中所说的那样,只要有钱就可以,甚至可以对妇孺下手!其实,从步入杀手生涯至今,聂魄杀过的人不用两只手就可以数得完。而,那些人之中,多为多行不义之人。 滥杀无辜? 胡扯! “真的吗?”游春知道,嵇言冷在这种方面是不会撒谎的,对于她,他更加不能撒谎。 “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们相交七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聂魄。 “我,要考虑……”她现在有点混乱,还不能理出头绪。 “好,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辛小恋——聂魄的心上人——她的时间不多了。”再拖,也许将造成遗憾。 “我知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游春!”嵇言冷感激地拥紧了她。 “喂,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她快透不过气了,“我还没答应呢。”其实,在知道聂魄可以为辛小恋(多好听的名字,想必是个温柔的女子,也一定是个绝世佳人了)为自己所爱的人做那么多的事,甚至差一点背叛了他与他的友情,她就明白,自己是有些心软了。 然后,原来聂魄是那样一个人,并非大家口中杀人不眨眼似的嗜血杀手。她其实已经下了决定。既然她拥有可以救人的东西,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但总比没希望好,她就应该让它发挥作用。 相信娘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同意她那么做的是不? 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她仿佛可以看到娘正对着她温柔地笑着,如往常一般看着她。 “游春?”嵇言冷以指勾过游春的小脸,却发现她的脸上划过一条水痕,“你在哭?”她想到什么了,如此感伤? “我……我想我娘!”埋首进他怀里,游春闷闷地道。 原来如此,这丫头!“改天,带我去见见她好吗?” “嗯……” 5yyqt5yyqt5yyqt “你准备好了吗?”都九公严肃地问游春。 “好……好了……”游春轻轻地道。 “游春!”嵇言冷忧心忡仲的。她看起来很紧张,弄得他也紧张兮兮的。反观聂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没事。”握了握他的手,游春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但显然很不成功。因为她的笑有点惨兮兮的味道,令嵇言冷更加不放心。他也只能紧紧回握她的手,给她他的鼓励。 “如果没什么问题——” “我有。”从嵇言冷带着游春来到他的面前,他的眼中闪过感激之外,一直就在一旁默不作声,仿佛他们将要进行的事与他无关似的聂魄,在这个紧要关头,在都九公一切都准备妥当,将要开始的时候,他站出来说:“九公,如果你没有把握的话,就不要做了。” 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聂魄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此刻,不是他一直都在期盼着的吗?他当初要抓游春为的不也正是现在吗?最想要辛小恋活着的人不正是他吗?所以,他怎么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聂魄?”都九公不明白,“你不信任我?” “不,但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不信任我,我何必来!”都九公勃然大怒。 “我相信你!”游春急道,令聂魄和嵇言冷奇怪地望着她。 “好,这才像话。放心,有你这句,我一定会成功!”都九公自信满满。 游春点了点头。 “游姑娘?”聂魄不解。 “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怎么可以放弃!”换游春开导他了,“如果你想她一直这么下去,或者下一刻就离你而去的话,你可以说,我马上走……但是,你想要她活的是不是?你想和她白头偕老的是不是?” 聂魄无言以对。她的话,深深刺进他的心里。 “游春!”换嵇言冷上场。 游春抬手阻止他的话:“放心,我不会有事。”