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秀江山倾国女皇》 001红颜多薄命 “跑,快跑,然儿不要停下来。”浓密阴森的树林,暗黑沉沉的土地,不见一丝光线,树茎盘根交错,枝繁叶茂,经年不见人走动,到处充斥着腐烂发霉的气息,几欲让人作呕。一名年轻女子拖着一名四五岁的小女孩费力的跑在阴气沉沉的树林里,身旁男子温柔的目光从未移开过她们的脸。 “倩儿,这样跑下去不行,我们就是有幸逃过这一劫,但前方不知道还有多少危机等着我们,他们想要的是我的命,让我去引开他们,你和然儿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把他们都引开后你们再跑。”男子俊朗的面容带着往昔的深情,痴痴的目光是无尽的留恋。 “不,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绝不会让你为了我们母女去送死。”女子倾城秀丽的容颜梨花带雨,泛泪的眸子全是哀求,“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和然儿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如今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们一个人去送死。” “倩儿,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流泪,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可是我是男人,我要保护我的妻女,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你能明白我的心吗?” “然儿还小,我不能不管你们,让我去吧,我会活着回来的。” “父皇――你要去哪儿?呜呜,不要丢下然儿。”即使当时我还很幼小,但也能感觉到父皇的声音是多么的悲伤,娘亲楚楚可怜的面容多么无助。 “然儿,不要哭,父皇有事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要听娘亲的话,不要贪玩,要多看书,多练字,父皇会回来找你和娘亲的。” “嗯,然儿不哭,然儿要听父皇和娘亲的话,父皇然儿会在家里乖乖的等着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用力擦干了眼泪,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眼前俊朗的男子,露出了一丝令他宽慰的笑容。 “然儿真乖。”父皇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转而柔情似水的眸子盯着娘亲,“倩儿,不要悲伤,不要绝望,我会很努力的活着,因为还有让我放心不下的人。” “我不会伤心,也不会绝望,我会带着然儿好好的活下去,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们都等着你,我不能没有你,然儿也离不开你。”娘泪眼朦胧的双眸充满无助与哀求。 “倩儿,这一生有你相伴,我亦不悔。”父皇痴痴的目光深情的注视着他这一生最爱的女子,无尽留恋。 望着父皇欣长的背影渐行渐远,那个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很听话很听话,父皇就会回来。却不想此次一别,从此阴阳相隔,再无相见之日。 “然儿,快,我们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娘抹干脸上的泪水,带着我躲到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杂草长得很高也很茂密,完全可以掩盖我和娘的身影,娘把小小的我搂在怀里,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蹲在草丛里,不敢说话,不敢动,怕一个小小的举动会暴露行踪招来杀身之祸。那时候虽然我还很小,但这紧张的气氛也让我很安静,我不敢开口问娘,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们?为什么父皇不和我们一起? 我亲眼看到父皇满身是伤被十几个黑衣人包围,他的胸口被狠狠地踹上一脚,如断线的风筝滚落在地,喷涌出猩红的血液,鲜血染红了他整个衣衫。无数双脚践踏在他往昔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他们狰狞着将冰冷的剑无情的刺穿他的身体,安静的空间清楚的听得见刀剑刺穿皮肉的声音,在他死前的最后一刻,弥留之际,我清楚的看见他眼里带着对人世的不舍。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着挥剑砍下了父皇的头颅,鲜血喷涌而出,我的眼前一片血红,耳畔嗡嗡作响,似乎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分崩离析成颓败的碎片。 我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切,想哭却哭不出来,娘拼命的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发出声音。她的脸色比我的还苍白,死死的咬住下唇,那么用力,已经乌青渗出丝丝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阴森的空气中弥漫着腐臭而糜烂的腥味,没有头颅的父皇安静的倒在血泊中,时间仿佛静止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信念,无所不能的父皇有一天也会在我眼前倒下。 记忆中,父皇总是喜欢抱着我看天,那时的天很高很蓝也很广,我银铃般的笑声会引来父皇温柔的笑声,他的笑声如原野上轻快的风,又像是温柔的云,我们的笑声交织着,在天地间回荡,传出去老远,娘温柔的回眸,眼中柔情缱倦。偶尔会有飞鸟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父皇会笑着问我,“然儿,你愿意做这飞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一生吗?” “不,然儿不做飞鸟,然儿要做遨游九天展翅高飞的雄鹰,睥睨天下,气吞山河,飞过崇山峻岭,俯视万里江山。”那时幼小的我说这番话时,昂首挺胸,豪情万丈。 娘担忧的望着我,父皇只是无奈的笑笑说,“然儿,你长大后必将成就一番大业。” 父皇虽然睿智精明,但却无心于皇权,他更习惯于闲云野鹤的生活,娘心甘情愿跟在他身边无名无份,她并不想要荣华富贵,一心想跟父皇隐姓埋名,过着平凡夫妻的日子,然而生在帝王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娘脚步虚浮地走向父皇,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灵魂,抱着父皇没有头颅的身体喃喃自语,她深情的目光痴痴的在父皇的身体上流连,一会儿又哼着我听不懂的歌,如情窦初开的娇羞少女。 娘唱的歌我虽然不懂,但却听得我想哭,这样伤心欲绝的她看着让人心碎,我突然感到害怕。娘单薄的身体会不会随着父皇的离去而消逝在风中? 因为怕那群黑衣人去而复返,我和娘不敢多待,用双手草草刨了个坑,匆匆将父皇埋在这片让我终身难忘的树林里,我不敢看父皇那残缺不全的身体,因为我怕克制不住心里的悲伤难过得放声大哭,惹娘再次掉泪。从此他将长眠在这块地下,我再也见不到他那温暖如风的笑容了,再也听不到他柔声唤我“然儿”了,再也不能坐在他的肩膀上像小鸟一样飞得很高很高了。一切的一切恍如发生在昨天,一幕幕的剪影闪现在眼前。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将父皇的遗体运回帝都,风光大葬,亲手为他报仇。 不敢多做停留,我和娘匆匆赶路,父皇用他的性命换来了我和娘生的希望,说什么也不能被他们抓住。我们日夜兼程,一刻也不敢停下来,饿了就吃点干粮充饥,渴了就吃点野果,实在赶得辛苦,累了,我和娘就躺在地上睡一觉,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夜幕笼罩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狼嚎声,年幼的我感到很害怕,而又要担心着敌人的追捕,根本就睡不安稳,但闻着娘身上特有的馨香,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然而娘却生了一场大病,这次的病来势汹汹,让我手足无措。娘的身子本就不好,又因父皇的离去而大受打击,日夜兼程,风餐露宿,让她的体力消耗到了极致。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精神也越来越恍惚,有时我要叫她好几声她才听得到,我想娘一定很思念父皇吧。 娘的病越来越重,额头烧得厉害,脸色酡红,神智不清,常出现幻觉,总是以为父皇还在身边,这让我感到恐慌,我怕娘那瘦弱的身体会随风而去。 在连续赶了三天三夜后,我们不得不在一处山谷停了下来,“娘,您一定要坚持住,翻过这座山就是我们秦国的境内了,没人可以欺负我们了……” “娘,您睁开眼看看,我们就要到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娘,您不要丢下然儿,然儿不想一个人回家……”我怕娘听不到,不停的在她耳边说,希望她能坚持下去,我可以看到她醒来朝我暖暖的一笑,温柔的唤我“然儿”,我不敢想象在失去了父皇的同时我又没了娘,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从旭日东升说到日薄西山,再从暮蔼沉沉说到夜幕降临,一直不停的说,即使说得喉咙发干我也没有想过放弃,我相信娘也一定不会放弃她自己。 “然儿”娘搁在我身上的手不可察觉的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娘,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然儿好高兴。”看到娘平安的醒了过来,我高兴的喜极而泣。 “傻孩子,苦了你了。”娘无比心疼的望着我说,满是愧疚。 “娘,能看到你平安醒过来,然儿一点也不觉得苦,娘,你知道吗?然儿好担心你,好害怕你不会醒来,丢下然儿一个人……” “傻孩子,娘怎么放心丢下你一个人,没看到你平安回家,娘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娘,那么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一定可以看到希望的。”我对娘说,我知道自己是她坚强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像有娘在身边,我能有勇气翻过这座山。 “然儿,就是为了你,娘也不会让自己倒下。”娘轻声对我说,眼里的柔情让我感到温暖。 “娘,你渴不渴?然儿去给你找点水来。”我对娘说。 “然儿,不要去,娘不渴,虽然我们已经赶了很远的路,但还是要小心为好,那群人杀死了你父皇,想必是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娘说。 “好,那然儿就在这里守着娘,一步也不离开。”我抱着娘,将头搁在她瘦弱的肩上。只是我永远也没有想到,在这里我再一次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痛不欲生的滋味让我一生难忘,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002红颜多薄命 当我和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新的一天了,旭日东升,霞光万丈,只是这样壮丽的景色我们都没有心情去欣赏。补充了一晚的睡眠,我也渐渐恢复了些体力,娘的精神也要比昨日好些,我们继续赶路,只要翻过了这座山就是我秦国的境内了,我不用担心娘生病没有钱治,也不用害怕会有人欺负我们,我可以保护娘不让她受苦,我在心里不停的对自己说。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些天因为照顾娘一路担惊受怕,以致于精神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就是这小小的松懈,让我以后悔不当初。 “然儿,你有没有听到好像有很多脚步声朝我们这个方向奔来?”娘说。 我想了想,心头一跳,突然感觉大事不好,忙朝娘望去,从她的眼中我也看到了焦急的神色,显然她也想到了。 来不及细想,我拉着娘拼命的往前跑,不敢停下来歇一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绝不能被他们抓住。(..info好看的小说)娘本来就病得很重,身子还没好,跑了一小段路就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 “娘,您不能停下来,坚持住,我们就要到了。” “娘,您想想父皇,我们不能死,我们还要活着为他报仇。” “娘……”我说得口干舌噪,喉咙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很难受。我相信娘可以的,她一定行的。然而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脚步越来越沉重,每走一步都是那么艰难,像是耗尽了一生的力气。 “然儿,娘实在走不动了,你不要管我,快跑吧。”娘说。 “娘,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然儿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然儿,你听我说,娘已经病入膏肓,就是不被他们抓去也怕是时日无多了,跟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 “然儿,你要听话,如果你不能平安回去,娘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不,娘,父皇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我大声说,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 “然儿,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只要你活着就可以为父皇和娘报仇,亲手杀死他们。” “我不听,我不听,娘,说什么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我拼命的摇着头,满脸泪水。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们黑色的身影像闪电一般袭来。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印在了我的脸上,我愣了,怔怔的望着娘。 娘泪眼朦胧的望着我,眼泪瞬间就那么倾泻而出,这是她第一次打我,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是我却做不到。 “然儿,就当娘求你了,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然儿……”我一动不动的呆呆望着娘,眼前只有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前方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周围的鸟儿被惊得四散,似乎下一刻,他们就会在你身边。 “娘,你不要哭,然儿这就走。”我最后看了娘一眼,抹干脸上的泪水,疯狂的向前方跑去。 “然儿,记住娘说的话,一定要活着回去。”这是娘在世上说的最后一句话,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我怕看到她那温柔的眸子会忍不住心软,我不敢想象娘落入他们手里会是怎样的下场。只有不顾一切的拼命往前跑,我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心中的悲痛无以复加,风声从耳边呼呼刮过,那种感觉像是要将我烈火焚身,直到多年以后,午夜梦回,心还是会痛。 “然儿,你要勇敢,娘会一直看着你的。” “然儿,怎么还没有睡,娘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然儿,你一定要活下去,为父皇和娘报仇。” “然儿,记住娘说的话,一定要勇敢的活着。” “然儿,没看到你平安回家,娘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娘,你说要让然儿勇敢坚强的活下去,可是我却再也不能看到你了,然儿的心好痛好难过。 娘,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和然儿一起走? 娘,你说没有看到然儿平安回家,是不会让自己先倒下,为什么你说话不算话? 无穷无尽的巨大悲伤瞬间朝我袭来,让我无处躲,无处藏,身体里仇恨的因子疯狂的滋长,冲天怒火像是要将我整个人燃烧殆尽。 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天地都被夜暮笼罩的时候,我以为黎明前迎接我的会是曙光,然而等待我的却是地狱,从此我将堕入永恒的黑暗,万劫不复。 003春光日正暖 冬去春来,转眼间十个年头过。 百花盛开,小草吐绿,阳光明媚,正是踏春好时节。 碧波湖堤,杨柳依依,风和日丽,蔚蓝的天空白云浮动,偶尔会有几只燕子从人们头顶飞过。 山坡上不知名的花儿开了,漫山遍野,争奇斗艳,叫人眼花缭乱。青草还没有长高,马蹄疾驰而过。 西秦国大夏四年三月夏央宫。 微风和煦,宫内处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小桥流水,景色宜人。 一抹紫色的身影极快的穿过曲院回廊,迎面撞上一个男子的怀抱,少女抬头,清丽高雅的容颜笑得风华绝代,只一瞬间她整个人已经退出好远。只留下清冷又带着些郁气的声音飘过耳边,“清风,你帮我挡挡李硕那老头,该死的,又催着我纳帝妃了。” 男子无奈的摸摸鼻子,回头那紫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这女人轻功又进步了。 “清风,你可曾见到女皇?”迎面而来正是年过七旬官阶一品的李硕。 “李大人,本丞相在这里已经多时,皇上未曾见到,不过现在倒是见着了一只大苍蝇嗡嗡嗡的叫个不停,烦死了。(..info)”男子伸手挠了挠耳朵,脸上带着微微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可说出的话却是将来人气了个够呛。 “清风——”李硕一声怒喝,老脸通红。 男子不以为然,眉梢一挑,姿态优雅的倚在雕栏上,“我说你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管好自己就行,没事管那么宽做什么,皇上纳不纳妃似乎与你也没多大关系。有那时间不如回家多抱抱美人,对了,你都这么大把年纪恐怕也不行了。”清风上下打量他一眼,不无鄙视的道。 李硕双眼喷火,一只手颤巍巍的指着他,“你——” “不过我这人向来大方,等你死了我一定多烧几个美人下去陪你,在阴曹地府也不寂寞。” “你给我闭嘴!”李硕两只眼睛圆鼓鼓的瞪着他,白哗哗的胡子呼啦啦的往上翘,看样子气得不轻。 李硕越是气清风心里就越舒坦,笑得那个春风得意,谁叫这老不死的当年那么打压他? 本来李硕今天是挑了秦国好男儿的画像给女皇选妃的,哪知道连皇上的影子也没见着?偏偏还被清风这家伙气得半死,不由得怒气冲天,拂袖而去。 “清风,你这张嘴可真够毒的,每次李硕碰上你都会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本来已经消失不见的少女又突然出现在清风跟前,好在他早已习惯她的神出鬼没,所以并不奇怪。 少女正是西秦国女皇,年芳十七,当初的小女孩如今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精致的五官,娇俏的小脸倾国倾城,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摄人心魂,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举手投足间却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令人不敢直视。 清风别过头,冷冷一哼,“为老不尊的家伙,我看着他就来气。” 女皇明艳动人的小脸扬起一抹笑,刹那间如百花初放,让整个天地都黯然失色。 “还记得当年的事呢,这几年你可没给过他好脸色看,这朝堂之上谁人不知你俩是老死不相往来。” 清风一脚越上一侧的廊杆,找了个姿势随意躺下,姿态无比潇洒优雅,望着蔚蓝的天空笑着说道,“也不是计较,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想当年被他打压得无处还手,整天焦头烂额的,实在是窝火。” 三年前,秦诚统治被推翻,女皇登基,然而新政不稳,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女皇罢黜了部分朝臣,换上了自己的心腹,举步维艰。清风任丞相一职更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对,以李硕为首的一批官员联玦上书,那段时间可是没让他睡过一个好觉,天天忙得焦头烂额的。 安然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下,似乎丝毫没有君臣应有的礼节,“你这人可真够记仇的,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还记着呢,这李硕摊上你也真够他倒霉的。” “安然,我这次进宫来找你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清风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表情极为认真的说道。 “西秦自你上位以来大修整顿,国家日新月异,百姓安居乐业。可还有一些小城发展缓慢,当地子民吃不饱穿不暖,尤其为赤水这些年连连遭受水灾,赤水东临淮河,西邻北齐喀牧尔大草原,对我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清了清嗓子,转而盯着她继续说道,“这一年来赤水接连遭受强大暴雨,淮河一度的湖泊泛滥成灾,摧毁了百姓的家园,地里的庄稼,农民颗粒无收,苦不堪言。” 安然眉心微拧,背转过身,双手负于身后,望着前方说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前几日李硕上折子,也顺便给我提过此事。”顿了顿又继续道,“等我这几日处理好朝中事务,会亲自去赤水一趟,察看灾情。” “如此甚好,赤水一带虽是水灾,可淹没了大块农田,百姓粮食短缺,首先要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不然民众恐怕会有怨言,这处理起来可要花费一番心思。”清风望着她说道。 “你让户部拨一部分款下去振灾,安抚百姓的情绪,有时间让李彻上报给我。清风,你收拾一下,过几天和我一起下去。”安然交代完事情便匆匆离去,清风也不多做停留,按她的吩咐下去办事了。 004赤水一路行 赤水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沉昏暗,不似京都的天蔚蓝透明,因常年降雨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烟雨中,路上的行人来去匆匆,竟叫人看不真切。 远处黛青色的山峰宁静幽远,在朦胧的烟雾中若隐若现,如含羞待放的处子,引人遐想。 清风一大早还没睡醒就被安然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派去查赤水县令的资料了,心不甘情不愿那叫一个怨气冲天。 安然在赤水已经逛了一整天了,悠哉悠哉,尝遍了特色美食,晃遍了大街小巷,这才闲情逸致的正准备回去,却不料身后响起了一阵骚动,还不待她转过身看个清楚,便从后面冒出几人已将她围在了中间。 她挑了挑眉,有些不解,自己和清风来这赤水可是暗中进行,并未透出风声,应该不会暴露行踪。况且这男人处事一向严谨,断不会出这样的差错,再看这些人虽然个个身强力壮,然而气场不足,也不像是别国派来的杀手。(..info好看的小说) “这等人间绝色真是此应只得天上有啊,啧啧啧。”正在疑惑间,从那几人中走出一人,身材肥胖,满脸堆笑,色迷迷的眼光不安分的在安然身上转悠。 安然环顾四周,大抵是明白什么事了,她不屑得头也未抬,冷冷的转身欲走,不想多做纠缠,然而那群人却更上前一步将她围住。 “美人儿,不要急着走嘛。”那胖子淫笑着走了过来,轻佻的道,“本公子身边的美女不少,却从未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答应跟我回府,本公子保你这辈子吃穿享用不尽。”说着,一只手还伸了过来。 安然一个轻盈的闪身避开了那人的身体,当即一巴掌,响亮的打在了他的脸上,哼!真是色胆包天,也不看看调戏的是谁?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本少爷?”那胖子被当众甩了耳光,自是脸面挂不住,不由得双眸喷火狠狠瞪着她。 安然皱了皱眉,冷冷的抬头,一脸不屑的道,“打你又如何?这天下还没有我不敢打的人。” 那胖子身边的随从见主子受了气,本想出面教训一下不知好歹的安然,却被她冰冷如刀刃的目光冷冷一扫,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颤,谁都不敢上前。 “哼,你好大的口气!这赤水可是本少爷的地盘,就算是龙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胖子大言不惭,自以为是的道。 “是吗?”安然微眯起眼,心中思量,这家伙仗势欺人,当众调戏民女,身边又有随从想必来头不小,不过今日碰到她也算他倒霉了。 “那是,这赤水县令可是我爹,我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哼!小美人怕了吧?”那胖子自报家门,一脸得意之色,丝毫察觉不到自己给家里带来怎样的危机。 安然微微一笑,刹那间如微风拂过心田,艳若桃李,恍然大悟道,“噢,原来是县令大人的儿子,怪不得如此神气。” 那胖子早被安然一笑勾了魂,心痒难当,迫不及待的道,“美人儿,你要是跟了本少爷,保准你吃好的穿好的,要什么有什么,可不要不识好歹,惹怒了本公子叫你吃不了兜着走。”那人本就细小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嘿嘿奸笑着,他周围的随从也跟着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安然冷冷一笑,眉梢微挑,轻屑之色溢于言表,讥讽道,“长得像猪头一样还想让本姑娘跟你?有那空不如回家多照照镜子,这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可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周围有百姓看到这情形,知道又有民女被这二世祖看上了强行拉回去做小,无奈的摇摇头,这人可是赤水出了名的恶霸,仗着自己的爹是当地县令,家里有权有势,为非作歹,无恶不做,在大街上横行霸道,不知道有多少黄花闺女被他玷污,这被糟蹋的女子家人畏惧权势,可是有苦说不出啊! 那胖子被激怒,脸涨得通红,大骂道,“哼,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竟敢藐视本少爷!就不怕我让你蹲大牢?这赤水可是本少爷说了算。”说完转过头对身旁的随从咆哮道,“你们这群没用的饭桶,还楞着干什么?赶快给我抓住她!” 那群人虽然畏惧安然身上散发出不可抗拒的气势,可转念一想,怕什么?这赤水可是少爷的天下,就算是真出什么事了也有县令大人兜着,管他的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怕,这样想他们一群人一拥而上,凶神恶煞的将安然围在了中间。 安然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冷笑,眼中闪过精明的目光,并未反抗,任由他们押着自己向衙门走去,她倒想看看这赤水县令是个怎样的人物,竟敢如此纵容自己这草包儿子。 005威震公堂上 大堂之上,两边列着一排衙役,气势威严。(..info无弹窗广告)赤水县令高坐在正上方,因人已到中年,身材发福,颇有些虎背熊腰,国字脸,小眼睛,透着一股威严,一拍惊堂木,大声道,“来者何人,为何不朝本官下跪?” “哼,爹,这女人不知好歹,在大街上偷了我的玉佩被我逮住,还不承认。”那胖子抢先一步开口,说得冠冕堂皇,还不忘用余光瞟了一眼安然,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安然双眸危险的眯起,这家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县令大人仔细将安然打量了一番,这姑娘举手投足间无不尊贵优雅,在大堂之上却能处遍不惊,衣服材质均是上等,明眼人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又怎会偷自己儿子的玉佩。好歹他也做了十几年的县令,这点眼色还是有的,自己的儿子还不知道?八成是这小子看上人家姑娘了,想带回家做小。 县令大人本想这姑娘来头也不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就这么算了,哪知安然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跪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能让我跪?” 县令大人本不欲多做纠缠,可看到安然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语含嘲讽,公堂之上竟敢给他难堪,不由得怒从心起,大喝道,“大胆!你因犯偷窃罪,见到本官非但不下跪,还敢口出狂言,来人,给我拉下去重打一百大板,再押至天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周围的百姓看到里面的情形,不由得心中一阵感叹,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藐视县令大人,谁不知道这赤水可是他说了算啊,这么一娇滴滴长得貌似天仙的小姑娘,一百大板下去,不死也去半条命了,再关进大牢,哪还有命活啊。 县令大人话音刚落便有士兵走上前作势欲架住她,安然面色微沉,冷眼一扫,眸光是前所未有的冷冽,那走上前的几名士兵被震得身体一颤,脚步生生顿住。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官上!”那县令大人不知死活的又喊了一声,安然清楚的看见那胖子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着,满脸得意之色。 只是那几名士兵还没近得她身,便被一股迎面而来的凌厉罡气震得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不停叫唤。 她转过头,重重一哼,眉梢冰冷,好似六月飞雪,“你就是这么判案的?当初我是瞎了眼了。” “你就是瞎了眼了。”低沉好听的嗓音让人心醉,带着潇洒不羁,一道人影快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迷惑人心的笑容。 来人正是清风,他一早便出去搜集资料,刚一回来便有人来报说安然被押至公堂,连一口水也来不及喝便急忙赶来了这里,虽然他知道依那女人一身本事是断然不会出什么事的,可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丞,丞相大人,您来怎么也不事先通知小的一声?”县令大人吃惊不小,椅子差点不稳,连忙站起从公堂上走了下来。 清风身为一朝之相,经常出宫办理事务,与底下的官员都有接触,所以这赤水县令自然是认得他的。 “怎么,本丞相来赤水还需要得到你的批准吗?”清风眨眨眼,硬是曲解人家的意思。 可怜的县令大人将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若早些知道丞相大人您要来,一定亲自去给您接驾了。”县令大人满脸堆笑,讨好的说道。 “哼,不必了。”清风骤然俊脸一沉,声音冰冷毫无一丝温度,转而面对着安然,一掀衣袍,单膝跪地,一脸严肃的道,“臣去查了杜文仲这些年的资料,发现他私自加重苛捐杂税,草菅人命。纵容其子强抢民女等诸多罪名,百姓苦不堪言,这是相应的一些记录,请皇上过目。”说着将手里的情报递给了她。 安然接过一看,种种罪行令人发指,条条罪名死不足惜,冷笑道,“哼,死一百次都不够。” 皇上?杜文仲闻言整个人目瞪口呆,双眼瞪如铜铃般大,脑子一片空白,惊得差点一头栽下去。虽是知道这姑娘身份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当朝天子,想到此杜文仲面如死灰,额头冷汗涔涔,不仅心头大呼这次真的是大祸临头,竟把皇上当贼给抓起来了,多年的老底也给翻出来,这该死的孽子,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到皇上。 周围鸦雀无声,安静得诡异,那胖子一脸惊恐之色,早已被吓得尿了裤子,天啊,他都干了些什么蠢事?要是早知道她是当朝女皇,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完了完了,这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登时,四周的百姓脸色激动,全体下跪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如洪钟,气势浩大。 安然眉梢一扬,眼眸锋芒四射,震慑人心的王者气息散发在四周令人心生畏惧,不敢抬头。 “这次是朕的失误,用人不当,竟让奸佞之臣当道,还望大家给朕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安然环顾四周,非常诚恳的道。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事本就是她疏忽大意,这几年一直忙着处理国家大事,倒是把这些疏忽了,养着这么大一只蛀虫,危害社稷,想着心里就一阵怒气,转而继续道,“杜文仲身为朝廷命官,非但不为百姓排忧解难,反而滥用职权,为非作歹,放纵自己的儿子,目无王法,朕痛恨之极,罪责严重,即日起查封家底,充盈国库,其家眷子女发配边疆,充当苦力,来人,将杜文仲押至天牢,十日后处斩!”安然脸色冰冷,话音未落,杜文仲已是脸如死灰,目光呆滞,瘫坐在了地上,早已忘记了求饶,任由官兵架着他离开。 那胖子听闻自己的县令大人爹十日后要当街斩首示众,自己也要被发配边疆,从此过那苦寒生活,不由得双眼一番,昏死了过去。 四周的百姓人潮涌动,欢呼雀跃,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挥舞着双手,大呼,“皇上圣明,吾皇万岁。” 直到走过很长一段路,此起彼伏的声音还在不停的响起,震耳欲聋,“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006地牢埋伏计 “安然,杜文仲你早就怀疑了吧?”清风踢着路边的石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的问。.info[] “也不是怀疑,我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安然道,“只是这件事太过于蹊跷,这笔钱是从户部汇过去的,李彻我自是信得过,除了杜文仲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能有这个能力挪用这笔钱。” “难怪一大清早你就让我去查这件事,害得我没睡好。”清风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 “这件事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杜文仲小小一个赤水县令又怎会有那么大胆子敢中饱私囊?这其中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事还有待考察。” “这件事我会暗中调查,必定揪出背后主谋。”清风双眼微眯,眸中暗潮汹涌,恨声道,“这人心可真够歹毒,控制杜文仲好在背后推波助澜,激起民愤,正所谓官逼民反,想想都觉得可怕。” 安然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的道,“是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的一天,清风,我们拭目以待吧,杜文仲收监他们怕是也沉不住气了。” 清风笑得一脸奸诈,“是啊,好戏才刚刚开始。” “不过――”安然转过身,眼中寒冷似霜,声音冰冷如刀,缓缓道,“若他的嘴巴过于严实,那留他性命也没什么用处!” “我知道该怎么做。”清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 正巧撇过头,便见安然似笑非笑的正盯着他,清风心里直发毛,这女人脑子里在打什么鬼注意? 果然,清风心里正拉起警报时,安然笑意盈盈的道,“丞相大人,赤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您老可不能坐视不管啊,见于朕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顶替杜文仲的职位,所以暂时就由你来接任吧。”说罢还很郑重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任重而道远的模样。 清风闻言,一张俊脸垮得像天边的乌云,他被算计了!知道自己不会答应,竟然用女皇的身份压他。幽怨的瞪了一眼面前可恶的女人,他就知道跟着这女人准没好事,她就见不得自己逍遥快活,哼! 在赤水这段时间,安然发放粮食,兴修水利,建筑堤坝,正确引水灌溉农田,采取了一系列相应的措施,在民间获得了更好的声誉。 月朗星稀的夜晚,万籁俱寂,一切都已沉睡。浓密的树丛后倒映着两条长长的人影,周围漆黑一片,寂静无声,越发显得有些诡异。 “布置好了没有?”左边的影子移动了一步,低沉着声音问道。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丞相您的命令。”那人警惕的目光四处看了看,恭敬的答道。 “好,照我的意思,只要一有人出现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活口。” “是!”那人话音刚落,身旁矫健的身影已窜出去好远,快得叫人以为是幻觉。 忽地,平地刮起了一阵阴风,这个夜晚注定不平凡。 牢房里厚重的铁门打开,发出暗哑的声响,一名男子走了进来,姿态从容,俊俏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周围一片漆黑,可是他的眼睛却犹如暗夜里的狼,闪着锋芒锐利的光。 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忽而,从暗处跳出一个人影,朝着他俯身跪拜道,“丞相。” 男子微微颌首,示意他起身,道,“进行得怎么样,他还是不肯说?” “属下威逼利诱,什么法都用过了,他还是一字也不肯透露,嘴巴严实得紧,依属下看怕是有什么把柄捏在对方手里。”那人答道,态度甚是谦卑恭敬。 男子眼睛微眯,似笑非笑的道,“是吗?他可曾有什么动静?” “没有,这几日属下一直暗中盯着,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男子若有所思,缓缓开口道,“好,按计划行事,把人看好了,不准出现任何差错,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是”那人答道,便立即闪身消失在暗处了。 是夜,明月高悬,点点清辉洒向大地。 寂静的夜里突地划破一声尖叫,熟睡的人们不安的翻了翻身,远处星火点点,人影浮动。 地牢里一片阴暗,黑暗的空间里厮杀声愈演愈烈,刀剑相碰之声不绝于耳。鲜血不断的从人的身体上喷涌而出,充斥着一股难言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地上的尸体一具叠着一具,越来越多。一群黑衣人被大批官兵包围,却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动作训练有素,下手干净利落,一看就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暗卫。 大批的官兵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不断的有人倒下,立马又有人上前替补,这是一场持久战,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也受不了这种无止境的厮杀。体力渐渐不支,接二连三的黑衣人倒下,情势陡然倒转,原本略占优势的黑衣人处于下风。不消一会儿,便只剩几个黑衣人身受重伤,拼死抵抗,最终被俘虏。 从官兵中走出一人,体魄强健,气势恢宏,看样子应是首领。不待他走近,便见他大惊失色,急道,“快,封住他们的嘴。” 然而终是慢了一步,身旁的官兵速度再快,又怎可与他们相比?黑衣人咬下藏匿在嘴里的毒药,乌黑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自尽而死。想必是行动前就准备好了的,若是计划成功能抽身而退回去复命自是最好,如若不能只有死路一条。 “该死的,让我怎么跟丞相交代。”那人走近,眼看着剩下的几个活口也纷纷毙命,不由得心生怒气,低低咒骂了一声,顺带伸脚踢了已经断气的黑衣人一脚,似乎气得不轻。 “大人,如今人都死光了,这可怎么办?”有人问道。 “怎么办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拖出去埋了,上面说了要留活口留活口,你们怎么办事的?一群饭桶!”那人怒目圆瞪,气得脸红脖子粗。 “大人,属下们也是一时心急,况且那群黑衣人武功高强,我们若是不拼尽全力,怕是也留不住。” “哼!”那人重重一哼,随即正色道,“跟我去牢房看看。” 几个官兵点燃了火把,牢房瞬间变得明亮,走至牢门口,抬目望去,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一片血色,令人触目惊心。 牢房内杜文仲背朝众人,端坐其中,两手摊于身侧,头垂得很低,已无一丝人气。 那人缓步走近,长叹一声,“竟真的死了,丞相果然是料事如神哪!” 007碧波湖畔游 天光日暖,微风和煦,天气好得让人昏昏欲睡。 碧波湖畔,杨柳摇曳,孩童们互相追逐,嬉戏打闹,玩得喜笑颜开。宽广的湖面水平如镜,偶有清风徐来,波光粼粼。其间游船如梭,船上不断的有谈笑声大声传来,端的十分热闹。湖面停着几艘华丽而又精致的画舫,时而有人进进出出,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才子佳人吟诗作对,好不惬意。 一叶小舟悠闲的飘荡在湖中,泛起圈圈涟漪。安然立于船头,金色的阳光照耀在身上,十分温暖,似乎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也已感受到点点暖意。这么多年来,虽然她努力的去忘掉那些痛苦的过往,然而那些记忆却根深蒂固永远的印在脑海里。每当午夜梦回,她的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些让人心痛的画面,挥之不去。现在她贵为一国之皇,手中握有生杀予夺的权利,力量强大得足够保护自己甚至身边的人不受伤害。可是那些离开她的人真的就永远离开了,再也回不来了。 清风叼着根青草,气鼓鼓的躺在船上,姿态随意舒适。这几天都没休息好,本来打算今天好好睡一觉的,然而却被这女人强硬着拉来当船夫,恨得他牙痒痒的,这可让他的心情郁结了好久。然而当看到那抹孤寂的身影立于天地之间,他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其实仔细想想,这女人待他也不错,只是脾气臭了点,嘴巴毒了点,身材好了点。 “喂――你这女人怎么了,没事哭丧着脸干什么?又不是死了男人。”清风一个跨步走上前,一手搭在安然肩膀上,嬉皮笑脸的样子实在可恶。 安然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眼中寒光乍现,只轻轻吐出两字,“剁手!” 闻言,清风俊脸一变,立马放开她,离得安然远远的。这女人向来是说到做到,自己武功不如她,可不能在老虎头上拔毛。 “查到什么线索了没有?”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谈到正事,清风也严肃起来,“这几日我派人查探,并未在他家里搜出任何蛛丝马迹,然而却发现杜文仲这些年经常出没茶楼酒肆,每次出府很晚才回来,而且身边不带一个随从,像是要出去见什么人。” 安然秀眉微蹙,心中思量,见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要出去见什么人呢?有谁这么重要竟让他亲自去见,而且做得这么隐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带。 “他去的这些地方你可曾去查过,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她问。 清风眉心微拧,缓缓道,“可疑人物倒是没有一点头绪,包括他身边的人我都一一盘查,却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如今已死无对证,要想彻查此事还真有些麻烦,不过我就不信他们真做得这么不漏痕迹,是人都会疏忽。你去把他经常接触的人一一调查清楚,总会有些线索。”安然淡淡道,声音有些微冷意。 “是,暗里我也会派些探子,相信不用多久这件事就会水落石出。”清风傲然一笑,眼里写着绝对的自信。他的手里有着最先进的情报组织,遍布各国每个角落,这些人不但武功了得而且收集情报也是一流,精准无误。这些年,无论遇到什么事没有他底下的人查不出来的。 安然依旧站在船头,未发一言,微风吹得她长发飘飘,裙裾飞扬。她相信以这男人雷厉风行的手段,没有什么事难得到他的。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安然虽身在赤水,可朝中的事务也是要打理的,每日的折子都是由人快马加鞭送到赤水供她批阅。 而杜文仲一事她虽不用操心,一切都交由清风处理,可她还是派了身边的人去协助调查,毕竟这案子涉足的人脉太广,其中牵涉的利益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行云流水跟在她身边也有好几年了,这两人无论是武功谋略,心思手段都是其众人之中出类拔萃的。 安然自即位起,斩奸除霸,除暴安良,并大告于天下曰,“朕自登基,惩恶锄奸,整顿国风矣。现允凡是有官员欺压百姓,草菅人命者也,尔等皆可举报。若调查属实,朕决不轻饶,且举报者重重有赏。” 昭告一贴,群众纷纷聚拢,跪地大呼,“皇上英明,洞察秋毫,我等感激涕零啊!”一时间国内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群众接二连三的举报,各地官员的罪行多不胜数,那些被隐埋在底下的丑事也被一一揭开,大白于天。 而朝堂也是一片战火硝烟,虽没有真刀实枪,但却战火弥漫,各路官员明哲保身,就怕殃及池鱼。 安然手腕翻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其多方势力连根拔起,让他们不能再兴风作浪。 这几年她一直忙于政事,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不仅是因为这是秦家先祖从马背上辛苦打下的江山,其中还倾注了父皇一生的心血。她既然接手上位,无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都要担负起整个国家的责任。 子时刚过,整个天地都是一派夜深人静。庭院中松柏的倒影相互交错,寒风凄凄,冷意渗人。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安然正在不停的批阅奏折,微微跳动的烛火映照着她美丽的容颜,神色之间已是有些疲惫。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窗外,此时已是皓月当空,万物都在沉睡,心也是一派祥和宁静。 “自皇上离宫以来,已有数日,然边城多暴乱,时有楚军与我军发生激烈冲突,扰得当地百姓人心惶惶。虽然东楚国力强盛,然犯我大秦之天威者,虽远必诛!臣自愿请战,前往边城查探形势,为国效力,替皇上分忧解难。还望皇上应允。”此番言辞情真意切,慷慨激昂,安然仔细看了看,竟是李铮的折子。 看着折子上的署名,她有些恍惚,突然想起几年前和李铮的第一次见面。那个年少成名,征战沙场,英姿卓绝的少年。 安然想了想,既然他主动请缨,那她便准了他去。李铮虽年纪轻轻,但却骁勇善战,驰骋沙场多年,在军中威望极高,他若肯去自是最好。 008人生如初见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阳光洒落一地,四周布置的简洁而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清新脱俗,不失典雅。 此刻清风坐在案桌前,正埋头整理赤水这些年的账本。越是往下看他越是心惊,朝廷曾两次拨款安抚灾民,数目庞大,而杜文仲在民间又私自加收苛捐杂税。在他收押期间,清风曾去过杜家,府中装饰得并不华丽。除了正妻就只有两位妾侍,此外他只有一个儿子其余所出皆是女儿。除了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所用,和每年支付给下人的银子,清风大概算了算,并不多。那么开支并不大的杜家,把这么大一笔钱弄到哪里去了? 清风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这笔钱的消失和杜文仲每次出府去见的那个人有关?正在他思索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不禁冷了冷脸色,有些不悦的道,“进来。” “丞相,属下有事禀报。”从门外走进一人,体格强健,神态谦卑有礼。 “说――”清风向椅背靠了靠,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 “属下搜寻杜文仲家里的时候,发现有一处很可疑。”那人恭敬地道。 清风颌首,示意他继续说。 “在他的房间里,四面都挂着壁画,不同的是朝东的那面墙却是空的,不似其他墙面坚实可靠。” “空的?”清风眉眼一跳,似有不好的预感,“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才,属下已吩咐人看好那间房,不准任何人进去,就急着赶来向您汇报。” 话未说完,清风已从椅子上站起来,夺门而出,希望还来得及。 取下墙上的壁画,他用手朝着那面墙轻敲了敲,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清晰响亮,不似其他三面墙低沉浑厚,果然有异! 清风眉梢一挑,用手指在墙上有节奏的敲,不一会儿,“嘭――”的一声,那扇墙向上移动,缓缓地打开。 他不仅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这点小伎俩也能难倒他?慢慢踏步进去。 待到走近一看,饶是见过世面的清风也不禁目瞪口呆,大脑出现短时间的空白。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堆得像一座座小山那样高,遍地都是价值连城的珍珠,翡翠,玛瑙,宝石,到处都散落着数不清的黄金,金灿灿的晃花他的眼。就连四面的墙和脚下的地板都是用黄金堆砌而成,可见其奢华程度。 看到此番景象,清风大为恼怒,身上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这该死的杜文仲,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贪官,这满地的金银珠宝,可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挣得血汗钱。 他冷笑一声,继续向前走去,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柜子面前停下,这柜子做得非常精致,采黄金而制,铺宝石而就。上面挂着一把锁,完好无损,他心思一动,用手握住柄端,用力一转,那锁就被他轻易打开。 清风凑近一看,里面铺着几张废弃的旧纸,和一个黄色的资料袋,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而那几张纸摆放凌乱,显然是被什么人动过。 他暗道不好,急忙起身离开,顺着刚来的方向就追了出去。 清风刚追出去不远,便见树叶晃动,枝丫轻颤。他举目望去,四周是一大片树林,苍天古树,枝繁叶茂,除了风声,连一个人影子也没有,也不知那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他转过身,不经意的瞥过地上凌乱的脚印。冷厉的目光若有所思,脚印杂乱无章,有些急促,朝着杜家相反的方向,看样子并不像是一人所留。 清风蹙了蹙好看的眉毛,虽说他武功不差,可那人必定武艺高强。这耽搁的片刻功夫,怕是早跑没影了,思及此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回了杜府。 另一边安然紧跟在黑衣人身后,身姿轻盈,动作敏捷。她的轻功极好,几个跳跃,已是又近了些。 那人健步如飞,在树林中穿梭,速度极快地飞离地面,想来武功不低。纵然武艺高超的安然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如影随形的跟在那人身后。 她本是先前派人传清风问话,哪知他却去了杜府,想着便过来找他,顺便查查有无蛛丝马迹可寻。没想到半路遇到个蒙面黑衣人,从杜府鬼鬼祟祟的跑出,觉得事有蹊跷,便一路跟了上去。 黑衣人眼见身后的女子离自己越来越近,速度快得惊人,不由得心下大惊。自己的武功虽算不得绝顶高手,但也是数一数二,几乎没有几个人是他对手。这赤水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而且还是个女人。 安然凌空而起,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稳稳落在他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风吹起她紫色的绫罗衣裙,飞舞的青丝挡住了一半面颊,微微有些凌乱。潋滟光华,让人为之一震。 黑衣人连忙稳了稳心神,心知自己不是对面女子的对手,快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安然挑眉,眼中精光一闪,朝着黑衣人的背后迅速击出一掌,真气流窜,惊得林中的鸟儿四散。 那人面色一紧,停下脚步不敢大意,急忙闪身避开,好在及时,有惊无险。 顷刻间,两人已缠斗在一起,安然气定神闲,脚步轻移,身形手法看似漫不经心,但却招招致命,直取要害。一番打斗后,黑衣人眸中杀机乍现,瞬间五指翻转,带起一股强劲的罡气,迎面袭来。 安然脚下微微用力,身子向后一仰,轻巧的避开,那黑衣人眼看着久打不过,不仅心下浮躁。他虽内力深厚,可奈何武功相比安然还是差了一截,不多时已明显处于下风。 “没用,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真丢脸!” “不过是女人就应该温柔如水,小鸟依人,才能让男人怜惜,这女人简直就是悍妇嘛,哪个倒霉男人这么没眼光。”不远处传来一道低沉带着些磁性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醉,但说出的话却让人讨厌。 安然心中有些恼火,这人莫不是太闲了? 那黑衣人自是听闻刚刚嘲笑他的话,不仅耳根涨得通红。已是受不住安然的连连进攻,节节败退,他索性拼了命的一个收手,转身朝着刚才说话声的方向奔去。 安然紧跟其后,黑衣人凌空翻身,几个起落,已是到了那人身前。 本着最后一口真气,不顾安然在身后出手的危险,他将怀里的东西塞给了面前的男子。好像说了什么,隔得有点远,声音极小,纵使安然耳力再好也并未听清。 那男子没什么反应,面色平静。安然未料到黑衣人为了不让东西落入她手中,以命相搏,竟不还手。待她想要收手,已是来不及,那人已气绝身亡。想来这人或许也是一个重要线索,她不仅心头来气。 “你为什么不救他?”安然柳眉倒竖,心头火起,就连说话也带了三分怒气。 那男子似乎有些好笑,挑眉道,“为什么要救他?把这破东西硬塞给我,不杀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安然觉得有些奇怪,心中细细思量。若说这人和刚才那人是一伙的,早就出手相救了,何必等到现在。若说不是那人干什么要把东西给他,那人以命相搏怕的也是怀里的东西让她给抢去吧。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呢,她不仅有些好奇。 安然抬头,盯着面前的男子,这才发觉那人长得极为好看。俊美无俦的五官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凉薄的嘴唇,白衣黑发,笑容懒散却又透着些漫不经心。就像冬日的阳光让人感到温暖,可若是仔细瞧他的眼眸没有半丝笑意,仿佛是祁连山上经年不化的冰雪。 “你看够了没有,虽然本公子生得好看,但被你盯着这么久,也会不好意思的。” 安然微微回神,瞥了他一眼,面前的男子笑容自若,风华绝代,哪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模样。她哼了声,“你会不好意思?我两只眼睛都没看出来。” 楚曜摸摸鼻子,无语轻笑,低低的笑声邪气而又蛊惑好听。 安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有些理所当然的道,“把东西交出来。” “为什么要给你,求人也应该温柔一点吧。”他道,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捉狭的笑意。 “不给我?那我只有抢了。”安然笑眯眯的道,非逼得她要强取豪夺,虽然有失女皇身份,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楚曜闻言皱了皱好看的眉,有些感叹的道,“果然是悍妇,有没有人说过你是强盗。” 话未说完,安然人影一闪已到那男子身前,本来她还想着若是东西拿到之后,她要不要杀人灭口,后来发现这一切她想多了。 虽然猜到这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可万万想不到他的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纵使安然对自己的武功有着绝对的自信,现下也没有赢的把握,更别说杀人灭口了。 她从小经受严密的训练,所学的内功剑法皆是上乘,一身武功练就至今也是少有人匹敌。可眼前的男子笑容散漫,姿态从容高雅,谈笑间就将她的剑法化为无形。就好似她所有的剑法在他的面前都施展不开,遇上很强的阻力,这是多么深厚的内功。安然不仅心下大惊,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和他打成个平手。 想到此,女皇不仅自尊心大受打击,鉴于自己技不如人,也怨不得别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曜满面春风施施然离去,恨得她牙痒痒的。 她总不能现在回去带领一批官兵将他围剿吧,莫说未必拦得住他,只怕到那时依他的武功早不知死哪儿去了。 009年少足风流 安然站在原地想了想,看着楚曜的身影越走越远,不仅心下有些郁闷。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她连忙举步跟上。如今那么重要的线索就躺在他怀里,若是不跟着那人,怕是再难以找得到他。丢脸就丢脸吧,总比一点线索都没有来得强。 安然并未隐藏气息,索性他也知道自己的意图,东西迟早要抢,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况且就算她有意隐藏,那人也必然觉察得出来,既然这样倒不如开诚布公,让他知道来得实在。 她一直跟着楚曜,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走来她发觉这男人实在是悠闲得很,走走停停,似乎真的只是一路游山玩水。 他神态优雅散漫,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身旁的安然,搞得安然有些莫名其妙。 “你能不能不要像苍蝇一样粘着我,很烦的知不知道?”楚曜终于忍不住开口,两道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似乎身旁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安然闻言见他此番表情,一腔怒火“蹭蹭蹭”的就往上冒。她刚要开口反唇相讥,似乎想到什么,连忙压制自己的情绪,笑意盈盈的道,“这位公子,大路朝天,我想走哪条路你管得着吗?” 楚曜回头冲着安然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嗯,是管不着,就是你杵在一旁,我看着碍眼。” 安然瞪着他,有些凶神恶煞的道,“看着碍眼就别看,再看小心我把你两只眼珠子给挖出来。” 楚曜摇头,对她的口出恶言表示极为的不赞同,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回头好好把那女戒翻翻,希望对你的悍妇形象有所改善。” 安然闻言冷冷一笑,笑声异常恐怖阴森,楚矅只觉得背脊一阵毛骨悚然,连忙闭了嘴。 这人说话能不能积点口德,她哪里招惹他了,说话这么阴损。 转而又想到她这是什么事啊,在自己国家的领土上走路还要遭人嫌弃,是不是太不应该了。想她贵为一国女皇,就是螃蟹过街横着走也没人敢说半句啊。 走到有鲜花盛开的地方,他会突然停下来,身子一仰直挺挺的倒下去,压在那百紫千红上,姿态随意散漫,笑意盈盈的望着安然,“你要不要也来?”说罢还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安然瞪眼,只觉得这好好的一片花就这么被他给糟蹋了,实在是暴殄天物。 见她没有动作,楚矅笑了笑没再说话,悠闲的抬头看着蓝天白云,云卷云舒。 安然站在一旁,实在觉得这人琢磨不透,从他的形容举止,她可以肯定的判断这人绝对出自名门贵族。一身武功绝世超群,气度高雅从容,但却没有贵族子弟高高在上的架子。 天下自古分分合合,四国自独立以来,国与国之间一直有着经济往来,四国百姓通婚的更是不在少数。久而久之各国都融入了当地的习俗,就连容貌身形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说话口音亦是没有多大改变,安然仅仅是凭着楚曜的口音很难以辨别他究竟是哪国人。若说他一身武功是世间少有,可这天下人才济济,能人异士也是不少。名门贵族子弟中更是常年习武,其中不乏佼佼者,让她难以摸清他的真实身份。 安然这日一直紧紧的跟着楚曜,奈何她的武功最多只能跟他打成平手,这人绝不是等闲之辈,警戒性甚高,稍有点风吹草动都会惊动到他。要想拿到东西只能智取,好几次动手都被他发现,贼贼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害得她不好意思的收回手。想到此不仅让她的自尊心受挫,高高在上的女皇竟然沦落到做小偷的地步,这要让清风那男人知道了,还不让他笑话?这赤水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走在半路的时候,她已是累得不行了,奈何身旁的男人依然气定神闲,风采仪人。她不仅有些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怎么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 实在不想走路,安然半道里当了一回女贼,杀气凛然的站在官道里,吓得马背上那名文弱书生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口中大呼着,“救命啊,救命啊。” 安然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她有那么像恶人吗?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怎么这么没用,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站在一旁的楚矅看到这么一番景象,不仅觉得有些好笑,回头看着安然似乎心情极好的道,“你倒是有做贼的潜质,就往那里一站,就吓得那人连滚带爬,若是当了这一带的山贼,恐怕这首屈一指的山大王非你莫属。” 安然脸色一黑,眼前却浮现出了这么一副画面,她高高的站在山顶上,底下一群山贼,被他们千拥万呼着,“大王万岁,大王万岁。”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的想象力未免也太好了些,瞥了一眼身旁的楚矅有些凉凉的道,“还不是托公子你的福。” 楚矅笑了笑,径自朝前走去。 安然回头抚摸了一下马儿的鬃毛,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微笑,终于不用再走路了,累死了。 她正准备兴高采烈的翻身上马,前方轻飘飘的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笑意,“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气得她一个气息不稳,差点从马背上掉下去。 安然瞪着前方那人,似乎要把他的后背生生的瞪出两个窟窿,才能以解心头之恨。 一路上楚矅安安静静的走路,风姿出尘,仪态从容,再没说一句话。安然也懒得搭理他,现在她只要听着他的声音就来气,怒火就控制不住的“噔噔噔”的往上冒。 安然骑着马儿晃悠悠的跟在楚矅身后,悠闲舒适。一会儿躺在马背上,一会儿坐在马背上,一会儿顺着骑,一会儿倒着骑,玩得不亦悦乎。 两人这样走了大半日的路程,安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累,心情极好。正在她想要翻身的当儿,准备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走在前面的楚矅一阵风似的落在马背上,正坐在她身后的位置。揽过她的纤纤细腰,拿走她手上的缰绳就要打马而行。 安然愣了愣,随即火冒三丈,怒发冲冠的道,“你这登徒子,给我滚下去。” 楚矅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持着缰绳,两人又以这样及其亲密的姿势坐在一起。安然不仅脸色有些羞红,她虽然思想不怎么封建,但到底是清白女儿家,面对这样的情况不免有些措手不及。 楚矅俊美无俦的面容没有丝毫表情,只淡淡的道,“别动。”一阵风过,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楚的传到安然耳朵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仿佛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才能有的气势。 安然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敢命令她?他说不动就不动,凭什么啊? 她冷笑一声,挣扎着身体,奈何楚矅的手太过于大力,牢牢的禁锢着她的腰,让她不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几番乱动下来,不仅有些吃痛。 她不由得有些气馁,只怪自己技不如人,当下冷了口气道,“你放不放?” 楚矅面色不改,坚定的道,“不放。” 安然挑了挑眉,“放不放?” 楚矅摇摇头,“不放。” “放。” “不放。” “再不放信不信我咬你。”安然磨牙。 “随便你,反正我皮糙肉厚。” 话音刚落,安然便掀开楚矅的袖子,张嘴便咬。她本是气急,这一咬下去便用了很大力。手臂上的牙印清晰可见,渗出丝丝血迹,但她抬眸望去却见楚矅依然面不改色,就连眉毛也懒得动一下。 她连忙又咬了几口,见他依然没什么反应,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也就懒得咬了,真不知道这人的肉是什么做的。 打也打不过他,斗也斗不过他,如今还要被这人占便宜。安然有些不甘心,依然不解气的用脚踹了楚矅几脚。 “你不是自命清高吗,如今怎么和我这贼人共乘一骑了?”她哂笑,有些嘲讽的道。 楚矅瞥了她一眼,懒洋洋的道,“走累了,总不能让你一人逍遥。” 010客栈闹风波 安然闻言气得横眉怒目,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就知道这死人没安好心。 傍晚,日薄西山的时候,两人已是到了阳城,这是赤水相邻之城,隔得并不远,也就百八十里的路程。 离进城不远安然就跳马徒步而行,她才不要再继续和这讨厌的人共乘一骑,再这样下去估计她会疯掉的。 楚曜也动作潇洒的翻身下马,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夕阳瑰色的余晖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让人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这一刻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安然不经意的回头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跳微微快了一拍,连忙撇过头去,心里骂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楚曜微微调转马头,朝着阳城相反的方向,他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是穿越树叶缝隙的阳光碎片。 安然只听到那匹马长长一声嘶鸣,刚回头便见马蹄扬起,急驰而去。 她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当下火冒三丈,怒气冲冲的道,“你凭什么放走我的马?” 楚曜挑眉,笑眯眯的道,“你的马?” 安然一噎,虽然那马不是她的,可到底也是她抢来的,既然是她抢来的那也就是她的马。 她脸色横了横,柳眉倒竖的道,“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 楚曜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安然,没见过像她这般的女子把抢来的东西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他摇了摇头,微笑道,“你还真好意思,我都替你脸红。” 安然见他用非人的目光看着自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横眉怒目的道,“你还我的马!” 楚曜向前走去,闻言回头冲着安然绚烂一笑,道,“早跑没影了,依你的轻功现在回去追还来得及。(..info无弹窗广告)” 安然瞪着他,心中愤愤,这不明摆着折腾人嘛,死男人,臭男人! 她踢着路边的石子,看着前方清雅俊秀的身影,心中气愤难平。忽地计上心头,安然眼眸里流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意,脚下一个用力几枚石子朝着楚曜飞去。 正在她得意的瞬间,楚曜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轻松避过,顺手接了那几枚石子。 他回头面含微笑,带着些挑衅的意味,“下次看准了。” 安然看着他一脸得意,气得磨牙,恨不得将那一张俊脸打成猪头,肿上个七八天,可惜她现在还没那本事。 两人再没说一句话,安然按奈住不上前揍他的冲动,就这样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进了城。 天色渐黑,楚曜走进一家客栈,掌柜的正眉开眼笑的数着面前的银子,将两只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见楚曜走了进来,看他一身衣着不凡,风度翩翩,连忙上前点头哈腰的道,“请问这位公子是要住店吗?本店有上等的客房干净舒适,包您满意。” 那掌柜的混迹商场多年,自是有点眼色的,看这人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就知非富即贵。 安然嘴角撇了撇,对于这种趋炎附势的人她一向鄙视,也懒得开口。只是她不经意的表情被一旁的楚曜落在眼里,他淡淡一笑,漫不经心的道,“是吗?要两间上房。” 那掌柜的喜笑颜开,正准备带他们去楼上客房的时候,安然忽地上前一步,一拍身前的桌子,女皇气势十足的道,“一间房,只要一间房。”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才跟着他,一路上受尽了欺负,可不能让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跑了。 此言一出,客栈内正在吃饭的其他人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众人纷纷朝安然和楚曜投去目光,有惊疑的,鄙视的,戏虐的,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楚曜也侧转过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带着微微戏虐。 安然一身气势冷冽十足,周身仿若冰冻之雪,吓得掌柜的一个哆嗦,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颤颤巍巍的道,“这……这位姑娘,一间房?” 安然美眸一瞪,大声道,“就一间,还要我说几次。” 掌柜的双腿一软,这下连话也说不清楚了,连忙道,“好,跟…跟我来。” 安然跟着掌柜的走上楼,这才发觉楚曜站在原地没动,连忙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上来。”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这下连眼珠子都掉下来了,眼前连忙浮现出一幅画面。清俊儒雅的公子哥被面前冷冽威严的的女子霸王硬上弓反抗无力的情形,不由得额头上一阵冷汗涔涔。 楚曜微微一笑,犹如清风吹过田野,抬脚迈开步子上了楼。 众人又是摇头一叹,大灰狼和小白兔啊! 两人走上楼,那掌柜的带着他们走到二楼左侧最里面的一间房前恭敬的打开门。侧首站在门外笑容可掬的道,“两位,这是本店最好的房间了。” 安然慢慢的踱着步子走进房间,环顾四周虽不奢侈华丽,却也面目一新,干净舒适。回头朝着那掌柜的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那掌柜的听罢心中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若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说完连忙转身,走得比兔子还快。 安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走到桌前端起茶壶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她虽是渴极,但动作却慢慢悠悠,优雅至极,甚是好看。 楚曜依旧站在门口,动也没动,只望着安然挑眉道,“你确定要和我一起住?” 安然放下杯子,笑眯眯的道,“怎么,不敢?怕我半夜里抹了你脖子。” 楚曜慢条斯理的走了进来,微笑道,“原来你就那么想和我睡一张床。” 安然死死的盯了他一眼,这男人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若不是因为那条事关重要的线索,她才懒得和他废话。 回头看着那张梦寐以求的大床她忍不住想立马扑上去。赶了一天路早就累得不行了。只是有人比她还快,在她刚走到床前,楚曜已经人影一闪姿势极为优雅的躺在床上了,气得安然恨不得将他拽起来丢出窗外。 “你良心被狗吃了,竟然和女人抢床?”安然怒不可遏,一只手颤巍巍的指着他,严重控诉这等恶行。 “不抢?难不成要我睡地板。”楚曜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流光溢彩,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气得安然差点跳脚,怒声道,“难道你爹娘从小没教过你要谦谦君子,礼贤下士吗?” 楚曜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悠悠的道,“那是对学者,不是你这种粗俗的女人。” 安然听他此番言论气得浑身发抖,“我粗俗,我哪里粗俗了?我什么时候粗俗了?” “你给我滚下去。”安然踢了踢床榻,有些气急败坏的道。 “还说不粗俗,你这样子也像是一个女人?”楚曜望着她,不紧不慢的道。 “还不是被你气的。”安然磨牙,奈何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半丝羞耻心也没有。 楚曜点点头,似是同意的道,“能将你气成这个样子,也算我本事不是。”转而又似笑非笑的道,“不过若你真要和我挤一张床,我也勉强能将就将就,就当我身旁睡着一个男人好了。” 安然这下是彻底无语了,他愿意她还不愿意呢,她不仅有些恼羞成怒的道,“做你的大头梦,想得美!” 知道他是不会那么好心将床让给她安然也就懒得啰嗦,她总不能真和她睡一张床吧,爱睡就让他睡去吧。希望半夜里有一个丑女人爬进他的梦里,和他春宵一度让他发噩梦,最好吓死他,安然有些恶毒的想,心情这才舒畅了些。 半夜里她被冻醒好几次,三月的季节正是咋暖还寒的时候。虽然打了厚厚的地铺,可地板上传来的凉意渗人,窗外的冷风透过缝隙止不住的往里窜,让她睡得极不安稳。虽然小时候没少吃苦,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可这几年安逸享受惯了身体不免也有些吃不消。最可恶的是楚曜半夜里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睡着睡着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扰人清梦,气得安然真想掀开被子跳上床去掐死他。 011心思难猜测 第二天安然醒来的时候偏头望了望窗外,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户洒了一地,抬眸望去金黄色的太阳已高高的悬挂在天上了,看样子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连忙起身洗漱,却见昨晚上躺在床上的人连个人影子也没见着,安然的心里不仅“咯噔”一下。这死人该不是趁着她睡着跑了吧,转而又想不对啊,若是要跑依自己的武功也打不过他,要跑早就跑了何必等到现在。 她埋头想了想,洗漱完毕,整理好衣着仪容,便打着呵欠下了楼。昨晚上一直翻腾到半夜,怎么也睡不好,直到后半夜实在困意袭来,这才忍不住沉沉睡去,这一睡便睡到天光大亮。 安然下楼的时候,众人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齐齐心中默叹:年纪轻轻,不知节制啊!饶是安然心思再怎么细腻,也想不到众人心下早已是百转千回。 她刚下楼便眼尖的看到楚曜临窗而坐,桌上已摆满了丰盛的美味佳肴。安然走到近前一看不由得眼睛一亮,食欲大开,她有气无力的坐下,又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呵欠。 楚曜一脸嫌恶的看着她,皱眉道,“口水掉盘子里了。” 安然这才惊觉失态,转念又想他不是说她粗俗么,那就粗俗好了,当着他的面大剌剌的又打了个呵欠。 看他一脸容光焕发,就知道肯定一夜好眠,安然心中愤愤,恶狠狠的道,“你醒了怎么也不叫我,存心恶死我不是?” 楚曜斜斜的看了她一眼,悠悠的道,“看你睡得跟死猪一样,也就懒得叫你,反正睡醒了你就会出来觅食。” 安然哼了哼,两只眼睛凶凶的盯着他道,“你什么意思?”自己又不是动物,还出来觅食,明摆着骂人不带脏。 楚曜抬头看着她,眉开眼笑的道,“没什么意思,就这意思。” 安然刚想发火,怒气冲到一半又偃旗息鼓,算了反正自从遇到他就没少被气。要是每次生气都要发火,岂不是要少活几年?安然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划算,便懒得搭理他。 楚曜笑看着她不做声,安然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完全无视对面还坐着一人。她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却不会让人感觉唐突,相反她的动作看起来不经意间还会流露出一丝尊贵优雅,让人不敢忽视。 楚曜静静的看着她,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点点笑意,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安然吃到一半,实在感觉楚曜的目光如芒刺在背,让她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抬眸看着他幽幽的道,“你干什么这种眼神看着我。” 楚曜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拿起筷子也轻轻的吃了起来,动作斯文儒雅。安然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心里一阵犯堵。她敏感的神经直觉这人绝非普通人,他的眼睛里仿佛是可以洞悉一切的犀利,一时间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虽然有些微的心烦,但很快就被安然压下去了,丝毫不影响她吃饭的心情。她身为一国之皇,每天政事繁多,若是稍微有些不顺便要吃不下饭,那她岂不是早就饿死了? 安然正吃到尽兴时,原本夹菜的筷子被不明物体挡住,她眉头皱了皱,飞快的转动手腕换了另一个盘子去夹菜,发现挡住她筷子的始作俑者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她仍旧不死心的连换了好几个菜,那筷子也像长了眼睛般的跟着她。 安然抬眸瞪向对面的男子,怒声道,“你干什么?” “哦,没干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菜比较好吃一点。”楚曜淡淡道,似乎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 安然闻言勃然大怒“啪”的一声扔掉筷子,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这人分明是存心找茬和她过不去。她挑哪个菜他就跟着挡着她,这也叫没干什么?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也不能忍! 楚曜慢条斯理的看了她一眼,继续挑盘子里的其他菜,若无其事的继续吃。 安然见他此番动作,不仅有些怒火中烧,凉凉的道,“这些菜不是不好吃么,那你挑它做什么?” “嗯,刚刚觉得不好吃,现在觉得好吃了。”楚曜点点头慢悠悠的道,似乎也在奇怪这菜为什么现在好吃了。 安然气结,不好吃?明明刚刚还瞧见他挑了的,这男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楚曜见她半天没有动作,朝着安然挑眉道,“你吃饱啦?” 安然狠狠的盯着他,仿佛要在楚曜那张俊脸上盯出一个洞似的。心里却在说:我没吃饱啊!但跟着你一起吃我吃不下好吧,不吐就谢天谢地了。 她伸手拿起筷子随手挑了一只鸡,气急败坏的用筷子把躺在盘子中的鸡使劲叉!不一会儿,那只鸡在他的暴力摧残下,被大卸八块,叉得面目全非。 楚曜脸一黑,瞪目望向盘中那只死不瞑目的鸡,不由得后背升起一阵恶寒。这女人!该不会是把他当作那只鸡了吧? 吃完饭后楚曜满面春风的站起离开,安然见他走了也准备举步跟上。谁知她刚走出几步店小二就急忙跑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笑容可掬的道,“这位姑娘,你还没给银子呢。” 安然愣了愣,随即火冒三丈,那家伙居然没付钱就走了,难怪点了那么大一桌子菜。她就说那家伙怎么那么大方,居然让女人付钱,也亏得他好意思? 眼看着楚曜的身影已离开客栈越走越远,安然从怀里掏出银子,怒气冲冲的道,“给你就是了,本姑娘有的是钱,你还怕吃霸王餐不成?” 那店小二收下银子正准备抬头说话,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只见面前的女子身影一闪,转眼间出了客栈,快得让他以为是幻觉,连忙抬手搓了搓眼睛。 正午过后,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街头上的小玩意不计其数,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杂耍的,卖艺的引得周围看戏的人连连拍掌惊呼。 本来因为昨晚没睡好的原因,安然眯着眼睛摇摇晃晃的跟着楚曜,但见这街上繁华热闹也忍不住被他们高兴的情绪感染,一时间睡意全无。看着自己尽心尽力一手治理的国家如今这般繁荣昌盛,她嘴角不仅流露出一丝微笑,心里却也感到丝丝欣慰。看来自己当初选择回来的做法是对的,最起码百姓不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一路七拐八拐连着绕了好几条路,阳光照射在拐弯的街角,将安然和楚曜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天气渐暖但阳光照在身上却并不觉得热。 安然不知道楚曜究竟要去什么地方只得一路跟着,但见他离热闹的市集越走越远,后来连那嘈杂的声音也渐渐模糊不清,她这才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里?” 楚曜回头笑眯眯的道,“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安然身子一个激灵,好地方?清风常说的好地方便是烟花巷了,这男人该不会也去那地方吧。 见楚曜一脸眉开眼笑,安然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她慢吞吞的跟在楚曜身后,突然觉得有点难为情。她虽然跟着清风待久了脸皮变得厚一些,但到底是女儿家跟着一个大男人去这种烟花之地,自是面子有些挂不住。 楚曜见她磨磨蹭蹭的,脸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有些奇怪的问道,“你走那么慢干什么?快点。” 安然心里一惊,这好色之徒竟然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她抬头连忙快走了几步,嘲讽的道,“你就那么饥渴?饥渴到要去那种地方。” 楚曜闻言一愣,但也只是片刻,心下却已是百转千回。他是何等聪明之人,见安然此番语言再从她刚才的表情便大抵可以猜出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想到此楚曜不仅满脸黑线,她竟然将自己想成这等下流龌龊之人,他看上去像是欲求不满吗? “想到哪儿去了,你这女人满脑子的豆腐渣思想。”楚曜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口气森凉的道。 安然愣了愣,难道她想错了?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说谎。转念一想若是他要去那啥啥的不是应该去市集吗,那里烟花场所众多,干嘛要东拐西拐来这僻静的巷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自己想错了。 看着楚曜投来鄙视的目光,安然不觉脸上一阵发烫。 没走多远楚曜便在一处高门大宅前停下来,朱漆厚重的大门敞开着,两个厚重的石狮立于门前,威武不凡。安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蓦地一惊,只见门上的烫金牌匾上赫然写着“风云赌坊”四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题外话------ 收藏,求收藏! 012天下第一坊 安然回头看了一眼楚曜,但见他面含微笑,如黑曜石般的瞳仁光彩灿然,不知道脑子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info无弹窗广告)她虽然心下疑惑,但面上却是不露声色,这风云赌坊她自是知道的。以前就曾听清风提起过好几次,那男人早就想来这试试手气,每次听他说起都是一脸眉飞色舞。 风云赌坊自从建立以来已经开设了上百年,在经历了国家的政局动荡之后依然无坚不摧,屹立不倒。不仅是阳城最大的赌坊同时也是天下第一坊,它能闻名全国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上百年的经营如今已是老树盘根。 最主要的还是赌坊管理得井然有序,公平公正,背后有朝廷撑腰从来没有人敢在这里耍老千,即使有人输得倾家荡产找人闹场子也有官府顶着,其实间接的就相当于这风云赌坊算是安然名下的产业了。只是她虽然知道但从来没想过这闻名天下的赌坊竟然在这等僻静的地方,就是离热闹的市集也有好几里路。 安然不明白楚曜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只得以不变应万变,笑着挑眉道,“怎么,你最近很缺钱?” 楚曜看着安然笑眯眯的道,“是啊,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正好今天来这里捞一笔。” 安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么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变了味,带着些市井之气但却让人听着舒服。 “你以为这钱是那么好赢的,要是这样赌坊早就关门了。”安然用看猪一般的眼神看着他,这人该不会是想钱想疯了吧。 楚曜往前面走了几步,回头冲着安然笑了笑道,“我自有妙计。” 安然突然来了兴趣,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妙计?” 楚曜不理她,只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大步往里走,这更加确信了安然相信他脑子里定然有着某种诡计,仍然不死心的道,“什么妙计,你告诉我。” 见他一副不理不睬大摇大摆胸有成竹的模样,安然心中愤愤,但好奇心害死猫啊,她还是忍不住跟上他,追着问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保准你赢得满满当当,腰包鼓鼓。” 楚曜面色淡淡的,没有丝毫反应,安然看着他想了想连忙补充道,“若是你因此发了一笔横财,富甲一方,我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其实你以前是个穷小子。” 见他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她咬了咬牙又道,“你看要是赢了那么多钱的话,肯定有人会打你的主意,要不到时候我给你保管,将那些觊觎你财产的人打得落荒而逃。” 楚曜这才转过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安然一脸期待,希望从他的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连忙将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 只听他悠悠的道,“昨晚做了个好梦,梦到天上突然掉下一笔钱砸到我的头上。” 安然闻言,惊得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这家伙要不要这么耍她啊,这也叫妙计?难怪昨晚半夜里突然发神经大笑,原来是捡着金子了,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这么衣冠楚楚的一个人,竟然还搞封建迷信。 想到此安然不仅幽幽的道,“那你昨晚岂不是兴奋得要仰天长笑。” 楚曜一脸感叹,有些可惜的道,“没有,我当时就被砸晕过去了。” 安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捂着肚子很没形象的夸张大笑,楚曜听闻身后传来的笑声眸子里亦是有着深不可测的笑意。 两人走进大门,安然发现这风云赌坊果然和一般的赌坊不同,难怪它能闻名于世,因为她发现这赌坊的布置格局完全超出她的想象。里面曲院回廊深幽通长,处处亭台楼阁别具匠心,假山峭壁,小桥流水,风景宜人。宏伟壮观的建筑巧夺天工,富丽堂皇之中还透着清雅的风韵,即使已过百年依然经久不衰,一眼望去也足够震撼人心,能将赌坊建成这个样子,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安然心下震惊,她虽然从来没有去过赌坊,但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以为那种地方应该是乌烟瘴气,人声嘈杂的,没想到竟是这般高雅别致,她不仅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偏头看了一眼楚曜但见他神色如常,步履优雅犹如闲庭散步,安然跟着他穿廊而过,一边走一边欣赏着美景。 两人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安然正在心里腹诽:这赌坊也太大了吧,走了半天连个鬼影子也没见着。一旁的楚曜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淡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快了。” 安然侧耳隐约听得到前方传来的嘈杂声音,她立马来了精神,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回头见楚曜一副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不温不火的模样,她忍不住秀眉微蹙,连忙催促道,“走那么慢干什么,快点。” 见他还是一副慢慢悠悠的样子,安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转过身子快速往前走了几步,拉过楚曜的手臂拖着他就往前走。 楚曜低头看了一眼安然拉着他的手,眸子里溢出点点笑意,低低的声音道,“你就那么心急?” 安然大步往前走,脚底生风,完全没有闺阁女儿该有的仪态走姿,想也不想的道,“当然了,天下第一坊怎么也要去见识一番。” 楚曜笑了笑没再说话,安然发觉这样走还是太慢,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脚下足尖轻点,运起轻功就身轻如燕的飘飞到屋顶上。楚曜一愣,不得已跟着她御风而行,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这女人! 两人都是功力极好,不过盏茶功夫便到了,安然和楚曜从屋顶飘飞落下,众人玩得热火朝天,犹自沉浸在赌博的世界里,没有人发现他们。 安然举目四望,心中一叹:果然人多啊!比盛华楼里的人都还要多几倍不止。入目处这赌场竟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面朝蓝天,没有任何东西遮挡,四周更有花园池塘,更显风雅别致。来来往往之人众多,这场地也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怕是可以和她的夏央宫媲美了。 “老子今日鸿运当头,定要赢他个满堂彩。” “赢够了钱,老子今晚上去醉仙楼逍遥逍遥。” “妈的!赢了这么多钱,回去让那恶婆娘给老子端洗脚水。” “他娘的,今日这手气怎么这么背,老子身上带的所有钱都输光了。” 众人玩得如火如荼,人声鼎沸,不时可以听到周围传来的喝彩声,调笑声,和男子充满怒气的咒骂声。 “今日手气不错,这局肯定赢。” 安然将四周打量了一番,突然耳边传来一道信誓旦旦的声音,她抬头望去有些兴致勃勃的朝着那声音的发源地走去。 天朗气清,微风和煦,楚曜看着她窈窕的背影,也一脸笑意的走过去。 013风云赌输赢 一张张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的脸上难掩兴奋激动的神情,即使安然身段窈窕,也费了好半天的劲才挤进去。 她不免看了刚刚那说话的人一眼,只见那人是个年轻公子,长得一副书生模样,唇红齿白,倒也俊秀,他的面前已经堆满了银票。 庄家看样子是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长满了胡渣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闪着精明锐利的光。他将骰子蛊一扣,三颗骰子就在里面“咚咚咚”的想起来,声音刺耳难听,大概过了十几秒钟过后,骰子蛊被扣到了桌面上,“砰”的一声,庄家开始大声吆喝道,“开始下注了,下注了,买大还是小?” “大,我买大。”那年轻公子大声道,一脸志在必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拿不定主意的表情,看着年轻公子面前堆满的银票,不由得眼前一亮,都跟着他买大。 庄家将两只手按在骰子蛊上,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连忙催促道,“快开,快开。” 即使安然被人群挤得头晕眼花,心里也不免激动起来,双眼紧紧的盯着庄家的动作。只见他大手一挥,三颗骰子映入眼帘,上面赫然是二六七,十五大。 买大的那群人一阵兴奋欢呼,连忙数着自己面前的钱,而买小的人则一脸垂头丧气,暗叹自己今日手运不佳。 安然看着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各异,不由得心中一叹,这就是人性的贪婪!每个人都想不劳而获,不肯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财富,赌博可以让人一夜暴富也可以让人输得倾家荡产。.info[] 划分好了上一局的钱,又进入了新一轮,庄家继续摇着骰子,问道,“买大还是小?” 安然凝神静听,骰子有六面,每一面声音都有些微的不同,若是没有高深的功力很难听得出来。 她回头瞥了那年轻公子一眼,只见他大声道“,小,这次我买小。” 自从前面几次跟着那年轻公子下注赢了钱,众赌徒想也不想的跟着道,“小,我也买小。” 安然也正准备下注,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极为好听的熟悉声音道,“我买大。” 众人闻言朝着那人露出鄙夷的神色,刚刚才买了大这次又买大,哪有这么巧? 安然冷不防的被身后钻出来的人一愣,这人什么时候也挤进来了?还不声不响的站在她身后这么久。她不仅回头一看,正对上楚曜一双好看的眸子,他俊美的脸上微微有些深不可测的笑意。 安然觉得有些奇怪,她明明也听出来了是“小”为什么他要买大呢,这人武功高深她才不会相信他真的没听出来。难道自己听错了?可是她分明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会错呢。 见众人没什么反应,庄家有些不耐烦的道,“开了。” 安然这才回过神来,全神贯注的盯着骰子,三五六,十四大,她不仅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大! “大,怎么会是大?”那年轻公子一脸不可置信,大惊失色的道。 众人看着三颗骰子干瞪眼,眼见着刚刚赢的钱现在又赔进去了,不由得齐齐在心中破口大骂! 安然心里也是一惊,看着楚曜笑眯眯的接过一张张银票,像极了十足的贪财鬼。[..info超多好看小说]让她不得不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可若是动手脚的话依她的警觉不会没被发现。 在接下来的几轮里,楚曜都赢得满满当当,只要他说大就绝对是大,如果是小那就一定是小。众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他面前的银票越堆越高,只觉得眼前的男子笑容自若,神态间稳操胜券,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年轻公子面前堆着的银票越来越少,他明明听得清楚里面撞击的响动,只是为什么当骰子揭开却转变了点数呢?想到此他不仅有些气急败坏,越发的心烦气躁,当身上的钱都输完了的时候,他整个人愁眉苦脸,这才怒气冲冲的挥袖离去。 安然心中微微一叹,她也很疑惑,只是当一切遇上这个人之后什么不可能变成可能也不为过。思及此她转头瞥了楚曜一眼,只见那人一身衣着气度不凡,笑容清淡高雅,在众人之中极为耀眼。 一轮又一轮,不断的有人赢也不断的有人输,有人兴高采烈的来也有人灰心丧气的离去。当太阳渐渐西斜,楚曜面前的银票已经堆了像一座小山那般高,见他似乎还有要继续赢下去的意思,饶是从容镇静的安然这下也淡定不起来了。 安然盯着他面前一堆堆银票瞪大了双眼,这么多的钱足够买下一座城池了!她不仅有些心疼,这风云赌坊是闻名天下第一坊,自是一年盈利可观,间接说来这赌坊的钱也相当于是她的,每次上缴国库的税收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清风以前就曾在她耳边唠叨,若是他有这么家赌坊这丞相早就不干了,整日就待在家混吃混喝等死,如今这赌坊被楚曜赢了这么多钱她能不心疼吗? 楚曜微笑着接过一把又一把的银票,安然看着那堆得高高的银票,脸色变幻了几番,心下却是将身旁那王八蛋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么多的钱就这样一去不复返进了贼人的腰包,恐怕真得要让她心疼上好几天了。 安然忍住想要上前揍他的冲动,努力维持镇定的模样道,“你打算今日要赢得让这赌坊关门?” 楚曜数钱的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笑眯眯的道,“没有,关门了下次我没钱了怎么办。” 安然闻言脚下一个无力差点没站稳,下次?难道下次他还来?这尊大佛赌坊可请不起,这千杀的贪财鬼上辈子肯定是穷死鬼投胎! “对啊,如果赌坊真的关门的话下次你就没钱赢了,干脆见好就收吧,好事总不能被你一个人占完了也得给别人留条活路不是?”安然苦口婆心的劝道,不管怎样今日先把他骗走了再说,至于下次他想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这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赌神嘛! 楚曜未置可否的点点头,似是同意安然的说法淡淡的道,“那今日我就见好就收,下次再来。” 安然闻言高兴得差点感激涕零,还好他有点良心没打算真要赌坊关门,只是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点,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赢走这么多钱。 “那这么多钱怎么办?”楚曜盯着那堆得小山般高的银票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暗叹自己是不是赢得多了点,他向来是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两人身边又没有其他随从自是不可能拿得动的,总不能现在去街上随便找两人来搬吧,那也太招摇了。 “小的愿意吩咐下人将银票整装成箱,届时送到公子的住处,您放心风云赌坊百年声誉绝对不会占您一分钱。”正在两人犯难的时候,那庄家满脸笑意的适时开口。 安然还在兀自心疼她那足够买下一座城池的银票,听见庄家的话不仅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估计这赌坊内的所有人都希望这座瘟神赶快离开。 楚曜闻言,似乎心情极好的笑道,“这风云赌坊果然是天下第一坊,不仅赢钱还免费送货上门。”转而继续道,“那好,就依你所言送到祥云客栈天字一号房。” 安然愣了愣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这人明目张胆的告诉住处就不怕招贼么? 终于请走了这尊大佛,安然心中这才舒了口气,两人走至门口楚曜突然回头笑眯眯的道,“这下吃饭不用你帮我付钱了。” 安然一时有些欲哭无泪,心里将楚曜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抛尸挖坟给骂了个遍,幽幽的声音道,“早知是这样,就是让我一天请你吃八顿我也心甘情愿啊!” 她的声音极轻,夕阳西下微风拂过,正好听在楚曜耳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题外话------ 大家若是喜欢,就动动手指收藏一下呗,(*^__^*) 014暗夜星微沉 回到客栈天色已经黑了,两人简单吃了点饭,安然早早的就上楼休息了。本来昨晚就没休息好再加上今日被那贪财鬼席卷了那么多钱更是心绪不佳,不过今晚楚曜没和她抢床自发的去睡地铺了,估计是钱赢多了心情好的原因。 安然躺在床上却是心绪不宁,从赌坊回来她就一直觉得奇怪,但究竟是哪里奇怪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本就烦闷的安然越发有些恼道,“你声音能不能小点?” “不能。”楚曜回头笑眯眯的道,脱衣服的声音更加大了些。 安然气得坐起来随手将一个枕头恶狠狠的扔向他,楚曜伸手接过眉开眼笑的道,“谢了,却之不恭。” 闻言,安然死死的盯着他,随即直挺挺的倒下去将头蒙在被子里,算了!老是和这人怄气最先被气死的那个人绝对是她。 楚曜看着她的动作突然低低的笑起来,似乎心情极好,他伸手挑了挑灯芯,房间里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安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将两只耳朵堵住,不去听他那讨厌的笑声。 夜深人静的时候,半夜里熟睡的安然突然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反而是一片清明。她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睡在地上的楚曜,见他睡得极为沉稳,这才起身下床轻轻出了房间。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安然警惕的目光看了看四周,这才施展轻功朝着与客栈相反的方向行去。暗夜里她如鬼魅般身姿盈然,速度极快,穿过尹府中的前庭后院,飘过幢幢小楼,飞过花园池塘,稳稳的落在东上阁里面最大的主屋里。 她的动作无声无息,熟睡中的人们正在做着美梦,没有人发现她的到来。 安然悄无声息的进入房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时眸光冷冽,故意弄出一点响动。 黑漆漆的屋子里,即使躺在床上的尹兆卓已经睡着,但他从来就有警觉的习惯,只稍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惊醒,突然听见一丝异样的声响他没有丝毫慌乱,只睁开双眸镇定冷静的道,“什么人?” 安然微微一笑,不愧是她选中的人,果然临危不惧,冷厉的声音道,“尹大人。” 黑夜里尹兆卓看不清她的身影,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安然也不再浪费时间,只轻轻一挑桌上的灯芯,瞬间整个屋子一片明亮,灯火摇曳中,她立于桌前清冷肃然,眉目如画,淡淡的声音道,“是朕。” “皇上?”饶是一向镇定自若的尹兆卓也不免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他就稳定了情绪连忙下床就要行礼。 安然随意的挥了挥手,冷淡的声音想起,“不用了,朕此番深夜前来,自是有要事找你。” “不知皇上深夜驾临有何贵事?”