扯出一抹动人的笑,“你忘记了,我已经是你的未婚妻,我也想要和你白头到老,然后一起等到牙掉光光的时候,在春日的晚上看着月色聊天啊。” 亏她说得出来! 不管在场的还有两个陌生人在看,嵇言冷俯首给了她一个缠绵的吻,然后,才放开她,“我等你,我一定会等你平安地出来,然后娶你做妻子——马上!” “会的,会的……”游春拼命忍着,不让眼中积蓄的泪掉落下来。有他这句话,她即使在下一刻死去,她也愿意了! “走吧……”都九公手一挥,房门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然后,就是等待…… 等来的也许是两人都平安的结果,也许—— 不,没有也许! 在嵇言冷和聂魄背对着房门,双双站立在花圃前,静静等待着的身影和两双坚决的眼眸中看来,结果,只有一个,没有再一个也许! 第九章 “今晚的月色好美哦……” “你就不能换别的词吗?”就只会美啊美的。 “怎么?嫌我没才气啊?我就只会这一句,怎样?!” “你口气很冲哪!” “没有。” “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我说有就有!” “喂,”游春以指戳着嵇言冷的胸膛,“我的病罢好,你就不能让着我吗?”非要和她对着来,可恶透顶! “不行。”抓住游春肆虐的手指,“这是原则问题,不能以为你曾经病饼就让你。” “可恶,放开我啦……”手好痒。 嵇言冷邪邪一笑,将她的指拿到唇边,张口便咬——当然是轻轻地咬。 “痛!”游春甩着重获自由的手指,哀怨地瞧着嵇言冷,“你晚膳没吃饱啊?”拿她的手指当吃的。怎么,难道她小小的指头很像鸡脚吗? 将游春再次扯进怀里,嵇言冷感到很满足。 游春其实不知道,聂魄与他感同身受。 当时,在都九公为她和辛小恋解毒的时候,他的一颗心,全纠结在一处,放也不是,收也不是。那感觉,简直要凌迟他一般。 那种等待,几乎没有尽头似的等待也几乎将他逼疯! 尽避抱持着她一定会平安的念头,但担忧的心依旧没有停止过对未来可能出现情况的揣测。他拼命叫自己不要去想,但无法控制的,他仍然会想到如果失去她,他该怎么办?! 然而,想了千百回,仍然没有答案。 然后,就在那个时候,都九公浑身湿透地从屋内走了出来,几乎是同时的,他与聂魄冲了上去,没有给都九公以喘息的时间。 在得到他的颔首后,他们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屋…… 然后,经过了一日的修养,她终于恢复了精神,能有说有笑地陪着他了。她不知道,他此刻的感觉有多么幸福。 “喂,你别再傻笑啦!” “啧……” “怎么,难道爹爹的那一番狮子吼把你吓傻啦?” 对了,游季,他未来的岳丈!当他知道他带着游春去帮聂魄的时候,是他带着游春回到游家的时候。免不了,对于他的行为十分光火,将他整整刮了一个下午! 他能够感受到他的那份担心,因为他自己是亲身经历的,也就任由他去骂啦。不然还能怎么样? “你也不帮我。” “喂,我当时昏迷哪!”怎么帮? “我看你是假装的。”嵇言冷调笑。他自然知道她是真的昏迷着。 “哼,没良心的家伙,不理你了!”就要跳出他的怀抱—— “我理你就成了。”要想走,那是没可能的了。 “喂……”想要再发言的游春再一次失去发言权,等到她能开口时,又过了很久—— 唉,这两天他总是突如其来地亲她,都让她快变成烧猪啦! “过两天,我们去看看聂魄他们,你说好不好?”游春再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好……” 对了,聂魄—— 自从带了游春回来之后,他就呆在游家,也不知道辛小恋怎么样了。也许,他此刻也正和他一样,温香软玉满怀吧。 祝福他了! “喂——哎哟,你干吗打我?”她至今还是个病人哪! “我不是说过,不许再叫我‘喂’了吗?”不听话。 “好嘛!”真可怜,病人就是被别人欺负的人,“嵇言冷……还是冷衍?”麻烦。她喜欢的是嵇言冷,她要嫁的是冷衍。唉,怎么分哦。 “相公!”不是嵇言冷,也不是冷衍。 “啊?”游春的嘴塞得下个大鸭蛋。 “啊什么啊?!是谁说,等你出来后,就成亲的?” “是你!”游春快速接口,手指快要点中他的鼻。 “是哦!”嵇言冷又咬了她的指一下,“但是,我好像记得某个人说——”想继续,却教一双小手封住了嘴。 “不许说!”游春的脸皮不太厚哪。那时的话,虽然是真情流露,但他也不必随时准备拿出来和她讨论吧? “好,不说……”拉下她的手,眼珠一转,“那我们说点别的?” “好啊好啊。” “我们成亲吧!” 霍地,游春乘他不备,跳离他的怀抱。 “我可以将你的行为解释为:你很高兴?”