虽然不用行礼,但借给尹兆卓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床上回话啊,更何况女皇还站着呢。 “今日风云赌坊发生的所有事,朕不希望看到不好的事发生。”安然冷冷的道,高贵冷艳的脸容在明明灭灭的灯火照映下透着一抹清傲孤绝。 “是,微臣谨记。”尹兆卓是何等精明的人?今日赌坊发生的事早有人来报,只需安然稍稍一提他便猜中了这前因后果,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他是万万不敢问的。 话音刚落,安然已经身影一闪,整个人已经飘出了屋子。 尹兆卓揉了揉双眼,确定不是在做梦,这才转身上床准备继续睡觉,只是这下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仅心中猜想女皇是何用意?什么人什么事值得她亲自深夜前来。 安然回到住处的时候,见楚曜依然维持着她刚刚出去时睡着的模样,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她这才放心的上床继续睡觉。这男人警戒性甚高,之所以不用担心他会突然醒来是因为自从赌坊回来的时候安然就已经用了点小手段,否则依他的警觉不可能不会发现今晚的事。 第二日安然早早的就醒了,简单的洗漱之后便下楼吃饭,她选了个靠窗的座位正吃到一半时对面突然坐下来一个人,不用抬头她用脚指头想也猜得出来是谁。 “早啊。”楚曜眉眼弯弯,坐下笑着打招呼道。 “早。”安然头也未抬只淡淡的应了声,继续埋头吃饭。 “你今日怎么起来得这么早?”楚曜拿起筷子吃饭,漫不经心的道。 安然瞥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了哼道,“我高兴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起来,要你管得宽。” 楚曜哦了一声,抬头笑眯眯的道,“你没发现我这是关心你?” “咳咳咳。”正在吃饭的安然冷不防被他这句话给呛到,连咳了好几声这才顺了气,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安然瞪着楚曜柳眉倒竖的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好不好,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关心她,气死她还差不多。 “谁叫你那么激动,一不小心呛着自己了。”楚曜微微笑着道,像没事人一般的自顾自吃饭。 安然哼了哼,当下看了他一眼,见他对昨晚的事似乎丝毫不知情,也就懒得再开口,于是两人很有默契的再没说一句话。 吃过饭后安然正准备出去走走,客栈里却突然来了几个人,他们肩膀上抬着一个大大的红木箱子,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昨日见着的那位庄家,他一双精明的眼睛正在四周不停的打量着,见楚曜坐在桌旁连忙朝着这边走来。安然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赌坊给那贪财鬼送钱来的。 “小的奉命给公子送东西来。”那庄家神态谦卑,恭谨的道。 楚曜懒洋洋一笑,伸手指了指楼上笑着道,“二楼左拐最里面的房间。” “是。”那庄家闻言朝着抬箱子的那两人挥了挥手,就径直往楼上走。 安然坐在一旁不仅在心里破口大骂,整整一箱啊,这该死的贪财鬼!晚上让他抱着那堆银票发噩梦去吧。 015冠盖满盛华 楚曜回头朝着安然绚烂一笑,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提议道,“今日天气这般好,不妨出去走走吧。” 安然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男人的花花肠子里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昨天跟着他去赌坊转了一圈回来气得她晚饭都没吃好,半夜里还不得已的偷偷溜出去了一圈。 楚曜盯着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轻轻开口道,“你不会又要闷在屋子里吧,那多没意思,听说盛华楼里的说书先生水平一流,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看?” 安然瞅着他,哼了哼道,“不去。”开玩笑,昨日是没办法才跟着他的,今日他房间里堆着那么大一笔财产她才不相信这男人会舍得丢下不管。 “真的不去?”楚曜笑看着她道,声音极轻似是诱哄。 这下安然偏头白了他一眼,脸上明摆着一副不去的表情,看他那么迫切希望的让她跟着去肯定是没好事,这样想着她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立场。 楚曜笑了笑,眉眼弯弯,凑在她耳边轻轻道,“盛华楼是阳城最大的酒楼,听人说不仅有各色美食,就连最有名的说书先生都落座那里,很多人慕名前来就只为了听他说书一曲,传得是沸沸扬扬。” 楚曜突然凑过来安然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两人隔得极近,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青草味还带着泥土的气息,她不仅觉得浑身不自在,就连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连忙朝外挪了挪瞪着他道,“坐这么近干嘛?想吓死人啊。” 楚曜看着她挑了挑眉道,“不干嘛,你到底去不去?” 安然直直的瞪着他,坚定的道,“说了不去就不去。” 见她一副不好说话的模样,楚曜也不勉强,扬唇一笑道,“你不去,那我去了,你好好在房间看着我那一堆银票吧,若是缺斤少两你得两倍付我。”话刚说完,便离开座位大摇大摆的走了。 安然闻言瞪着他的背影不仅火冒三丈,心下一番纠结,若是不去的话还得免费给他看钱,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明知道这人没安好心但还是忍不住想去,盛华楼的热闹她早就有所听闻,见他越走越远,安然心里厮杀一番还是很没骨气的跟上去。 楚曜听着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笑意。 清晨的街道还稍微有点安静,路上行人并不多,带着些春日的气息,街道两旁已经有商贩打起了铺子招呼着卖早点。安然东张西望的跟着楚曜在街上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家金碧辉煌的大楼门口停下来。 她不仅抬头望了望,初升的朝阳微微有些刺眼,高大的烫金牌匾赫然映入眼帘,盛华楼三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龙飞凤舞,遒劲有力。安然觉得这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楚曜见她盯着牌匾发呆也抬头看了看,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笑着道,“还杵在那里干嘛,快进来。” 安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他的脚步走了进去,看着酒楼里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她不仅撇了撇嘴道,“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楚曜微微笑道,“不早。” 安然闻言白了他一眼,不早就不早吧,反正来了也来了,总不能又回去吧。她不仅四下将盛华楼打量了一番,这酒楼总共分四层,一楼和二楼是供客人吃饭的地方,三楼是茶坊,四楼是客房。大楼布置的富丽堂皇,优雅美观却又不失格调,她可以想像得出这背后的主人是多么的有钱。 两人走到三楼找了个很好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不仅可以很好的看到前方说书人的表演,还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风景。 安然坐在桌前显然有点心不在焉,她还在思索着写那三个大字的人是谁,与这盛华楼背后的主人有何关系,或者说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楚曜坐在安然的对面,细细碎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好看的面容上,忽明忽暗,竟然有些不真实,他不由得怔了怔。 没过多久,酒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直到最后三楼的茶坊已经是人满为患,连个落座的地方都没有,安然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突然有点明白这男人为什么来得这么早了。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的表演台上有人搭上了屏障,桌椅,梨花木板,将整个场地布置了一番,估摸着离开场不远了。 安然抬头看了看楚曜,却见他身体极为悠闲的靠在椅背上,一脸懒散,面容上有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微风拂过心田不仅让人心醉神迷。见他此番模样安然不由得心跳微微快了一拍,这死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 她悠悠的吃着桌上的点心看着窗外的风景,时而转头向那表演台上看一眼,不一会有人走上台在那正中的一把椅子上落座。 众人欢呼雀跃,一时间热情高涨,安然抬头看了看那说书先生一眼,只见他穿着一身长衫,身材清瘦高大,约莫着六十岁的年纪,清癯的面容神采奕奕,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留着一蓬花白的胡子。 说书先生坐下后,向众人微微一礼,随即一拍手中的醒木大声道,“今日我就来讲一段奇闻趣事,话说是几百年前流传民间的故事。” 众人聚精会神的屏息凝听,一时间整个大堂鸦雀无声,安然也觉得有些意思,便也全神贯注的认真听着。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口若悬河,一会儿指手画脚,一会儿嘻笑怒骂,表情夸张,时而扮男,时而扮女,幽默滑稽,令人目不暇接,啼笑不止。说到兴奋时,场内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欢呼喝彩声震耳欲聋,整个盛华楼都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说到悲苦时,艺人声音嘶哑,如泣如诉,声泪俱下,听众也往往情不自禁,泪流满面,再加上弦音低沉,似断非断,悲从中来,整个茶坊无人不悲、无人不恸。 安然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整个人沉浸在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表演中,一会儿悲一会笑,直到最后娓娓收场她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题外话------ 收藏,收藏,亲们动动手指呗。`(*n_n*)′ 016灼灼耀盛华 安然看了那说书先生一眼,不仅心里一叹,果然是名不虚传!难怪每天都有这么多人慕名前来,她不仅可以想像得出这盛华楼背后的老板是多么的有钱,身家肯定是满满当当富得流油,心里正这么想着她不仅盘算着等回宫以后,定要让朝廷大大加重对盛华楼的税收,赚这么多钱怎么着也要多多充盈充盈国库吧。(..info无弹窗广告) 前方表演台上渐渐收场,众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不一会儿整个茶坊就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楚曜盯着安然,笑着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安然看了看四周,毫不吝啬的称赞道,“盛华楼不愧是阳城最大的酒楼,这说书先生的水平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楚曜笑了笑抬头看向窗外,清淡的声音道,“已经正午了,我们下楼吃饭吧。” 安然闻言不由得怔了怔,这才发觉时间过得真快,这么一会太阳早就已经爬得老高了,金灿灿的悬挂在天上,不提还好这么一说她好像真的有些饿了。 楚曜笑看着她缓缓起身向楼下走去,步履优雅,身姿挺拔,安然见状连忙跟上他,两人一起下了楼这才发觉整个大楼已经宾客满座,简直是座无虚席。[..info超多好看小说]安然在人群中穿梭好不容易找了张桌子坐下,连忙招呼着楚曜过来。 楚曜看着安然在人群中向他招手,如黑曜石般好看的眸子里溢出点点笑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两人坐下后,安然看着木板上的菜单豪爽的点了一大桌子菜,盛华楼的美食她虽然没吃过但也听说过,那味道是出了名的好,这在阳城可是响当当的招牌,不管怎么样她今天一定要一饱口福。 楚曜看着她点了那么多菜,不仅皱了皱眉道,“点这么多,你吃得下吗?” 安然摸了摸瘪瘪的肚皮,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放心,我能吃得很,就是再来一桌我也吃得下。” 楚曜脸色变幻了一番,用看猪一般的目光看着她道,“我是担心你被撑死,我还要花钱给你买棺材,太不划算了。” 安然闻言一时间气得火冒三丈,瞪着他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这吝啬鬼简直就是一毛不拔,她不就是多点了几个菜嘛,至于这么诅咒她? “我若是被撑死就是化作厉鬼也要阴魂不散的缠着你。”安然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凉凉的道。 “你现在不就阴魂不散的缠着我?。”楚曜挑眉,笑眯眯的道。 安然脸一黑,这死人!若不是为了那条事关重要的线索,她才不会这么忍气吞声像跟屁虫一样的天天跟着他。 “上菜喽~”正在两人冰山烈火撞到一起快要爆发的时候,小二上菜的适时叫声打破了这一诡异的场面。 “凤凰展翅,芙蓉大虾,糖醋鱼卷,宫保兔肉,金丝酥雀……”小二欢快的一边忙着上菜,一边嘴里忙不迭的报着菜名,动作极为熟练。 安然目不暇接的盯着那一盘又一盘的美味佳肴,即使闻着香味也能令人胃口大开,不由得食指大动,刚刚的怒气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一会儿所有的菜上齐,楚曜看着满满的一桌子菜笑着摇了摇头。 安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着这么多好吃的菜她连忙专心致志的吃起来,连话也懒得多说,虽然速度极快但动作却优雅,让人看着也不仅赏心悦目。 楚曜坐在一旁慢悠悠的吃着面前的菜,时不时的点评上一两句,比如有的东西怎么吃才能更好吃,他优雅的夹起一块芙蓉鲜花饼,将最外面的一层薄薄的皮捋去,微微露出里面玫红色的馅儿夹在安然的碗里,笑着道,“吃吃看?” 安然丝毫没发现楚曜刚刚不经意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只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她不由得夹起碗里的鲜花饼细细咬了一口,果然酥软香甜,黏而不腻,淡淡的花香让人唇齿留香。 “你怎么知道这种吃法?”安然看着楚曜笑着问道,这人是不是也太完美无缺了,竟然连吃都这么讲究。 楚曜微微仰身,脸上是魅惑众生的笑容,懒洋洋的道,“吃得次数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安然闻言不由得心下佩服,原来这经验是吃出来的,她也会吃,不仅会吃还很能吃,怎么就没吃出这等境界来?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吃得差不多了,安然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的筷子,她将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面前的楚曜,只觉得这男人城府深沉,心思难测,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在心里思索着要怎么办才能将那份文献要过来呢,如今杜文仲已死无对证,那份文献就是很重要的线索,自己已经不在了两天,不知道清风那边查出了什么线索没有。 安然越想越觉得心烦,反正他也知道自己的意图,索性干脆明了的道,“要怎么样你才肯将那份东西给我?” “东西,什么东西?”楚曜眨眨眼,一副我不知道的表情。 安然瞪着他道,“你少装蒜,我跟你说认真的。” 楚曜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慢吞吞的道,“说不定哪天心情好就给你了,反正我要那破东西也没用。” 安然闻言如炸了毛的公鸡,怒气冲冲的道,“等你哪天心情好?要是你哪天心情都不好呢。” 这死人明摆着糊弄她!昨天在赌坊赢了那么多钱他难道心情就不好?怎么就没见给她。 楚曜看着她一脸笑意,仿佛是三月里温暖的阳光,“你如果诅咒我天天心情都不好的话,那我心情肯定就不会好,如果我心情不好的话当然就不会给你了,所以你还是烧香拜佛祈祷我心情好点吧,没准还真就给你了。” 安然怒瞪着他,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太过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正当她要发作的时候,但见楚曜一脸笑眯眯的望着她,这才想起自己似乎不是对手啊!这人武艺精湛到如此地步,自己根本就打不过。认清事实后的安然不仅有些垂头丧气,她耸拉着脑袋看着对面笑如春风的男人,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题外话------ 首推,求收藏~妞们要给力呀! 017十八房妾侍 出了盛华楼之后,安然跟着楚曜去了当地有名的胭脂铺,两人刚一进去老板娘便迎过来热情的介绍着这些东西哪种好用,哪种更适合她,搞得安然是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这男人没事干跑这些地方来做什么。 楚曜只微笑着站在一旁,将眼前的这些东西打量了一番,转头对热情的老板娘道,“这些东西我全要了,麻烦整理好我明日再来取。” 安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她才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这吝啬鬼良心发现这些东西都是买给她的,但若说是买给其他女人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是,请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那老板娘闻言一下子要卖出去这么多东西,不由得喜笑颜开,连忙快步走过吩咐下人办事去了。 两人出了铺子,楚曜又跟着去了首饰铺,仙衣阁,皆是女子所用之地。依然如先前一样他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大手一挥,哗啦啦的又买了一堆东西,什么玉石翡翠珍珠玛瑙,仙衣阁做工精致华丽的衣裙统统都买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饶是一向淡定自若的安然也不仅扯了扯嘴角,瞪着他道,“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就是买给女人她一天换着衣服穿着玩,全身戴满这珠宝翡翠也忙不过来啊。” 楚曜看着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嗯,回去带给我那十八房姨小妾的,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她们吃醋是要打起来的。” 安然闻言愣了愣,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这死人竟然有这么多房小妾,难怪买这么多。只是这么多女人那每天少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不仅有些好奇这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最最气愤的是这么多东西竟然全部要她买单,她虽然很有钱,整个国家都是她的,可也不带这么花的啊。(..info无弹窗广告)正在她想要誓死不从的时候楚曜轻飘飘的眼神飞了过来,似乎在说今日心情不错。安然整个人泄了气一般,好吧,买单就买单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就当促进了国家的经济发展吧,这该死的男人! 太奢侈了! 太腐败了! 太不是人了! “我那十八房姨小妾个个貌美如花,温柔如水。”楚曜偏头盯着安然笑道,声音绵绵软软似乎含着无限情意。 安然闻言不仅皱了皱眉,连忙上前一步离得他远远的,头也不回的骂道,“好色鬼!”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贪财鬼吝啬鬼好色鬼!赢了那么多钱都舍不得花竟然还让女人来付钱,简直太不是人了,她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么个天杀的王八蛋。 楚曜一脸春光明媚的笑容,让街上纷纷行走的女子忍不住频频回首侧目,双颊绯红,心若捣鼓。看着他的目光无不眸含秋水,脉脉深情,然而他却对这一路暗送而来的秋波置之不理,径直朝前走去,似乎故意离得安然近了些。 见自己心动的男子没有丝毫反应,她们将目光投在了一旁的安然身上。再不是先前带着微微爱意的温柔目光,而是几十道如利剑一般的恶毒目光一样钉在安然身上。 安然有些郁闷,这些人是不是恨错人了,她和他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要恨也是恨他那十八房小妾啊,关她什么事。她能忍得了身旁的人那是因为有把柄在他手上不得不忍。如今这些女人她可不会忍下去,想到此安然不仅面色冰冷,抬头凶神恶煞的瞪回去,目光比她们还要冰冷恶毒百倍,吓得那些女子一阵瑟缩,连忙低下头。(..info好看的小说) 身旁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声,安然回头见楚曜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忍不住微微有些气恼道,“有什么好笑的?” “想不到你这么厉害,眼神都能冻死人。”楚曜看着她笑着调侃道,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安然一脸鄙夷,哼了哼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楚曜笑了笑没说话,似乎有什么东西不经意的化在了这柔软的春风里。 两人一道回了客栈,安然见天色还早便上楼回房睡觉了,这几日虽然没什么事但她却被楚曜刺激得不小,连着两晚上都没睡好,这该死的男人! 安然刚一进房间便没骨头似的倒在了床上,两只眼睛直直的瞪着天花板发呆,脑袋里一团浆糊,她幽幽的翻了个身,脸面朝下,将头捂在被子里。没过一会儿睡意袭来她这才想起自己似乎鞋子还没脱,最后实在挡不住困意她也就懒得脱了。 睡梦中似乎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那人缓步走了进来,声音极轻,仿佛是怕惊醒了床上睡着的人而故意放轻了脚步。 安然睡得朦朦胧胧,隐隐约约间似乎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那人没好气的道,“大白天的睡觉,你是猪吗?” 她本能的想跳起来吼着声音道,“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但却睡得迷迷糊糊不想起来。 这一觉睡得极沉,安然醒来的时候转头看向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她伸手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这才感觉好了些,连忙翻身下床。当她看着床前的鞋子时不仅怔了怔,自己睡觉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脱掉啊,她有些疑惑,脑海里快速的飞转着,突然想到睡到一半的时候好像有人进来了,不用怀疑用脚指头想她也猜得出来那人是谁,好像还骂她猪来着。 安然愤愤的穿戴好这才蹬蹬蹬的下了楼,楚曜似是知道她什么时候醒来一般早已经备好了饭菜坐在桌前等着她,安然走过去气呼呼的坐下,见他眸光含笑,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进了房间?”安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 “是”楚曜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帮我脱了鞋袜?”安然又羞又怒的瞪着他道。 “是” “还骂我猪来着?”安然又问,微微有些恼道。 楚曜抬头悠悠的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道,“是”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擅自进来,还有再说我是猪小心我让你变成真的猪。”安然气鼓鼓的瞪着他,恼羞成怒的道。 楚曜奇怪的看着她,幽幽的道,“我们不是早就睡的一间房吗,你现在这么说是不是晚了点?” “那是不得已才跟你一间房,但没叫你碰我。”安然瞪着他,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楚曜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即一脸嫌恶的道,“你还好意思说,脏死了,臭死了。” 安然见他此番表情不仅脸色通红,一时间如炸了毛的公鸡气愤难平,她瞪着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反驳,只得用手指着他结结巴巴的道,“你,你――” 楚曜笑意盈盈的望着她,随即动作优雅的开始吃饭,安然见他此番动作不仅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死了,哪还有心情吃饭?当下转过身子掉头就走,要她面对着这人吃饭估计会倒胃口。 安然出了客栈后却不知道往哪去,天色已经全黑了,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头顶上偶有绚烂的焰火绽放,一时间整个夜空亮如白昼,她无聊的踢踏着路边的石子,心情却渐渐的有些沉重。 “然儿,好不好看?”隐约间似乎有声音在耳边回荡,安然的心突的痛了痛,依稀记得小时候父皇和娘都还在,总会在宫里给她放最美丽的焰火,照得整个皇宫都是一片灯火通明,娘幸福的抱着她,夜空下父皇温柔的眸子含着少许的柔情。 只是那份温情在她还很小的时候便因为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结束在她人生的噩梦里,时过境迁,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心底的痛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 安然静静的游走在热闹的街市里,似乎周围的一切欢声笑语都与她无关,她的心里隐隐泛起一股悲伤。看着夜空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她突然感到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如今活得这么累是为了什么,当年拼死从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逃回来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报仇雪恨吗,为了不让这倾尽了父皇毕生心血的江山毁在贼人的手里她一直很努力的活着,即使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但只要心里还有希望她也能挺过去。最后她终于回来了,以无忧公主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回来了,接手了这原本属于她的万里江山。 “父皇,既然这是你拼尽一生去守护的江山,那然然一定会治理好秦国,有生之年保他风调雨顺,不受外来之军侵扰。”安然在心里默默的道,原本冰冷的心也因为一丝希冀找到了方向,想到此她不仅面露微笑,脚步也轻快起来,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018屋顶看星星 夜色渐深,安然回到客栈后见楚曜还一脸悠闲的坐在桌前,她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向楼上走去,回到房间没事做的安然看着那张大床不仅心里犯了难,她总不能又睡觉吧,白天才睡了她就是很能睡现在也没有丝毫睡意啊。(..info好看的小说) 安然没有点灯,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最后还是很无聊的倒在了床上,她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弯月牙儿透过树梢悄悄爬了上来,轻柔的月光像一匹银色的柔纱,洒在了窗台上,闪烁着灿灿光辉。 安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坐起身,转身踱步轻轻出了房间,她并没有下楼而是从二楼的阶梯口透过窗台飞身跃上了屋顶,轻飘飘的踩在满是瓦砾的房顶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今晚夜色这么好反正也睡不着倒不如上来看星星看月亮,安然这般想着便听到身边传来一丝异样的风声,她不仅回头一看只见楚曜正满是笑意的站在身侧,黑夜里他的眼睛灿若星子,在夜空下灼灼生辉。 安然看着他不由得皱了皱道,“你怎么还没被噎死。” 楚曜绚烂一笑,在她身旁坐下道,“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安然哼了哼,离着他坐远了点,鄙夷的道,“谁关心你了,少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自命不凡。” 楚曜看着皎洁的月亮笑了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上面,本来安然刚开始还心情不错的出来赏月,这下被突然冒出来的人给搅得完全没了心情。不过她既然上来了也就懒得再回去,于是自发的忽略掉身旁还躺着一人,专心致志的看着这满天繁星。 夜渐渐深了,不时有冷风吹过带起一阵微微的凉意,安然穿得有些单薄不仅缩了缩身子。 楚曜看了安然一眼朝着她走去,只是还不待他走近便见她一阵风似的飞身下了屋顶。楚曜正在奇怪这女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下说走就走时,就见安然裹着一床被子站在屋顶上朝着他笑道,“刚刚有点冷,现在好了。” 楚曜盯着裹得像粽子一般的安然,惊得他差点一头从屋顶上栽下去,这没情调的女人。 皓月当空,整个天地都是一片宁静,似乎万物都在悄然沉睡,安然坐在屋顶上连打了几次呵欠,最后实在是困意袭来,两人这才回了房间。 只是半夜里她被饿醒好几次,晚上被那死人气得没吃晚饭,开始不觉得饿,现在却是饥肠辘辘,安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是想睡却又被饿得睡不着,直到后半夜实在睡意袭来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楚曜便叫醒了她,本来她还想多睡一会的但奈何身旁始终有人不停的催促,她就是想睡也睡不着,只得闷闷的起床。 一番洗漱之后安然这才磨磨蹭蹭的下楼吃早饭,楚曜早已坐在那里等她,本来昨天就没吃晚饭的安然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咋然看到这么一桌美食她不仅胃口大开心情极好,先前的气闷早就跑没影了。 楚曜看着她风卷残云般的动作,不仅蹙了蹙眉,好听的声音道,“你慢着点,小心噎着,又没人和你抢。” 安然从碗里抬起头,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愤愤的道,“还不是被你气的,少在这里装好心。” 楚曜默,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这女人!别人想要他一句关心都求之不得,她却像没当回事。 两人吃完早饭便出了门,楚曜在集市上雇了辆马车,这才不紧不慢去往昨日的地方给他那十八房小妾装东西,两人下了车便见热情的老板娘兴高采烈的迎过来,招呼着伙计去搬东西。 安然站在车前看着笑容满面的伙计手脚麻利的忙活着,直到艳阳高照才渐渐装完。她不仅瞪着那辆满载而归的马车愤愤道,“这么多东西,你就不怕半路上招贼?” 楚曜长身玉立,回眸一笑,那笑里扬着属于他的自信道,“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劫我的马车?” 安然丢给他一个白眼,凉凉的道,“那可说不定。” 两人坐到马车上,楚曜免费的当起了车夫,安然看着他不仅有些疑惑的道,“这车厢都装满了,你那一堆钱怎么办?” 楚曜并未回头,只笑了笑道,“在我们去集市雇马车的时候,我已经命人送回府了。” 安然闻言只没什么情绪的哦了一声,依这男人的心思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马车驶过热闹的街道,渐渐远离了嘈杂的街市,直到出了阳城。 安然稳稳当当的坐在车里,心里却在赞叹这男人居然连驾车的技术都这么高明,明明是崎岖不平的山路却反倒如履平地,坐在车里竟一点都不觉得颠簸。 马车行驶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安然撩开帘子却见外面景色极好,不由得呼吸一窒,入目处层层山峦重岩叠嶂,朦胧的远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偶有啼鸟鸣叫,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山谷中犹为清晰。 “下来”正在安然有些出神的时候,车外突然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安然稍稍探出身子,动作轻快的跳下马车,挑眉问道,“干什么?” “我累了,你来驾车。”楚曜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扔下一句话便身姿优雅的钻进了马车。 安然愣了愣,一时间盯着马车有些发呆,她会骑马但并不代表她会驾车啊。站在原地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嘴角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既然是你说的让我驾车那驾得不好可别怪我啊。 这样想着她便跳上马车,扯过缰绳重重挥在马身上,只见马儿长长一声嘶鸣,四蹄高高扬起向前方飞奔,在马儿横冲直撞的时候,猛地用手一拉,车身便剧烈摇晃起来,似乎是地动山摇一般。 车内隐隐有咒骂声传来,安然正在心里偷偷乐着,依她这样的马术里面的人不被撞得头晕眼花才怪,刚想着只见楚曜挥开帘子铁青着脸正恶狠狠的盯着她,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又坐回原来的位置,整个人如板上钉钉似的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019山谷连环杀 安然顿时觉得有些无趣,自从遇到这男人便见他永远都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难得见他发怒一回竟然没什么表情似的不当回事,想到此她不仅也没了行乐的心情,安安稳稳的驾着车向前方驶去。 马车行驶过寂静幽深的山谷,沿途而过的优美风景不仅让安然心情大好,她一边驾着车一边哼着曲子欣赏着美丽的景色。 “你那哼的什么曲子,难听死了。”车帘被撩起,楚曜探出半个身子皱着眉道。 安然回头白了他一眼,愤愤的道,“这位爷,难听你就不能堵着耳朵不听吗,又没人叫你听。” “不能。”楚曜笑眯眯的道,放下帘子又坐回车中。 安然哼了哼,这男人脑子有毛病啊,说她唱歌难听他还偏要听。 马车渐渐行驶过山谷,因安然出宫秘密微访赤水一事,只有清风和几个亲信知道,可因杜文仲一案,终是漏了行踪。 安然当为一国之皇,平时在朝处理政事基本上都不出宫,若是有什么事也是让清风等人代劳,即使真的要出宫身边也常常有大批高手进行暗中保护。可这次去赤水却是秘密行动,除她身边几个亲近之人外朝中大臣几乎没有人知晓,她在皇宫时按照惯例本该天天上朝,可因安然三年前独特狠厉的手段作风让朝中大臣望而生畏,即使她隔三差五才上朝一回也没有人敢有半句怨言,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她离开皇宫这么久也丝毫不曾担心会有什么事发生,即使有事她相信李硕也能处理好,虽然那老头子平时古板严肃了点但却是忠心耿耿一心为国。 四国自独立以来,有野心想一统天下之人何其多,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刺杀皇帝,国之无首天下必将大乱,安然心里明白最想要她命的人其实不是别人,而是东楚、南燕、北齐这三个国家,若今日不是她换成这三国任意中的一位皇帝也必然会找来暗杀。 马车碾过绵软的土地,车轱辘转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宁静的山坳一阵鸟语花香,安然转过头看了看四周,清淡如雪的眸子里是彻骨的冰冷,细微的山风吹过夹杂着满天羽箭直直的飞射过来。安然眼眸眯了眯,猛地一拍马背凌空飞起,与此同时车内的楚曜也身形极快的闪了出来,铺天盖地的箭雨瞬间就将那辆马车射成了刺猬。两人的武功都是极高,即使身周箭雨阵阵他们也能应付自如轻松化解,原本寂静幽深的山谷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了大批黑衣人,他们蒙着面巾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武艺精湛,招招狠辣,身形手法快如鬼魅,一会儿突然出现在身前和你缠斗,一会儿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不知不觉的偷袭,饶是一向冷静自持的楚曜也不得不严阵以待。 安然不敢掉以轻心,这些人训练有素,武功高超,若是今日没有这男人在身旁就仅凭她一己之力恐怕很难应对。日头渐渐西斜,两人背靠着背合力而攻,安然伸手一剑结束了面前黑衣人的性命,泛着鲜血的剑尖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骇人。楚曜皱着眉头挥手就是一招,掌风凌厉刚劲,震得那黑衣人口吐鲜血应声倒地,他一脚踢开面前的尸体瞬间整个人飘飞了出去,更加激烈的和那群人打斗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待到打斗结束,已是日薄西山,两人满身是血,都消耗了不少体力,已是有些疲惫。 “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那些人下手狠绝,招招致命,分明是想置你于死地。”楚曜看着满地的尸体没好气的问,这女人真是个麻烦。 安然瘪瘪嘴昧着良心说话,有些底气不足的道,“你怎么不说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楚曜微微一笑,眼眸里仿佛是可以洞穿一切的犀利目光,“那些人明显着是想要你的命,同你过手时招招狠绝,直取要害,杀我只怕是想杀人灭口。” 安然不做声,双眸只望着远方微微有些出神,她道,“把东西给我,就不会连累你。” 楚曜望着她,黑色如深潭的眼眸就像一汪湖水,似乎能把人整个吸进去,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忽而,他懒懒一笑道,“你想得美,东西我不会给你。” “不给我,那你只能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安然瞥了他一眼,笑着挑眉道。 “是吗?”他低低的笑了起来,仿若悬崖上料峭的春风,“这天下还没有能让我怕的事。” 安然看着他迎风而立,细微的山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袍轻轻飞舞,眉目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清冷高雅,让她不由得怔了怔。 “想要杀你的人究竟是谁。”楚曜回过头,看着静静而立的安然淡淡开口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想要我命的人很多。”安然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的道。 “你这女人脾气又臭又硬,难怪有人想杀你。”楚曜一脸鄙夷,趁机落井下石。 安然白了他一眼,虽然这男人平时说话老是惹她生气,甚至有时候恨不得塞块布条堵住他的嘴,但这次也幸亏了他,若是没有他在恐怕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幽深的山谷里有风轻轻吹过混合着一阵难言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楚曜走到那辆四分五裂的马车前,很是幽怨的瞪了前方站着的女人一眼。 安然只感觉后背凉意渗人,仿佛地狱里刮过的一阵阴风,让人不寒而栗。她艰难的转过身子,看着那散落一地的珠宝首饰绫罗衣裙,有些不自然的道,“那个,也不能全怪我啊。” 楚曜悠悠的看了她一眼,有些凉凉的道,“不怪你,难不成怪我?” 安然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虽然心里很想说不怪你怪谁,但奈何事先理亏,她可没有勇气在老虎头上拔毛,不过话说回来这买东西的钱还不是她出的,说来说去也应该是她比较亏好不好。 “摊上你这么个麻烦的女人,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楚曜揉了揉眉心,有些叹气的道。 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谁让你不肯将那份东西给我,活该。 020芦苇湖刺杀 因为马车在打斗的过程中毁于一旦,就连那匹马也死不瞑目的身首异处,两人不得不一路步行,虽然山路险阻但安然却脸不红气不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本就常年习武小时候也是吃了不少苦,自然没有闺中女儿的娇弱,只是她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也聪明的没有开口说话,不管怎么说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关于自己的身份若是稍稍露出点马脚,依那男人的精明难保不会看出来。 暗杀她的人一拨接着一拨,那些人下手毒辣,刀刀致命,安然整个人一天到晚都是紧绷着神经,顺带连累了楚曜,一天到晚打杀不断,两人已是筋疲力尽,以至于楚曜一看到她那个怨气冲天,就差没掐死她。 “你这女人能不能不要跟着我?惹上那么多仇家,烦都烦死了。”楚曜心中恼火,盯着身旁的女人没好气的道。 “把东西给我,就不跟着你。”安然瞥了他一眼,笑眯眯的道。 闻言楚曜一张俊脸瞬间变得乌黑,大怒的佛袖而去。 这日,安然跟着楚曜来到湖边,广阔的沼泽地,大片大片的芦苇,风一吹,芦花翻飞,一眼望不到尽头。抬头看天,白鸟成行,大雁南飞。一派春日好风景。 安然站在湖边,裙角翻飞,风吹起她如黑缎般的长发,淡雅脱俗,一身清冷光华却又将人完全置身于外。(..info好看的小说)不远处坐在石头上的楚曜正好透过这个角度看到她冷凝的侧脸,完美无瑕,高贵冷艳,让他有一瞬间移不开眼。这是一种太过于震撼的美,他从小锦衣玉食,身边更是从不缺乏各种美女,可是那些女人相比之于她无不逊色。 安然从一开始就察觉出了不对劲,这里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声音,可这隐秘的芦苇却处处透着诡异,凝聚的杀气越来越重,她不仅心下讶然,看来这次对方的人手恐怕不好对付。 她从风里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的楚曜却见他身姿俊逸,悠闲的躺在石头上晒太阳,似乎丝毫感受不到这身旁的重重威胁,可他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如鹰隼般犀利,带着浓浓的杀机。安然虽然早知道这人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心底还是有些震撼,他太会隐藏了!他眼里的光芒她很熟悉,那是一种属于强者的目光,那种狠厉与蔑视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只有常年处于高高在上的领导者才贯有的气势。 风起,沼泽地隐藏在芦苇丛的人忽地跃起,杀气腾腾,直奔向他们,躺在石头上的楚曜依然气定神闲,然而下手却是毫不留情,那些人下手快准狠,他比他们更快更准更狠。[..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安然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似乎蕴藏着强大的力量,手中的剑在空中挽出朵朵瑰丽的剑花,她清丽秀雅的身姿不仅让人为之一震。只是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来势汹汹,动作狠辣,招式诡异,与之前的那几批杀手有所不同,似乎丝毫不惧自己受伤的危险,哪怕玉石俱焚也要杀了她,虽然安然武艺精湛但她最主要的还是防守,尽量不让自己受伤。然而这些人却不一样,他们没有丝毫顾忌,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杀了她,所以在持续的打斗过程中安然渐渐的有些招架不住。 “嘶――”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对面的人不惧两败俱伤的危险挥手就是一剑,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安然无可避免的硬生生挨了一刀,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滚滚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衣袖,然而那人也受了安然一剑正好刺中心口,应声倒地。 楚曜刚转过头便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一向从容镇定的双眸竟凝聚起点点风暴,他的心头不由得涌出丝丝怒意,挥手几剑就将身旁的人给震飞了出去,足尖轻点急忙的飞向安然身边。 “你这女人怎么那么没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楚曜飞身连忙挡住缠斗着她的几人,回首怒气冲冲的瞪了她一眼。 安然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不过心头却泛起点点暖意,这男人虽然平素气得她够呛,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两人被笼罩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安然虽然受了伤但却丝毫不影响作战,毕竟以前在那么多生死存亡的时候她都能够咬下坚持最后挺了过来重获新生,现下更何况只是这点小伤。 可是这些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两人因为连番作战,加之一直赶路又没休息好,体力渐渐有些不支。但好在的是这些人虽然武功极高但人手却并不多,没过多久便全军覆没,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坐下。”楚曜将安然摁在石头上,自己却蹲在她面前伸手就要碰她的手臂。 安然缩了缩身子,这一动更加牵扯了伤口,她额头上不仅沁出丝丝冷汗,但还是坚持道,“不用,我自己来。” 楚曜看着她微眯起眼,面色更加冷凝,沉声喝道,“你非要我动粗?” 安然闻言嘴角抖了抖,这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蛮横,自从遇到他每次都是被吃得死死的,她不仅有些郁闷,虽然很想动但还是听话的乖乖坐着。 楚曜动作极为轻柔的撕开她的衣袖,入目处手臂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深可见骨,幸好剑身上没有淬毒,否则这条手臂恐怕就毁了。想到此他的眸光沉了沉,如黑曜石般的双眸夹杂着寒冬腊月的冰雪之气,就连这周遭也隐隐有一股冷空气流动。 “疼吗?”楚曜轻声开口询问,眉目间隐隐泛起一股柔情。 安然奇怪的看着他,只觉得这男人似乎与平时有什么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只淡淡一笑道,“不疼。”她没有说谎,确实不疼,比起小时候挨过的伤受过的痛,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楚曜看了她一眼,心下也不由得佩服,这伤口如此之深若是换了寻常的大男人也未免受得住,然而她却轻描淡写,似乎毫不在意。 安然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动作极为迅速的揭开瓶盖,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药粉倒在她的伤口上,不过眨眼的功夫不断流出的鲜血便被止住。她不仅有些好奇,这什么药啊竟然这么神奇,虽然她宫里也有很多珍奇药膏,但疗效也没有这么快啊,简直是立竿见影。 楚曜见血被止住,这才低头随手就撕开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料,将安然的伤口轻轻包扎好。 021情愫渐心生 “你经常受伤?”安然看他动作熟练似乎常做一般,不仅脱口而出道。(..info) 闻言楚曜的嘴角不仅抽了抽,他站了起来用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盯着她,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依他的武功看上去像是经常受伤的人? 安然见他此番表情,也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连猪都不会问的问题,不由得有些懊恼,讪讪一笑道,“那个我随便问问,你别介意。”好歹他也帮她疗了伤,虽然不是自己情愿的,但她这么说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楚曜盯着她,清淡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安然看着他只觉得与这人短短的几天相处,虽然对他一无所知有时候还会被他的三言两语气得跳脚,但她潜意识里却认为这人不会害她。想到跟着他也有几天了,朝廷那边虽然不会出什么事,但不管怎么说杜文仲这一案拖得越久想要彻查此事就越不好办,想到此她虽然一贯冷静,但心里也不仅也有些着急起来。 “想要杀我的人很多,我们这一路走来已经遭遇了连番暗杀,我再跟着你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马埋伏着,你要是怕我连累的话就把东西给我好了,反正你不也说了要那东西也没什么用处吗。(..info)”安然盯着他,口气极为严肃的道。 “那我情愿被你连累。”楚曜淡淡一笑,仿若微风拂过花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 她就知道这男人没那么好说话,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有些灰心丧气,这死人脑子有毛病啊?自己跟着他不仅没有半分好处还会惹上杀身之祸,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啊,想到此安然不仅有些疑惑。 “你脑子被驴踢了,怎么就这么不开窍?”想来想去的安然实在想不通,愤愤的看着他。 楚曜见她本就因受伤的脸色稍显苍白,此番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双颊微微有些泛红,不仅心神一荡,笑眯眯的道,“被你踢了。” 闻言安然懒得理她,直接朝他丢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楚曜看着她不仅轻笑出声,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将那东西给她,或许两人这样一直走下去虽然迟早会分道扬镳,但他潜意识里却希望这一天能晚一点到来。 安然的伤口虽然有点深,但楚曜给她上的药确实疗伤效果很好,路上他还给她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一番,伤势好得很快,虽然活动还是有些不便,但相比之前却好多了。 两人一路走过,来到西秦最靠边的地方,虽然踩在自己的国土上,但再往前走便出了秦国的领域了,这条路可以去往两个方向,不仅可以通往楚国也可以通往齐国,安然站在分叉的路上不由得怔了怔,望着身旁的男人寻思着他究竟是楚国人呢还是齐国人? 夜幕降临,两人找了一处空地休息,楚曜不知从哪儿找来几块木柴,架起了火堆,安然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摆弄,没过一会儿那男人又不知道从哪里拎回一只野鸡,就地杀了拔了毛就架在火堆上烤。 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楚曜身姿优雅的坐在火堆旁,一身雪白的锦缎长袍纤尘不染,在夜色朦胧中随风轻摆,显得更为醒目,周身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华,他低垂着眉眼,篝火映照着他如诗似画的容颜,在这火光摇曳中竟有些淡淡的不真实。安然怔怔的看着他,只觉得这男人长得倒是极为好看的,虽然嘴巴有时候毒了点,但不可否认他有一副好皮囊,想到此安然不仅在心里嘀咕道:女人都没他长得好看,男人长成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妖孽,既然长了一副妖孽模样不好好在家待着,反倒跑出来祸害她。 安然正一脸愤愤的想着,只见楚曜手上时不时的转动着木棒,清清淡淡的面容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没过一会儿,那只鸡便被烤得色泽金黄,滋滋的冒着油烟,香味扑鼻,安然不由得有一种摩拳擦掌想要食指大动的冲动。 “是不是很想吃?”楚曜看她一脸小馋猫的模样,笑眯眯的道。 安然忙不迭的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鸡,似乎怕它突然飞走了一般。 楚曜轻轻一笑,温柔的低下头撕下一块鸡腿递给她,安然连忙笑眯眯的接过,拿着鸡腿正准备下肚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瞪着他手里那只肥大丰满的鸡道,“你就给我吃这只鸡腿?”太过分了,就给她一只鸡腿自己就抱着吃那么大一只,当是打发叫花子啊。 闻言楚曜不仅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耐心解释道,“鸡腿部分的肉味道最好,鲜美柔嫩,不信你试试。” 安然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转而想到这男人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会吃了,当下也不再犹豫张嘴便咬了一口,细细咀嚼果然肉质鲜嫩,味道浓郁,安然不仅在心里学着清风的样子竖起了大拇指,这男人竟然连烤鸡的水平都是一流的。 楚曜看着她一脸赞叹的模样不仅微微一笑,也慢条斯理的撕下一块鸡腿正准备吃,哪知刚送到唇边便被身旁的安然一手夺了去,只见她在火光的映衬下容颜瑰丽,自有一份动人心魄的美,正朝着他笑眯眯的道,“鸡腿给我,你吃其它的。” 楚曜怔了怔,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叹气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 安然正津津有味的吃着鸡腿,根本没听清他说话,闻言只含糊不清的应了声,楚曜盯着那只鸡,黑色的眸子里染上少许笑意,他轻轻的将剩下的鸡腿撕下递给身旁的女人,自己则吃鸡身上的其它部分。 吃得饱饱的,安然看着燃烧得正旺的火焰,不仅满意的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望着身旁的楚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是不是吃的稍微多了点?低头一看,好像这满地的骨头都是她吐的,想到此安然的脸不仅一阵发烫。 022终有离别时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很快就想通了,吃都吃了总不能又给吐出来吧,那多恶心,想到此安然不仅抬头看了看身旁的男人。(..info好看的小说) 见楚曜没什么情绪的看了她一眼,只躺在地上仰望着星空,安然也身心放松的躺下来。 是夜,月黑风高,两人露宿在荒郊野外,隐隐约约还听得到狼啸,楚曜本还有些担心安然一个女人会感到害怕,转眼却看到她面色泰然,没有丝毫不适。他不仅觉得好笑,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自己又何须担心。 安然躺在地上,望着漫天的星光,美得如梦如幻,空旷的原野上吹起阵阵夜风,竟微微的有些冷意,但头脑却越发的清醒。她似乎很久没有这样随意的躺在野外了,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皇宫里的明争暗斗,有的只是卸下心头的防备和轻松,虽然眼前这个男人来路不明,但她潜意识里却觉得他不是什么卑鄙小人。 “今晚的夜色很美。”楚曜淡淡的道。 “再美也没有大漠的美。”安然看着万点繁星,随意的道。 “你去过?”楚曜偏头看着她,黑夜里他的眼睛璀璨的如同天上的星子。 几年前,她刚即位,根基未稳,边境处处有人滋生事端,李铮率领旗下的骠骑军铁骑一举踏过多个小国,为其西秦扩展版图,她贵为一国之皇却也四处征战,朝内由其清风代为监政,那段日子她去过很多地方。大漠的风沙遮天蔽日,到处都是灰蒙蒙一片,就连云似乎也变成了黄色,可是到了夜晚,圆圆的月亮从地平线升起,清冷的光辉让整个大漠都变得明亮,似乎与天相接,连成一线,那是种震撼人心的美,让她至今都记忆犹深。 安然本不想告诉他,却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似乎很感兴趣,但这事自然不可能说出来,也不管他信不信,只道,“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想起父皇,她心里一阵难受,这种痛只怕倾其一生都无法忘记。 楚曜见她脸色不对,也没多问,只轻轻哦了一声,虽然有点不信。 两人躺在地上望着星光璀璨的夜空,他在一旁侃侃而谈,皎洁的月光投影在他俊朗的面容上,唇角微微勾起,笑着的眉眼宛如天上的新月。他知道的东西很多,安然惊讶于他的学识,有时也会跟着说上一两句。 夜渐渐深了,一阵风吹过,安然轻轻咳了起来,楚曜眸光凝了凝,温润的声音带着些不可抗拒的意味道,“睡过来。” 安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反倒朝外挪了点。(..info无弹窗广告) 楚曜看着她,竟莫名的有些生气,又说了一遍,“叫你睡过来,没听清?” 安然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又不是狼才虎豹,离着我那么远做什么?”他黑脸,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说着便将身上的衣服摔了过去,动作却是轻柔。 安然愣了愣,虽然觉得这男人太过于粗鲁,但心里却莫名的感到丝丝温暖。 次日,天光大亮,旭日东升,楚曜从地上站了起来,逆光中的他宛如神祗般,黑色的瞳仁流转着清辉,俊美无俦的面孔扬着近乎放肆的微笑,风吹得他的衣袖呼呼作响,这样的他让人不敢忽视。 安然朝着楚曜的方向望去,飞舞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视线,这些天他一直暗中留下线索,想必依清风的能力,他们怕是快找到这里来了吧。正想着楚曜突然转过头,朝着安然绚烂一笑,如太阳冲破乌云,光芒四射,安然一时怔住,急忙别开脸。 突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功力极好,听觉都是异于常人,楚曜了然一笑,像是明白什么,安然看着他心下淡然,这男人太过于精密,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清风一马当先,气宇轩昂,身后响起阵阵马蹄声,尘土飞扬,一群人策马赶来将楚曜包围在了中间。清风担忧的望了她一眼,将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目光在触及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上时微微沉了沉,安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清风这才转头看向楚曜,精明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和谨慎,虽然不知此人的身份,但凭着他异于常人的判断也能想到这人绝非等闲之辈,单单是那一身潋滟光华就让人无法忽视,明明身处险境,但却从容高雅,不见丝毫慌乱之色,这份沉着冷静便不是常人能有。 清风眉头微蹙,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想以此泄露了安然的身份,只得等她下命令。 “我知道你这女人不简单,可没想到竟能让朝廷出动那么多兵马。”楚曜的脸上绽放着魅惑人心的笑容,饶是哪个女子见到这样俊朗的男子都会心动吧。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安然淡淡的道,面上没有一丝变化,“把东西给我,不然你今天绝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她漠然的神色透着些彻骨的冰冷。 楚曜漆黑如墨的黑眸久久的凝视着她,良久,才淡然一笑,那笑透着属于他的自信,像是不把世间的一切看在眼里,“是吗?你确定能困得住我?”他淡淡的语气让安然竟莫名其妙的有些生气,这样目空一切的眼光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我不介意你们以多欺少。”楚曜笑着道,不同于平时的温润如玉,此刻的他一身的张狂与傲气显露无疑。 安然微微一笑,波光流转间恍如百花盛开,让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一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但那笑容却没有丝毫温度,明明那么明媚的笑容但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她的眸子冰冷如雪,轻轻开口道,“杀!” 一群人一拥而上,但还没靠近楚曜的身体,便被他的功力震得眨眼间便飞出十米开外,口吐鲜血。清风面上带着笑,心下却是一片清明,这人的武功高深莫测,内力深厚,那些士兵根本就不能近身,若要真打起来自己都未必是他对手。 那些士兵接二连三的倒下,楚曜随手丢起一具尸体扔去一旁,笑着朝安然和清风道,“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这么一群废物,何必让他们白白送死。” 清风傲然一笑,透着些玩世不恭,一掌从马背跃起,御风而行,朝着楚曜发动起猛烈的进攻,旋即,电光火石间只清楚的听见刀剑互击的声响,黄沙遍布,飞石漫天,高手过招,因动作太快,根本就看不清他们的招数。 023楚国的野心 安然亭亭玉立,冷冷的看着这场打斗,只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她足尖轻点,人已飞离地面,三人缠斗在一起,招招凌厉,气势惊人。(..info好看的小说)安然清风多年合作自是配合默契,本来原先处于劣势的清风因安然的加入情势陡然倒转,两人合力攻击楚曜,下手毫不留情,挥掌间真气溢出,势如破竹,楚曜连忙挥手挡开,飞跃退后。 “什么破玩意?留着也没用,还给你们。”隐约间,只听得他云淡风轻的声音飘荡在天地间,哪里还寻得人影?安然一手接过,清风本想去追,她道,“别追了,那人武功太高,未必留得住他。” 清风的目光停留在她受伤的手臂上,沉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不碍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安然朝着他笑了笑,语气淡淡的道。 见她此番,似乎伤得并不严重,清风也放下心来,虽然心底有些疑惑,但他素来沉稳,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当下也不开口。 安然瞥过他的目光,一手撕开黄色的袋子拿出里面的东西,看着手里的名单越看越心惊,清风看她的脸色冷若冰霜,身上的杀伐之气也越来越重,不由得皱了皱眉。(..info) “我们必须马上回宫。”安然果断的下令,将手里的名单扔给一旁的男子,清风看了看,一向从容洒脱的他脸色竟也渐渐凝重,安然动作迅速的牵过一匹马,干净利落的翻身上去,绝尘而去,三千青丝在身后飞舞,朝阳金黄色的余晖照耀在她身上,让她看上去宛如遗落凡间的仙子,却也平添了了几分英气。 清风骑马跟上,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快马加鞭,因为他们已经暴露了行踪,安然女皇的身份招来各路刺杀,清风回到赤水带了一批武功高强的暗卫。一路也是暗杀不断,带来的暗卫全军覆没,待到回到京都已是翌日。夕阳西下,眼见城门快要关闭,安然清风两人当下一甩马鞭,马蹄高高扬起,直直朝前奔去,城楼上的守卫还未看清来人,只见两个身影已如离玄的箭般冲了进去。 清风跟着安然直接回了夏央宫,当下所有的宫女侍卫全都退了下去,宫门紧闭。 夏央宫内―― 清风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关了门窗,压低了声音道,“然然,如今我在明,敌在暗,秦国的一举一动都监视在他们眼里。”虽然是在自己的地方,这宫里基本上都是安然的心腹,可是毕竟小人难防,就怕隔墙有耳。 “那名单你也都看了,现在我总算知道杜文仲的背后幕划人是谁了,难怪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 “我手下的情报组织也渐渐查出一些消息,杜文仲和这帮人关系密切暗地里时常来往,至于他每次出府见的那个人身份过于隐秘,但也不难解释赈灾那一大笔钱去了哪里。”清风道。 “哼!平时我就看不惯这帮老东西,倚老卖老,毫无建树,竟敢通敌叛国,这次正好给我一个机会全部铲除。”安然冷着声音道,清冷的眸子是一片肃杀之意。 “顺便也杀鸡儆猴,给楚国提个醒。”清风接话道,不仅还是有些后背发凉,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国家机密要是泄露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楚国现在好比就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狮子,狼子野心,对我国觊觎已久,奈何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吞掉,边城时常发生暴乱,楚军有意无意的试探,实在让我们不得不防。”安然冷着声音道。 “放心吧,李铮已经过去了,有他在不会出什么事。”清风拍着她的肩旁安慰道。 “李铮的能力我心里倒是清楚,相信以他的手腕定能镇得住暴乱的百姓,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楚帝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控制住了这些人为他效命。”安然冷冷一笑,周身仿若冰冻之雪让人遍体生寒。 清风皱着眉头不说话,只道,“上次和你一起的那名男子是谁?” 安然心中衬思,半晌才道,“那日我传你问话,底下的人说你不在,我想你可能去了杜府,便一路跟了过来,却没想到半路遇到个蒙面黑衣人,觉得事有可疑便一路跟踪,还和他打了起来,那人的武功很高,眼见快要制服他的时候,那名男子出现了,那黑衣人被我打得身受重伤,可是他却不顾性命之忧的把怀里的东西扔给了那名男子,还说了句话。”安然顿了顿,又道,“这之后我便一直跟着他,发现这人身份不一般,暗杀我的人不计其数,顺带也连累了他,可是他却丝毫无所畏惧,武艺精湛,杀人轻而易举,好比捏死一只蚂蚁。”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了,那你可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安然摇了摇头,淡淡的道,“声音太小,距离又隔得有点远。” “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清风望了她一眼,凝重的道,“如果那人是楚国的奸细,要是看了手里的名单必定回国通风报信,只怕那帮老东西会有所准备,处置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就算不是楚国,换做齐国,燕国,这对我国也是大大不利。” 安然有些恍惚,脑海不仅浮现那人俊美的容貌,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笑容,只觉得有那样的绝世风采不像是宵小之人。 “赤水离楚国路途遥远,日夜兼程也要好几天,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回。”安然冷静的分析,眉目清冷肃然,“清风你让珞剑连夜带着两千御林军分别包围那些人的府邸,若有人反抗,就地格杀。”她冰冷的开口,森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转而继续道,“另外你去找李硕向如等人,让他们暗地里联络其他人,做好准备,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今晚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是。”清风恭敬的道,领命而去。 024瓮中捉鳖计 京都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漆黑的夜幕在头顶绽开朵朵缤纷的焰火,徇烂夺目。街道人来人往,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杂耍的,卖艺的,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酒楼里猜拳声,谈笑声不断,一片繁荣昌盛之象,可是在这繁华的夜晚却似乎隐隐的透着些什么,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阵紧张的气氛。 位于城东的繁华地段几座豪华的府邸,接二连三的官兵出入,把整个宅子全部包围,可里面的人毫无动静,依旧谈笑风生,并未察觉什么异样。 路过的行人虽觉得好奇,但也不敢多看,事关朝廷,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是要杀头的。 远处,星火点点,城楼上旌旗招展,清风站在高处,漆黑的眼眸望着深邃的天空,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晚风吹得他衣玦飞扬,额前的发丝微微有些凌乱。 “丞相。”珞剑走上前,一身英武之气,态度恭敬谦卑。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清风转过身,看着他问道。 “我命手下的人已全部包围赵府,郑府,程府,谢府,整座宅子围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珞剑眉目冷厉的道。 “好,密切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没有皇上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若有违令反抗者,就地格杀!”清风狠声说道,眼眸里是一片冰冷。 “是。”珞剑拱手道,退了下去。 第二日,朝堂上也隐隐弥漫着一片战火硝烟,因其赵岩,郑询,程力,谢安等人被监禁,众臣明哲保身,大气也不敢出。虽不知道这其中缘由,可是这种事皇帝不说他们也不敢多问,就怕殃及池鱼,平时和这些人走得很近的人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渐渐保持距离,昔日辉煌的家族如今可谓是门可罗雀。 一连好几天,他们都没有一丝动静,安然沉着冷静,以不变应万变,只是心中却越发冷清,这帮老东西还真沉得住气! 这日,万里晴空,天蓝如水。 正午过后,安然命宫人将美人榻搬到御花园,难得的好天气,她斜倚在榻上,仰首望天,微风煦煦,心也平静如水。安然今日没有穿朝服,身着一身淡粉色的纱裙,上好的绸缎绣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掺着丝丝金线,花样精致却不繁琐,显得高贵而清雅,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朦胧的剪影,在万紫千红的百花中隐隐绰绰。.info[] 清风刚进御花园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动人心魄的画面,不由得怔了怔,园内百花盛开,花团锦簇,一片姹紫嫣红,但却是人比花娇。她慵懒的躺在榻上,姿态随意而高雅,周围的景色美到极致但却成了陪衬,似乎让整个天地都黯然失色,清风微微定了定心神,这才大步流星往前走。 “然然,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这么诱人,魂都被你勾走了。”清风走近,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笑着说道。 安然闭着双眸不说话,头也懒得抬,只闻其声便知来人是谁。 清风见安然没甩她,不仅自尊心有些受挫,站起来推了她一把,这才哭丧着脸道,“喂,秦安然,你是睡着了还是没听见?” 安然微微睁开了眼,他高大的身影将阳光挡去了大半,正一脸怨气的瞪着她,安然叹了口气,有些郁闷的道,“你怎么这么聒噪,吵死了。” 清风眉梢一挑,一张俊脸瞬间放大在她眼前,有些无赖的道,“是吗?你不觉得一个人待着很无聊,我来正好可以陪你解解闷。” 安然用手捂着脸,她现在很想有一种将面前的人扔出去的冲动,声音有些闷闷的道,“我才不要你陪,烦死了,我这人喜欢清静,你最好离我远点。” 清风嘴角弯了弯,脸上却做出一副心碎的表情,有些痛心疾首的道,“你这女人可真没良心,想你突然不见的那几天我可是担心得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找到后看到你受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现在竟然过河拆桥。” 安然笑着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轻快的道,“这位公子,我过什么河拆什么桥了,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清风看着面前这张扬着绚烂笑容的脸,不由得心神一晃,连忙敛了敛情绪,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来是想告诉你,赵振南有动作了。” “嗯。”安然随意的道,懒懒的翻了个身,似乎很有兴趣。 “这几日手下的人密切监视,他们进出不得,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心里惶恐,已是如热锅上的蚂蚁,赵振南给楚涵潇修书了一封,希望楚帝看在这两年他们尽心效力的份上能派人设法救出他们,如今那封信已被我底下的人截获。”清风淡淡的道,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安然。 安然接过,看着信上的字迹,眸中寒意更甚,仿若一只只利剑,能将人一箭射穿。 “赵振南还真是忠心,这老奸巨猾的东西,不识时务,当初我登基的时候他就极力反对,奈何他行事谨慎,一直没抓到错处,不然早就将这人除了。” “赵振南是先皇培养的人,而且思想顽固,一直反对女人干政,想来这次和楚国勾结,心中也是积攒了多年的怨气。”清风漫不经心的道,端起一旁石桌上的茶轻呷了一口,瞬间,喉香四溢。 “愚不可及,他们的身份已经曝光,再不能有所用,依楚涵潇的性子他能出手相救?只怕会除之而后快!”安然冷笑,满眼嘲讽。 “程府,郑府,谢府暗中有没有联络?”她低垂着眉眼,冷声道。 “没有,不过依我看他们的耐性已经被耗尽了,怕是很快就会露出马脚了。”清风眉梢微挑,了然的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用再等了。”安然从榻上坐起,缓缓站起身,浓密而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明媚动人的眸子,闪着清冷睿智的光芒。 025有女夏瑾玉 楚国,御书房。 楚帝正在批阅奏折,剑眉紧锁,完美的五官仿若精心雕刻,双眸幽黑而深邃。这张脸和楚曜有七八分相似,不过与之相比少了一份如玉的气质,却多了一丝冷厉与霸气。 敲门声响起,楚涵潇不耐的皱了皱眉,斥道,“什么事?” 门外响起公公颤颤巍巍的声音,道,“回皇上,七王爷觐见。” 楚涵潇批阅奏折的手一顿,眸中隐隐有些笑意,低沉着声音道,“让他进来。” “王爷,请!”房门被打开,楚曜一身风尘仆仆,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之气,神色间已是有些疲惫。 “阿曜,你回来了。”楚涵潇从书桌上走下来,一脸笑意,因为是一母同胞而且两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兄弟间的感情很好。 “哥,”楚曜笑着喊了声,眉宇间神采飞扬。 “你不是在边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楚涵潇笑着问道,一向冷酷的脸竟微微有些温和。 “再过几天就是母后的忌日了,军营里也没什么事想着便回来看看她。”楚曜开口道,清清淡淡的面容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水雾,似乎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 提起萧皇后,楚涵潇的眼眸隐隐流露出一股哀伤,帝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不过也是片刻功夫便恢复如常,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暗哑的道,“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去吧,对不起她的人是我,也难为你每年这个时候都记得要回来。” 楚曜眸光暗了暗,淡淡的道,“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换做是我她也不会颐养天年,帝王之爱注定是她这一生不能承受之重。” 闻言楚涵潇闭着眼睛微微叹息了一声,是啊,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或许这世上什么事都可以选择,但唯一不能选择的便是自己的出身,生在帝王家便注定了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哥,你是不是派人暗中监视秦国?”楚曜淡淡的道,抬头看着他。 “问这个干什么?”楚涵潇皱眉,每个国家都会派些探子到别国,暗中获取情报机密,以至于掌握最新动静。 “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黑衣人,而且还看到一份重要的资料,上面全都记录着秦国的一些官员暗中和我国有来往的名单。”楚曜慢条斯理的道,云淡风轻的脸上是一贯的温和。 闻言,楚涵潇一直深藏不露的脸竟微微有些变化,冷着声音道,“你怎么知道?那份名单现在在哪里?” 楚曜看着他,动作优雅的坐下,将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全都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难怪这些天没有消息,看来我们安插在秦国的探子已经暴露,想必他们是被监禁了。”楚涵潇冷静的分析道,冷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秦安然贵为一国之皇,这么重大的事发现了应该也有所动作,那些人看来已被她控制,如今是插翅难逃。”楚曜淡淡道,眸光清明,身为帝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他能想像得到那些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既然这些人身份已经曝光,留着也无用,即使秦安然不杀我也不会让他们活着。”楚涵潇眸光阴冷,残酷的道。 “这件事情的败露秦国定会对我国有所防备,秦安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楚曜提醒道,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闻言楚涵潇满脸嘲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冷声道,“秦安然一个女人能兴起什么风浪?这西秦是朝中无人吗?竟让一个女人掌权。” “哥,你万不可掉以轻心,秦安然虽为一介女子,可她能登上帝位,控制朝堂,牵制各方面的势力,想来也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楚曜轻轻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阿曜,你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了,一个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以夫为天,女人干政本就是前所未有。”楚涵潇一脸不屑,嘲讽的道。 “是吗?”楚曜低低笑了,笑声如清泉流淌,干净好听,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那日见到的那位女子,清冷高贵,白衣潋滟,依她的性子那一身气质怕不是一般人吧。 “哼,最棘手的就是她身边的那个清风,此人智谋出众,武艺高强,秦安然政事处能够处理得如此得心应手,也是多亏了他的帮忙。”楚涵潇冷冷道,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 “此人我先前就派人查过,可是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点关于他的信息,甚至连他从哪里来,家住哪里都查不到,似乎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楚曜适宜的开口道,“还是他隐藏得太深,我们的人根本就查不到?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眉心微拧,心下不解。 “这人要是能收为己用固然是最好,如若不然就除之,他手下的情报组织让我寝食难安。”楚涵潇微眯起眼,神色狠辣。 楚曜笑了笑,看那日的场面这人对秦安然极是忠心,有那样风采的人又岂是会投鼠忌器的。 “阿曜,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娶妻了。”楚涵潇转过头道,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看女人眼光太高,一般女人入不了他眼,让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得不心急。 闻言,楚曜脸一黑,他现在非常后悔刚刚怎么就进来了,他这个哥哥恐怕又要给他灌输娶妻的思想了。 “关于你的婚事,我已经私下里物色很久了,夏丞相的女儿夏瑾玉不错,年芳十七,出落得花容月貌,此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武功谋略不差,可谓是不输于男儿,是那些闺阁女儿中所不能比拟,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学识才谋都不会委屈你。”楚涵潇淡淡道,神色间是一片了然。 “我不要!”楚曜神色坚定,拒绝道,“我只会娶我自己看中的女人,那些女人送我都不要。” “楚曜,你可以先娶了她,日后若你看上其他女人,你照样可以娶进门,作为皇室子孙你有权利为东楚开枝散叶,纵观身边的二王爷,四王爷,九王爷,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儿女成行。”楚涵潇盯着楚曜冷着声音道。 “哥,夏丞相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影响颇深,把他的女儿嫁给我也怕是为了牵制他的势力吧。”楚曜淡淡的道,眉目温和,却是看透一切的了然。 “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听我的话娶了她,作为帝王要权衡利弊,你和夏瑾玉的婚事不仅可以平衡两方的势力,而且对于你也不吃亏。” “你不要痴心妄想,我不会娶她。”楚曜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楚曜,难道你要终身不娶?夏瑾玉我见过,那个女人她真的不同于一般女子,她配得起你,有多少王孙贵胄踏破了门槛去求亲,她都没答应知道吗?”楚涵潇盯着他道,十分不明白自己这个弟弟从小什么都肯帮他,唯独这件事却是铁了心的坚决。 “反正我是不会娶的,她那么好你为什么不自己收进宫中?难道是嫁不出去非要硬塞给我。” “你――”楚涵潇气得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命令道,“你不要不知好歹,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下个月初九是个黄道吉日,你们就把这事办了。” 楚曜脸色冰冷,一双好看的黑玉眸子没有丝毫温度,唇角挂着嘲讽的笑,冷冷道,“哥,别逼我,你知道如果我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可以强迫,包括你。” “楚曜!”闻言楚涵潇大怒,脸色极其难看,怒声道,“朕的命令你敢不听?” “哥,你如果非要让她嫁给我,可别怪我手下无情,夏瑾玉新婚当日血溅当场,无故暴毙,夏丞相痛失爱女,悲痛欲绝,想必这种场面你是不愿意见到的吧?更何况像你说的那位女子不同寻常,花容月貌,死了倒也可惜了。”楚曜淡淡道,周身散发着六月飞雪的冰冷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你敢?!”楚涵潇震怒,面色铁青,手背青筋突起,一掌打在身前的书桌上,瞬间深厚的内力震得桌子四分五裂,桌上的奏折全都散落了一地。 楚曜唇角勾起一丝残酷至极的笑容,让人看着觉得无比的刺目剜心,“你看我敢不敢?”说着站起身,打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楚曜,你给我站住!”楚涵潇气急败坏,书房里的东西应声而落,碎了一地。门外跪着一干奴才,脸色惶恐,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026朝堂的硝烟 西秦,皇宫。 宫内处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美不胜收,宫人行色匆匆,埋头走路,接二连三的御林军脚步匆忙,脸色凝重,看似平静的宫内实则暗潮汹涌,远处,假山流水氤氲着雾气,天空低沉,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朝堂之上,安然高坐于皇位,明珠闪耀,流苏轻垂,倾城的脸容没有丝毫表情,美艳不可方物,整个人看上去高贵冷艳,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大殿金碧辉煌,一派庄严肃穆,朝列两排官员,众臣身体笔直的站在下方,神态严谨。 “皇上,不知赵大人,程大人,谢大人,郑大人所因何事,为何多日不见上朝?”说这话的正是刑部尚书也是赵振南的交好李翼。 安然双眸微眯,心中冷笑,这老奸巨猾的东西明知故问,她冷着声音道,“李大人,赵振南等人有通敌叛国的嫌疑,朕已将他们全部监禁。”话完,众位大臣一片惊疑,底下已有交头接耳之声。 “通敌叛国?皇上是不是听信小人谗言,赵大人等人忠心为国,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李翼一脸不可置信,望着上方的安然,眸中有什么东西隐隐闪过。 “李大人,你的意思是说朕昏庸无能,宠信小人了?”安然冷漠的勾起嘴角,缓缓启唇。 “皇上,臣惶恐。”李翼似乎受到了惊吓,慌忙跪下,磕头道,“臣不敢质疑皇上所说,只是臣与赵大人等人多年交情,实不能相信他们敢做出如此不忠之事,只怕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恳请皇上明察。(..info好看的小说)” “李大人,朕做事最恨有人指手画脚,你如此说是在质疑朕的话吗?”安然危险的眯起眼睛,眸中暗潮汹涌。 “皇上,臣不敢。”李翼埋头拱手道,语气谦卑,但神色却是有些轻蔑,自安然登基的时候他就和赵振南那帮子人极力反对女人干政,一直以来早就心头不满。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李翼,你好大的胆子!”安然一手拍在身旁的扶手上,眼前的流苏轻摇,怒声道,“不要以为你背地里干的些勾当朕都不知道,你和赵振南私下交往密切,这次通敌叛国一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皇上,臣冤枉啊!”闻言李翼大呼,声音悲痛,“臣对皇上忠心耿耿,从不敢做出对皇上不忠之事,更何况是如此有损国体之事,皇上如此怀疑老臣,实乃让人心凉,恳请皇上彻查,还臣一个清白。”周遭空气仿佛凝结,空旷的大殿鸦雀无声,静的连一根针掉地都能听得见,众大臣屏神凝气,大气也不敢出,就怕殃及池鱼。 “冤枉?”安然冷笑,讥诮的勾起嘴角道,“朕有没有冤枉你,自己心里清楚。” “皇上,臣一片忠心可鉴日月,无愧于心。”李翼沉声道,眼里却是一片蔑视,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李大人,你也一把年纪了,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一个好听带着嘲讽的声音飘进殿内,众人回头,只见清风走进殿内,俊朗的容颜眉目飞扬,带着浅浅的笑意,可眸中却如寒冬腊月的积雪,寒意深深。 “敢问丞相大人,说这话是何用意?”李翼转过头盯着清风道,脸上隐隐有些怒气,口气自是不善,他和清风一直就是死对头,在朝堂上常常争锋相对,两人私底下更是老死不相往来,奈何清风实力太强,又得以安然重用,当为一国之相,李翼几次吃了哑巴亏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发作不得。 清风不说话,只是高深莫测的笑笑,如潭水般深邃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这样洞彻人心的目光不仅让李翼心里直发毛,差点让他乱了手脚,饶是如此,他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连忙镇定道,“丞相大人,请你把话说明,老臣做事自问无愧于天地,上对得起皇上,下对得起子民,你如此冤枉,究竟是何居心?” 清风笑着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深邃的眸子映着点点笑意,轻笑道,“李大人,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何必自乱阵脚。” 说着他便转过身,不去看李翼怒极的神色,朝着安然跪拜道,“微臣参见皇上。” “起来吧。”安然淡淡的道,他既然能如此直言嘲讽李翼,当众给他难堪,想来是已经安排好了。 “皇上,臣这些天暗中查探发现赵大人,程大人,郑大人,谢大人,与楚国密切来往,实有通敌叛国之意。”清风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丞相,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无凭无据,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赵大人他们与此事有所牵连?”李翼一脸嘲讽,似乎是认定了清风手里抓不到把柄,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 “是啊,丞相,此事事关重大可不能无故冤枉人,赵大人等人这些年来为国效力,替皇上分忧解难又岂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人。”一旁的官员议论纷纷。 “我等也不相信赵大人会做这等不明智之事。” “丞相,你手中可有证据证明赵大人等人通敌叛国?”李硕皱眉,上前一步,望着清风缓缓开口道。 安然微眯起星眸,双瞳剪水,伸手托着下颌,饶有兴趣的盯着台下的清风,梨涡浅笑,轻轻开口道,“丞相,你如此说可是有什么证据?若无凭无据,朕饶不了你。” 闻言,清风心下将安然的行为鄙视了千万遍,这人都被你下令监禁了,名单早就拿到了,还假装问我手中有什么证据,清风有些无奈,只得接着安然的话道,“回皇上,因杜文仲一事牵连甚广,臣一直暗中找寻线索,在杜府的一间密室里发现了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的全是我国的重要机密,其中不乏一些这些年来我国与别国经济往来的记录,然而在每页的末行都清清楚楚的写着提供这些消息的官员,赵大人等人的名字就在其中,上面还刻有他们的印章。”清风的声音锉锵有力,字字分明,清清楚楚的落在在场每一位人的耳中,大殿一时间寂静无声,只静静的听闻众人的呼吸声,在场的官员都被这个消息震到了,泄露国家机密,私通敌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安然没有说话,静静的听他把话说完,所有的人都屏息凝气,静等着丞相的下文,生怕听漏了一个字,一时间整个殿堂安静得诡异。 “不仅如此,赵大人在被监禁的这几天,私下给楚涵潇休书一封,希望楚帝能看在这么多年他们尽心效力的份上,设法救他于危难,如今那封信已被我底下的人截获。” “在杜府的那间密室,装修华丽奢侈,富丽堂皇之度让人心惊,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珍珠玛瑙,赤水每年水灾朝廷都会拨一大笔钱赈灾,然而还是有大部分灾民没有粮吃,这笔钱去了哪里,如今就说得通了。” “皇上和诸位大臣若不信,可前往赤水查看一番,臣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相反,若没有赵大人等人的暗中相助,如此巨大的一笔钱又岂会这么容易掩人耳目瞒天过海?”清风说这话时漫不经心,然而听在诸位大臣耳中却如句句惊雷。 “丞相,你口口声声针对赵大人,莫不是你存了什么私心?”李翼一脸讥笑,对清风的话嗤之以鼻。 “李大人,你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今还有心情管别人?这件事你也参与其中。”清风淡淡一笑,神态随意,但说出的话却让李翼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血口喷人!”李翼手指着清风,激动得大呼,面容盛怒隐隐有些不安。 清风闻言只气定神闲的盯着他笑了笑,缄默不语,转过身看着正上方的安然。 027平定朝堂乱 安然对李翼的举动不置可否,冰冷的容颜瞬息万变,声音沁凉入骨,冷冷道,“将那封信和名单给朕呈上来。” 清风从怀里拿出转身交给一旁的李公公,由他呈上去,安然静静的看完,缓缓抬头,浓密而卷翘的睫毛下,眼里是一片清明,犹如万年寒冰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好好,赵振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私通敌国,泄露国家机密,真是枉费朕的苦心,诸位大臣可有什么话说?” “臣等无话。”众臣拱手,异口同声的道,此刻那些从前和赵振南交好的人不仅心里发颤,唯恐皇上殃及池鱼祸及自身。 “赵大人在朝为官多年,没想到竟是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辜负皇上一番苦心,真是可惜可叹可恨。”李硕一脸感叹的道。 “通敌叛国这等大事,幸若皇上圣明,除去这危害国家的蛀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兵部侍郎向大人也站出来开口道。 “皇上圣明。”众臣跪拜,再次不约而同的道。 安然冷艳高贵,王者气势十足,接受百官朝拜,眼前的流苏衬得她愈发娇媚,“这等乱臣贼子,不杀实不足以泄朕心头之恨。”冷眼扫视台下众人,她冷声下令,“来人,将赵振南,郑询,程力,谢安等人抓获押入天牢,罢黜官职,严加看守,三日后处斩,其子女家眷发配边疆,终生为奴为婢,不得回京。” “皇上,不可,万万不可呀!”李翼一脸急切,连忙道,“皇上,若是有人成心栽赃陷害,伪造证据,加害于赵大人他们,如此定罪,可是冤枉了一代忠臣。” “李大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本丞相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又岂会如你一般净做些偷鸡摸狗之事?”清风冷眼相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安然双眸紧紧的盯着李翼,冷冷道,“李大人,你两次三番出言阻止,究竟是和赵振南情深意厚还是另存私心呢?”闻言,李翼脸色一变,安然盯着他继续道,“名单是丞相亲自从杜府搜出来的,上面的印章是他们的没错,就连那封信也是他的亲笔字迹,难不成有人栽赃陷害,伪造证据偷了他们的印章,先不说赵府重重守卫,单是赵振南,郑询等人都是武将出身,私印随身带在身上,又有谁近得了身?” “这――” 安然字字珠玑,李翼已是满头大汗,一脸急切,却又被堵住说不出话。 “李翼,你和赵振南私下交往密切,这次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但不代表没有参与此事,你背地里干的些事最好烧香拜佛,祈祷不会让朕抓到把柄,否则赵振南等人就是你的下场。”安然一脸阴狠,声音毛骨悚然不仅让李翼生生打了一个寒颤,虽然他一直瞧不起女人干政,但此刻看着安然的眼神心底也渐渐生出恐惧,这种眼神太过于冷厉,仿若一只只利剑将他射穿,直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不管怎样自己早就已经是和赵振南他们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他们被杀,自己恐怕也活不了多久,想到此他不仅心生一计,眼眸里好像有什么阴谋一闪而过,快得让清风以为看花了眼。 忽地,李翼闪到一个侍卫跟前,抽出一把长剑,就直直朝安然刺去,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救驾――” “来人――” “保护皇上!”众臣大喝,拼命的往后退,虽然担心皇上的安危但也怕伤及自身,这突发的变故一时间让所有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转眼,剑已到近前,直指心脏,安然倏的绽开笑容,浓黑的睫毛下映着一双明媚动人的眸子,冷艳迷人,竟是如此的魅惑人心。她迅速的伸出两指以极快的速度夹住剑尖,灌以内力,李翼只觉手臂发麻,剑已掉落在地,安然再以一掌飞快的击在他的胸膛,他的整个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滚落在地,口吐鲜血。 清风是知道安然的武功的,李翼根本不是她对手,可是看在刚才那把剑离她那么近,却也忍不住有些担心。 刚刚安然那一击灌足了内力,李翼生生受了一掌,伤得不轻,满脸鲜血,整个人已经昏死了过去,被一旁赶到的御林军拖了出去。 “臣等罪该万死,保护不周,让皇上受惊了。”众臣情绪恢复过来,连忙齐齐下跪道。 “无碍,起来吧。”安然随意的挥了挥手,下令道,“李翼以下犯上,谋刺皇上,罪责当斩,先关进大牢,三日后同赵振南等人一起执刑,朕累了,想休息了,诸位大臣若是无事便散朝吧。” “是――” 散朝后,各大臣满怀心事地离去,树大根深的赵氏一族就这样被瓦解了,就连郑家,程家,谢家也卷了进去。 “清风,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赵振南等人若是不除,怕是会危及到这大秦江山。”清风刚踏出大殿,正准备回府,却听闻背后有人说话,刚转过头却见来人一张笑脸,十分和蔼可亲的模样,把他吓了一跳。 来人正是李硕,清风狐疑的盯着他,奇怪的问道,“老头儿,没事你站我后面做什么,吓我一跳。” “平日不做亏心事,又怎会心虚?”李硕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耳尖的清风听到,马上就要发作。 “没,没什么,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次除去赵振南一事,你费了不少功夫吧,辛苦你了。”李硕一脸笑眯眯,讨好的说道。 清风绕着他转了一个圈,疑惑的盯着他道,“有什么辛苦的,为皇上办事,是为人臣子的职责,倒是你,奇奇怪怪的。” “没有,没有”李硕连忙摆摆手,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是吗?”清风一脸不相信的神情,双手环抱于胸前,望着天空,将头扬得高高的,不可一世的道,“难得你今天这么好说话,说吧,有什么事求我?兴许本丞相今天心情好,答应了你也不一定呢。” “嘿嘿。”李硕干笑两声,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个,皇上已年满十七了,你和她走得那么近,有时间是否可以和她说说,让她广纳帝妃,为皇室开枝散叶。” 闻言,清风双眼一瞪,整个头发都竖起来了,朝着李硕就是一顿咆哮,“老头儿,你还是死心不改啊,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没事管皇上的事做什么,你也都一把年纪了,想做帝妃年龄也大了点啊,还是滚回家抱着你那一堆小妾舒服吧,别打皇上的主意。” “你,你――”李硕满脸通红,被清风气得白花花的胡子呼啦啦的往上翘。 “我什么我啊,本丞相说话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怎么,你看不惯?看不惯也没办法,你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清风斜眼鄙视,骄傲自大的道。 李硕闻言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双老眼直直的瞪着清风,从鼻孔里哼了又哼,这才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他会被气得倒下去一个起不来,直接进了棺材。 028南燕皇选秀 自从除去赵振南等人,解决了这些百足之虫,朝中又恢复了一派宁静,政事也没有多忙,更何况还有清风这个什么事都做得很好的丞相,安然这个懒人有事没事就让他进宫帮着打理,自己却偷得浮生半日闲,心情好时喂喂鱼,弄弄花草,晒晒太阳,自是乐得开怀。(..info)倒是清风一身怨气,每天都是怒气冲天的回府,脸上明摆着一副“靠我者死”的表情,惹得他府上那群貌美如花的妻妾惶惶恐恐,不仅私下疑惑,爷最近是怎么了?不像是欲求不满的样子啊。 只是,这天下风起云涌,看似宁静的背后,实则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阴谋。 大凉十二年,南燕国, 京城一派热闹非凡,大街两旁商铺林立,茶楼酒肆鳞次栉比,人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随处可见小贩们的吆喝声,妇女们的讨价还价声,端的是一派繁华景象。 “听说了吗?今天是皇上选妃的日子,不知道谁家的女儿这么幸运,会被皇上选中。”酒楼里,几个大汉坐在一起,七嘴八舌的道。 “早知道了,这三年一度的选秀,听说秀女已经进宫了。” “这还用说吗?李大人的女儿李诗云是肯定的了,听说她此次也参选了秀女,传言她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冠盖满京华。”有人说道。 旁边有人哂笑,“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傻子,皇上身边的女人有哪个不是国色天香,才艺双全的?” “不过我说啊,这进了宫,运气好要是被皇上选中,从此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一生,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就不用为下半辈子的生活发愁了。”一个大汉狠狠的灌了一口酒,声音有些羡慕的道。 “你就别发梦了,这皇上的女人可不是谁都能当得起的。(..info)” “不过,这做皇帝还真是艳福无边,坐拥无数美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旁边一个人摇着头,有些心驰神往的道。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道,聊了一阵,又继续喝酒。 皇宫,沁香园。 偌大的皇宫,处处亭台楼阁,雕栏玉砌,金碧辉煌,曲院回廊兜兜转转,在这一片红砖绿瓦当中,气派的琼楼玉宇随处可见,在东宫的一角,有一处沁香园,这座园子景色别致,园内假山流水,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煞是美丽,是皇帝新进秀女所住。 这座院子里的秀女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入宫,无论是姿色还是才艺在各方面都是极其出色的,园内分为东南西北四园,分别住着入选的秀女。这些人当中有出身官宦之家,也不乏富商平民,但凡是姿色出众,都会被挑选入宫,先住在此园,不论身份如何显赫,有着怎样的家世背景,只有皇上选中才有资格在这宫中留下来。 北园―― 虽然沁香园很大,但每个园子里都会住着十二位秀女,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很是热闹。 “知道吗,听说皇上长得英俊无比,迷死人了,若是我能被选上,做梦也会笑醒。”一名秀女双眼发光,有些花痴又有些兴奋的道。 “长得那么好看,又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普天之下有哪个女子不会心动?”坐在对面的一位秀女,笑着接话道。 “我还听说啊,皇上虽后宫充盈,但一直无立后之意,若是有一天能坐上这皇后之位,母仪天下,也不枉此生了。”那名女子很是激动,双颊红扑扑的,兴奋的道。 “嘘――”对面的女子似是有些紧张,连忙望了望四周,谨慎的道,“小声点,你不想活啦,这宫中是非众多,你还没被选上就想着皇后之位,若是被有心人听见,还要不要命了。” 闻言,那女子脸色一变,连忙噤声,望望四周,确定没人听见,这才放心的拍拍胸脯。 “吓死我了,你叫什么名字?”那名秀女也不敢大意了,闪着灵动的大眼睛,望着对面的女子,好奇的问道。 “凌容。”对面的女子眸光掩不住笑意,清脆的声音犹如黄莺出谷。 “真好听,我叫林落,是内阁大臣林岩的女儿,你呢?” “原来是林大人的千金,凌容只是一介平民,并无身家背景。”她低垂着眉眼,眸光深深,阳光在她的面容上投上一层模糊的剪影。 “没关系,只要进了宫有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林落娇媚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拍着胸脯保证道。 “哼,自己都照顾不了,还想着罩别人,真是天真得可笑。”房门被一脚踢开,进来的正是汝南王的女儿落华郡主,她一身盛气凌人的气势,穿着淡粉色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的纤纤细腰。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此刻同她一起的还有朝中大臣赵大人,李大人的女儿赵瑶,李诗云两人,也是生得貌美如花。 “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出言相讥?”林落娇俏的小脸有些怒气,站起身扬着头问道。 “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真是有眼无珠。”进来的女子一脸哂笑,撇过头看着她,眼里尽是嘲讽。 当今皇上可是她表哥,爹爹曾告诉他,这次入宫为妃,她是内定的人选,想着落华心中不仅更加得意起来。 “你――”林落气得扬手就想一巴掌,不过及时的被一旁的凌容伸手拦住。 “不要命了?我可是汝南王的女儿,皇上亲封的郡主,你要是敢打我信不信我让爹爹告诉皇上将你整个林家都给拆了?”那女子一脸高傲的用手指着她,横眉怒目的道。 看她如此嚣张的模样,林落气得不轻,正准备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不料一旁的凌容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道,“冷静点,小心惹祸上身。”说完转头看向身前的落华,轻声道,“林落性子莽撞冲动,对郡主多有冒犯,郡主心地善良,宅心仁厚,还望不要与她一般见识。”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听不出什么情绪。 “哼,你又是谁?凭什么替她说话。”落华郡主转过身紧紧的盯着她,目光是居高临下的不放在眼里。 “回郡主,民女凌容,不过是这届参选的秀女而已。”她的声音淡淡的,听在耳里却说不出的好听。 一旁的李诗云看了她一眼,转而望向林落,走近落华劝道,“郡主大人不计小人过,依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是啊,更何况她也没有冒犯您不是?”赵瑶也上前一步,适宜的开口道。 落华看了看身旁的两人,一时间骄傲自大的情绪滋满整个心房,不仅心下得意也没了怒气,转头看向凌容道,“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本郡主这次就饶了她,不过再没有下次。”她重重一哼,满脸轻蔑的瞥了一眼身前的林落,转身大步离开道,“如此没有教养的女子,本郡主也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落华走后,赵瑶和李诗云两人也没多做停留,转身连忙跟了出去。 “太过分了,仗着自己的爹是汝南王,皇上亲封的郡主,就如此得意,不把人放在眼里。”林落气得不轻,想来她从小也是锦衣玉食,哪受过这种窝囊气,不仅心下委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凌容看着她,眸光暗沉,心思已是百转千回,一时间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单纯得太过愚蠢,在这重重深宫,若是沉不住气,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别哭了,再多的眼泪也没有人会同情你。” “凌容。”林落抬起满脸泪痕的脸,呆呆的望着她,一时间竟被怔住,她的眼里复杂变幻,有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只觉得这样的她似乎与刚才不是同一个人。 “把眼泪擦干,哭泣只会让人笑话,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那样只会显得你更加懦弱,在这重重深宫若想活下去就要谨言慎行。”她瞥了一眼呆呆傻傻的林落,扔下一句话,便转身回房了。 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替她说话也只是念在她天真的要保护她,不过是顺便提醒她一句而已,她这个人从来就不喜欢欠人情,虽然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关上房门,凌容靠在门上,闭上眼,心事重重,只要一旦被皇上选中,手上有了权利,她便可以找到那两人,想起他凌容不仅一阵恍惚,心里泛起淡淡的苦涩,有怨也有恨,为什么?你们两个要走也不带上我?留下我一个人在这绝境中苦苦挣扎,若有一天让我找到了你们,绝不会轻饶,绝不! 再次睁眼,她的眼里寒光精湛,已无一丝悲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就此展开。没有人想到在这众多的秀女中,这个毫不起眼,没有任何家世的女子,竟能在后宫中独树一帜,以至于独揽朝政,掌控大权,改写了四国的历史,命运是个奇怪的东西,若是没有这次选秀,历史还会重演吗? ------题外话------ 收藏啊收藏怎么木有见涨~求收求点击求阅读~ 029疑是故人来 时光匆匆,春去冬来,转眼间已是过去了大半年。 渐进寒冬,宫里已是积雪深深,行人踩上去是一行厚厚的脚印,天气越发冷了,安然站在窗前,望着昏昏沉沉的天空,只觉得天地一片萧条,不仅心下也是一片荒芜。 一阵寒风吹来,冰冷刺骨,安然不觉打了个哆嗦,连忙关了关窗户,将身上的羊绒狐裘更加裹紧了紧,看着外面的冰天雪地,她犹豫了一下,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整个天地都被白雪覆盖,屋宇上堆积了厚厚的积雪,树枝上挂着沉甸甸的雪球,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安然穿着厚靴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响,天空上时不时有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因为天气过于严寒,并没有及时融化。 安然望着这白雪皑皑的天地,一时间竟有些怔住,前年阿尘走的时候也是这番景象,不知不觉已有三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想到此她不仅心下叹然,双手放在嘴边呵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远远地便看见有宫人在打扫积雪。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回去,却见不远处一株梅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袭白衣,黑发飞扬,在他回过身的那一刹那,安然仿佛听到了冰雪融化的声音,清冷而又高贵,他如玉的黑眸望着她隐隐有些笑意,身姿俊雅,在这大雪中竟是如此的俊逸不凡。 安然一时间有些恍惚,只觉得对面那人是如此的不真实,她摇了摇头,闭上眼,再次睁开,梅树下的人依然还在,正一脸笑意的望着她。并不是幻觉,阿尘?安然心下一喜,雪花纷纷扬扬,挡住了她的视线,模糊了那朝思暮想的容颜,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你想着,念着的那个人,在你一转身一回头的刹那,恰巧看到的是他温文尔雅的笑容。 “然然。”梅树下的男子轻轻开口叫她,慢慢地朝她走过来,这久违而又熟悉的声音让安然一阵心暖。 “我回来了。”他长长的黑发有少许雪花,俊朗的面容有着往昔的笑意,眸中是深深的宠溺,盯着她缓缓的开口。 安然看着面前这张如雪的容颜突然间有些恍惚,不知不觉从他们当初回来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他去过很多地方看遍日升月落,然而样子还是一点没变,不过与之当初相比却更多了几分成熟内敛了,她细细打量着他,半天才微笑着道,“阿尘,你终于回来了。” 他走近一步,清楚的看得见她长长的睫毛上有着细小的雪沫儿,伸手轻轻抱住她,“这几年,你过得好吗?”他的声音清清淡淡说不出的好听,然而却带着一丝沙哑,似乎这样的问话在心底已经蕴藏了好久。[..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过得很好,只是,少了你。”安然淡淡一笑,闭上眼,伸手缓缓把他抱住,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贪恋。 闻言,他的身体轻不可微的颤了颤,抱着她的手更加紧了紧,埋首在她发间,传来的声音细不可闻的让安然以为是错觉,“对不起。” 天色越发昏暗,雪也渐渐大了起来,落在他们的发上,肩上,悄然融化,这一刻,天地万物似乎都静止了,只清楚的听得见双方细微的呼吸声。 安然没有想到阿尘竟然真的回来了,前两年他走的时候,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曾笑言,天大地大,我只想随心而活,游历名山大川,心若倦了,自然就会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武功相比从前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这西秦皇宫守卫森严,去年因为赵振南一事她让侍卫加紧巡逻,更是一刻也不敢怠慢,不想他却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夏央宫,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想到此安然不仅会心一笑,阿尘的武功能够提升得如此之快,怕是与他豁达的心性有关吧。 “阿尘,这次回来你打算待多久?”安然抬眸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容颜,淡淡的道,她知他心性,向来不愿被权势名利束缚。 房间里温暖如春,银尘望着窗外凯凯白雪,温润的声音道,“不知道,哪天想走便走了。” 安然笑了笑,望着他道,“我以为要再见到你,还得等上好几年。” “然然。”银尘深深的盯着她,半晌才语带笑意的道,“这几年你做得很好,记得走的那年,你对我说你并不是想要这江山,只是这是你父皇的心血,祖祖辈辈打下来的江山,纵然你是要拿命去守护的。” 安然不说话,只拥着火炉,静静的听他淡淡的声音道,“一路回来,你把秦国治理得风调雨顺,听到的多是百姓赞美你。” 安然叹了口气,轻轻道,“当年我回来并不仅仅是报仇,那时秦国已是外表光鲜,内里腐败不堪,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父皇的心血毁于一旦,所幸,这一路走来纵是腥风血雨也有你陪着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撑到现在。” “然然,这世上没有谁可以陪着谁一辈子。”银尘的声音有些温润,盯着她轻轻道。 “我知道,但是这次你回来我很高兴。”安然看着他笑道,“你不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回来,这次秦国和楚国牵涉到很多利益相关的事,你回来是怕我有危险吧?” 银尘对着她无奈的笑笑,叹了口气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一路走来行至边关时,在秦楚交接的地带上看到有楚军与秦军发生冲突,开始并未在意,自古以来驻守在边关的守卫与之发生矛盾是常有的事,可后来边关百姓发生暴乱,我无意中看到李铮,才知道事情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 安然静静的听他说完,心里却并未感到诧异,阿尘从小就天资聪颖,看到李铮的出现,或许别人不会感到有什么不对,但他心思细腻难免不会察觉。 “我知道不管你去到哪里,心里都会牵挂着我。”安然将头靠在他肩上,一时间只觉得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从小到大,银尘待她极好,以前无数个难熬的夜晚都是他这样静静的陪着她,才有勇气继续坚持下去。 “然然,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银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低低的声音仿佛细不可闻,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眸光里溢出少许笑意。 030谦谦君子诺 次日,下朝之后,安然叫住清风和他一起出宫,一路上清风喋喋不休,问她出宫做什么?安然只淡淡道,“见故人。”之后便不再说话,清风冥思苦想都不知道这个故人是谁,绕着安然转了几圈都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没好气地跟着她一直走。 一直到太阳西斜,安然才在城南一座别苑停下,只是她却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翻墙进去,院内并不大,但却清幽宁静,鲜花盛开,打理的井井有条。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瑰丽的余晖笼罩在院子里,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清风跟着安然一路走,并未看见一个人,可以看得出这座院子的主人非常喜静,直到转到前院,才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大树下。 他的身旁有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套茶具,像是在静静等候着客人的到来。直到他们走近,那人才站起身来,脸上有着微微的笑意,像是料峭山崖上的雪莲花绽放,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周身隐约散发着淡淡的光华,明明与这里的景色格格不入,却又显得那么协调,待到走近一看,清风才看清那人是谁。 “来了。”银尘淡淡的问,像是在问清风又像是在问安然。 “你知道我要来?”安然朝他微微一笑,从小到大银尘一直让人琢磨不透,心思深沉,没有什么事他是不知道的。 “嗯,而且还带来故人。”银尘微笑道,转头看向身前的男子,声音飘飘渺渺仿若来自天外,“几年不见,你一切可好?” 清风环抱着双手,潇洒的笑笑,挑眉道,“你还记得我?我以为这几年游山玩水,把我这故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银尘低眉笑道,声音温润好听,“谦谦君子,一诺千金,犹言在耳,银尘怎么会忘记。” 清风不说话,只爽朗一笑,似乎心情极好的道,“当年我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果然是真君子。” 银尘微微一笑,眉目温和,淡淡的声音道,“你不也一样,说到做到。” 清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三人坐下后,一时竟然无话,银尘神态自若,给他们倒茶,烟雾缭绕,让他看起来面容氤氲,竟有些不真实,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他做起来却优雅至极。 “什么时候回来的?”清风懒懒的坐着,漫不经心的问。 “也没几天,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银尘举杯轻轻啜饮,声音如雪般的温凉。 “住在这里,倒也清静。”清风眼光环绕四周,慢悠悠的开口道。 银尘望着他笑道,“你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丞相,恭喜恭喜。” 清风看了安然一眼,苦笑道,“你就别取笑我了,你知道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繁琐的政事。(..info)” 闻言,安然一向清冷的眼眸竟流露出少许歉意,银尘不在的这几年,清风确实帮了她很多,朝中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他一手打理,自己这个女皇才能做得如此逍遥自在,想到此她不仅有些内疚的道,“哪天你若想走了,我绝不拦你。” 银尘也看向清风,目光柔和,轻轻道,“那年我们刚回来的时候,举目无亲,若不是一直有你的鼎立相助,这条路不知道要走得有多艰难。” “当年我也没出多大力,你们不用觉得像欠了我似的,左右还是你们自己有本事夺回这原本属于自己的江山。”清风耸耸肩,神态间是一贯的毫不在意。 安然微微而笑,像是恣意绽放的桃花般霎那美丽,“那两年虽然过得艰难,但因为有你们的陪伴,才让我觉得温暖。”话完她转头对着清风笑道,“你这个丞相倒是挺尽职,这两年还得谢谢你。” 清风摆摆手,无所谓的笑道,“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况且,也不全是帮你们,我看人的眼光一向精准,那时一眼就看出你们绝非池中之物,选择留在你们身边也是为了那帮跟随我的兄弟,让他们能上战场,建功立业,出生入死的跟着我怎么样也要有个功名吧。” 安然笑了笑,对于清风他的性子她是再熟悉不过了,这人向来重情重义,肯留在身边帮她也不过是因为她仅仅是秦安然而已,并非贪恋这丞相一职,若是换了别人怕是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不过若是哪天他要走,恐怕自己想留也留不住。 三人又聊了一阵,谈到以往发生的事不仅一阵唏嘘,这其中以清风的话最多,安然和银尘多是在静静聆听,直到夜幕降临两人这才离去。 东楚,皇宫―― 城楼上站着士兵恭恭敬敬的守在自己的岗位,整齐划一,端的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金銮殿内,楚帝高坐于龙椅之上,殿内朝列两排官员,庄严肃穆。 楚帝高坐于龙椅之上,俯视下列官员,眼光扫到之处,冷意深深,他端坐在上位,盯着楚曜一瞬,眼中似在沉思着什么,久久默不作声。 朝下的人无不噤若寒蝉,不敢妄自揣测帝王用意,楚曜心里直觉预感不好,总觉得接下来要说的事与他有关,想到此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希望自己的猜测不是真的,他抬起头,毫无畏惧的直视楚涵潇。 楚涵潇避过楚曜,慵懒的靠在龙椅上,壮似漫不经心的道,“七王爷如今年纪也是不小了,是该到了娶妻的时候了,经过朕的反复考虑,朕觉得夏丞相的千金夏瑾玉不错,琴棋书画,才德兼备,两人倒也相配,实乃天作之合,特下旨许配给七王爷。” 楚帝说完,眼光望向夏丞相笑着道,“夏卿家,这桩婚事怎样?” 话落,夏丞相喜上眉梢,连忙跪地磕头道,“臣接旨!七王爷乃人中之龙,小女何等荣幸,谢主隆恩。” 见此情形,众大臣连忙拱手朝着夏丞相笑着道,“恭喜恭喜,看来贵府上最近又要添上一桩喜事了,” 但见七王爷无动于衷,冷若冰霜,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众大臣也不敢再说什么,只陪着笑脸。 “臣不愿。”楚曜上前一步盯着楚涵潇,一改往日的温和,眉梢似雪,声音冰凉入骨。 楚帝危险的眸子眯起,神色冰冷,“你再说一遍?”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旨意,即使是最亲的弟弟,也不能!这就是帝王,不容人随意冒犯他的威严。 “臣不愿意。”楚曜也毫不畏惧的再说了一遍,只要是他不愿意的事没有人能逼着他去做,纵使那个人是他亲哥哥掌控整个国家大权的皇帝也不能。 一时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众人只轻轻的听得见楚帝沉重的呼吸声,心中更是惊颤,七王爷当众拒婚,不仅抗旨也得罪了丞相,想来夏家千金确实生得如花似玉,又天资聪颖,在楚京有第一才女之称。 娶她也不会辱没了自己的身份,正好门当户对,况且这样的联姻有益无害,只会使他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七王爷是何等人物又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利益关系,众人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抗旨拒婚。 031三皇赴邀约 楚曜不容拒绝的口气已让站在一旁的夏丞相脸色非常难看,好歹他也是身居高位,七王爷竟如此不给面子,当众拒婚,给他难堪,简直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气归气但他好歹也做了十几年的丞相,虽然心里十分不舒服但碍于楚曜的身份地位,也隐忍着不敢发作。 楚涵潇面色阴沉的盯着楚曜,双眸中隐隐跳动着怒火,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但他这个弟弟也实在太目中无人了,竟然敢当众抗旨拒婚。 虽然盛怒至极但他还是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冷厉的声音道,“哦?七弟为什么不愿,倒是说说看。” 楚曜温润的脸容缓缓有笑意绽开,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好似云雾中那么飘渺,那么清淡,竟有些不真实感,“臣早已有了心仪之人,我答应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娶别的女人。” 闻言,大殿上一时间静谧无声,众人心中惊疑不定也纷纷恍然大悟,原来七王爷拒婚是因为早已有了心仪之人,可他们心里也不仅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女子竟能让一向清心寡淡,受天下人推崇的七王爷如此上心呢,竟然为了她不惜一切的当众拒婚,甘愿得罪夏丞相。 楚涵潇似乎也来了兴趣,他缓缓的靠在龙椅上,微蹙着眉毛,心里却在思索着楚曜说这番话的用意,有了心上之人?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常,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弹跳了两下,状似随意的道,“七弟看上哪家的女子了?” 楚曜眸光氤氲,眼里雾气浮动,他面容上露出淡淡的微笑道,“臣也不知,甚至连她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都一无所知。” 他的语气清清淡淡,似乎在说着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在朝的大臣不仅一愣,七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哪有自己喜欢的女子不知道名字的,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不知其用意,但他们也是常年混迹官场,这点颜色还是有的,于是一个两个都站着不说话。 只是一旁的夏丞相却是盛怒难耐,心下已是百转千回,他本是爱女心切,此次当面被楚曜拒婚虽然依女儿那淡然的性子不会有什么反应,但若是被拒婚,总归是名声不好,今后又有哪个男人敢上门提亲? 想到此他不仅转过头看了看一脸从容的楚曜,但见他没什么反应,心中的怒意也渐渐消退,他一向精明沉稳但这次因为玉儿的婚事却两次三番的气怒,实在是有些欠缺考虑。 虽然七王爷做事向来让人琢磨不透但他在民间的声誉极高,即便是在朝中待人处事也都极为温和,位高权重却没有一点架子,从不得罪人也从不刻意与人交好,独善其身。 思及此夏丞相的眼眸向下垂了垂,遮挡住了他一闪而逝的异样目光,只怕这人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心思深沉如海,五年前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然而只仅仅带着一万兵马便孤军深入敌营,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一败涂地,却也因此一役大捷而名满天下,被世人誉为“战神”若是没有些手段,又岂是这么容易的。 越往下想夏丞相的额头便不仅冷汗直冒,这样的人心机如此深沉天下间又有几人能与之抗衡?他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也看不透他,或许玉儿嫁给他并非好事,想到此他连忙敛了敛情绪,静静观察高坐于上方楚帝的神色。 楚曜转过头不仅向夏丞相看来,他的目光温和,唇角溢出淡淡的笑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却让夏丞相不由自主的心神一震,这样平静的目光下他却感到了一阵凉意。 楚涵潇冷眸扫视了四方,转而又看了看楚曜,实在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却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明摆着糊弄人,想到此他不仅挥了挥手,冷声道,“今日议事就到这里,散朝吧!” 闻言,众人一时间有些跟不上楚涵潇的跳跃性思维,待到他离开大殿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不仅想到楚帝做事向来让人摸不着头脑,自古帝王心思难侧也不奇怪,于是抬步接二连三的走了出去。 转眼间,冬去春来,莺啼鸟鸣,百花争艳,葱绿青翠,一派春日好风景。 仲春之月,楚帝下旨召开百花宴,邀请三皇赴约,共赏这百花争艳的美景。 安然收到楚国使者的来信时,正在夏央宫和清风商讨国事,见此安然不知道楚帝举行此宴究竟是何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次的宴会并不是赏花吟诗这么简单。 清风也觉得,安然若是答应赴宴,此去行迹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之下,楚帝城府深沉,怕是摸索不出其中缘由,于是他们一致决定暗中寻访,以安然身体抱恙为由,婉拒此次邀请。 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赵氏等人刚被铲除,若是安然和清风都走了,势必会引起朝臣不满,于是安然以身体不便休于夏央宫,不见外人,国事一律由丞相代为监政,世人都以为女皇烟锁凤楼,却不知早已踏上东去楚国的路。 秦国的都城离楚京有很长一段路程,即使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因为不想匆匆忙忙的赶路,安然和银尘特意走得比较早,一路上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若是清风知道他在朝中忙得底朝天,而自己却悠闲自得,会不会有种掐死她的冲动,想到此安然不禁微微而笑。 “然然,在笑什么?”银尘转过头笑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聚拢在他身后,投下一层模糊的剪影,他温柔的眉眼有着说不清的柔情,这一瞬让安然有些移不开眼。 安然朝着他微微笑道,“我在想我们这一路好像并不是去参加宴会,反而倒向是心无旁骛的游人。”她脸侧的发丝吹拂在面颊上,显得艳若桃李,更加娇媚动人。 “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不管在哪里见到的都是最美的风景。”银尘淡淡道,他又何尝不是,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 “阿尘,我真想离开这里。”安然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高山,眼里流露出渴望的自由,像是喃喃自语的道,“可是,我不能。” 银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带着怜惜,轻轻道,“走吧。”说完,马声嘶鸣,扬长而去。 安然也已回过神来,纵马狂奔,在她的脸上再看不见方才的迷茫,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眼里是洞悉一切的精明睿智。 032神秘的男子 当他们到达安州已是半个月之后了,安州是楚国重要的领兵之地,这座城池易守难攻,距离楚京也不过三四日的路程。 傍晚,银尘和安然牵着马走在安州的街上,因为俩人相貌生得极好,全身上下又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惹得过路的行人纷纷侧目。 “到了安州,离楚京也就不远了。”银尘望着四周商铺林立的街道,缓缓道。 “安州,因为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听说当年楚国先祖打下这江山的时候,在这里攻陷了十天十夜。”安然看了看四周,笑着道。 “这个地方确实不错,适合领兵作战,南依群岭,北靠深谷,想要攻进来,很难。”银尘道。 “请问两位需要住宿吗?”俩人正说着话,一个伙计突然笑意盈盈的走过来招揽生意。 见银尘和安然没有说话,那伙计继续道,“两位赶路想必是累了吧,不住宿也无妨,不如进来歇歇脚,喝口茶水再走如何?” 安然不仅抬头看了看天,走了这么久的路,天也要黑了,这伙计这么热情,不如就留宿在这里。 当下看了一眼银尘,见他也正有此意,于是朝着那伙计笑道,“小二,那就麻烦你帮我们把马牵到马厩里了。” “好嘞。”那伙计热情的把他们迎进客栈,又风风火火的牵马去了。 进了客栈俩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因为赶了一天路实在是有点疲倦,便上二楼的房间休息了。 房间虽不奢侈华丽,但也干净舒适,摆放有序,安然刚坐下,便听到有人敲门,打开房门却见刚才那伙计笑呵呵的道,“姑娘,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去做。” 安然看着小二一脸笑意,不仅想这里真是民风淳朴,心里也泛起一丝温暖,笑着道,“那好,给我送一大桶热水到房间来。” “好的,姑娘您请稍等片刻。”小二退出房间,轻声关上房门。 不一会儿,就送来了一大桶温热的水和几件干净舒适的衣衫,一路上虽也走走停停,但也满身风尘,安然褪去了衣衫,泡在热水里,一时间只觉倦意顿消,全身上下舒畅不少。 她乌黑的发丝一半垂在水里一半柔顺的披散在她莹白如玉的肩头,氤氲蒸腾的水汽衬得她肌肤白里透红,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她最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了,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一夜无梦。 第二日,安然起床后刚洗漱完,敲门声响起,打开房门一看,银尘站在门外,他就站在那里,立如芝兰玉树,温文尔雅,微笑道,“我想着你可能醒来,已经让小二备好了饭菜,饿了吧?” 安然心里有些感动,他总是那么细心,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从未变过,她笑道,“不说还好,一这么说倒真是有些饿了。” 俩人下了楼,在桌前坐下,正吃到尽兴时,客栈里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人长得极其俊美,他穿着一身青衣,仿佛行走在江南烟雨中,眉清目秀,却不妖异,反而有一种空谷幽兰的味道,眸似寒星,瑰姿艳逸,风姿卓绝。 言行举止不经意间却又透露出高贵风华无限,似乎让人多看了一眼都是亵渎,和他一起进来的几人对他毕恭毕敬,神态很是谦卑,但眼里不经意间却精光流露,对周遭的事物十分警惕。 安然抬眸不仅多看了那人两眼,这样的人这样的气质怕不是一般人所有吧?她不仅有些好奇那人的身份,看他身旁的几人虽然相貌平平,但安然却知道这些人全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 银尘也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清淡如水,不含一丝杂质,仿佛无论什么事都惊不起一丝波澜,只不是是瞬间的功夫他便低头依然姿态优雅的吃饭。 安然却有点食不知味,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强烈了,从他刚一踏进客栈开始就有这种感觉,那人一身清冷但无形间却有一股难言的气势摄人。 银尘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朝着她微微一笑,“你若不想吃,我们便离开这里吧。” 安然知道他看透了自己的心思,索性放下碗筷,道,“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那我们走吧。” 银尘点点头,两人起身离开,出了安州,一路纵马疾驰,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明明刚刚还是太阳高照的艳阳天,一时间狂风大作,竟下起倾盆大雨,安然和银尘来不及多想,当下一夹马腹,急驰而去,匆匆找了处破旧的寺庙避雨。 寺庙破败不堪,墙角处还有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地上的灰尘很厚,看样子已是经久无人。 虽然雨势浩大,但好在他们动作够快,衣服并未湿透,安然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也微微有些湿润,柔顺的贴在她的面颊上,虽然如此但却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在这烟雨蒙蒙的天地中显得更加动人。 银尘笑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堆杂草,整整齐齐的铺在地板上面,笑着招呼她过去坐,安然也不客气,三两步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等着这场来势汹汹的大雨及时过去。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阵水花,安然看着眼前的大雨不仅神思一阵恍惚,突然间竟然想起了去年在赤水见到的那人,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不知道他还记得她吗?想到此安然不仅心下一惊,她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他记不记得她又与自己何干?突然间心里一阵烦闷。 “在想什么?”银尘回头,含笑凝视着她。 “一个故人。”安然想也不想的答,在银尘面前她不想有所隐瞒。 “已经很久没见了么?”银尘淡淡的道,声音仿佛来自天外,虚无缥缈。 “嗯,”安然淡淡应了声。 “总有一日还会再见的。” 他说话的语气清浅,眼里是看透一切的超绝尘寰,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安然原本浮躁的心也渐渐沉淀下来,那个人?真的还会再见么,她敏感的觉得他隐藏得太深,深得让人看不透,这种人应该离得越远越好,永不相见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隐隐的期盼能再见到他,在宫里的这一年她也曾想起过他几次,却没有这一次来得强烈。 安然想了一会儿也懒得再想,她不经意的转过头去,远远的便看见有几个人也一路策马急驰,直朝这边奔来,雨下的很大,安然一眼便清楚的看见中间那人正是早晨在客栈遇到的那人,雨势浩大,他一身清冷光华,不仅没有丝毫狼狈的模样,反倒是在几人中间显得更为耀眼,立于天地之间,只觉让人一眼难忘。 033东园设晚宴 那几人行至寺前,在安然和银尘身前勒马停下,动作利索的翻身下马,在看到他们两人时,不由得怔了怔,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与震撼。 只见女子身穿绿色绫罗衣裙,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眼眸宛若秋水,三千青丝仿若瀑布般倾泻而下,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几根湿润的发丝柔顺的贴在她白皙如暇的脸颊上,更显得几分楚楚动人之姿,只是她的眸光清冷,倾城的容颜上面色冷凝,让看着她的人不仅呼吸一窒。 身旁的男子白衣如雪,他的容貌俊美至极,棱角分明的五官仿若精心雕刻般,好似误落凡尘的神祗,让人不仅感叹造物者的神奇,他一双星目清淡如雪,波光流转间像是夜空中的上弦月一般皎洁,却又超然脱俗,仿若身处于世俗之外,透着一股绝世而独立的气质。 两人坐在一起,一绿一白的衣角在细雨微风中相互纠缠,绽放着朵朵优昙,唯美如画卷,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不忍心打扰这么一幅美丽的画面。 安然抬眸望去,只见那名男子从几人当中走出,举手投足间动作极为优雅尊贵,他迈着步子,不疾不徐的走进寺庙,在经过安然和银尘的身旁时他清凉的眸子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正好与她的视线相撞,他迷离的眸光很快陇上一层云雾,又以更快的速度散去。 安然看着他迈步间衣摆飞扬,一派风清道骨之姿,如雾气般的眸子光雾氤氲,淡淡的看着她,那眼神清澈如水,没有半丝杂念,仿佛溪水淙淙般安静的流淌。 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安然神色淡淡,眸光清冷,不过片刻的功夫,她便收回目光,那名男子也偏移过头转身朝着寺庙的另一边走去,站在他们身旁仅仅五步之遥的距离。 和他一起进来的那几人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举步跟在他身后。 本来破败的寺庙因着几人的到来,不但不显拥挤,反而在他的气质盖华下看上去更为光彩夺目。 不消一会儿,雨停了,安然看着外面广阔的天地,不仅在心里感叹,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人再度踏上了东去楚国的路,当他们到达楚京时已是两日之后了,京城繁华热闹,他们找了处客栈住下,听说楚帝为了迎接二皇的到来,特意在宫里设了晚宴为他们接风洗尘,银尘和安然养足精神后,第二日夜晚便偷偷潜进了宫。 楚国皇宫里的守卫比平时增加了一倍人之多,双目警惕,行走间气势威严,正在加紧巡逻。 安然和银尘两人武功卓绝,于他们来说进入这宫门是轻而易举的事,那些个士兵还在巡查中,只见他们的身影便如烟雾一般,避过守卫,穿过重重宫阙,假山峭壁,花园池塘,不消一会儿,俩人便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御花园。 晚宴设在东园,茶几案桌上已摆满了不少瓜果糕点,各路王公贵臣从分别四面八方纷至沓来,极为悠闲。 夜色朦脓,以楚帝为首的右下方依次坐着北齐晔帝,四王爷,二王爷,夏丞相,李大人等。左下方依次为南燕烈皇,五王爷,六王爷,沈大人,郑大人等。 其余几桌则是以皇后为首的后宫妃嫔一桌,大臣家眷,公子小姐一桌。 晚宴开始,内管长声一唤,其间歌姬舞女纷纷出列,美眸流转间顾盼生辉,波光盈盈,月光勾勒着女子美妙的轮廓,如水波般流畅的曲线,丰盈处是一簇波浪,她们眉目婉转,芊芊素手弹奏的曲子一声声一弦弦,软软低语,让人如痴如醉。 宴会进行的如火如荼,众人欢笑声不绝于耳,楚帝端着一杯酒站了起来,俊朗的面容有着些微的醉意,笑声道,“今日敝国之幸,能邀得二皇一同前往东楚,共赏这百花争艳的美景,今日之宴亦是朕为二皇接风洗尘,连日来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 齐晔站起身,清俊的脸上含着一抹笑意,温润的声音道,“楚国东临红海,朕一路行来领略了一番日暮群岚薄暮昏冥的景象,美不胜收,京都繁华热闹,民生富饶,楚帝人人称颂,实乃天子脚下。” “哈哈哈。”楚涵潇大笑几声,似乎心情极好,笑着道,“晔帝谦虚了,你在北齐的丰功伟绩受天下人推崇,朕可比不过你啊。” 烈皇也端着杯酒笑着道,“国泰民安便是好事。” 三皇对看了一眼,像是在相互欣赏,又像是暗中沉沉较量,旋即他们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一碰酒杯,仰头喝尽杯中酒。 “希望晔帝和烈皇能在楚国多留几日,也让朕好好尽这地主之谊。”楚帝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笑着朝两人说道。 “楚国风景宜人,民风淳朴,朕此番前来定是要好好领略一番的,怕是要耽搁些时日,还望楚帝不要嫌朕叨扰了才是。”齐晔笑着道,眉目温和,他本就生得极好,此番淡淡一笑仿若朗月入怀,让在场的女子不仅怦然心动。 “哈哈,朕求之不得。”楚帝朗声大笑,似乎对齐晔留在楚京感到极为高兴。 东园的池塘边,安然和银尘一身紧致的黑衣隐藏在暗处,紧紧的盯着园内的动静。 “阿尘,我早看那人一身清绝脱尘的的气质就绝不简单,没想到竟是北齐当朝天子。”安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 “燕烈虽然不是泛泛之辈,但齐晔更是深不可测,此人虽然看着温和但骨子里却透着冷漠,城府颇深,如若不然,当年北齐政权不稳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取得皇位。”银尘温和的声音道。 安然点点头,冷声道,“不知道楚涵潇的脑子里打的什么歪主意,三皇聚会,说得好听,暗地里不知道做着些什么勾当。” 闻言,银尘好看的眉峰凝起了一股冷意,低声道,“先看看再说。” 于是两人再不说话,暗夜里他们的目光仿若狼一般锋利,冷冷的注视着东园里的一切。 酒过三巡,楚帝慵懒的一挥手,鼓乐齐停,歌姬舞女纷纷退下,他道,“今日宴会朕实在是高兴,所幸多喝了几杯,不觉现在有些倦了,大家都散了吧。”说完对着齐晔和燕烈道,“两位想必也是累了,不如回宫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朕下了早朝之后再来陪二位。” 齐晔笑了笑,温润好听的声音道,“好,楚帝也早些休息,莫要耽误了明日早朝才是。” 燕烈也点点头说好,三人客套了一番,楚帝便遣人带路送他们回宫。 齐晔和燕烈两人住的地方一南一北,两个不同的方向,不多时在宫人的带领下人已渐渐走远。 安然和银尘对视了一眼,两人各自打定主意,不约而同地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题外话------ 有喜欢本文的亲,希望能收藏收藏,小玉儿不胜感激啊~ 034无意又逢君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安然如影随形的跟着燕烈回了住处,她隐藏在暗处,清楚的看着他进了房间轻轻关上门,并没有什么异样。 大概又过去了半个时辰,房间里仍是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灯光还亮着,映着纱窗隐隐约约的看得到他的轮廓。 月朗星稀,一股冷风吹得地面上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冷意渗人,安然不觉在冷风中打了个寒颤,她蹙了蹙眉,总觉得事情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不多时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走了过来,安然立马来了精神,隐藏住了自己的气息,那人身材欣长,一身黑衣,黑夜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来人有些熟悉。 她躲在暗处,看着那人渐渐走近,月色打在他的脸上,这一下安然看了个清楚,正是楚涵潇,心里却不惊异,她早就有所察觉,今夜若他不来那她才觉得奇怪,况且她的直觉向来精准,这次也不例外。 走至门前,楚涵潇回头四处看了看,冷厉的眸光扫过苑内的每一处,确定无人之后这才推门进去,轻轻关上门,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安然不敢大意,屏住气息,她环视四周,最后朝着房顶看了看,纵身一跃,她便稳稳的落在房顶上。(..info) 想着那两个大男人半夜里不睡觉不知道在关着灯偷鸡摸狗的干着些什么,她不仅有些恶趣味,轻手轻脚的揭开几片瓦,安然往下看,房间里黑漆漆一片,若是平常人定然是什么也看不到,好在她有明目的本领,黑暗里也如白日般视如无物。 漆黑一片的房间,楚涵潇坐在桌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的声音极低极低,仿若蚊蝇,燕烈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动作。 即使安然用尽全力也很难听清两人的对话,更何况楚涵潇此人极为敏感,若她稍不注意泄露气息,怕是会被他发现。 她将耳朵紧紧的贴在房顶上,好半天才听到轻轻的两个字,“结盟。” 一瞬间,安然不仅眸光冰冷,眼里寒光乍现,好你个楚涵潇啊,原来私心里打的是这等主意。 她看着屋内的情形,眼里冰凉如雪,冷漠的勾起嘴角,忽地身影一闪飘飞下地,动作干净利落在这寂静的夜里不带一丝风声,黑夜里她一身紧致的黑衣,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更显得曲线曼妙。 夜凉如水,庭院里松柏倒影,冷风习习,安然隐藏在暗处紧紧的盯着屋内的两人,她嘴角勾起一个残酷冷凝的笑容,仿佛是黑夜里盛放的曼陀罗花,此时此刻竟然妖艳到极致,魅惑到极致,不仅令人触目惊心,她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嘴角笑着的弧度更大了。 不一会儿,只见前方的宫殿阁楼隐隐泛起一阵火光,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火势顺着夜风逐渐扩大,一时间整个宫殿跑出来无数宫女太监,尖叫声连连,大声嚷嚷着,“起火了起火了,大家救火啊。” 黑夜里,火势冲天,将整个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浓黑刺鼻的气味随处蔓延,窜进喉咙里不仅一阵呛咳,无数的仆从进进出出,手里提着一桶桶水,忙不迭的淋上去,不断的有人上前也不断的有人去提水,一时间整个华阳宫乱作一团。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隐约间只听得楚涵潇隐藏着怒气的声音道,“来人,传朕旨意将皇宫严令封闭,调动御林军全方位看守,不准任何人进出。” 不过半刻的功夫,封锁皇宫的消息便传遍皇宫的每一处角落,整个宫内掀起一片哗然,御林军出动让原本在熟睡中的人们惊醒过来,望着窗外飞速转动的人影,不仅心下一阵惊疑。 宫内灯火昏暗,安然身形快如鬼魅,仿佛夜色里渲染出的一抹浓重的黑烟,动作极快的穿梭在皇宫的暗影处,她的听觉极为灵敏,稍微有一点响动她便能轻易的避开来人,已往多年的训练生涯早已让她敏感的察觉在危急时刻如何隐藏自己的身影不被发现。 在经过一处庭园时,安然隐约看见有人缓步走出,她不敢大意连忙闪到一处被房屋掩盖的阴影处,透过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前方的动静,夜色下来人背朝着月光,如水的光华倾洒在他欣长的身影上,忽明忽暗,在青石板上越拉越长,行走间自成一股高雅尊贵之姿,安然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觉得他身材欣长,伟岸高大,身影甚是熟悉。 如今宫内已是一派戒备森严,那人却好似浑不在意,步履悠然犹如闲庭散步,即便夜色昏暗,安然还是一眼就看出那人一身气质高贵,想来定时这宫内有身份的人,想到此安然不仅眸光凝了凝,望着前方的人冷冷的勾起嘴角。 当下也来不及多想,她快速的从暗处转身,只见极快的身影一闪,已到了那人的背后,冰冷的剑锋抵在他的脖子上,在极沉的夜色下泛出森寒冷冽的光芒。 “带我出宫。”安然的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在这带着些寒气的夜里让人遍体生寒。 “我警告你,若是敢发出半点声音,别怪我刀剑无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安然没得到那人的回应,黑暗里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这人莫不是吓傻了?怎生得没有半点反应? 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那人突然转过头对着她绚烂一笑,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他的眸,灿烂得如同天上的星子,他的眼,如诗如画,仿佛万种情意糅合其中,风拂起他肩头黑色的长发,更显得飘逸出尘,风华绝代,即使安然的心足够冷凝也不仅被那光华夺目的笑容闪耀得眼前一亮,为他一身超然出尘的气质而惊叹。 但让她感到最为震惊的竟然是她劫持的那人不是别人,而是一年前她去赤水遇到的那人。 035投怀送抱? 正当安然愣神的瞬间,那人好听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些笑意和浅浅的揶揄道,“莫不是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千里迢迢跑来这楚国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吧,只是这见面的方式也太特别了些。”他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依旧眉眼如画,不减半丝尊贵风华。 安然被这人眼前的笑意一晃,不仅乱了乱心神,她连忙稳住自己的情绪,但却没有收回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她心里早就清楚这人的身份地位不简单,想着可能是燕国,齐国人也不无可能,却没想到在这楚国重重深宫,两人再次相见。 看着眼前男子宛如新月般的笑容,她不仅突然回想起去年在赤水和他相识,两人一路走来期间发生的点点滴滴,不仅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道,“许久不见,你好吗,你那十八房小妾还好吗?” 闻言,楚曜一脸笑意僵在嘴边,他的声音仿若地狱里飘过的一阵寒气,幽幽的道,“你看我现在这样像是好吗?” 安然看着他盯着自己的幽怨眼神,不仅愣了愣,随即自己也是心下一惊,她怎么会关心起他那十八房小妾?她们好不好关她什么事,应该是这男人操心才是。 想到此她再次抬头盯着他,目光冷冽,周身仿若冰冻之雪,让人遍体生寒。 “带我出宫。”安然再次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楚曜深深的看着她,眸底星光流转,好笑的道,“为什么要帮你?上次遇到你害得我整天提心吊胆的,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 “况且,你是秦国人,你说若是抓了你我会不会升官发财。”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浅浅笑意自他嘴角溢出,似乎心情极好。 闻言,安然眼睛眯了眯,架在他脖子上的剑突的用力了几分,只见楚曜白皙光洁的脖颈瞬间渗出细细血丝。 “你这女人有没有良心?”楚曜看也没有看脖子上的伤一眼,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痛,他深邃的目光盯着面前的女子,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安然看着他的眸光冰冷,嘴角扯开一抹笑意,仿若夜空里独自绽放的曼陀罗花,冷艳,妖娆,魅惑到极致,只听她淡淡的声音道,“我若出不去,你也别想活命,虽然我武功不及你,但如今你受制于我,谁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楚曜盯着她的神情变幻莫测,一时间只觉得眼前神情冷酷的女子和他以往所见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半晌,他才回过头,淡淡的道,“你这女人,真狠。” “就算我帮你,难道你要一直把这剑搁在我脖子上?”楚曜瞟了一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声音带着些郁闷,从前一直都是他把剑搁别人脖子上,战场上杀伐决断已成习惯,这次换了他自己那感觉说什么也不好,虽然是故意而为之,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安然看着他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不仅有些好笑,她伸手极为优雅的收回手中的剑,冷傲的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一脸鄙夷,殊不知楚曜比他高出一个头,这样的表情看在他眼里一时间只觉得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次见面,但安然相信这个男人说话绝对不会出尔反尔,站在高处的人要么不会轻易许诺,一旦说出的话便会做到,无关其他,只单纯的一种本能而已,很显然面前这个男人就是这种人,即便身处危险也能冷静自持,让人望而生畏。 