嵇言冷好整以暇地等着游春再次展现活力。说实在的,他看到她虚弱地躺在床上心里就不舒服。他觉得她就是该大咧咧的,活蹦乱跳的。 “你你你……”游春再次结巴。 “我我我……我什么?”嵇言冷起身,朝她走过去。但是,他每走一步,她就退一步,“你再后退,就要掉下去了。” “我不——哦——”好痛! 嵇言冷急忙冲过去将她扶起,“你呀,不是告诉你不要再退了吗?”不听话的下场知道了吧? “我哪知道!”可真不是普通的痛哪,全身有点像要散架的感觉。 “不是吧?”她只不过跌在柔软的草皮上,根本不可能很痛才对。是装的吧? “哎哟……”痛痛痛,好痛! “少装了你!”轻拍她的脑袋一记,嵇言冷扶着她在石凳上坐好。 “你……呀……”游春想要骂他,却觉得提不劲来。 “真的很痛?”嵇言冷看着她似乎要趴在石桌上,忙查看,“没事啊,只擦破了点皮。” “……”游春几乎不能成言,只能任由嵇言冷。 痛啊!怎么没想到小小的一跤居然会那么痛!原本只是手上破皮的地方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但当她被扶起身的时候,那痛觉像是迅速蔓延,现在,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而胸口,更是难受得紧! 她怎么了? “游春?”终于注意到游春的不正常的反应,嵇言冷抬起她的脸,却心惊地看到她的脸一片苍白,并且在冒冷汗! 立刻,他握住她的脉门,闭眼凝神—— 像经过了一生一世那么久,他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瞧着虚弱无力的游春。 天哪,怎么可能! 她,不是没事了吗? 都九公不是保证过她从此以后会健健康康的,她的毒不会在发作了? 而,她的脉象上显示的却是—— “喂……”游春展现一个虚弱的笑,想抬手,看到他满心的震惊,她好想告诉他,她没事,但是,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脸,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 “游春!”惊叫,几乎响彻整个游家庄…… 5yyqt5yyqt5yyqt 剑,泛着森冷的寒光。 剑尖,离对方的颈项只差寸许。 执剑人,眸中的寒意与手中之剑所发出的光一般让人感觉到肃杀的冷。 当嵇言冷累惨了一匹千里良驹十万火急地赶到都九公的“阎罗殿”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聂魄?!” 是的,那个执剑之人正是聂魄,而在他的剑下之人,恰恰便是那“救鬼不救人”的都九公。 但是,嵇言冷不明白的是,为何聂魄眼中的寒意像是要将都九公千刀万剐似的,而性命垂于一线的都九公倒是脸上毫无惧意,甚至,在他的唇角还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似乎像是讥讽。 难道,辛小恋也发生了意外? “聂魄,难道小恋她……”嵇言冷没有说下去,因为聂魄的剑又往前送了半寸,堪堪抵上都九公的咽喉。 嵇言冷眼中的讶异更甚! 难道聂魄不知道都九公是这世上惟一能救她们两个性命的人吗? “终于都来了!”即使性命已然捏在别人的手里,都九公说话依然是不急不徐,丝毫无所觉自己极有可能在下一刻死去——只要聂魄的手再动上一动,他的剑再往前送上半寸…… 他的话出口之后,聂魄的眼更冷:“解药!” “解药?”都九公哼哼冷笑,“你想要救她?” “解药!” “你呢?也想救她?”都九公没有将聂魄的剑和威胁的言语放在眼里,转向嵇言冷道。而他口中的她与她,自然是指辛小恋和游春两人。 “是的,但……”他们两个的气氛很怪。在他来之前,这里一定发生了件他所不知道的事。嵇言冷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游移,说出的话,也因为此地的气氛而降了温度,“你们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再不理清,游春也许就会没救了,聂魄难道不知道这一点?! “问他!”聂魄自始至终眼光没有离开过都九公。 “不错,你们的确该问问我。”都九公移动了下,聂魄的剑却依然随着他的移动而紧紧跟随。 “不用问,我只要解药!”这个老家伙有什么理由他管不着,他只要辛小恋能够再次醒过来。她昏迷的日子也已经过够了,不想再来一回。 是的,不想!