楚曜抬头看了看天,明明刚刚还有一轮明月此刻也隐藏了起来,没有繁星满天,整个夜空黑暗得没有一丝光亮。 夜,静静的,远处星火点点,有人影浮动,想必是一路搜寻过来的人,楚曜和安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的躲到了不远处的宫墙背面。 因为没有一丝光线,两人的身影很难被人发现。待那群侍卫走过之后,安然突然转身,飞身而出,将落在最后面的侍卫无声的扭断了脖子,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便没了气息,她悄无声息的把人拖到暗处,前面的领队依然继续巡查,丝毫也没察觉出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发生了出令人惊悚的一幕。 “你还不笨嘛,知道要想出去首先也得换身衣服。”楚曜笑着道,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安然知道他肯定笑得很让人想抽他的冲动。 “转过去。”安然冷声道,虽然暗夜无光,但她也不能在一个男子面前换衣服。 楚曜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眼,鄙夷的道,“又没有什么看头,谁稀罕。”话虽如此,但却背转过身,动作极为优雅。 闻言,安然盯着他的背影,嘴角狠狠一抽,随即也不多做纠缠,动作麻利的换上那侍卫的衣服。 一切整理完后,安然跟着楚曜一路走,寒风瑟瑟,吹在人脸上还是有些刺骨,楚曜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隐隐有些笑意。 两人穿廊而过,兜兜转转,路上虽也遇到好几批侍卫,但都没有被发现,黑暗沉沉,皇宫里灯光明亮,窸窸窣窣到处都是搜查的声音,在这样让人胆战心惊的夜里,安然却没有丝毫紧张,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上楚曜并没有开口说话,安然也懒得搭理他。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估计离着宫门口也不远了,安然正觉得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面前这男人权利过于强大,以至于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即使碰到了也没让人起疑,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她能安全出宫,别的都不重要。 正当她这样想着时,背后却想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不仅后背升起一阵凉意,“哟呵,这么晚了,七弟这是要去哪儿?” 楚曜脚步一顿,那人已走至身前,安然抬眼偷偷打量了一番迎面而来的男子,面前之人长发高冠,五官柔美,和楚曜有几分相像,但全身上下却透着一股阴郁之气,让人看了便想到阴雨绵绵,而楚曜虽然飘逸出尘,但他身上不时透着一股阳刚之气,偶尔流露出的笑意仿若万里晴空,让人看着他的笑容便觉得心情很好。 “本王在这宫中待得久了闷得慌,想回府休息。”楚曜看着来人挑眉,面上依旧是清清淡淡的笑容,但口气却有些不善。 “看七弟走得如此匆忙,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呢。”那人阴测测的笑了笑,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忽而转头看向他身侧的安然,眸光冷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一般。 安然心下一惊,好敏锐的洞察力,只得将头垂得更低,装出侍从该有的惶恐和惧怕,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楚曜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那人却道,“七弟跟前什么时候换人了,往常可都是玄素跟着你的。” 闻言,楚曜看了安然一眼,笑着道,“今日叫他出去办事了,这侍卫是新来的,一点用处也派不上,胆小如鼠。” 听他如此大言不惭,安然不仅嘴角抽了抽,她要是胆小如鼠这天下恐怕就没有胆大的人了,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贬损她一番。 那人听闻“呵呵”笑了两声,阴寒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愈发清晰,安然身子抖了一下,被那冷飕飕的笑声给惊得抖了一下,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七弟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好了,瞧这新来的身材多好,长得也如此好看,比玄素那个木头人好多了。”那人将安然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眸里燃烧着兴奋的光芒,不知道在想什么龌龊之事。 安然身子再次抽了一下,被这样赤果果的目光盯着,饶是一向冷静自持的她也觉得恶心,胃里不仅一阵翻江倒海,这个人真变态。 楚曜眸色暗了暗,眼底暗潮涌动,脸色有些阴沉的道,“二皇兄莫不是太闲了?竟然这么关注本王跟前的人,若是没事闲得慌,本王可以向皇上说说将你调到北疆好好历练一番。”说完盯了安然一眼,毫不犹豫的绕过他大步离开。 闻言,安然一时无语,只觉得面前的男人简直不是一般的黑心啊,天下谁人不知北疆乃是蛮荒之地,虫蚁沼泽甚多,若是待在那种地方哪还有命可活? 想到此,安然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这个人她讨厌得很,一刻也不想多待,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两人走后,只余那人独自站在那里,他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突起,脸色阴狠,犹如狂卷的暴风雨,他死死的盯着楚曜的背影,像是要将他的后背生生盯出一个洞般。 楚曜,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肆意张扬。 两人行走在廊道里,脚步轻轻浅浅,头顶上的宫灯偶尔被风吹起,明明灭灭,灯火昏暗。 楚曜没开口说一句话,但安然看得出来他脸色不好,本来还有一肚子话想说,但看见他这个脸色咬了咬牙还是决定不说。 楚曜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忍不住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她,凉凉的道,“你想说什么便说吧,看你憋着的模样,我都替你难受。” 安然和他走得极近,又在心里想着事,没想到他突然停下来,一时间没来得及收住脚步,竟然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他怀里。 “哎哟”,安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正看见楚曜一脸笑意的看着她,顿时来了火气,揉着额头狠狠的道,“你走路就走路,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楚曜看着她挑眉,“是你自己没长眼睛,谁叫你走得那么近?”话完转而盯着她,眸子里有着戏虐的笑意道,“再说了就算你要投怀送抱,我也不介意” 安然瞪着他,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实在佩服这人的想象力,不仅恨恨的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刚刚那人是你兄长?真变态!果然有什么样的哥哥就有什么样的弟弟!” 楚曜瞥了她一眼,眸底流转着莫名的波光,面色淡淡的道,“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闻言,安然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心里不仅堵得慌,抬头望天,突然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她怎么就这么倒霉,自从遇见他每次都是被吃得死死的,往常清风笑她都是被她毒舌,她欣赏着清风脸上不停变幻的神情,只觉得心情极好,如今竟然风水轮流转,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么,呸呸!她才不是什么恶人。 楚曜回头看她一脸郁闷的神情,不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036一起看星星 安然跟在他身后,两人再没说一句话,此时星月无光,约莫着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的便看到宫门口火把点点,站着无数侍卫,与往日想比多了数倍,戒备森严,看来楚帝是铁了心要将她困在里面了,安然不仅心想,今日若是没有面前这男人,要想出宫怕是会多费一番心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七王爷,请止步。”刚走至宫门前,守在门前的士兵齐齐道。 安然心下一惊,七王爷?虽然她早就怀疑面前这人身份没那么简单,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年少成名,征战沙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七王爷楚曜。 想到此安然不仅突然回想起到刚刚在宫里时楚曜和那阴柔俊美的男子一番对话,似乎那人叫他七弟,他叫他二皇兄,既然如此称呼那他的身份明显的昭然若揭,答案呼之欲出,然而因为自己当时一门心思都集中在了出宫的事情上,竟然忽略了如此重要的消息。 虽然心下有些惊讶,但安然依旧神色平静,面上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早在东园设晚宴的时候她就在奇怪为什么各位王公大臣都出席此宴,唯独缺了七王爷一人,却没想到那人如今竟然出现在她面前。 想到此安然便想得通了为什么皇宫戒备如此森严,然而他们一路却畅通无阻,即使有匆匆而过的御林军也没有人起疑,甚至不敢上前巡查,依这男人的身份地位,在楚国仅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声望在民间空前绝后,就连如今执掌政权的楚帝也未必比得上,试问又有谁敢上前询问呢? 楚曜偏头看了安然一眼,似笑非笑,眸底涌动着莫名的色泽,似乎对于她有此反应不足为奇。 这女人,天塌下来她都不一定有一点表情。 “本王出宫你们也敢拦?好大的胆子!”楚曜回过头望着身前的守卫,眼眸眯了眯,声音有些冰冷。 众人闻言齐齐一颤,七王爷的行事作风向来让人望而生畏,在军中威望极高,是万万不敢得罪的,可是如今皇上有令,不准任何人进出,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士兵从人群中走出,大着胆子道,“属下不敢,只是如今宫内出了贼人,皇上下令任何人一律不准出宫,违令者斩!属下等也是奉命行事。” 楚曜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有些发冷,令人胆战心惊,“若是本王执意要出宫,你们也要斩了我么?” 那士兵闻言脸色一白,忙跪倒在地,颤着声音道,“属下不敢。” “不敢还拦?”他的声音轻得仿若来自天外,但却让人背体生寒,一阵凉意从心底窜起。 那侍卫闻言吓得连忙跪在地上不住颤抖,额头冷汗直冒,显然已经招架不住。 “请王爷体谅我们做下属的一番苦心。”众人垂首齐齐下跪,恳求道,心底却忍不住惊颤,后背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 看到此番景象,安然不仅心下佩服,难怪东楚国力强盛,民生富饶,单是这皇宫就处处戒备森严,走两步就会遇到一队士兵。清规戒律严明,御林军虽然有统领,但主权还是握在皇上手中,对皇上的命令无限服从,单是今天就连楚曜想带她出宫也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东楚的军队大权都掌控在楚曜手里,虽然他贵为王爷,但天赋异禀,行军打仗屡次获胜,故此及得军心,在军中地位尊崇,也深受东楚百姓爱戴,这样的国家由这两人掌控,焉能不繁荣。 看着跪在脚下的一干人等,楚曜却没有生气,似乎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满意,他突然大笑道,“很好,记住不管是谁若没有得到皇上的旨意都不准随意进出。”说完足尖轻点,拉着安然就飞身越过了高墙,端的是身姿俊逸,风华无限。 众人傻眼,抬头那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哪里还寻得踪迹,就在他们还愣神间,楚曜的声音却再次传来,清晰可闻,“但若是本王就算了吧,你们想拦也拦不住。” 众人再次傻眼,连忙稳了稳情绪这才强自镇定的继续站岗。 安然本就武功高绝,飞身出了宫门,正准备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楚曜瞥了一眼她的动作,用了用力却握得更紧,安然挣脱不得,有些恼道,“你做什么?松开。” 楚曜头也不回的拉着她继续飞身向前,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犹为清晰,“你想掉下去,摔得个四仰八叉的?难看死了。” 说完毫不犹豫的松开了手,安然被他气得够呛,一个气息不稳差点没稳住身形,好在她反应够快,连忙正了正身子,这才没有掉下去,她回头狠狠瞪了身边的男人一眼,气道,“你故意的。” 楚曜眨眨眼睛,好笑的道,“是你叫我松手的?”末了,又补了一句,“我就是故意的又怎样?” “可恶,黑心肝的男人。”安然愤愤,正准备向客栈的方向飞身回去,谁知身旁的男人爪子又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任她无乱如何也甩不开。 安然有些无语,回头有些嫌恶的盯着他道,“这位爷,你又要做什么?” 楚曜闻言笑眯眯的道,“陪我去看星星。” 嘎?看星星?安然不仅抬头看了看夜空,漆黑一片星月无光,有个屁影子星星啊,这人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怎么着,大晚上的他要发疯自己可不会跟着他一起疯,雪怀要是回了客栈左等右等没见到她回来,说不定又要跑去皇宫,如今的情况可不比以前,皇宫内重重守卫戒备森严,若是真进去了要想出来恐怕比登天还难。 想到此,安然不客气的拍掉他搭在自己肩旁上的爪子,瞪着他道,“要去自己去,没闲工夫搭理你。” 楚曜看着她如此不给面子,不仅一时有些感叹,原来自己也有被拒绝的一天,多少女人不惜一切的花费心机想得他垂青,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他划清界限,突然间他似乎想起身旁这女人也不是一般的女人。 明知道她会拒绝,楚曜还是抓着她的手一脸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不去也得去。”说完便揽过她的纤纤细腰,身子如浮光掠影般直直朝前方飞去。 安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叫道,“你没长耳朵吗?我说了不去不去就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楚曜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在夜空里格外悦耳。 闻言,安然不仅翻了翻白眼,什么叫受制于人今天总算在自己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想到这人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却这么强势霸道,果然是常年征战沙场,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强势霸道早在一年前她不就知道了么,想到此安然不仅额头一阵黑线。 脚下的房屋如小黑点般飞速的掠过,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楚曜半抱着她的身子,姿势极为亲密,安然看着两人如此近的距离,不仅脸颊上飞过一抹可疑的红晕,有些羞恼的道,“你放开我。” “不放。”楚曜脸上绽放着魅惑人心的笑容,坚定的道。 “我答应和你一起去看星星,这下你总可以放开了吧。”安然瞪着他道。 “不放,夜晚风大,搂着你可以为我挡风,免得吹坏了我吹弹可破的肌肤。”说着楚曜回过头笑着朝她眨眨眼,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仿佛盛满了星光,让人眼前一阵眩晕。 037湖上的星星 闻言,安然气得横眉怒目,白森森的牙齿在黑漆漆的夜晚里咬得咯吱咯吱响,让人听了不仅一阵毛骨悚然,挡风?这男人也亏得他好意思。(..info) 楚曜看着她此番模样,竟然觉得有些可爱,比起刚刚在皇宫她一身暗夜之气,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厉果绝可爱多了,一时间不仅心情极好,低低的笑声从嘴角溢出,仿若深藏了百年的老酒,低沉醇厚,醉人如酒。 安然听着身旁男子的笑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雷打不动,促使她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突然间她脑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里流露出少许不怀好意的笑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有采花贼啊!”她的声音凄惨哀婉,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犹为响亮。 闻言,楚曜一脸笑意僵在嘴边,偏头恶狠狠的盯着身旁的女人,安然还在继续大声呐喊着,声音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让人听了不仅我见犹怜,同情心泛滥。 一旁的楚曜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不仅嘴角抖了抖,向来从容镇定的脸上现出一抹龟裂的痕迹。 “别叫了,大晚上的吵死了,叫破喉咙也没人应你。”楚曜笑看着她,有些无赖的道。 安然瞪了他一眼,就在楚曜以为她会安静下来时,没想到身旁的女人又继续大声呐喊,那声音比之刚才更加惊天动地,如泣如诉,搞得他都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饶是一向冷静自持的楚曜这下也淡定不起来了,他飞快的伸手将安然不断起合的小嘴封住,一时间安然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得用着能杀死人的目光狠狠盯着他。 倒是楚曜手上不时传来的柔热气息和温软的触感不仅让他一阵心醉神迷,偏头看着身前的女子他的眸底涌动着莫名的色泽,又以更快的速度散去。 安然盯了他一会儿也就懒得再较劲了,她想来想去也觉得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反正无论如何这男人也不会真把他怎么样,索性便放下心来整个人软到在他怀里,说不出的乖巧柔顺。既然有免费的靠垫不用白不用,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吃亏,她将身边的男人给鄙视了千万遍,这才找各种理由告诫自己以后要是再看见这人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楚曜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一脸宁静柔和不时流露出郁闷的神色,一双好看的星眸里笑意逐渐加深,漾起层层涟漪。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楚曜搂着她飘落在了重重屋宇上,他稳住身形后这才轻柔的将安然放开,笑着朝她道,“到了。” 安然哼了哼,想起他刚才的行为一时间还是有些气愤难平,她不经意的转过头去,却被眼前震撼人心的景色给惊得差点忘记了呼吸。 她低头看向远方,只见所有的湖泊河流上都飘着点点灯光,光芒摇曳,渺渺茫茫,就好似地上有无数颗星星,而这些星星又汇聚成了无数条星河,似蜿蜒曲折,或好大壮阔,竟是比浩瀚的星空更璀璨,更美丽。 在一片璀璨星光中,河畔上俱是放灯的人,纷纷把灯放入河中,美不胜收,有盈盈娇羞的少女,也有风流多情的年轻男子,他们眉眼间全是说不出的温柔,道不尽的情意。 此时他们并肩而立,从高空俯瞰,楚曜站在那里,长身玉立,风吹起他雪白色的锦袍,在这夜里飘然出尘,极为显眼。 “我没骗你吧,星星好不好看?”他从风里侧过头,唇畔含着少许笑意,悠悠的道。 安然一眨不眨的看着河面上壮观的景色,不由得轻叹道,“果真是人间美景,相较于满天繁星都让这光彩给夺了去。” 楚曜低低的笑了起来,回头朝着她眨眨眼,“是不是一点也不后悔陪我来?” 闻言,安然不仅翻了翻白眼,本来刚刚还很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他这句话给搅没了,不过看在他这么不辞辛苦的带她来看这天上人间的美景,安然也很给面子的道,“是,能和名满天下的战神七王爷在此共赏美景,小女子深感荣幸。” 听着她如此怪里怪气的语调,楚曜唇畔的笑意逐渐加深,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闪过一抹少许的柔情,只听他带着些笑意的声音道,“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这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安然看着他,面带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这人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我看你长得还算过得去,身材也不错,想着我们也生死相依了一段时间,念着旧情,我也要帮着你的,是不是?”楚曜回头朝着她微微一笑,有些无可奈何的道,他是何等精明之人?不用安然明说也知她所指何事。 “就这样?”安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嗯,不然还要哪样?”楚曜挑眉,笑着道。 安然盯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只觉得这个男人隐藏得太深,饶是阅人无数的她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楚曜揉了揉眉心,笑着道,“你不要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我?会让我以为你对我心生爱慕之情。” 看着他一脸难为情的模样,安然一时有些无语,只得抬头望天。 夜风瑟瑟,两人再没说一句话,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不觉夜色更加深沉,安然突然想起银尘,不知道他回去了没有,若是没有看到她怕是会担心,想到此她不仅抬头看了看夜空,这才转身对身旁的男人道,“星星也看了,我要回去了。” “这就走?”楚曜话音未落,只见安然足尖轻点,转眼间整个人已飘然飞去。 夜色中的男子回头一看,只见那抹身影渐渐消失,直到最后演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男子嘴角再次绽开一抹笑容,绚烂之极,让整个天地都黯然失色。 安然飞身走后,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回到了她和银尘所住的客栈,皇宫突然涌出大批御林军,戒备森严,依银尘的警戒怕是察觉出了什么,他们虽然没有会面,但凭他的聪明和身手要想逃出宫并不难,事到如今只有先回客栈了。 她刚回到客栈,打开房门,里面传来熟悉的气息。 “阿尘,你回来了?”安然看着屋内的情形,笑着开口道。 “嗯,我本来想去找你,但皇宫如今守卫加强,便不敢轻易打草惊蛇,就回来等你。”坐在桌前的男子看到她回来,微微而笑。 “怎么不点灯?”安然问,顺手走近桌台,伸手挑了挑油芯,瞬间屋子里一下子明亮起来。 “你忘了我们已经习惯黑暗了,点不点灯都是一样。”银尘笑着道。 安然心突的一痛,那些无数个日日夜夜残酷的训练,让他们能够在极致的黑夜里看清所有东西,犹如在白天一样。 “怎么现在才回来?”银尘关心的问道,将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才道,“没出什么事就好。” 听他如此温柔的语气,安然不仅心下一暖,想着刚刚和楚曜在一起这件事也没有必要说,便道,“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银尘知她不愿多说,也没多问,走到房门口,只道,“夜深了,早些休息吧,霜寒露重,盖好被子,莫要受凉了。” 安然温柔的内心莫名的被一根柔软的弦触动,朝着他微微一笑,“嗯,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睡吧。” “嗯”银尘淡淡的应了一声,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038他有未婚妻 第二日安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抬头望了望窗外,金灿灿的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天上,强烈的光线照得房间一片明亮,她忽有些不适应,微微眯了眯双眼,这才起身下床。 一切洗漱完毕后,安然这才坐在桌前对镜梳妆,看着镜子里熟悉的容颜她不仅怔了怔,这张脸生得倾国倾城貌,和娘有七八分相像,肤如凝脂,冰清玉润,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惊为天下人。 然而却少了娘身上温婉娴淑的气质,眉宇间仿佛飘飞着六月飞雪,眸光是冰冻三尺的冷冽,一身清冷之气让人难以接近,想到娘安然不仅心里一叹,逝去的人终究是不会再回来的了,这个道理她很小就知道然而每每想起时总是忍不住感伤。 她愣怔了一会儿随即动手绾发,却发现头上的珠花不见了,心里猛的一惊,那只珠花是娘生前留给她的,十几年来她一直戴在头上,不曾离身。 明明昨晚上还戴着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呢,想了想她连忙站起身在房间里寻找,然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不由得细细回想起来,难道是昨晚从宫里出来时弄掉的,想到此她不仅皱了皱眉头,今日便是三皇聚首共赏百花宴了,再加上昨晚她闹出那么大动静,这东楚皇宫如今怕是比之往常更加戒备森严了,她总不能又要偷溜进去吧,再说宫里人来人往,那只珠花虽然不是稀有之物但也价值连城,若是被人捡到她要去哪里找? 想到此安然不仅一阵心烦,头脑却是越发的清醒,既不能冒然进宫也不能不去,那东西是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总不能真丢了,正在思索着要怎么办才好安然头脑里却突然想到一个人,面前不由得浮现出那男子风华绝代的笑容,虽然她总是恨得那人牙痒痒的,但此时也只有他可以帮得到忙了,整个东楚只有他才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不受世俗规矩所扰,若是他肯答应安然相信依那男人的能力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能找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她思前想后,潜意识里觉得应该离那人远一些,然而娘的遗物她也必须找到,心中计较了一番还是下定主意去找他,反正他都帮了她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安然厚着脸皮想。 一切都整理完后,她这才起身出了房间,刚下楼便看到银尘临窗而坐,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细细碎碎的阳光打在窗子上正好落到他的脸上,说不出的静谧美好。 他刚转过头便看到安然正好下楼,温润如玉的脸上不仅扬起一抹笑容,淡淡的声音道,“起来了?” 安然走至桌前坐下,朝着他笑道,“嗯,等很久了吧。” 银尘笑着摇摇头,“也没多久,本来想叫人把饭菜送到你房间的,但看你睡得正熟也就没有叫醒你。” 安然微微一笑,抬头道,“也就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放心的睡个懒觉。” 闻言,银尘有些心疼的看着她,这些年因为肩上的责任,她一直忙于政事,恐怕没有一天能够休息好,家国天下在别人眼里或许重如泰山,然而在她眼里只不过是为了父亲的遗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快吃吧,饭菜都凉了。”银尘温柔的道,将她喜欢吃的菜都挑到碗里。 安然笑了笑,眸子里也映着点点笑意,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吃起来,和银尘在一起永远都是轻松愉快的,以前是现在也是,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他们之间的感情只会因着时间的沉淀而越来越深厚。 银尘看着她的动作,如黑玉般的眸子也含着点点温情,眉宇间是说不出的清秀俊逸。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安然突然想到昨晚的事,声音有些冰冷的道,“楚涵潇和燕烈结盟了。” 银尘听闻没有丝毫意外,只淡淡的道,“早该是这样,楚涵潇这些年看着西秦发展的越来越好,难免如坐针毡,晔帝心思深沉不好掌控,唯有燕烈是他最好的选择。” 安然笑着挑眉,声音冰凉如雪,“你猜齐晔知道这件事不?” 银尘笑了笑道,“即使不知道恐怕也开始怀疑了。” 安然点点头,继续吃饭,漫不经心的道,“昨晚上我火烧华阳宫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警告,顺便给齐晔提个醒,依他的精明就算这次我不闹事他恐怕也会起疑。” 说到齐晔安然不仅想起了那个清淡如水的男子,虽然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甚至连话也没和他说过一句,然而那人给她的感觉太强烈,总觉得他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银尘笑看了她一眼,温柔的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我知道,这些年不都是你陪着我的么。”安然朝着他笑了笑,声音里有着淡淡的温暖,无论如何,他都会一直在的,这就够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了熟悉的温情,这才笑着继续吃饭。 因为已到正午,正是吃饭的时间,客栈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宾客满座,吵吵嚷嚷,一片嘈杂之声。 “知道吗,今日百花宴皇上召集群臣和后宫各位妃嫔共邀烈皇和晔帝赏花呢,听说那场面可热闹了。”几个大汉坐在一起,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大声道,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首细听。 “这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还用得着你说?”旁边的人面带鄙夷的看了刚刚说话那人一眼,讥嘲的道。 “不止如此,听说皇上还宴请了这京中的名门贵族,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闺秀要来呢。” “你这傻子,难得这么大的一次宴会,那些小姐当然巴不得要去了,此次出席宴席不仅皇上和烈皇晔帝都在,这朝中的达官贵人也是甚多,若是被他们看上,岂不是一生都将荣华富贵?”有人接话道。 “是啊是啊,就单说皇上,若是有朝一日选在君王侧,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这天下又有哪个女人不想做那飞上枝头的凤凰呢?” “依我看那也不一定,听说这次宴会七王爷也去了,这天下谁人不知七王爷年纪轻轻便名满天下,是无数闺阁女儿的梦中人,那些夫人小姐定是为了一睹七王爷的风采。” “七王爷虽好,但不是和丞相府的小姐有婚约吗?看来这京中的女子又要碎了一地芳心喽。”有人叹道,说着便喝了口酒。 “有婚约又如何,七王爷不是拒绝了吗,听说他好像有喜欢的女子了所以才拒绝了丞相府的小姐,不仅如此更是当众许诺,此生唯娶她一人。” “此话当真?”旁边有人不相信的道,丞相府的小姐生得花容月貌,德才兼备,更有楚京第一美人之称,自她及笄那年上门提亲的人差点踏破了丞相府的门槛,七王爷竟然拒绝了这样的女子,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哼,自然是真的。”旁边的人高傲的仰起头,神色有些得意的道,“我侄子在宫里当差,难道传出来的消息还会有假?”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没想到七王爷已经有了意中人,像他这样的男子世间又有哪个女子能与之相配?连我这个男人也自叹不如,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得到七王爷的垂怜。” “哎,这皇亲贵族里的事谁又说得清呢,不过能让七王爷看上的人,想必那女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有人摇头叹道。 “就是就是。”几人聊了一会,又继续喝酒。 039七王爷楚曜 安然坐在桌前,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中,她神色淡淡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心里却波澜起伏不定。(..info无弹窗广告) 他已经有意中人了吗?不仅如此还拒绝了丞相府的小姐,关于夏瑾玉她还是有所耳闻的,听说那个女子文韬武略丝毫不输于男儿,早在她十五岁及笄那年,上门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他那样不可一世的人上心呢。 安然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她眼中的一切情绪,心里不仅涌起淡淡的失落,待反应过来时自己也是一惊,她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情绪,就算他有未婚妻或者喜欢的人又如何,总的说来他们不也才见过两次吗,虽然相处的时间长了些,但到底是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想到此安然不仅更加烦闷,心底被某种莫名的情绪缠绕着,久久挥之不去,就连口中的饭菜也同味如嚼蜡。 银尘淡淡的看着她,眸底光辉流转,笑着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闻言,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动作优雅的放下手中的碗筷,微笑道,“好” 说罢,两人起身出了客栈,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时有华丽的马车徐徐而过,吹起浓郁的香气飘飞一路。 安然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碧蓝如洗,澄净得仿若一面镜子,万里晴空,偶尔漂浮着白云朵朵,她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好天气果然适合赏花。 两人走在大街上,因为相貌都是十分出众,一个清丽高雅,冷艳尊贵,眉目间偶尔锋芒乍现,一个超然出尘,白衣飘逸,仿若置身于红尘世俗之外,不仅引得路人频频回首,时有娇羞的少女盯着银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时间两颊绯红,心若捣鼓。 身旁的男子神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安然忍不住调笑道,“果然是春天来了,好多株桃花啊。” 银尘回头笑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些无奈,“你就会取笑我,只不过是运气好长得一副好看的皮囊罢了。” 安然转头望着他,将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带着些欣赏的目光道,“那你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长成你这幅颠倒众生的模样怕是世间少有了。”说完她又指着不远处的盈盈娇羞的少女,乐不可支的笑道,“呀,你看,那里又开了一朵。” 银尘有些无奈,但眸子里却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润的声音道,“别闹了,我们走吧。” 说完拉着她便继续往前走,安然自然而然的往他身体靠了靠,更加拉近了些距离,丝毫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动作太过于亲昵,周围有女子看到这一幕不仅自尊心大受打击,这才垂首黯然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人慢悠悠的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安然不仅抬首望去,只见众人分别立于街道两旁,态度恭谨谦卑,脸上却难掩兴奋激动的神情。 安然正在奇怪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一辆华丽的由檀香木打造的马车从街道中徐徐而来,渐渐的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她目力极好,一眼便看出这马车价值连城,不仅好奇起来这车里坐着的人到底是谁,竟能让这些人如此兴奋。 “快看,是七王爷的马车。”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又带着些仰慕。 闻言,众人脸上的神情更加激动了,将街道两旁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伸长了脖子,推过来挤过去,都想一睹七王爷的风采,然而马车的帘子被遮得密不透风,里面的情形一点也看不到。 安然心中顿时明了,难怪能受万人追捧,也只有他那样的人才做得到吧,她早该想到的,在东楚百姓的眼里他就像神话一般的存在,这般的人物天下又有几人呢。 饶是她目力极好,也看不到车内的人现在在做什么,依他的性子或许正靠在车上闭目养神,也或许在静静的看书,反正以前她赶马车的时候,这人就两个习惯,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看书,如今这个时间进宫怕是去参加宴会吧。 安然想着想着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虽然那段日子她经常被气得跳脚,但无疑是轻松愉快的。 银尘淡淡的目光扫过那辆马车,温润如玉的声音叹道,“早就听闻七王爷在东楚的声望空前绝后,受天下人景仰,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安然听闻,转过头朝着身旁的男子嫣然一笑道,“也只是传言罢了,说不准那人是个无赖流氓也不一定。”想起那人对她所做的恶行,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愤愤,这样的人明明是个泼皮无赖,却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还受天下人景仰,她简直想撞墙的心都有了。 此刻坐在马车里的人正安静的看书,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依旧眉眼如画,一身华贵的白色锦袍纤尘不染,袖口和衣摆上绣着挺拔如松的青竹,宁静悠远,透着一股清雅出尘之气,长长的衣摆敞开正懒散的舒展在毛茸茸的棉毯上。 即便外面人声嘈杂,他也始终能保持心静如一,温暖的阳光被厚重的帘子挡住,将一切尘埃和与他无关的东西都隔绝在外,修长白皙的手指不时翻动着书页,说不出的意境高远。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男子突然抬头,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终于离开了书本,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撩起帘子的一角,正好看到人群中那一身气质出众的女子,清冷而高贵,只消一眼,他便能认出。 只见那女子眉眼低垂,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正在和身旁的男子说着什么,他们之间靠得很近,似乎极为亲近,男子长得惊为天人,看着身旁的女子直摇头,但眼里却带着无限宠溺,周身云雾缭绕朦胧,一身气质淡泊而高雅,饶是一向从容镇定的他也不仅为之惊叹,这样的人,这样的气质怕是天下找不出几人了吧。 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马车里的男子便放下了帘子,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他合上手中的书本,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不仅勾了勾唇角,悠闲的靠坐在车身上,嘴角的笑容却是愈发的明显了。 安然刚把话说完,就感觉一道目光朝她看了过来,她连忙抬头然而那道视线却又消失不见,她左看右看都没见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便忍不住看了看那辆马车,转而又暗笑自己想多了,依那人雷打不动的性子,恐怕吵得将这天都给掀了去,他都懒得不一定搭理呢。 040住进万花楼 众人争先恐后的往里面挤,然而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他们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容貌,楚曜便放下了帘子,速度快得让人以为产生了错觉,车帘实在是遮掩得过于严实,看了半天却是什么也没看到,马车渐渐驶过,他们依然热情高涨,人群中的欢呼声越来越大。(..info) 安然随着众人的视线凝眸望去,只见在他的马车之后又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徐徐而来,车身虽然不是由上好的檀香木打造,但却小巧玲珑,贵在精致巧妙,马车缓缓而行香风飘满一路。 “看,那不是丞相府小姐的马车吗,如今可是和七王爷一同前往进宫呢。”人群中,有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艳羡。 “是啊,传闻七王爷行事一向独来独往,更是不与这京中的大家闺秀来往,没想到这次竟然和丞相府小姐一同进宫。”旁边的女子接话道,在人群中踮起脚尖,望着街道上的两辆马车,眼睛亮晶晶的。 “唉,这等福气真是让人好生羡慕,若是七王爷肯看我一眼,就是死了也值了。”说话的女子语气中充满了羡慕,盯着楚曜的马车脸上现出一副痴情的神色。 “做梦吧你,七王爷是何等人物,又岂会看上我们这等平民女子?”身旁的女子说话毫不留情,但也忍不住多看了那辆马车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如今就坐在马车里,小脸上也扬起一抹兴奋的笑容。 安然看着那辆随之而来的马车不仅愣了愣,夏瑾玉?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一同进宫,不过说来也不奇怪,一个是当朝王爷,一个是丞相府小姐,就算是一同进宫也没有什么不妥,不过他不是有心上人了吗,为此还拒绝了和夏瑾玉的婚事,如今这样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中又岂不让人误会。 安然想了想,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后面那辆马车,车帘不似楚曜的帘子那么厚重,隐隐约约可见女子美妙的轮廓。一阵风过,正好掀起帘子的一角,只见车中的女子容颜瑰丽,灿若玫瑰,眉目流转间风情万种另有一番动人心魄的艳美,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却让人心神一震。 安然不由得心中一叹,如此人物果然当得起这楚京第一美人之称。 想到此她不仅心下更加疑惑,这样的女子天下又有几个男人能够拒绝,没想到那男人竟然还当众拒婚了,他不是傻子,相反比任何人都精明,应该知道娶了夏瑾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反正他府中不也有了十八房小妾吗,又不在乎这多出来的一个,只不过这正妃的身份非她莫属,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能让他放弃这么好的一枚棋子,实在让人想不通。 两辆马车缓缓驶过,向着街道的拐角处行去,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安然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眸光若有所思,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身旁的银尘看了她一眼,微笑着道,“我们走吧。” 安然收回目光朝他笑了笑,不一会儿,两人便没入了人群中。 他们去了市集,一路兜兜转转,待买了所需的用品后,已是过了大半时日,这才回了客栈,当安然再次出来时,却换了一身男装,朝着银尘作揖,笑着道,“这位公子,可还认得我?” 银尘笑看了她一眼,但见眼前的人儿眉清目秀,举止文雅,果真是占尽风流,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女装的她清丽高雅,举手投足间优雅尊贵,男装的她身姿俊逸,气宇轩昂,一派斯文有礼的模样。 银尘笑看着她,取笑道,“若你走出去,这大街上的姑娘还不被你勾了魂去。” 安然昂首挺胸,一副难为情的模样,愁道,“那可怎么办呢,最难消受美人恩,若是本公子是男的就好了,那就将她们都收了去。” “你呀。”银尘笑着摇摇头,无奈的道,“也幸亏你是女子,要是男儿身的话不知道要祸害多少良家闺秀呢。” 安然哈哈笑了两声,对于自己的男装打扮极为满意,这才跟着银尘转身下了楼。 出了客栈,外面喧声震天,夜色迷蒙,华灯初上,到处都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安然和银尘去了楚京最有名的青楼。 万花楼―― 虽然这种风花雪月之地文人所斥不雅,但却鱼龙混杂,容易隐藏身份,也更方便打听消息,安然和银尘刚一进门,便有老鸨扭着腰肢笑着走过来,虽然美人迟暮但却徐娘半老,行走间别有一番风情,迎面而来一股脂粉之气,安然忍不住轻轻皱眉,但见银尘神态自若,没有丝毫不适。 “两位公子,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万花楼的姑娘们个个水灵,长得美若天仙。”那老鸨常年混迹于风尘,见惯了各色人物,咋一看到安然和银尘进门就知道这两人绝对非富即贵,忙不迭的上前介绍。 “公子,你们是喜欢温柔如水的呢还是喜欢什么样的,我们万花楼的姑娘什么性格的都有。” “依我看,两位公子也是第一次来吧,清冷和凌落可是咱们这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多少王公贵族想要春宵一度呢,要不叫她们来伺候?” 闻言,安然不仅嘴角抽了抽,你们的姑娘再好对我也没用啊,这人的嘴皮子果真是一流,不愧是常年混迹于风月场上的,她忍不住学着清风的样子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大厅内一片莺莺燕燕之声,时而有女子温柔的呢喃,也有大胆开放的女子和着男人的调笑声,姿势极为亲密,说着的情话不仅让人浮想联翩,耳红心跳。 银尘依然微笑着,面上看不出情绪,淡淡的道,“将你们这里比较好的姑娘请到我和这位朋友的房间来吧。” 那老鸨听闻连忙转身朝着下人吩咐道,“去将清泠,凌落两人叫过来,让她们好好招呼这两位公子。”转而又笑容满面的带他们上楼。 安然落在银尘身后,忍不住拍拍他的肩笑道,“阿尘,你是怎么做到的,听她讲那么多废话依然面不改色,真是佩服佩服。” 041她说叫清泠 那老鸨将他们带到了二楼,绕到最里面的房间,侧身在门外,笑着对银尘道,“公子这是你的房间。”转头又笑着对安然道,“这位公子,你的房间在隔壁。” 银尘点点头,淡淡的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若是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那老鸨笑了笑,随即便躬身而去。 安然转身进了房间,环顾四周,屋内装饰得华丽高雅,帷幔飘飞,一股萎靡之气,她不仅暗叹了声,果然适合男女调情,回头朝银尘看了一眼,但见他一向清俊如雪的容颜蒙上一层烟雾,安然不仅笑了笑,即使身在这烟花之地,他还是不受世俗所扰,仿佛在哪里都是一样,心境如此开阔,常人难以企及。 “先在这里住下吧。”银尘缓缓开口,转而又盯着安然继续道,“你就住我隔壁,凡事小心。” 安然点点头,“好,等下那两位姑娘怕是也要来了,我们必须得打理好一切。” “嗯”银尘淡淡的应了声,眸光带着点点温暖。 安然笑了笑,这才转身出了房间,两间房挨得极近,仅仅相隔五步之遥,她刚一踏进房,本能的想倒在床上舒展筋骨,然而盯着那张床,却是怎么也躺不下去。.info[] 眼前不仅浮现出一对男女赤裸着身子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她便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经过脑中剧烈的思想斗争了一番,这才极为嫌弃的倒在了床上。 不一会儿,敲门声想起,本来已经有些睡意的安然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将衣衫整理了一番,这才打开房门。 只见门外的女子身姿袅袅婷婷,凹凸有致,眸含春水,如水波般流畅的曲线,叫人看了不仅心头一悸,饶是身为女子的安然也不由得有些心动,这样的女子又有哪个男人把持得住呢。 “进来吧。”安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才淡淡的开口道。 那名女子听闻脸上绽开笑颜,这才迈步进了房间,轻轻的关上门,走至安然身前,一双如秋水剪瞳的双眸盯着他道,“公子,今晚让奴家伺候您吧。”说着一只手便伸了过来,就要去解她腰间的锦带。 安然连忙躲开,神情有些郁闷,蹙着眉头道,“等等,我有话要说。” 那名女子止住脚步,眸光有些不解,但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虽然她接过的客不在少数,但眼前的这位年轻公子却是相貌极好的,皮肤白皙,唇红齿白,身上透着一股文雅之气,清俊秀气。(..info) “我不会碰你。”安然看着她,淡淡的道。 “公子,为什么?”闻言,那名女子声音有些哀怨,眸光凝聚起了一层水雾,泫然欲泣的道。 安然看着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一时有些无语,女人的思想真是让人难以捉摸,不碰就是不碰,还不好吗,难道是在这青楼待惯了,不碰还有些不习惯? “你先别哭,钱我照样会给你,不会少了你一分好处,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伺候得我很舒服。”安然盯着她道,说到最后一句时脸颊不仅有些微微发热。 女子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但常年混迹于风尘,也懂得不该问的绝不开口。 “好吧,那你在这里坐一会,等下便出去吧。” “嗯”女子轻轻的应了声,便在桌前坐下,不时用目光偷偷看了看身旁的男子,眉眼娇羞,似含着万种风情。 安然慢悠悠的给自己斟了杯茶,动作文雅,见着身旁的女子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她,一时间不仅有些头皮发麻,若她是个男人还好,可偏偏自己是个女人,可消受不了这等福气。 “要喝自己倒。”安然淡淡的目光瞥过她,随意的道。 那女子低低软软的应了一声,埋首在胸前,脸红如霞,说不出的娇艳欲滴。 安然见着她此番模样,心里一叹,不仅想起银尘,忍不住微微而笑,像他那般的男子恐怕没有几个女子能够拒绝得了吧,想到此她不仅有些好奇,朝着他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眼里流露出笑意。 “公子,你在笑什么?”旁边的女子见他面含微笑,小心翼翼的问道。 闻言,安然不仅收敛了笑容,恢复了一贯的冷清,淡淡的道,“没什么。” 见她一副哀哀怨怨又是一副哭哭啼啼的神情,安然连忙转移了话题,随意的道,“我在想你今年多大了,怎么会进来这万花楼?”反正坐着也无事,倒不如找点话题聊聊。 那女子见他询问,本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瞬间簌簌而落,抽泣道,“奴家今年十六,本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四年前因为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入了这风尘之地。” 