但是,眼前的老家伙似乎非常愿意拆散人家的美满姻缘,在他到了“阎罗殿”,问他小恋为何醒来之后立刻又昏了过去,而且似乎十分痛苦时,他居然说,还要再等一个人! 懊死的,如果不是小恋还生死未卜,他早就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但是,如果不问清楚,怎么知道她们两个得的是什么病呢?”性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你……”嵇言冷微眯眼,脑海中猜测着种种可能性,然后,他锐利的眸光突然直射都九公,“是你搞的鬼!”不是问句。 “不错。”都九公居然赞赏地点点头,小心地避开聂魄的剑,但下一刻它又缠了上来。他不以为意,“果然不愧为江湖中人人称道的‘儒侠’,果然够聪明!” “什么意思?”聂魄第一次望向嵇言冷。 “我看,还是由他自己来解释比较合适!”该死的,他怎么没猜到结果会是这样! “当然,如果我不说,恐怕你们一辈子也不会明白是怎么样一回事——当然,”他补充,“你们的心上人也将永远不会醒过来!” “说!” “你先放下你的剑。”他怎能在如此的情形之下将事情的始末说给他们听呢?开玩笑,有谁会在一把剑随时可以要自己命的情况下还有心情说故事! “说!”聂魄的性子一向如此。 “除非你杀了我。”他是有恃无恐。 “聂魄……”嵇言冷叫道,向他摇摇头,示意他照都九公的话去做。不错,现在的主动权在都九公手上,他想要怎么做都可以! 聂魄不言不动。 “聂魄,他走不了的。” “是啊,”都九公道,“在江湖两大高手的面前,我这个手无寸铁又不懂武功的大夫,再怎么样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聂魄犹豫再三,终是撤了剑,但并未离手。 月兑离了掌控的都九公悠哉走到几旁,替自己斟了盏茶,似乎打算好好地说上一说。 “可以说了吗?”他闲情逸致,他们可等不了那么久的时间。 “不用急。”他既然打算说,就不会食言,何况……都九公淡然一笑,何况,也该是时候了,他等待了那么久,无非也就是现在的一刻。 “其实,在我替她们两个解毒之前,除了你的未婚妻,”他朝嵇言冷笑,“她原本就有病外,你的心上人她压根就没什么病。” 聂魄几乎跳了起来,嵇言冷很快压下他,“听他说完……”语气,也是冰冷冰冷。游春的病情,除了游季和他之外,似乎现今世上再无一人知道,而他…… “辛小恋没事,当然,她一直昏迷不醒,这是事实,而造成这个事实的人是……”他指了指自己,“是我!” “但大夫都说她中了毒。”嵇言冷道。 “不错,她中了毒……那毒却是我下的!不过,”望了聂魄一眼,看到他怒火中烧,他笑得更加得意,“那并不是毒,只是我自己研制的一种迷香罢了,当然,除了我之外,世上任何人都不知道那其实是迷香。”很想再奉送一条消息给他:“现在嘛,辛小恋自然是真的中毒了,而且,回天乏术!” “你说什么?!”聂魄忍无可忍,直要冲过去一剑杀了眼前的混蛋!却被嵇言冷努力制止,“放开我!”他奋力要挣开,但嵇言冷不放手。 “如果想她没事,就不能杀他!”他也很想将在一边笑得像只老狐狸的老匹夫一掌劈了,但是她们的命运却是系在他的手上。辛小恋的毒既然是他下的,那么他必然有解药。 “他说得对,你如果杀了我,那么辛小恋也会陪着我死,我可是一点都不吃亏。” 聂魄咬牙,几乎要咬断牙根! “当然,他的心上人有事,你的未婚妻怎么可能幸免呢!”既然是好朋友,当然要有难一起当了。 “你!”他是说,游春也被下了毒?! “不错,你的未婚妻现在即使还有南海墨于黑灵珠也于事无补,因为,她中的毒与辛小恋的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她们两人注定要一起死了。 “你?!”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都九公原本还讪笑着,却突然之间一脸狰狞,“那都该怪你们自己!她们两个会死也是因为你们!”谁让她们那么倒霉,一个被聂魄看上,另一个成了嵇言冷的未婚妻! “不明白?”那么让他来为他们解惑吧!“胡青夜是我的妻子!” 两年前,顶着正义旗号的葛金杯率众去剿灭所谓的邪教“青夜教”,而作为葛金杯好朋友的嵇言冷与聂魄也加入了他的行列。 然后,一场血战无可避免地展开了,所谓的正义之士与“青夜教”在这一战中都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 他们失去了近一半的江湖高手。 他失去了心爱的妻子! 是他们——都九公烧红的眼怒视同样表情的聂魄和嵇言冷——是他们杀了他的妻子!他绝对不会忘记,青夜死得有多么惨! 当她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就发誓,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他们两个也尝一尝失去至爱的痛苦有多么的锥心! 于是,他这两年来,努力地埋首研究医术和制毒。 等了两年,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 聂魄爱上了辛小恋,嵇言冷要娶游家庄的四小姐! 于是,他暗中让聂魄接下了刺杀的任务,他便来到辛小恋的的屋子,向她下了手。他知道,根本不懂医术与解毒的聂魄一定会广招医术高明者为辛小恋诊治。而那便是他的机会。 他告诉他,要想救她,必须游春的南海墨于黑灵珠!当然,他知道聂魄根本不可能会对游春下手,因为他是个重情之人,绝对不会对自己好友的未婚妻下手。 所以,他又谎称研究出了一种可以同时解除她们所中毒的解药,等着他们上当。 丙然不出所料,他们来了! 然后,现在就是最后的一刻,生或死,全看他们的选择了! “都九公,你!”聂魄心中愧意万千,如果不是因为他,嵇言冷的未婚妻不可能…… “你们感觉到很痛苦是不是?!哼,我曾经尝到过怎样的痛,我要你们今天也尝一尝!”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他也无心再活下去,一旦为青夜报仇的目标达成,他也就无再活下去的必要!“要杀,你们便杀……反正有你们的心上人陪着我一块死,我是死也值。” “解药!”聂魄看了看不发一语的嵇言冷,转首道。 “解药?”他是太笨还是怎地?“你想,我既然有心要她们死,怎么还会笨到去研制出解药!版诉你们,没有解药!现在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们两个的性命,你们死心吧!炳哈哈……”都九公狂笑着,看他们痛苦致死的模样,他心中甚是快意! 青夜,我为你报仇了! 你,看到了吗? “疯子!疯子!!”聂魄几乎握不住手上的剑,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知道自己心爱的人中了毒,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感觉是不是很棒?哈哈哈哈……你们慢慢品尝这份感觉吧……”他的心愿已了,也是时候了。 青夜,等着我…… “都九公,你——”聂魄捕捉到他怪异的一笑,但仍是慢了一步,暗红色的血自都九公的七窍中一起流出——他事先早已在口中放置了毒药,只待他们一到,让他们感受到那份无能为力的痛苦时,他就选择了自尽。 “解药!解药!傍我解药!”聂魄几乎失去理智,猛烈地摇晃着已然死去的都九公。 嵇言冷默默地站到屋外,仰首望着灰沉沉的天,无言。 良久,良久…… “冷……”聂魄站到他身后。 “嗯?” “我……” “不用说。”嵇言冷抬手阻止聂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别说。” “唉……”望着嵇言冷脸上微微的湿意,聂魄住了口,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的,所有的道歉,也属多余! 但是,未来,会怎样呢? 5yyqt5yyqt5yyqt “游春?” “哦。” “我……” “嗯?”有话快说! “我想……” “想?” “我们……” “喂!”游春终于忍无可忍,“有话快说好不好?!”想憋死人啊!他不嫌累,她听着都累了。 “我们,”嵇言冷专注地望着一双盈盈水眸,“我们成亲吧!” “……” “我们成亲,好不好?”将她快月兑了下巴推回原位,嵇言冷再次说道。 “但是……”她的身子…… 嵇言冷摇头,“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会再下一刻死去,我都要娶你!”她的心思他岂会不知?但,无论怎样都打消不了他的决定。 当时,从“阎罗殿”回来的时候,他将发生的事和游季说了,自然得到了一顿臭骂,但是,游季也知道她原来的身体状况,也没再说什么。 没想到,当他走出游季的书房时,却在外面看到呆住了的游春。当时,他的表情同样是目瞪口呆。 反倒是游春自己先看开,每天仍然笑呵呵的,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可是,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告诉他,她的日子,其实不多了! “我……”垂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泪。