闻言,安然不仅咂咂嘴,十六?这么算来比自己都还小一岁,四年前彼时也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便入了这风尘之地,实在让人意想不到,不过话说回来这万花楼的老板也太没人性了吧,这么小的女孩估计身板都没发育完全吧,竟然就被逼着接客,实在是没人性啊没人性。 安然忍不住在心里微微一叹,但看她虽然沦落风尘,言行举止却进退得宜,虽然胆子小了些,但不该问的绝口不提。 “叫什么名字?”安然喝了口茶,慢悠悠的道。 “奴家名叫清泠。”那女子低低的开口,声音犹如珍珠滚落玉盘般清脆悦耳。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屋子里一时间静悄悄的,安然靠在椅子上,摇晃着杯子,神情极为悠闲,那女子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背脊挺得很直,十分端正。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安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她面前,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先下去吧,以后每天这个时间你都到我房间来坐一会儿。” 女子闻言点点头,在见着银票的瞬间双眼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笑意盈盈的道,“听凭公子吩咐。” 说着便走出了房间,身姿袅袅婷婷,在灯火的映照下更显得抚媚动人,她动作轻盈的关上房门,这才笑容满面的离开。 042无处不相逢 万花楼后面的一处庭园,有一幢小楼隐隐约约矗立其中,华丽高雅的房间里,有一名男子斜倚在榻上,姿势极为优雅。(..info无弹窗广告)灯火明明灭灭,映照着男子忽明忽暗的面容,隐约可见其俊美的轮廓。他一头长长的墨发仿若瀑布般流泻而下,眉目清淡,濯而不妖,一身青衣云雾缭绕仿佛置身于江南烟雨中,说不出的意境高远。 在他的身前站着一名女子,身姿聘聘婷婷,姿容艳丽,只是那女子神态谦卑恭敬,望着榻上的男子眼睛里有着仰慕之情,女子正是刚刚从安然住处出来的清泠。 “有什么事,说吧。”躺在榻上的齐晔看着朦胧的灯火,淡淡的开口。 那女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间是无限娇羞,轻道,“公子,属下今晚遇到一个奇怪的客人,那人长得极是俊俏,说话间自成一股斯文含蓄之礼,他什么也没说就让我在房间里坐了一个时辰,临走前还说让我以后每晚这个时候都去他房间一趟。” “嗯”齐晔淡淡应了声,眉目被灯火映照,越发的清晰。 “不仅如此,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名男子长得惊为天人,周身被云雾笼罩,好似超脱红尘世俗之外,竟不像凡人。”那名女子继续道,想起刚刚那不经意的一瞥,心底还是忍不住唏嘘,有如此绝世风采的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但不管如何在她心里公子永远是最好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齐晔淡淡的道,灯火摇曳中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那名女子应声道,恭敬的退离了房间。 待她走后,躺在榻上的男子眉目一片清明,他微微坐起身,身姿极为闲适淡然,脑海中却不由得闪过在去楚京的路上,寺庙中遇到的那一男一女,两人都是风采极为出众,让他一眼难忘,这次说的那两人会是他们吗? 一阵晚风吹进了房间,带起丝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只见窗外一轮弦月高挂夜幕,月晕柔和,不由得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与此同时,二楼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安然也是聊无睡意,索性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万花楼却传来一片嘈杂之声,安然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穿过了前庭,隐隐约约那嘈杂之声渐渐消失。 不知不觉走到后面的一处庭院,夜凉如水,安宁静谧,偶有清风吹来,一轮弦月高挂夜幕,月晕柔和,风拂,星星眨着眼,或明或暗,夜色极好。 月色下,一名青衣男子立于如水的月光中,垂在肩头的墨发如锦缎一般飘飞而起,清淡如莲,无数的光华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而他浅浅的笑了,带着笑意的眸光深邃黝黑,神光离合,醉人如酒。 安然看着前方男子的身影,不仅深深吸了口气,不仅为他那一身气质而惊叹,更让她感到震惊的是那人竟然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北齐天子齐晔。 昨晚还在皇宫里见过面,没想到今天又给碰上了,安然有些纠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宫里的美人不够好,跑到这里寻欢作乐来了?如今人见着了还打了个面对面,总不能装着没看到吧,安然想了想还是过去打了声招呼,“这位公子,如此良辰美景可真是好兴致啊。” 齐晔笑了笑,温润的声音道,“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这一处庭园倒也安静雅致,赏月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安然看了看四周的景色,看着身前的齐晔笑着道。 “看来你我是同道中人。”齐晔慢悠悠的道,壮似无意的话却让安然心里一惊。 “我就是个粗人,无意间走到这里来的,打扰了公子的雅兴,还望不要见怪。”安然一掀衣袍,坐在不远处的青石凳上,她行为举止间本就俊逸非凡,此番动作更是多了一番男儿气概。 “走到一起,便是有缘。”齐晔淡淡的道,清淡如莲的面容浮现出一层雾气,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安然看了看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言语,自己现在这身打扮可是男儿身,万万不可让她发现自己是女子的身份,虽然仅仅只有过两面之缘,但面前的男子不是别人,而是年纪轻轻便执掌北齐的帝王。 安然看着前方男子的背影,但见他身姿挺拔如松,在如水的月光下缭绕朦胧,两人一时无话,气氛竟有些尴尬起来,她不仅轻咳了两声,“那个,在这里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齐晔道。 “你常来这万花楼?”安然眼睛看向别处,壮似漫不经心的道。 “算是吧。” “为什么住在这里,怎么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安然看向不远处隐匿在树影里的一幢小楼,忍不住在心里叹息,这处庭园景色宜人,日可观景,夜可赏月,远离前院万花楼的嘈杂,清静闲适,是块难得的好地方。 “经常来,便在这里住下了。”齐晔温润的声音道。 原来是这里的常客,便有了特别的优待,安然不仅在心里咂咂嘴,看向身前朝着自己走来的男子,笑着道,“原来如此。”她说这话时语气带了些暧昧的意味,是个男人都会懂,反正只要不让他怀疑自己是个女子就成,虽然对于自己的男装打扮很有信心,但难免会露出破绽。 齐晔笑了笑,在她身前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月亮隐入了云层,安然这才起身准备回去。 “明晚再来吧,我在这等你。”临走前,齐晔温润的声音在耳畔想起。 “好。”她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第二日夜晚安然照常赴约,刚一踏进庭园,便见齐晔身姿极为悠闲的坐在青石凳上,如水的月光打在他俊美的侧脸上,轮廓格外清晰,桌上摆了一壶酒和两只杯子。 安然笑了笑,走上前道,“等很久了?” 齐晔抬起头看着她,清俊雅致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刚来,想着赏月不能没有美酒,便让下人备了酒壶。” 安然走过去,在他身前坐下,笑着道,“如此美景,当然要配好酒了,就是不知道你这酒有没有北齐的玉琼露好喝。” “你喝过玉琼露?”齐晔的眸光带上一抹笑意,笑着道。 “嗯,怕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酒了。”安然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北齐的玉琼露的确是闻名天下,当年清风从北齐回来,就带了一壶玉琼露,她喝了一口觉得天下美酒也不过如此,便硬要将剩下的那壶玉琼露给抢过来,但清风那男人死活不给,说他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而且价位高得离谱,要留着他以后成亲给新娘子喝,气得安然牙痒痒的,不得不半夜从皇宫出来翻进丞相府,偷那瓶玉琼露,然而那死男人竟然抱着一壶酒睡觉,她刚一踏进门他便醒了,看着她哈哈大笑,这才大发慈悲的将剩下的玉琼露倒了半壶给她。 齐晔动作优雅的将两个杯子都斟满了酒,一瞬间酒香四散开来,他笑看着安然,将一只斟满酒的杯子放在安然面前,笑着道,“喝喝看。” 安然也不客气,端起面前的杯子就轻轻啜饮了一口,入喉处醇厚浓烈,不多时却又淡雅芬芳,一股清香在喉间弥漫开来,好酒!安然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虽然比不得玉琼露,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酒。 “果然是好酒。”安然伸了伸大拇指,赞叹道。 齐晔笑了笑,一双黝黑的眸子映着点点笑意,偏头看着她,“比起玉琼露如何?” 安然又轻轻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的放下酒杯,不紧不慢的道,“玉琼露虽然闻名天下,但这酒也不差,先浓烈后淡雅,实属酒中之极品。” 齐晔不置可否,只看着她笑道,“这酒还没有名字,你想想看取个什么名。” 安然愣了愣,取名?转头看着身旁的男子,但见他支着头一副很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心里一惊,问道,“这酒是你酿的?” 齐晔点点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这酒是我十年前酿造的,在桃花树下埋藏了十年,前几日才开封,想着今日你要来,便备了一壶。” 十年前?安然不仅咂咂嘴,彼时也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吧,竟然就会酿造出如此醇香的美酒,安然不仅在心里赞叹,传闻北齐晔帝仁厚礼贤,善用人才,在北齐是个人人称赞的好皇帝,却不知原来也酿得一手好酒。 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安然突然想到玉琼露,清风当年带回来的时候记得他说这酒极为难得,在北齐售价高得离谱,一般人都买不得到,他费了好大劲才买来一壶,听说这酒是一位高人十年前酿造的,至今流传甚广。 她偏头看了看身前的男子,但见他唇角有着淡淡的笑意,在这朦胧的月色下忽明忽暗,竟是十分的好看,不仅想到同样是十年前,同样是如此美酒,那玉琼露该不会是他酿的吧?不过转念一想闻名天下的玉琼露当年受到天下人追捧,世人都想找出这位高人,从此酒坊生意声名大噪,却不知这个人他们永远也找不到。 043美酒桃花酿 “闻名天下的玉琼露也是你酿造的吧?”安然慢条斯理的摇晃着杯中的美酒,笑着道。(..info) “嗯”齐晔淡淡的应了声,月光打在他完美的侧脸上,说不出的静谧美好。 “我倒是有幸了,竟能见到酿造玉琼露的高人,还与之同饮。”安然笑了笑,举起酒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取什么名字好呢?”齐晔淡淡的面容上如雾气一般氤氲,问向身前的安然。 “既然这酒在桃花树下埋藏了十年,又是取桃花酿造,不然就叫桃花酿吧。”安然看着杯中酒,隐隐约约有淡粉色的花瓣沉淀于其中,一股清香不时飘香鼻尖,让人一阵神清气爽。 “好”齐晔笑着应了声,又给安然的杯子斟满酒。 月色渐深,两人慢慢的聊着,大多是她在说,坐在一旁的齐晔认真聆听,他的话很少,偶尔也会跟着说上一两句,或许是换了一身男装的原因,安然竟觉得身心格外的放松,即便知道身前这个男人不同于一般人,但她却怎么也无法将眼前清雅俊秀的男子和那个名震天下,深不可测的晔帝联系起来。 月亮渐渐没入云层,夜深如墨,安然趴在青石桌面上,已是有些微的醉意,她一身男装,俊秀雅致的双颊脸色有些酡红,更显得醉意迷人。 齐晔看着她不仅微微有些失神,清淡如水的眼眸如雾气一般氤氲,犹豫了一下,这才轻轻推了推她道,“我送你回去罢。” 安然抬起头,醉酒后的她容颜瑰丽,自有一份动人心魄的艳美,如雪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红晕,眉目流转间水光潋滟,她笑了笑道,“不用了,这么点路,我可以自己回去。” 说着便站起身告辞,转身离去,行走间自成一股俊秀雅致的气质,齐晔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眸中幽深变幻,夜色下,他独立于天地之间,一身青衣风姿卓绝。 安然回到住处后躺在床上,眼里是一派清明,哪有半丝醉意?虽然桃花酿醇厚浓烈,若是一般人早就醉倒了,但却醉不到她,玉琼露比之桃花酿更加猛烈,当年她喝了也不过是有些轻微的醉意,然而清风那男人却是整整昏睡了三天,可见其烈性。 这几天她一直去试探着接触齐晔,想知道他暗下有无动作,然而他却处变不惊,并没有显现出值得人怀疑的地方,那天晚上她闹出那么大的声响,依他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楚涵潇和燕烈结盟的事,为何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能随心所欲的住在万花楼,不受前院所扰,甚至自由出入随意遣换下人,难道仅仅是因他所说自己常来的原因,便成了特例?这样的说法是个傻子都不会相信,还是其实万花楼是他在楚国的一处暗线,想来想去,安然还是觉得这个想法最能说得通。 敲门声响起,安然停止了思考,偏头看向门外,但见一个欣长的身影映在门外,隐隐绰绰有些看不清楚,她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这才从床上起身打开房门。 “还没睡?”银尘一身白衣如雪,俊美的面容上有着淡淡的关怀。 “嗯,你不也还没睡。”安然笑了笑,侧身站在门外,让他进屋。 “有些睡不着,见你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便过来看看。”银尘淡淡的道,灯火摇曳中映照着他温暖的眉眼,说不出的宁静柔和。 “我刚刚才回来,在万花楼的庭园,你猜我见到了谁?”安然在桌前坐下,一只手支着额头,笑着道。 银尘盯着她,淡淡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笑意,温润的声音道,“齐晔?” 对于他所知道的安然似乎并不觉得奇怪,只笑着道,“你怎么知道的?” 虽然从小就知道银尘心思剔透,但自从和齐晔相约的这几晚她可以断定银尘是不知道的,可还是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猜中的。 “那天晚上你闹出那么大动静,齐晔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楚帝为人谨慎多疑,在齐晔身边恐怕安插了不少眼线,碍于他一国之皇的身份,即便他再怎么怀疑也不敢有所作为,然而齐晔却不可能再住在宫里,万花楼鱼龙混杂,最适合掩藏身份,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银尘在安然身边坐下,慢慢的解释道。 “可是齐晔如此做不是更让楚帝起疑吗?”安然眉心有些疑惑,不解的道。 银尘笑了笑,转头看着她温柔的道,“然然,齐晔是什么人,当年北齐政权不稳江山摇摇欲坠的时候,是他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一举铲除了苏氏一族这才登基上位,据我所知齐晔在还是皇子的时候并不受宠,他的母亲也并非出自名门望族,然而他却能在那么小的年纪稳坐江山至今,可见其城府之深,他既然如此做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安然拿过茶壶给自己和银尘倒了一杯水,这才慢悠悠的道,“相比起齐晔,燕烈更容易控制,这也是为什么楚涵潇会选择同燕国结盟的原因。” “对了,明天我要去找一个人。”安然喝了一口水,盯着他继续道,“七王爷楚曜,我和他有一些渊源,有件事需要他帮忙。”那支珠花是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我陪你去。”银尘并未问是什么事,只淡淡的说陪她一起去,眸光柔和。 安然笑了笑,心里不仅泛起一股温暖,轻声道,“不用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银尘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再多说,只淡淡道,“好,我等你回来。” 两人再说了会话,银尘见安然眉宇间已是有些倦意,便起身离开,临到门口他回转过身,叮嘱道,“你凡事小心。” 安然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楚曜此人年纪轻轻便闻名天下,绝不是一般人,他不知其中缘由也难免会担心,想到此安然朝着他温暖一笑,这才道,“你不要担心,我自有分寸。” 知道她行事向来谨慎,银尘这才放心,转身出了房间。 倒是安然躺在床上却有些心绪不宁,自那日宫中相见到如今也有三日了,那天晚上他火烧华阳宫,楚涵潇怒不可遏,虽然下令封锁皇宫,但却绝不会想到楚曜竟然将她带出了宫,结盟的事本来就是他们做得不光彩,再者因为齐国和秦国夹在中间,他自是不敢大张旗鼓的搜人。 只不过楚曜为什么要帮她呢,自己也不过只和他有两面之缘而已,安然想了想最后睡意袭来,这才沉沉睡去。 ------题外话------ 看到的亲们希望多多支持,你们的一个留言一个收藏都将会是我莫大的动力,我知道文文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会尽我所能努力去写好这个故事,将人物一一展示给大家,不让你们失望也不让自己失望,虽然看得人很少,但既然决定写这个文就不会放弃,唉,说实话收藏不涨,心里还是挺难过的,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自己能够挺过去,毕竟成功不是一蹴而就,加油吧! 044王府翠竹轩 清晨的街道还带着些早春的气息,道路两旁已有小贩卖着各式早点,热气腾腾的包子,打着大大的招牌,有妇女牵着小孩匆匆而过,也有老人推车行驶,上面载着满车的蔬菜。 安然早早的便醒了,想着要去府上找楚曜便也没了睡意,索性梳洗一番穿戴整齐出了门,转过几条街她便走到一处高门大宅前停下来,只见朱漆厚重的大门敞开着,有侍卫把守在门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神态间英姿焕发,两个厚重的石狮立于门前,威武不凡。 安然站在原地走了几个来回,想着要不要让人进去通报一声,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进去呢,也不知道那男人愿不愿意见她,要是将她挡在门外怎么办。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不走大门进去,毕竟自己的身份非同寻常,又是在别人的地盘还是小心为妙。 思及此,她不仅抬头看了看四周,见大门把守严谨,便绕到了府邸的后方,目光顺着前方眺望过去,只见厚重的围墙将整个王府都圈了起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安然不仅心下一叹,这么高的围墙也幸亏难不倒她,若是换做别人不被摔死至少也是个残废,那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黑心。转身打量了下身周,确定四下无人后,安然这才飞身跃起,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她人已越过了围墙,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入目处,只见一片琉璃屋瓦,整个王府装饰得富丽堂皇,优雅美观却又不失格调,亦如他整个人一样偶尔间不经意流露出飞扬跋扈的气势,沉浸在清晨安静的气氛中,显得更加静谧肃然。 安然身子轻盈的穿梭在府内,小心翼翼的避过往来的下人,然而当她穿过一处花园池塘的时候却犯难了,这王府这么大,光是院落怕是就有十几处,谁知道那男人住哪里呢。 “你,过来一下。”正在安然犯难的时候却听闻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带着些不容抗拒的意味。 她连忙隐身在假山旁,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从廊柱下跑出来,秀美的小脸上有些不安的道,“姐姐,是你在叫我吗?” 先前那名女子将面前的少女打量了一番,这才正色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吧?” 那少女点点头,低着头回道,“奴婢是前日刚进府上的,对这王府还不是很熟,想着今日将手上的活都做完了,便来这四处转转,将王府记得熟一些,也能更好的完成总管交代的事。” “倒是个心思玲珑的丫头。”那女子看了她一眼,将手上端着的粥递给她道,“方才云总管找我有事,这是厨房今早给王爷熬的雪耳莲子粥,你给他送去吧。” 那少女闻言连忙接过手中的碗,态度恭谨谦卑,“是” “王爷住在翠竹轩。”说着,那名女子伸手指了指,“往这个方向走,一直左拐就是了。” “奴婢记住了,谢谢姐姐。” “快去吧,免得粥凉了。”那女子说了一句,便再次叮嘱道,“王爷喜静,若是他没有什么吩咐,便不要去打扰他。” “是”那少女低低的道,转而向刚才所指的方向走去了。 安然看着前方的两名女子越走越远,这才从假山后走出来,她目光眺望远处翠竹轩的方向,唇边不仅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楚曜么,翠竹轩。 那少女记着刚刚那名女子的话,一直左拐,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竹林,只见入目处翠竹掩映,成百上千的竹子直耸天际,细细密密的竹林连空气都飘荡着一股竹叶清香,偶有风吹过竹叶簌簌而落,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只是她刚踏入林中几步,便觉颈间传来一阵疼痛,还来不及察看,便昏迷了过去。 翠竹轩―― 干净雅致的房间里,楚曜临桌而立,雪白色的锦缎长袍包裹着他欣长健硕的身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华,更加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如画。 此刻桌前的男子低垂着眉眼,正在描绘一副山水画,然而神情间却透着点漫不经心,脑子里不仅浮现出女子的音容笑貌, 或喜或怒,或笑或嗔,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情绪,楚曜微叹口气,搁下手中的狼毫放在砚台上,却是再也没有心思作画。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才几日的功夫便想她了么,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如此这般的去思念一个人,以前他对儿女情长这些事总是嗤之以鼻,从来不认为这些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以为自己心中有家国天下,有责任权利,却独独没有儿女情长,却不曾想那颗原本平静的心也渐渐不安的跳动起来。 他明白自己这些情绪是因为什么,因为他是楚曜,相反是比任何人都精明的楚曜,在皇宫那一晚,他明知她是谁却仍心甘情愿掩护她出宫,只因为在那个时候他便已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王爷――” 门外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楚曜将目光从那副未作完的画上收回,淡淡的道,“什么事?” “您的粥――”门外的女子答道。 “端下去吧。” 门外没有了声音,楚曜提起笔,继续描绘方才那副未作完的画。 此刻站在门外的安然,将里面的男子给腹诽了一番,这黑心肝的脾气还挺大,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脚踢开房门,却见房中的男子面不改色,依然镇定的继续手中的动作。 安然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至他身前,将手上端着的粥“砰”的一声放在桌上,楚曜正在执笔作画的手一顿,原本巧夺天工的一幅画生出了一处污点。 045王府里的吻 “几日不见,你这个性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粗鲁。”楚曜头也不抬的道,声音带着些无奈。 “你怎么知道是我?”安然愣了愣,这男人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怎么就知道是她。 “我府上的人侍女个个知书达礼,又有哪个女子如你这般粗鲁?”楚曜终于抬起头,斜斜的看了她一眼。 闻言,安然怒了,他那是什么眼神,好心好意的将那碗粥送来,没想到被他拒之门外还嘲笑了一番,这人果然是黑心黑肺的。 楚曜偏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碗雪耳莲子粥,笑眯眯的道,“这粥你熬的?” “做你的大头梦。”安然恨恨道,毫不客气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人脑子有病是吧,给他端来都不错了。 “我昨晚才梦到你了。”楚曜笑得不怀好意,从书桌前走出来。 “梦到我什么了?”安然脸一红,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和你的春梦。”楚曜笑得春心荡漾,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盈满了笑意,使得他本就俊美的脸更添了几分光彩。 “你――”安然本就红了的脸因他这一句话更加面红耳热,看着眼前笑得满面春风的男人她恨恨的踢出一脚,然而面前的人动作比她更快,身姿极为敏捷的避过了她这一脚。 “你大清早的来找我有什么事,该不会是想我了吧?”楚曜笑了笑走至她身前,一时间两人挨得极近,能清楚的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安然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哼了哼,“谁想你,少自作多情。” “是吗?”楚曜挑眉,欺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近了些。 安然本能的向后退,可是背后紧挨着墙壁,已是退无可退,她不仅蹙了蹙眉,看着他道,“你离着我这么近做什么?” 楚曜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只见面前的女子清丽高雅,出尘脱俗的脸颊上还有一抹可疑的红晕尚未褪去,眉目间偶尔夹杂着一股冷冽之气。 两人的视线相撞,安然突然有些不自在,连忙转过头去,他的目光仿佛有一种穿透力,似要看到她内心深处,一时间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楚曜盯着她,视线在看到她红润的嘴唇娇艳欲滴,眸光不仅暗了暗,当下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不由分说的便吻了上去,柔软的唇瓣带着甘甜的芬芳,他轻轻的辗转吮吸,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突如其来的吻让安然脑子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这男人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想用力去推开他,却发现面前的人一动不动,好似一座大山。他的吻渐渐炽热,好似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安然心中本就有气,硬是咬紧了牙关,不让他有机可乘。 楚曜笑看了她一眼,吻得更加用力,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她衣襟,安然惊呼出声,他邪恶的笑了;趁机进入她的领土,为所欲为,汲取她口中甜美的芬芳,吻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真的不想我吗?”楚曜吻着她,温柔的神情让人心醉神迷。 “不想。”安然头脑晕乎乎一片,全身上下好似化作了一汪春水,想也不想的道。 “可是我想你。”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却多了几分沙哑,将面前的女子紧紧的搂在怀里。 他的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走,所过之处让她身体升起一股颤意,全身上下似乎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柔媚入骨的身子倒在他怀里,任由他吻着她。 安然本能的想推开他,却使不出一丁点力气,身下升起一股燥热,她突然有些烦闷,不仅更加用力的想推开面前的人。 “别动。”男子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点点让人心颤的柔情。 闻言,安然真的不动了,只能紧紧抱着面前男子的腰身,似乎这样才能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感觉到腰间被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缠着,男子不仅心满意足的笑了。 这场吻缠绵而又炽热,两人不知何时倒在了书桌上,安然被身下冷硬的触觉惊醒,感觉到胸前丝丝凉意,这才惊觉身上的衣服已褪去了大半;看着面前的男人,她不仅红着脸道,“你――给我起来。” 楚曜从她胸前抬起头,看着她娇媚如烟霞的脸,如玉的肌肤泛起一层红晕,那本来清清冷冷,笑意盈盈的眸子,染上醉人的媚色,较之往常的高雅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 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从她身上起来,感觉到身上的重量消失,安然连忙从书桌上起来,站在一旁整理自己的衣服。 想着他们方才的动作,她不仅脸红如火烧,瑰姿艳逸的容颜上洒下了一片晚霞;为什么她不仅没有反抗,反而有丝丝欢愉在心底绽放,那种感觉好似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他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楚曜上前两步,看着她耳后莹白如玉的肌肤,禁不住心中一阵悸动,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如诗似画的容颜上泛起温柔之色。 安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瞪着他道,“看够了没,脑子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话刚一出口,她便后悔了,本就红如火烧的脸更加艳丽了几分。 楚曜低低的笑了起来,醇厚的笑声仿若埋藏了百年的老酒,甘醇清冽,竟是说不出的好听。他眉眼之间仿佛蕴含着无限柔情,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低润的声音微微暗哑的道,“从那日出宫,我便一直想着你,到如今总算见着你了。” 安然被他拥在怀里,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的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自己的心也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往下去想,但心里却隐隐有些喜悦,好似春日里的一颗种子,在雨水的浇灌下,生了根,发了牙。 046丞相府小姐 “可是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甚至对我这个人都是一无所知。”安然抬起头看着他,面前的男子眉目温柔,目光如水,那双平日里深不可测的眼眸里带着些许柔情。 “那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你是谁,你的身份吗?”楚曜低头看着她,不错过安然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能。”安然想也不想的道,即便她对他有些情意,但也不能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就对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是谁你的身份又与我何干?”楚曜笑了笑,俊美无俦的面孔眉目张扬,竟有几许洒脱之感。 即便知道她是谁,他也无所畏惧,在他心里只要是他想要的喜欢的,他都会努力去争取,家国天下又何妨,两人身份立场相对又如何,在他眼里,这些从来就不是理由。 安然叹了口气,她总算知道自己前段时间心绪不宁是为什么了,这个男人太强势,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常年站在高处的人身上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只要是他想要的,便会想方设法的得到。 “我这次来是有事要找你。”安然推开他,神色淡淡,他的情不知道她是否能承受,如今天下不太平,秦国与楚国是迟早要交战的,她又岂能爱上他。 楚曜紧紧的盯着她,忽而扬唇一笑道,“能让你大清早的来找我,想必是比较重要的事了。” “上次从宫里出来,我的珠花不小心掉了,那珠花对我很重要,若是你有空就派人帮我找找吧。”安然淡淡的道。 楚曜点点头,看着她道,“好” “王爷。”门外适时的敲门声响起,传来一道女声,声音清脆明亮却带着些恭谨的意味。 “有事?”楚曜盯着面前的女子,头也不抬的道。 “丞相府小姐求见,奴婢特意过来通报您一声。” “让她回去。”楚曜声音微沉,之前的温柔神色转瞬间消失。 “是”那女子微微颌首,不一会儿便走远了。 安然转过身,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望着他道,“她毕竟跟你有婚约,怎么,不去见见她?” 她说话的语气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竟带了几分酸味,楚曜深深的盯着她,那双如黑曜石般好看的星眸溢出少许笑意,似乎心情极好,“吃醋了” 安然瞟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了哼道,“谁吃醋了,少自作多情。” “还说没有,我都问到酸味了。”楚曜盯着她笑了笑, “有吗,哪有,我怎么没闻到。”安然偏头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道。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这门亲事是皇上定下的,我从来就没有当真过。”楚曜从身后抱住她,眼中情意绵绵,耐心的解释道。 安然再次哼了哼,鼻孔朝天,“谁信,上次我在街上还看到你们一同进宫。” “那天是她先到我府上,在门外一直等着我,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没有正眼看过,那就是有偷偷看过了?”安然敏感的抓住关键字眼,转头瞪着面前的男子。 闻言,楚曜有些哭笑不得的道,“都没有,我连她长得是美是丑,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转而顿了顿,他又道,“她是圆是扁我虽然不知道,倒是知道你是圆的。” 安然愣了愣,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虽然没有娘行走间的风韵,却也身姿曼妙,该凸的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哪里圆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安然不仅回过头,见他紧紧的盯着自己的胸部,一时间脸红如火烧,像是天边最美的云彩,她忍不住轻轻淬了一口,道,“你无耻。” “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无耻又何妨?”楚曜眉梢微挑,似乎说着再正常不过的话。 “谁是你的女人了,不害臊。”安然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些幸福的甜蜜。 “很快就是了。”楚曜笑了笑,却将她抱得更紧。 “早就听闻丞相府小姐是这楚京第一美人,温柔贤淑,德才兼备,你倒是好福气。”安然有些酸酸的道,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出女儿该有的矫情。 “传言不可信,万一她是个丑八怪呢,长的歪瓜裂枣的,哪有你好看。”楚曜将脸埋在她脖颈,声音有些闷闷的道。 “那可不一定,说不准见着了她,你的魂就被勾走了。”安然看了他一眼,哼了哼。 “不会的,我的眼睛谁也不看,就只看着你。”楚曜抱着身前的女子,只觉得温香软玉在怀,心里是说不出的幸福甜蜜,他抬眼正好看到安然脖颈处莹白如玉的肌肤,忍不住心神一荡,张口便吻了上去。 安然正欲说话,却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柔软的唇瓣触着她光滑细嫩的肌肤,心里竟然涌起了异样的感觉;她连忙偏了偏头,转头瞪着眼前的男子,娇嗔道,“别闹。” “楚曜,你给我出来。”唇边温软的触感消失,楚曜不仅心头泛起一股失落,却听闻门外传来一声娇喝,清脆明亮的女声带着些怒气,不多时,一抹倩影便从屋檐飞落,房门被一脚踹开。 安然赶紧将楚曜推开,毕竟他们如此亲密的动作,被别人看到总是有些难为情,只不过那女子动作实在是太快,她刚一脚将房门踢开,便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安然抬头看着站在门前的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绫罗衣裙,姿容艳丽,灿若玫瑰,有如鲜花般初绽,婉丽非凡;十分美丽之中,更带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同时雍容华贵,自有一副端严之致,美艳不可方物,令人不敢逼视;那一双秋水盈盈的美眸中微微有些诧异,正是几日前在大街上见过的丞相府小姐夏瑾玉。 安然不仅心下一叹,那日在街上也不过是无意间看到她一个侧面,如今正眼相看才发觉这女子长的是极美的,特别是她那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有身为女子的万种风情也有男儿的豪迈气概,闪耀得让人眼前一亮。世人都道丞相府小姐生得国色天香,才貌双全,却不想这夏瑾玉却也有得一身好武功,虽然不曾见过但单凭她刚刚从房顶上下来那一身轻功便足以断定。 “传言丞相府小姐温柔贤淑,知书达礼,便是如此这般吗?”楚曜微沉着声音,面含嘲讽,显然是意有所指。 夏瑾玉笑了笑,她本就生得姿容艳丽,这一笑更是容光照人,明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她似乎并不为他所说的话而感到生气,缓步走近,在他身前站定道,“我到王爷府上时,已是让人进去通报了,但奈何王爷不待见,瑾玉没有办法便只好打倒你府上一众人,自己前来看望王爷了。” 闻言,安然不仅觉得好笑,想来这女子也是真性情,世家大族的女儿又有哪个向她这般毫无顾忌,更何况楚曜府上的人想来武功不低,竟能被她打倒,足以想象出她的武功之高。 楚曜皱了皱眉,如黑曜石般的双眸渐渐涌现出一抹幽暗,淡淡的道,“有事?” 夏瑾玉摇了摇头,容色绝丽的玉容上扬起一抹笑意,“你我本就有婚约在身,怎么,难道来看看我未来的丈夫,都不可以吗?” “我会让皇上解除这门亲事。”楚曜神色淡淡,低沉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的道。 “为什么?”夏瑾玉走近一步,看着身前的男子,但见他眉目疏冷,身上透着一股冷冽之气,她隐隐约约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看向他身旁的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青烟软沙罗,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倾城的容颜上面色冷淡,清丽脱俗,犹如出水芙蓉般冰清玉洁;但却尊贵优雅,风华绝代,让人不敢亵渎,两人并肩而立,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因为她么?”夏瑾玉盯着安然缓缓开口,天下竟有这般美丽的女子,她的美仿佛是行走在九天之上,犹如清水白莲明珠下凡,让看到她的人忍不住呼吸一窒,似乎连多看了一眼都是罪过,上次他当朝拒婚,竟是为了眼前这般的女子么。 “是,我已经心有所属,所以我会让皇上退掉这门婚事。”楚曜淡淡的道,但却神色坚定,拉过安然的手紧紧握住。 闻言,夏瑾玉愣了愣,她的眸光定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时,眼中复杂变幻;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便收回目光,明艳动人的小脸上绽开一抹笑容,刹那间犹如百花绽放,让这整个天地都黯然失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然仿佛看到了她明艳动人的笑容下掩藏的落寞,她的心竟隐隐的有些不安,如此这般英姿卓绝的女子,难道并不如她外表上看起来那么洒脱吗? “君无戏言,王爷难道不知道吗,更何况你想让皇上退婚又岂是那么容易,即便退了婚又如何,王爷就能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更何况这门亲事王爷说解除就解除,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她的声音依然清亮动人,但却带了三分凉意,眉目间冰冷如霜,仿佛寒冬腊月飘飞的冰雪。 “天下人的看法又与我何干,我所在意的不过一人而已。”楚曜握着安然的手更加紧了紧,眉目温柔,语气淡淡但却坚定。 “好一个只一人而已。”闻言,夏瑾玉如花似玉的脸上浮起一抹嘲笑,眸中快速的闪过一丝黯然,她紧紧的盯着楚曜,冷冷的道,“你既如此绝情,我也不必再对你心生情意,我夏瑾玉所嫁的男人必定是爱我入骨之人,既然你已经有了意中人,那从今以后,你我一刀两断。” 楚曜抬头,深邃漆黑的眼眸看着她,淡淡的道,“好。” “若你能让皇上解除婚事自是最好,我夏瑾玉向来自由自在惯了,不愿生活在你王妃虚荣的名头下。”她背转过身,声音平淡如水,仿佛对解除婚约这一事毫不在意。 安然看着面前背朝着她的女子,刚刚那一闪而逝的黯然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不仅心下叹了口气;面对自己喜欢的男子将她拒之门外,她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独自进府毫不掩饰的诉说自己的情意。然而当她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有了意中人时,她又能很快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冷静而又理智的斩断这份情意,这样直率洒脱的性格不仅令人心生羡慕。 “好。”楚曜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神色淡淡的道。 “王爷记住今日所说的话。”说完,她便足尖轻点,整个人飘飞了出去,身姿轻盈,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047楚曜的情意 安然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心下赞叹,不仅为她那一身轻功也为她那率性洒脱的性格,这般随心所欲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info)世人大多被一些琐事束缚,然而她却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对待感情冷静而又理智,这样的女子连她都不仅起了三分欣赏之意。 见她走了,楚曜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安然,见她神情怔怔,不仅笑着道,“怎么了?” “倒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安然收回目光,神色淡淡。 闻言,楚曜不仅唇角露出一丝笑容,走至她身前,道,“她再与众不同,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安然抬眸望去,只见面前的男子温柔如水,眉目如画,微微有些跳动的心似乎被一根弦轻轻拨动,竟是说不出的柔软,她不仅脸颊有些发烫,连忙转过身子,低低的道,“我要走了。” 楚曜看着身前的女子,眸光迷离,只见她青裙曳地,清丽如仙,忍不住从身后抱住她,温润暗哑的声音低低的道,“别走,再陪我一会儿。” 闻言,安然的身子轻不可微的颤了颤,他的鼻息喷在她的耳后,痒痒的,搅得她心乱如麻;她忍不住微微闭眼,自己这果真是陷进去了么。 他的身体有些烫,如八爪鱼一般的双手紧紧攀附在她腰间,安然能明显的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意,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挑眉,“再不放手,信不信我就真走了?” “又没有做什么。”楚曜嘀咕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的松开了手,她既然这么说,就是愿意留下来了,想到此他不仅眉眼上染上了几分笑意,整个人容光焕发,晃得让安然一阵心醉神迷。 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不多时从拐角处走进来一人,那人约莫着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魁梧,整个人神采奕奕,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闪着精明锐利的光。 “王爷。”那人进门叩首,声音沉着有力,神态恭谨谦卑。 “云总管,何事?”楚曜走至他身前,面上没有丝毫情绪。 “方才丞相府瑾玉小姐硬闯王府,属下没能拦得住她,请王爷责罚。”那中年男子低头叩首,语气恭谨。 “她武功本就不差,这也怨不得你,起来吧。”楚曜看了他一眼,深色淡淡。 安然心下了然,夏瑾玉武功非但不差,相反还有得一身好轻功,即便她没有武功,她贵为丞相府小姐,名义上还是未来的王妃,他们也不能将她怎么样。 “谢王爷。”那中年男子起身,在看到楚曜身侧的安然时,眸光微微有些诧异,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他便收回的目光,转而,看向楚曜道,“王爷,瑾玉小姐毕竟跟您有婚约,您如此不待见她,丞相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闻言,楚曜眸光一冷,眉梢散发着寒冬腊月的冰雪之气,语气微带怒意的道,“这件事本王自有安排,云总管你莫不是太闲了?” “是属下多言,请王爷降罪。”云莫天自知失言,心下一冷,连忙跪地叩首道。 他实在想不通,王爷为何要拒绝与瑾玉小姐之间的婚事,丞相身居高位,传闻他的女儿也是生得花容月貌,温柔贤淑,更有这楚京第一才女之称。两家联姻正好门当户对,于王爷来说只会使他的地位在朝中更加稳固,若是拒绝了这门婚事,不但瑾玉小姐颜面扫地也得罪了丞相,王爷是何等人物,又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想到此,他不仅抬眼看了看楚曜身侧的安然,但见那女子清丽出尘,高雅如仙,眉眼冷淡但却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优雅尊贵的气质,不仅心下叹了口气;王爷难道是为了这般美丽的女子才拒绝了与瑾玉小姐的婚事么,瑾玉小姐他也见过,生得国色天香,举手投足间雍容华贵却又带着些男儿气概;但比之眼前淡雅如仙的女子却也是少了些气质,将她的艳丽压下去了三分。 “你在王府也有十几年了,做好分内的事就好,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楚曜淡淡的瞥过他一眼,声音有些冷厉的道。 “是。”云莫天额头微微冒了些冷汗,应声答道。 “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楚曜神色冷淡,转而又继续道,“让篱落过来一趟,本王有事吩咐。” “是。”云莫天回道,转而躬身退了出去。 “看来连你府上的下人都希望你迎娶丞相府小姐,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正好门当户对,也不辱没了彼此的身份。”安然盯着楚曜,神色淡淡,语气平淡如水。 楚曜看着身前的女子,她面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开心的情绪,但就是这样平淡的语气,无所谓的表情让他看不到她的内心;想到此他不仅心里有些发慌,长臂一伸,便将她揽在怀里。安然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她,但心里却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五味陈杂。 见她没有挣扎,就那样安安静静任由他抱着,楚曜的心反而渐渐冷了起来,缓缓放开身前的女子,他盯着她的眼睛道,“你相信我,和她的婚事我从来就没有当过真,一年前在赤水见到你,那时候便对你心生情意,今生,我又岂会再娶别的女子。” 安然看着面前的男子,眸光定在他如诗似画的容颜上,一年前?难道那个时候他心里便已有了她么,那一年,自己也会偶尔想起他几次,只是却不似这次来楚国这般强烈;但却没想到那夜竟会在皇宫相遇,再次相见时却是在他七王爷府,她本无意剖开自己的内心,却被他打开了心房的门,让她想起一年前在赤水相处的那段美好的时光,一步步的走近他,感受幸福的甜蜜。 只是他却不知自己的苦涩并不是因为夏瑾玉,而是他们之间那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如今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待有一天,她的身份公开,他们还能在一起么;先不说秦国与楚国迟早有一战,即便没有,试问一个是秦国女皇一个是楚国王爷,就凭这一点,他们又怎么能够走到一起。她不可能扔下秦国子民嫁到王爷府,他也不可能弃了王爷的身份和她在一起,因为他不是别人,而是心比天高受人景仰的七王爷楚曜,想到此安然心头不仅泛起一阵苦涩。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楚曜不仅慌了神,按着她肩膀的手不觉更加用了用力,双眸紧紧的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到她内心的想法。 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痛楚,安然不仅微微蹙了蹙眉头,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眼里涌现出不安的神色,她清丽的容颜上绽开一抹笑意,盯着他道,“我当然相信你。” 闻言,楚曜这才展颜一笑,眸底破碎出一抹光芒,竟是比天边的太阳更加耀眼,他将她抱得更紧,温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那就好,那就好。” 安然回抱住眼前的男子,心里竟有些感动,从来不知道向他这般高傲的男子竟对她用情至深,从赤水相遇到现在,整整一年的时间,不仅困住了她也困住了他。 不多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女子,只见她生得眉清目秀,身姿曼妙,行走间摇曳生姿,仿若身在烟中雾里,只消一眼,安然便能看出面前这女子必定是练过武的;寻常女子走路虽然婀娜多姿但脚步却稍重,然而她却体态轻盈,似乎脚不沾地,想不到他身边的侍女竟然武功底子都这么高。 那女子走至楚曜身前,神态谦卑恭谨,在看到他身侧的安然时,一双美眸里流露出惊艳,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转而望向楚曜,淡淡的道,“王爷叫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楚曜看了她一眼,道,“玄木出去办事了,这几日本王不在府上,他若是回来就让他想办法过来见本王。” “是,奴婢记住了。”那女子低垂着眉眼,神色冷淡,声音犹如珍珠滚落玉盘,竟是说不出的好听。 “还有,皇上若是问起,就说本王去仙音山了,要过几日才能回来。”