他想娶她,他在明白她也许还没成亲就会死也要娶她!这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可是,她的情况的确是…… “不要说,也不许说不同意之类的话,因为我已经决定了,你反对也没用!”点了点她的鼻,嵇言冷佯板着脸。 “……”沉默了会,游春抬首,脸上的灿烂让嵇言冷看呆了,“好!”她的颌首更加让嵇言冷怔住。 “喂,”她依旧那么称呼他,“你再发呆下去,我就反悔了哦。”游春笑嘻嘻的。 “你不会有机会的!”嵇言冷迅速宣布所有权,“你只能是我的妻子!”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他的妻子。 5yyqt5yyqt5yyqt 五日后,他们成亲。 “姑爷,姑爷!” “什么事?”穿着大红蟒袍的嵇言冷被急匆匆而来的游春的贴身丫环恃春拉出了喜宴。 “小姐她,小姐……” “小姐怎么啦?”嵇言冷脸色很不好,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小姐……”恃春缩了缩脖子,看着姑爷不善的铁青脸色,她艰难地开口:“小姐她不见了……”刚才她去新房,想问问小姐是不是很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但是,却只看到崭新的凤冠霞帔折得好好地放在新床上,原本该在房内的小姐却失去了踪影。 “不见了?!”嵇言冷拔高了声音。 “这个,”恃春从袖口中拿出一张纸,“是小姐留下的……”然后,她愣住,姑爷好快的身手啊,她眼一眨,纸条就被他拿过去了。 边看纸条,嵇言冷的脸色慢慢地变白,然后…… “姑爷!泵爷……”啊,他也走了? 那——喜宴该怎么办? 5yyqt5yyqt5yyqt 游春拉拉肩上的包袱,艰难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她总忍不住要回头,望望已经快要看不见的冷家。 虽然写得轻松,但,真要放下,还是好难。 “保重了……”她喃道,忍下要夺眶的汨,举步而行。 “姑娘,需不需要人做伴啊?” 游春迈出的脚步僵住,然后,她被拥进一具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是谁说要牙掉光光的时候一起看月色的?”嵇言冷几乎咬牙说道。 “我……”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到她? “我什么我!”嵇言冷将她转个身面对他,“看着我!”他勾起她垂着的下巴,“瞧你,本来很爱笑的,怎么近来总爱哭?”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的泪,然后牵过她的手,“走吧!” “走?” “怎么,刚过门就不听丈夫的话啦?小心我休了你!”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要我独守空房?” “不是……” “不是就好……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没……”她脑中乱得很,根本没想过要去哪里,总之是离开就好。在成亲之前,他一步也不离她,而好不容易等到成亲,他在前厅应酬客人,她才有机会溜走。但,天知道,她不想离开他啊,可是,她又怎能看他娶一个将死之人呢?她不想连累他。 “那么,我来决定吧——我们先去找聂魄?” “……” “不同意?不行,妻子必须听丈夫的,没得更改!就这么决定了!” “你……” “嗯?” “为什么要追来?” “啧,这种问题也问。”嵇言冷摇头,“你是我妻子。”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但我也许马上就会死。” “那又如何?” “你……”没料到他那么回答。 “你呀!”嵇言冷站定,打算好好替妻子敲敲脑袋,“我说过,你是否会在下一刻死去和我要不要娶你完全是两回事!我只知道,你是我妻子,而做妻子的是不能离开自己的丈夫的……就这么简单!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 “你可真是啰嗦!”而想要对付这种毛病,最好的方法当然是—— “唔……”让她没机会开口说话! 是的,她也许会立刻死去,但那又如何,只要她在世的每一刻他都陪在她的身旁,那就足够了。 生死有命,他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未来如何,就交给未来去决定吧…… 而这个决定,来得并不晚—— 尾声 等待,是一件漫长的事。 半年前,他在“阎罗殿”外等待妻子;而今,他依然在等待妻子,只不过,这一次不会再有阴谋存在。 可是,他的心依然揪紧,生怕历史重演,生怕还是必须承受失去她的命运。 其实,他不该也无须担心的。 她说她保证能够还他一个健康的游春,也担保游春日后虽不能到百岁,但与他到白首是绝对绝对不成问题的。 他是不该担心的。 流谷的萧流萦,是于萧烟找了半年才找到的医者,也是惶不顾性命之忧玩手段求来的。据他的说法,这就是他送给她们成亲的礼物,而且她是必定能将游春救回来的—— 身旁的灰衣男子不耐且不善地盯看着他,不时报以稍怨的神色。 “喂,能不能请你不要再咬牙了?”他道,“会打扰流萦的!”他难道不想自己的妻子能平安地出来吗? 嵇言冷置若罔闻。 男子有些火大,冷冷哼了声。 去,干什么一副不相信他娘子医术的表情,欠揍是吗?也不想想娘子劳动精神开工一次要耗费多大的精力与内力!居然还不相信?! 哼! 他就说当初不应该答应那个该死的小子救人的嘛,好好地陪着岳父大人隐身在山中不问世事不好吗? 娘子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自己的身子很虚弱,还要扮什么济世救人的女菩萨!她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救人一次就得病上一个月!生病的是她,心疼的可是他耶! 对对对,她是个医者,救人是应该。可是,她从小苞着岳父大人躲在山中无人知道有她这个神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她虽然医术高明得可以跟阎罗王抢人,可是每次救完人之后自己也是元气大伤! 救人? 谁管他要死的人是谁啊,只要不是自己就好了嘛! 偏偏,这回上门来求救的这一对人,是惶那该死的小子带来的,而岳父大人偏偏上了那小子的当,以救人当赌注,结果不帮也不成! 唉,真是该死的要命。 灰衣男子焦急地等着木门开启。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已经快四个时辰了,她们,怎么还不出来? 嵇言冷垂在身侧的拳放了又收,收了又放,心下忐忑得紧,却又无可奈何,除了等待他也别无他法。 灰衣男子见状,又看不过去了,“喂,我都不担心了,你担心个什么!” 嵇言冷总算回头给了他一眼。 “你在流汗。”他平静地指出,而后继续盯着木门。 灰衣男子愣了愣,伸手碰了碰额,果然手上湿湿的。他撇撇嘴,不再开口。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娘子!”灰衣男子立刻迎了上去,扶住红衣女子的身子,“娘子你没事吧?”伸手替她擦拭额上的汗。 她的脸色,苍白得要命。 红衣女子萧流萦放心地将身子倚靠在丈夫怀中,回了他一个虚弱的笑,才对全身紧绷、像在等着宣判的嵇言冷道:“她没事了,你……” 话未完,已不见了面前人的身影。她笑。 “娘子,你笑什么?”他只想哭,看到娘子苍白的脸色,他好心疼! “这人,好快的身手……”他对妻子想必是极其疼爱的吧? 灰衣男子哼了声,“有我快吗?” 萧流萦笑得满足,“你啊……”她斜睨眼丈夫,“抢人的速度,倒是挺快的……”与男子对视而笑,两人都想起当年他单枪匹马将她从孤峰岭上救下的事。 那一年啊,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三年?五年? 不管怎样,那已经是多年前的故事了…… “相公?” “嗯?” “还有一个人呢?”她记得,要救的,还有一名女子呀。 “……”咬牙切齿。 “相公?” “我……” “怎么了,相公?” “你管她,先给我修养好再说!”那个人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让她去等好了!——呃,他不是因为那女子的相公曾经用剑架在他脖子上而记仇,完全是因为娘子需要足够的休息才能开第二次工! 哼,“夺魄针”了不起啊,又不能救自己的娘子! “相公!”唉,他的保护欲又过度泛滥了。 “再叫也没用,先给我回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