楚曜蹙了蹙好看的眉头,吩咐道。 “谨遵王爷吩咐。”女子回道,清秀的容颜上有些冷凝之色。 “没事了,你下去吧。”楚曜道。 “是。”女子应道,转身出了房门,行走间身姿飘渺,袅袅婷婷。 “这几日你不在府上,要去哪里?”安然有些疑惑,不仅抬头问向身前的男子。 “当然是和你待在一起啊,怎么,不想我陪着你么。”楚曜眨眨眼,向她靠了靠,一双好看的星眸里流露出点点笑意。 安然哼了哼,一双美眸瞪着他道,“谁稀罕你陪。” 闻言,楚曜不仅面露苦色,愁道,“那可怎么办呢,本王都已经如此降低身价了,可惜美人不稀罕,往常送上门的女人本王都不要,如今倒贴还要遭人嫌弃。” 048燕烈的到访 看着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安然不仅觉得有些好笑,转而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有些不解的道,“仙音山是什么地方?” 楚曜眸光暗了暗,淡淡的道,“是我母后长眠的地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 闻言,安然愣了愣,关于楚国皇室的秘闻她还是知道些的,传说萧皇后当年容颜倾世,惊采绝艳,在世的时候及得盛宠,先皇三千宠爱于一身,羡煞了旁人;她曾先后产下两子,便是如今的楚国皇帝楚涵潇和七王爷楚曜,因着母凭子贵,一路从昭仪晋升到皇后,风光无限。 然而五年前,先皇驾崩,楚涵潇突然被立为太子,当他登基那天,萧皇后无故在朝凤宫自缢身亡,在楚国掀起了一阵哗然;按理说自己的儿子当上了皇帝,作为皇太后应该感到骄傲,搬进长乐宫颐养天年才是,可是当宫人在朝凤宫发现她时,已是浑身冰冷,气绝而亡;世人猜想萧皇后因为与先皇情深意重,这才生死相随,不得不感叹一代帝后的深厚情谊。 可是安然却不这么想,萧皇后死得太过蹊跷,如果是因为追随先皇,那为什么不在他驾崩之后随他而去,却要等到楚涵潇继承皇位那天选择在朝凤宫自缢,这中间似乎笼罩着一团云雾,让人不得而知。当年她便对这个出身不详却又及得盛宠的女子产生好奇,却没想到堂堂一代皇后竟然没有葬入皇陵,反而在仙音山永久长眠。 安然本来有些好奇,但见楚曜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清清淡淡的面容上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水雾,也不好开口问,他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她,当下便转移了话题道,“你不是说让我留下来陪着你么,我便留下来陪你好了。” 楚曜看着她笑了笑,眉目温和,心里竟是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她本是心思玲珑剔透的女子,见到自己的反应难免会猜到什么,这般说无非是想转移话题;然而母后的事一直搁在心里,这些年来辗转反塌,梦里总是会出现她温柔的眸子,淳淳的教诲,最后画面一转,浮现在他眼前的是她孤零零躺在朝凤宫冰冷的尸体,了无生气。 大哥登基那一年,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世人都道父皇与母后情深意浓,然而却不知帝王之心难以揣测,他赐予母后万千荣宠,却也可以亲手扼杀了她的性命。 “楚曜?”安然见他似乎沉浸在往事中,不仅伸手推了推他。 “我没事。”楚曜回过神来,见她清丽的容颜有着关切的神情,忍不住伸手抱住她,心里的某根弦似乎被轻轻触动,竟是说不出的柔软。 “既然没事,那你带我出去走走。”安然推开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 “好。”楚曜看着她微微而笑,牵着身旁的女子便走出了房门。 然而刚走出不远,便见篱落款款走来,身姿飘渺,见着楚曜便是一礼,恭敬的声音道,“王爷,烈皇来访。” 燕烈?楚曜眉头微蹙,安然也是愣了愣,不仅心下沉思,他怎么会突然来访,堂堂南燕国皇帝竟屈尊降贵驾临七王爷府,还真是让人意外;即便楚曜在朝中地位尊崇,楚国百姓心中声望再高,要让一国之皇亲自前来七王爷府,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楚曜便恢复了他一贯冷淡的面容。 篱落低头回道,“倒没说其他什么,只说来拜访王爷,身边一个随从也没有带,如今正在大厅候着。” 楚曜点点头,温润的眉目看向安然,但见她笑了笑,道,“你去吧,烈皇身份非同寻常,万万怠慢不可。” “那你回房等我,等事情处理完了,便过来找你。”楚曜有些留恋的放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 “好。”安然看着他,清丽无双的容颜绽开一抹笑容,便径自转身回房。 楚曜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这才收回目光,朝着篱落淡淡的声音道,“走吧。” 宽敞明亮的大厅,燕烈悠闲的坐在椅子上,他穿着一身紫金龙袍,昂贵的面料掺着丝丝金线,绣着精致的龙腾祥云;此刻他正端起身旁的茶水轻轻啜饮,神态间无比轻松,仿佛是在自己宫里那般随意;偶尔那双眼睛时不时的朝着门外看去,身后规规矩矩的站着王府的侍从,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约莫着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从门外走进来一人,只见他迈着步子,不疾不徐的走来,每一步都稳稳踏在了晨曦中,高雅而尊贵,在他的身后,是一轮刚刚升起的朝阳,刹那间无数的光华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而他浅浅的笑了,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在朝阳的聚拢下显得更加璀璨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即便燕烈再如何镇定,也不仅被那光华夺目的笑容给晃得眼前一眩,世人都道七王爷年纪轻轻便建得显赫功名,地位尊崇,在楚国百姓心中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然而他却不知这样风采出众的男子竟也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莫说女子见了春心萌动,就连他这个男人也是自愧不如。 “早便听闻七王爷风姿卓绝,名满天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哪。”燕烈从座位上起身,朝着缓步而来的男子笑着道。 “不知烈皇突然到访,若有怠慢之处,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楚曜笑了笑,对他毫不吝啬的夸奖似乎丝毫不在意。 “倒是朕唐突了,没有事先同王爷告知,王爷不要怪朕不懂礼数才是。”燕烈朗声一笑,朝着楚曜笑道。 “烈皇突然驾临,使得贵府蓬荜生辉,是本王的荣幸。”楚曜微微而笑,眉目间却透着一股客气与疏离。 “哈哈哈,王爷谦虚了,那日百花宴上也不过与王爷见了一面,朕早就听闻七王爷的名声在东楚空前绝后,实乃人中之龙,便想着找个时间来府上拜访。”燕烈道。 “让烈皇如此看重,是本王的福气。”楚曜笑了笑,客气的道。 “哪里哪里。” 两人互相客套了一番,这才在座位上坐下,楚曜望向身旁的燕烈,笑着道,“招待不周,还请不要见怪,若是哪天烈皇想要来府上参观,定要提前通知本王,也让本王准备一桌酒席好好招待,尽些地主之谊。” 燕烈摇了摇头,俊朗的面容闪过一丝笑意,道,“王爷何必如此客气。” 楚曜微微而笑,眉目温和,“烈皇远道而来,本王若是不好好招待,岂不让人笑话东楚礼数不周?” 燕烈笑了笑,道,“王爷倒是有心,楚帝有如此能臣,实在是福气。” “不知烈皇在楚国可还习惯?”楚曜笑着问道。 燕烈端起身旁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这才笑着道,“楚国民生富饶,京都繁华热闹,朕心甚喜。” “如此便好,烈皇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本王力所能及之事,定能办到。”楚曜面色温和,温润的声音道。 “王爷放心,若是有什么不便,朕绝不吝啬开口。”燕烈道。 楚曜点点头,见他目光望着厅内的侍从,似乎欲言又止,他连忙招了招手,淡淡的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一众侍从应道,转身便退了下去。 见多余的闲杂人等被遣退,偌大的大厅便只安安静静的剩下两个人,烈皇这才放心;楚曜笑了笑,盯着他道,“烈皇有什么事就说吧。” 见他开门见山,燕烈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将双手放在座椅两侧的扶手上,两根手指轻微弹跳了几下,这才笑着道,“当今天下四分,原本弱小的秦国这几年经秦安然上位以来,速度发展之快让人咂舌;几年前她刚即位不久,便命李铮率领三十万大军,一举踏破了多个小国,使得西秦的版图得以扩伸,如今西秦已是发展成泱泱大国,相比她父皇在世时更甚,对此,王爷怎么看?” 燕烈一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最后一句却是将问题扔给了楚曜,他端起身旁的茶杯,慢条斯理的轻轻啜饮,不时观察着对面男子的反应。 “西秦原本就是泱泱大国,只不过在秦诚这些年的统治下才渐渐变得腐败不堪,秦歌一代明君,自古赏罚分明,善用人才,秦诚比之于他可是差远了;秦安然是秦歌的女儿,既有如此父亲她自是不会差,现如今能将西秦整顿得和以前一样光鲜,足以说明她的才能。”楚曜眉目温和,面色淡淡,想起那个清淡如水的女子此刻正在房间等他,唇角不仅微微上扬。 “她是很有能力不错,纵观史册,唯有她一人以女子之身挑起这万里江山,若说只有她一人朕倒还不担心,即便她再强也终为女儿身,兴不起什么风浪;然而她身边的清风却不能小觑,此人智谋出众,非同一般,更何况如今当年帮她一起争夺帝位的银尘公子也回来了,实在让朕忧心哪。”燕烈双眉微蹙,叹了口气道。 049等下就不饿 闻言,楚曜笑了笑,眉目依然温和,漫不经心的道,“当年银尘助她登上帝位,暗地里出谋划策,此人惊才绝艳,冠绝天下,与清风两人一黑一白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当年秦安然即位后没过多久他便离开了,如今再回来也是于情于理。” 燕烈盯着面前的男子,见他神情淡淡,没有丝毫变化,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忍不住道,“如今西秦发展得如此快速,又有清风与银尘这两人相助,四国鼎立的局面怕是会打破,王爷身为一朝重臣,难道不担心吗?” “烈皇怕是杞人忧天了,即便西秦发展得再如此迅速,这之间不仅有东楚,南燕,还有北齐,若是秦国真的坐大,与它相邻之国的北齐定然不会坐视不管。”楚曜微微而笑,冷静的分析道。 “王爷未免也太过大意了,晔帝深不可测,你又怎么能知道他的想法,保证他一定就会打压秦国;相反,若是他们暗中结成联盟了呢?”燕烈冷笑了两声,俊朗的面容划过一丝狠意,再不复先前的爽朗。 “若真如此,那时候想必皇上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为人臣子,本王也只能遵从皇上的命令。”楚曜神色淡淡,偏过头看着院外,只见此刻太阳已经高高的悬挂在天际,一片微风和煦,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早就听闻王爷为国甚是忠心,与楚帝兄弟情深,这份情意可真是难能可贵啊。”燕烈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看着楚曜笑道,他虽然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但话语里却若有若无的夹了一丝离间之意。 “本王只管做好分内之事。”楚曜温润的声音道,似乎并不为他的话而感到在意。 “呵呵”燕烈轻轻笑了两声,转而又继续道,“朕此次前来,实则是想告诉王爷一件事。” “烈皇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楚曜微微而笑,声音淡淡的道。 “前几日有人火烧华阳国,王爷应该知道吧,届时朕正与楚帝在房内商议两国结盟之事,然而却不小心被有心之人听到,不过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晚重重御林军将整个皇宫包围得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那贼人竟然插翅般的逃了,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燕烈紧紧的盯着楚曜,说话间声音也多了丝冷厉。 只见楚曜神色如常,如诗似画的容颜绽开一抹笑容,绚烂至极,望着燕烈道,“这天下能人异士甚多,武功高强者更是不在少数,重重御林军又如何,若是遇到像烈皇一样的高手,难道还怕闯不出去?” 闻言,燕烈的双眸渐渐的凝聚起一股风暴,阴冷煞人,不多时又被他以更快的速度散去,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错觉;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他当作贼人比较,实在是让人窝火;若说那人逃不出去,便是无意间贬低了自己,燕烈被堵得一噎,不得已强忍住心中的怒火,他壮似不在意的道,“王爷说笑了,朕在南燕之时,便一直听闻王爷盛名,早想与王爷相交,然而那天晚上却没有见到王爷出席,实在是让朕意想不到。” “那日本王一早便进宫面圣,然而却感到身体有些不大舒服,所以没有出席宴会,早早的便回府了。”楚曜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说起谎来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虽然燕烈不像齐晔那般深不可测,但他能被立为太子,登基上位,定然也不是无庸之辈;那晚他没有出席宴会,正好却碰到了安然,宫内乱做一团,到处都是整整齐齐的御林军,虽然依她的武功,要想混出宫并不难但也绝不容易,然而这两件事若是撞到一起便越发的惹人怀疑。 “原来如此,朕就说王爷身为一朝重臣怎么会没有出席这场宴会呢。”燕烈笑了笑,眼里却闪过一丝怀疑,然而盯着他的神情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 楚曜淡淡而笑,并未说话,一时间空旷的大厅气氛显得有些沉默,只听燕烈站起身来,朗声笑道,“叨扰王爷多时,朕也该走了。” “烈皇客气了。”楚曜上前走了两步,并未相留,只含笑道。 燕烈哈哈笑了两声,并未多说什么,便大步走了出去,楚曜微微一笑,走在他身旁,两人并肩而行,俱是同样的尊贵非凡;但相比燕烈,楚曜身上更是多了一份温润如玉的气质,高雅尊贵,容光照人,仿佛天边那一轮日光都被他夺了去,竟是生生的压倒了堂堂一国之君的风采。 将他送至门口,楚曜这才转身回去,温暖的日光照射在肩上,竟微微的有些灼热,他不仅抬头看天,艳阳高照,竟是已到正午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虽然看不真切但却显露无遗,微风和煦,吹得院子里五颜六色的花儿枝丫轻颤,男子从百花丛中走过,温暖的日光照映着他清浅的笑容,竟是如此的光华夺目。远远而来的篱落正好看到这一幕,不仅眸里露出惊讶之色,从她进府到现在也有整整十年了,但却从未见过王爷如此真心实意的笑容;王爷待人虽然温和,但骨子里却透着冷漠与疏离,更是很少见到他笑,有时候即便是笑容但给人的感觉总是不真实,仿佛他清俊的面容上被蒙上了一层烟雾。 篱落站在原地愣了愣,一向冷凝的脸庞,竟浮起些微的复杂之色,她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院落,方才她从那里经过之时,房间里的女子正站在书桌前描绘一幅画;即便外面艳阳高照,但屋里的人仿佛丝毫感受不到,提笔的手优雅而高贵,一比一画勾勒出完美的线条,清淡的面容冷艳动人;她无意间瞥见宣纸上的画,惟妙惟肖,竟是不比王爷所画之差,想到此她的心里竟有些淡淡的惆怅,王爷的笑容会是因为里面那一身气质高贵的女子吗? 楚曜刚回房便见安然正站在书桌前描绘那一幅他未做完的画,女子眉眼淡淡,神色却是专注,一比一画勾勒得无比仔细,下笔的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该浓的地方笔墨稍重,该淡的地方颜色清浅。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楚曜好看的面容上不仅扬起一抹微笑,走至她身前,站在一旁看着桌上的画,只见原本被污染的那一处,被她很好的用笔墨遮隐了去,添在上面的那几笔可是说是恰到好处,不仅掩盖了那处污点,更是比之前略胜三分。 他不仅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如此高超的手法还真是前所未见,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她越发的像一个迷一般,关于她的身份他心里隐隐间自是猜得到一些,只是当年秦诚即位,小公主不知所踪,直到三年前才回来取得帝位,那么她这一身本事是从哪里学到的呢。 “在想什么?”安然抬头正好看到他在一旁沉思,忍不住问道。 楚曜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也知道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便也不再多想,看着她微笑,温柔的道,“我在想若是天天都能看到你,便也就心满意足了。” 安然哼了哼,心底却有些甜蜜,道,“天天看着,你不嫌烦我都烦了。” 楚曜笑了笑,从身后抱住她,将头埋在她光洁白嫩的颈项,闷闷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不怕,只要我不嫌烦就行。” 感觉到腰间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搂着,男子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安然不仅一阵脸红心跳,放下手中的笔搁在一旁,心想看来今天这画是完不成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身后的人转过她的身子,柔软的唇瓣覆盖在她的唇上,一时间独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混合着泥土的青草味萦绕在鼻尖,让人一阵心醉神迷;安然被他搂着腰,细细碎碎的吻铺天盖地而来,时而温柔时而狂野,似带着无限情意。 他的吻温柔而霸道,勾起她的丁香小舌,辗转吮吸,安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吻差点承受不住,全身上下似乎连骨头都酥软了;这场吻温柔缠绵,似乎还有继续发展下去的趋势,安然心里一慌,迎着他的唇含糊不清的道,“我饿了。” 她的声音低低软软,比之往常的清冷更带了一丝柔媚,听得楚曜心神一荡,吻得更加缠绵了一些。 见他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似乎根本就没有听清她的话,安然忍不住瞪着他道,“我说我饿了。” 楚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稳了稳自己的心绪,这才放开她,盯着面前的女子挑眉道,“饿了?” “是啊,没听清?”安然柳眉倒竖,一双美眸瞪着他道。 见她双颊绯红,双眸盈盈秋水,一副娇娇媚媚的模样,楚曜不仅心神荡漾,伸手便搂着她,他的胸膛微微跳动,低低的声音略带暗哑的道,“乖,等下就不饿了。”说着便再次吻了上去。 050篱落的身份 一时间,安然竟有些哭笑不得,这死人,被他又狠狠的吻了一番,安然整个人似是瘫软了一般,不得不再次开口求饶道,“楚曜,你放开我啊,肚子真的有些饿了。.info[]” 听闻她话语里软软的低求,如泣如诉,让人听了不仅起了三分怜惜之意,他也没好意思再继续,只得依依不舍的放开她,盯着面前的女子,似乎心情极好的笑道,“真饿了,难道我还没将你喂饱吗?” “你无耻!”安然愤愤,瞪着身前笑得开怀的男子,但她的声音娇媚入骨,一双美眸含着盈盈秋水,怎么看怎么都没有威慑力。 “哪里无耻了,不是你说饿了吗?”楚曜微笑道,一张俊脸如沐春风,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想揍他的冲动。 “我是饿了,但不是那种饿了,更没有让你,你――”安然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觉着这话怎么说怎么不对劲,只得怒瞪着他,美丽动人的面容似施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艳若桃李。 “不就是亲了一下嘛,至于气成这个样子?”楚曜嘀咕了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道。 “你那叫亲了一下?我唇都肿了!” 安然气得火冒三丈,怒不可遏瞪着面前的始作俑者,只觉得这黑心肝的怎么这么没良心,肿成这个样子,等会她要怎么出去见人?若是回去被银尘看到,还不得丢脸死;她越想越气,只得狠狠的盯着面前的男子,似是要在他俊美的脸上生生的盯出一个洞。 楚曜被她那凌厉的眼神给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笑着走至她身前,神色极为专注的盯着她的唇看了看,温柔的道,“哪里肿了,我怎么没看出来?”说着,又以极快的速度在她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眼瞎了吗?” 安然瞪了瞪他,又气呼呼的坐下,拿过身旁的镜子看了看,只见铜镜中的女子,清丽无双的容颜上染上了一抹晕红,容光照人,春意盎然,尤其是两片唇瓣红彤彤的,娇艳欲滴,明显是刚刚和人亲近后的娇媚模样。 安然摸着肿了的嘴唇,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现在这个样子,等下要怎么回去,难道要在脸上遮一块面纱? 楚曜看着她一脸犯难的神情,似乎心情极好,在她身边坐下提议道,“反正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出去见人,不如今晚就不回去了,晚上就住在我府里吧。” “你想得美。”闻言,安然“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当她是傻的啊,谁不知道这死人脑子里打的什么歪主意,若是今晚住在这里,明天她还能回得去吗,用脚指头想想都不可能。 “我是为你着想,你要是不嫌丢脸,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回去啊,反正这楚国也没有人认识你,丢脸就丢脸,是不是?”楚曜望着身旁站起来的女子,抬头笑眯眯的道。 安然哼了哼,冷睨着面前的男子,悠悠的道,“本姑娘从这里走出去,丢的也是王爷你的脸,怕什么?”想激她,没门。 “哦――”楚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着她挑眉,“本王向来欺压百姓惯了,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背后议论?” “这位公子,仗势欺人可不是你的作风。”安然瞟了他一眼,哼了哼。 楚曜站起身,凑到她身旁,温润的声音道,“若有人敢议论你,仗势欺人又何妨?” 温热的气息轻轻的喷洒在她耳边,再加上男子温柔甜蜜的话语,安然不仅有些耳热心跳,果然,在他面前她脸皮还是薄了点,不像某人那般厚颜无耻。“净会拣好听的说。”安然给了他一个白眼,再次哼了哼道。 “没有,我是认真的。”楚曜盯着她的眼睛,温柔的道,“从认识你到现在,我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安然本来还有些感动,可是肚子却不适宜的发出“咕咕咕”的响声,破坏了这美好而安静的气氛,她一时间窘迫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然而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神色便恢复如常,反正她再大的脸也丢过,如此想想,便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饿了?”楚曜不仅有些愕然,盯着安然一直在咕咕叫的肚子,似乎才反应过来。 “我明明刚刚就给你说我饿了,是你自己一时间被精虫给冲昏了头脑。”安然不仅觉得有些好些,瞪着面前的男子道。 “我派人去传膳。”他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忙快步走至门前,大声到,“来人。” “王爷。”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听闻篱落的声音传来。 “传膳。”楚曜站在门口,吩咐道。 安然看着篱落来去如风的身影,不仅有些好奇,望着楚曜问道,“她是你一手调教的?” “嗯”楚曜淡淡的点了点头,虽然篱落的武功和玄木相比还是差了点,但和这京中的女子比起来还是数一数二的。 闻言,安然哼了哼,语气竟有些酸酸的道,“她是什么人,竟让你亲自调教?” 楚曜笑了笑,走到她身旁将她拉在怀里,低低的声音道,“她也是一个可怜之人,当年我外出之时,恰巧在大街上见到她被人卖进青楼,不仅觉得有些惋惜,女子若是进了那种地方,这辈子怕是就毁了,所以派人替她赎了身;然而,她却性子执拗,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我,说是滴水之恩应当以涌泉相报,我曾说不需要报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好,可是她却倔得很,说什么也不听。” 楚曜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子,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继续道,“我见她身世坎坷,又无去处,这才收进府做了丫鬟,只是她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我无意间发现她竟有练武的天分,想着身边也缺一个会武的女子帮我打理事务,便将她收到了身边,传授武功,这些年也帮我做了不少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收做通房,这样岂不更方便?”安然抬头,有些不解的道,难怪那女子一身气质,比起这京中的大家闺秀竟丝毫不差,不过有楚曜这样风采出众的人,他的婢女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闻言,楚曜又气又怒,竟有些哭笑不得,她就那么希望自己宠幸别的女人?明明刚刚还酸酸的,怎么才一会的功夫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这脑袋瓜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楚曜伸手戳了戳怀中女子的脑袋,有些无奈的道。 安然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哼哼唧唧了两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那年,你替她赎身时,多大?” 楚曜被安然问得有些不明其意,直觉预感不好,然而看着她一脸专注的神情,只得努力回想,道,“十二岁吧。” 果然,下一秒怀中的女子便哼哼了两声,阴阳怪气的道,“才十二岁的年纪就懂得怜香惜玉了,这位公子你还真是同情心泛滥啊。” 原来她还是会吃醋的,楚曜唇角微微上扬,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盯着怀中的女子,道,“从今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也只怜惜你这朵花儿。” “谁要你怜惜。”安然脸红了红,用手指戳了戳他温暖的胸膛,言不由衷的道。 见她一副娇羞的模样,楚曜不仅心情大好,正欲逗弄她一番,却听闻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多时,篱落的声音在外面传来,“王爷。” “进来吧。”楚曜神色淡淡,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清。 房门被轻轻推开,篱落缓步走了进来,将端着的饭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神色冷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安然站在一旁,看着她动作举止优雅,神态淡然,不仅多看了两眼;这样的女子,身上似乎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气质,这种气质不像是一般百姓,反倒是富贵人家所出,只是若真的是这样,当年她又怎么会被卖到青楼呢。 安然皱了皱眉,心下不仅有些疑惑,待她回过神来,只见篱落已经将饭菜放好,转身出了房门。 “不是早就嚷嚷着饿了吗?还不快过来吃。”楚曜微微一笑,温柔的道。 安然快步走了过去,她确实是饿到了,天知道从大清早的到现在,被他折腾了一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安然不仅食指大动,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虽然速度极快但动作依然尊贵优雅。 “慢着点,小心噎着。”楚曜在一旁替她夹菜,时不时的叮嘱道。 安然自顾自的吃着,感觉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放满了速度,望着楚曜道,“篱落是什么人,我总觉得她不像是一般人,反倒出自富贵人家。” 闻言,楚曜笑了笑,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慢慢的解释道,“她的确不是一般人。” “你知道她的身份?”安然不仅有些好奇,追问道。 “嗯。”楚曜淡淡的点了点头,转而盯着她,温柔的道,“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她后来告诉我的。” 051就这样吃饭 “百年前的苏家你应该知道吧,当年苏家在楚京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不仅生意遍布全国,而且还有族人在朝为官,可谓是长盛不衰;但是当年苏家在风头正盛的时候,却被人指证通敌叛国,还在府邸上搜罗了大量的证据,于是先皇震怒,将苏家满门抄斩;然而当年苏家的长子却有幸逃了出去,先皇曾派遣御林军到处搜查,却查不到下落,没想到百年之后,篱落竟然是他的后人。”楚曜盯着安然,温润的声音道。 安然叹了口气,不仅有些感叹,道,“没想到当年辉煌鼎盛的大家族,因为通敌叛国这一罪名竟然没落至此。” “自古以来,朝廷最为忌讳的便是叛国,当年苏家被满门抄斩,可谓是在京城里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楚曜神色淡淡,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百年前苏家经历的那场浩劫在他眼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既然苏家当年风头那么盛,又怎么会去通敌叛国呢,是个傻子都不会这样去做,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去经营,却跑去和朝廷对抗。”安然蹙了蹙眉,心中沉思,苏家当年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所谓树大招风,难免不会被有心之人栽赃;然而帝王最为忌讳的便是叛国,更何况又在府邸上搜罗出大量的证据,事实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相信;即便是清白的又如何,出了这样的丑事,朝廷也是断然不能容忍。 楚曜微微一笑,温柔的眸子盯着安然,温润的声音道,“我知道你的想法,苏家当年在这帝京城可谓是呼风唤雨,难免不会让人眼红,不过即便是被栽赃的又如何;当年先皇震怒,下令若是有人敢为之求情,就视为同罪当诛。一时间整个帝京城人人自保,就怕殃及池鱼,又有谁敢冒大不讳去求情;先皇或许心里清楚苏家可能是被人陷害,然而当年苏家确实是风头太过旺盛,就连府中的家族子弟也目无王法,在大街上横行霸道,公然欺负民女,与皇权对抗;先皇或许一早就有了铲除苏家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抓到把柄,直到最后传出叛国的风声,这才欲除之而后快。(..info无弹窗广告)” “百年前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所幸的是苏家没有真断了香火。”安然淡淡一笑,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当年苏家繁荣鼎盛的画面。 “当年我救她之时,只隐隐约约觉得那个女子有些不同之处,竟没想到是苏家的后人。”楚曜叹了口气,淡淡的道。 “难道苏家就只剩篱落一个人了吗?”安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抬眸问向身旁的男子。 楚曜点点头,眉目温柔,盯着她道,“当初我也曾问过,她说自己本来还有个哥哥,然而在她很小的时候便重病身死,如今只有她孤身一人。” “哦。”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无聊的扒着碗中的饭。 “这下你安心了吧,不会在乱吃醋了?”楚曜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眉目间温柔缱倦。 安然白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哼,道,“你少得意,我不过是无意间问问。” “是吗?”楚曜依旧笑看着她,脸上明摆着一副我不相信的神情。 安然微微扬着下巴,看着面前笑得一脸春风的男人,十分不在意的道,“我像是会乱吃醋的那种人吗?” “那可不一定。”楚曜笑看着她,只觉得面前的女子较之往常的冷淡多了一丝平日里的可爱。 安然哼哼唧唧了两声,转过头继续吃饭,方才只吃了七八分饱便和他一直说话,不知怎地现在肚子又开始饿了,她不仅有些郁闷,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啊,好像变得很能吃。 “你这是在向猪发展?”楚曜看着安然继续动筷,一桌子菜都被她吃进去了大半,忍不住微微蹙眉,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盯着她。 闻言,安然正在夹菜的手抖了抖,一块肉恰如其分的掉在了盘子里,她忍不住转过头瞪着面前的男子,见他用非人的目光看着自己,一时间不仅火冒三丈,柳眉倒竖,“本姑娘很能吃吗?你王爷府这么大,连块肉都舍不得?” 看着一桌子菜都差不多被她席卷一空了,楚曜嘴角有龟裂的迹象,然而身旁的女子一脸控诉,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没,继续吃,你看你那么瘦,多吃点好,以后给我生俩白白胖胖的儿子。” 闻言,安然脸红了红,轻淬了一口,道,“谁说要给你生了。” 看着她一脸娇不胜羞的模样,楚曜不仅心底泛起点点温柔,眉目间柔情似水,笑着道,“不生?你舍得看我膝下无子,断了香火?” 安然白了他一眼,哼了哼道,“舍得,怎么不舍得。” “你可真够狠心的。”楚曜语气幽幽,盯着面前的女子道。 安然被他幽怨的眼神盯着,忍不住心底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竟有些幸福的甜蜜,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言不由衷,只听她淡淡的声音道,“若是我不生,你难道就不会去找别的女子吗,又岂会断了香火,相信以王爷您的魅力,她们会很乐意给你生孩子。” 闻言,楚曜脸黑了黑,一直盯着她的双眸竟然生出了点点怒意,眸底黑云涌动,似乎酝酿着强大的风暴。 安然被他带着怒意的眼神盯得一阵心虚,背后竟然生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她刚刚好像并没有说错什么啊,她本来就不想生孩子;听父皇说当年娘生她的时候是难产,疼得死去活来,宫里的御医整整折腾了三天才将她生出来;后来娘也因此生了一场大病,身子一直不好,所以自己也一直没有生孩子的想法。 本来还沉浸在往事中的安然,猝不及防的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双唇便被人狠狠堵住;这个吻带着些怒意,不复之前的温柔,反倒有些霸道,似带着惩罚,如狂风暴雨般急骤,吻得她一阵头晕目眩。 “你,放开我!”安然被她吻得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只得含糊不清的道,声音细小如蚊蝇。 然而抱着她的男子没有丝毫反应,双手紧紧的搂住她的腰,吻得却是比之前更用力,仿佛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怒气般。 “楚曜。”安然再次喊了一声,她整个人倒在他的怀里,全身上下使不出丁点力气,只得就着他的肩旁坐在他的大腿上。 “再不放开,我真的要断气了。”面前的男子依然霸道的吻着她,安然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不仅有些气急败坏的道。 过了好一会儿,楚曜才放开她,如黑曜石般的双眸依然紧紧的盯着她,见他松开,安然连忙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只觉得身心一阵舒畅;感觉到身旁男子强烈的视线,和方才那个霸道强势的吻,饶是她再冷静这下也淡定不起来了,只得转过头,望着他道,“这位公子,我又哪里招惹到你了。” 楚曜眸底渐渐现出一抹黑色,本来已经消下去的火气又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这该死的女人,竟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实在让他又气又怒;见她一副委屈的神情,他的心底不仅被一根柔软的弦轻轻拉动,再大的火气对着她也无处可发了,只得软了语气道,“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这辈子我只会要你一个,也只会和你生孩子,我们的孩子。” 闻言,安然不仅有些感动,心底有淡淡的幸福萦绕,甜蜜如糖,原来他是为这个在生气;想到此她不仅脸红了红,只会和他生孩子吗?生一个他们之间的孩子。 “记住了吗?”楚曜再次吻了吻她,动作轻柔,盯着她的眼睛道。 “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又没有让你真的娶别的女人。”安然秀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嘀咕道。 “那也不行,以后不许再说。”楚曜扳过她的肩膀,霸道的道。 “嗯。”安然点点头,从来不知道如此温文尔雅的男子也会有这么霸道的时候,转念又想,好像在别人眼里他永远都是一派高雅从容,温润如玉,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表现出该有的情绪。 得到她的回答,楚曜唇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不仅将她抱得更加紧了紧,安然坐在他的大腿上,感觉到他身下传递出温热的暖意,忍不住双颊一阵发烫;只得在他怀里拱了拱,有些别扭的道,“放我下来,我还没吃饱。” “就这样吃。”楚曜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抱着怀中的女子,不让她下地。 “这样要怎么吃?”安然不仅觉得有些好笑,在她胸膛捶打了两下,娇声道,“放我下来。” “不,我还没抱够。”楚曜将头埋在她雪白的脖颈,闷闷的声音道,“温香软玉在怀,舍不得放手。” 闻言,安然不仅“扑哧”一笑,挑眉道,“这位公子,难道你就忍心让我饿着?” 052舍不得放手 “那,这样吃?”楚曜眉毛一挑,说着,便伸手拿起筷子挑了些菜在安然的碗里,然后端起碗放在她的手上,一切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搂在她腰间的手没有丝毫停顿,让安然不由得愣了愣,竟有些哭笑不得。 “有这么吃饭的吗?让人看了还不笑话。”安然给了他一个白眼,有些郁闷的道,哪有人坐在他腿上吃饭的,又不是小孩子。 “他们即便看到了也只会装作没有看到,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笑?”楚曜埋在她脖颈的头微微抬了抬,哼了哼道。 “是是是,王爷您淫威无穷,他们当然不敢笑。”安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调侃道。 “我的淫威也只针对于你,要不要再来试试?”楚曜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一双好看的黑眸流光溢彩。 闻言,安然立马噤声,这顿饭从方才一直吃到现在,若是再来折腾一番,恐怕要吃到今天晚上,那她还能回得去吗。 见她一副乖巧的模样,比先前更加柔顺,楚曜不仅心情大好,也不打算再逗弄她了,只抱着她温柔的道,“快些吃,饭菜都凉了。” 感觉抱着她的人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安然也放下了一颗“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当下便端起了碗继续吃。 不多时,她便感觉有些饱了,将端着的碗筷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这才转过身望着面前的男子,挑眉道,“这下饭也吃完了,你总该放我下来了吧?” 楚曜依然将头埋在她雪白的脖颈,整个身子靠在她背上,连动也没有动半分,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说话。 见他没有动作,安然不仅推了推他,皱眉道,“你吭一声。” “晚上留下来陪我。”楚曜抬起脸,望着安然的目光无比认真,一双好看的眸子竟是比平日里多生出了些希冀。 “不行,我要回去。”安然摇了摇头,断然拒绝道,若是银尘没有见到她,定然是不会安心的,她又岂会让他担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留下来。”楚曜再次道。 “不行。”安然依然否决。 “留下来。”楚曜微眯起双眸,声音里多了些强硬,搂在她腰间的手向上移动,便熟练的探入了衣襟。 “不行不行不行。”安然刚刚说完,便感觉一只带着些热意的大手在自己身上肆意游动,她忍不住娇哼一声,身子软软的便倒在了身后抱着她的人怀里。 “听话,我保证不碰你,难道还不行吗?”楚曜温柔的声音在安然耳畔响起,低低软软,似含着无限情意。 闻言,安然连对他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碰她,这还叫不碰她?从早上到现在都不知道碰了她几次了。 “你把手拿开。”安然正了正身子,一双美目瞪着他道。 “答应我留下来就放开。”楚曜低头含笑凝视着她,探在她衣襟里的手不觉更加用力了些。 “你!”本欲开口说话的安然,被他手下的动作不仅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抬头怒瞪着他道,“你,先将手放开再说。” “不放。”楚曜眉毛一挑,大有善不罢休的架势,说着手下继续用力。 安然还没反应过来,双唇便被他低头吻住,那只手也不闲着,毫无顾忌的在她身上游走,他似乎知道她身体的每一处敏感,所到之处总能让她一阵颤栗。 “留下来。”楚曜吻着她,温润的声音带着些暗哑。 “嗯。”此时的安然脑子一团混乱,仿佛身体的每一处都似点燃了火焰般,只得含糊不清的应道。 得到她的回答,楚曜不仅满意的笑了,那双黑眸流露出淡淡的温情,他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放开怀中娇美的女子,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真的会把持不住。 感觉到那双手从身上撤离,安然这才回过神来,但见抱着他的男子神态一派清明,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不仅脸颊一阵发烫;看他的模样哪有半丝沉浸在情欲中的样子,然而自己方才却是差点沉沦了,想到此她不仅抬头瞪向他,这死人分明是故意的。 见她双颊绯红,眸含春水,楚曜不仅温柔一笑,轻轻抱住她,温润醇厚的嗓音道,“你说了要留下来陪我,可别反悔。” 安然正在气头上,闻言,不仅柳眉一挑,回头看着他道,“本姑娘就反悔了,怎么着?” “想反悔现在也晚了。”楚曜微微一笑,盯着面前的女子再次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看着他一脸阳光明媚的笑容,安然不仅哼哼唧唧了两声,转而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他道,“留下来可以,不过我不和你一间房。” “这王府这么大,我可没说要和你一间房,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楚曜低头笑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脸红了红,瞪着他道,“你最好记住了,不要大晚上的爬进我房里,否则,我一定将你一脚踢出去。” “你舍得?”楚曜挑眉,笑看着怀中的女子。 安然从鼻孔里哼了哼,道,“你看我舍不舍得。” 楚曜看着她笑了笑,眸光柔情似水,正欲说话,却听闻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多时,篱落冷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爷,皇上传旨让您尽快去宫里一趟。” “嗯。”楚曜淡淡的应了声,面上看不出情绪。 安然心中沉思,烈皇刚走不久,皇上便有旨意传来,未免也太巧合了;想到此她不仅转头看向身前的男子,温柔的道,“皇上这时候传旨必定是有事,你还不快进宫?” “不去。”楚曜依旧抱着她,声音微沉,放在她腰上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闻言,安然不仅翻了翻白眼,看着他挑眉道,“这位爷,您是打算今天一直腻着我了?” “肤如凝脂,冰肌玉骨,温香软玉在怀,让我怎么舍得放开。”楚曜伸手摸了摸安然露在外面的一节藕臂,微微叹道。 安然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将他八爪鱼一般的双手从自己身上搬开,这才站起身道,“快去。” 楚曜有些无奈的看着她,眸光带着些宠溺,眸光幽幽,有些郁闷的道,“本来还想好好陪着你一天,没想到这节骨眼上竟然召我进宫,还真会挑时间。” 看着他一脸憋屈的样子,安然不仅觉得有些好笑,连忙将他推到门口,催促道,“快去快去,早点回来,我在王府等着你。” 楚曜回头笑看了她一眼,眼神似笑非笑的道,“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像小媳妇。” 闻言,安然双颊染上一片红晕,方才她也不知怎地,那句话仿佛很容易的便脱口而出,待她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见她一脸娇羞又微微气恼的模样,楚曜不仅心底荡起一片柔软,也不管篱落就站在一旁,盯着她的眼睛,飞快的就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便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安然不仅愣了愣,待反应过来这才发觉篱落正站在一旁,登时脸颊一阵发烫,见她将头别向一边,冷淡的面容没有丝毫表情,似乎刚才的一切并没有看到;安然这才稍微放下心,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将楚曜狠狠骂了一番,这死人,当着自己婢女的面也这么不害臊。 安然正兀自想着,却见篱落已经绕过她独自进了房门,当下便也走了进去,只见她一声不吭的走至桌前,手脚麻利的将桌上剩着的残羹剩饭一股脑儿的收拾干净了;临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一双美眸看向安然,眸光在见着她的脸上时一向冷淡的面容竟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别过头。 安然正在奇怪,猜想她是不是有话要对自己说,正欲开口,却听她淡淡的声音道,“篱落命格不好,从小便颠沛流离,唯一的哥哥也在我五岁那年重病身死;此后便一直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经常被人欺负,吃不饱穿不暖,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也是在那年竟然差点被恶人卖进青楼,是王爷见我可怜,便替我赎了身。”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好似那些往事在她眼里已经过去了,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安然站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只听她淡淡的声音又道,“我虽然没有读过书,但也知道滴水之恩应当以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于是四处打听,想尽办法找到了王爷,希望能报他相救之恩;他笑着说不需要我报恩,然而我站在门口怎么也不肯走,他见我执意如此,笑着问我会做什么,我摇摇头,那时候才五岁的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做;后来他让我进府做了丫鬟,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依他的身份,府上根本就不缺丫鬟,他收留我也并不是要我报恩,而是看我孤身一人,没有去处,便心生怜悯让我进了府。” “于是,我努力做事,比其他丫鬟都要勤快,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到他身边服侍,报以相救之恩;然而王爷虽然待人温和,但骨子里却透着冷漠与疏离,这些年来我很少看到他笑,即便是笑也是不真实的。”篱落抬头看向安然,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顿了顿又道,“可是一年前,王爷从赤水回来好像就有些不对劲,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坐在窗前想着什么,虽然别人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但我却感觉出来了;后来皇上当朝给王爷指婚却被他拒绝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说自己已有了心仪的女子,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惊讶,不仅好奇起来能让王爷喜欢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见她平淡的目光盯着自己,安然一时间竟有些不自然,连忙别过头去,但心里却生出了点点欢喜,原来,那一年不仅她时常会想起他,他亦是如此。 053篱落的情意 “丞相府小姐我虽然没有见过,但能让王爷拒婚,想来他喜欢的女子必定也是不差的,直到前几天晚上,王爷突然从宫里回来,然后那几天便一直在王府再没有出去过;我待在他身边十年,自是看得出他有些心绪不宁,竟没想到今天一早便看到了你。” “从见你第一眼起,我便知道王爷的眼光果然是不差的,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却感觉得到你能给王爷带来快乐;只有看着你时他眼里才会流露出笑意,也只有和你在一起时他的笑容才会让人感到真实,这十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一派高雅从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我知道在他眼里心里早已有了你,所以希望你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这些年来京中爱慕王爷的女子不计其数,然而他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们,也只有在对着你时,他才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篱落转过头不再看安然,淡淡的道。 一时间安然有些沉默,她看得出来篱落对他的情意,虽然不像夏瑾玉那般直率决绝,但却冷静理智,能将那份情谊深深的埋藏在心中,让她不仅有些自嘲,相比起篱落这十年对他的情意,自己心底的那份喜欢还是太轻了;然而陪伴在他身边,可能吗?清风已经催过好几次,再过几天她便要回秦国了,即便这份情意再重,可是横在他们面前的不仅仅是儿女情长那么简单。 见安然没有说话,篱落盯着她,带着试探的口气问道,“你不愿意吗?” 安然别过头,不去看她眼底的神色,淡淡的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篱落有些不解,这京中的女子人人都想嫁到王爷府,然而面前的女子却神色迷惘,好像摸不清自己的心,一时间她只觉得相比起别的女子,她有些不同,或许这便是王爷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吧。.info[] 安然摇摇头,“没有为什么。”转而盯着她,继续道,“我看得出来你对他的情意,为什么不说?” 闻言,篱落的双眸有些黯然,她笑了笑,冷淡的面容没有女儿该有的娇羞,反倒大方的道,“篱落当初进府也是为了报恩,然而这十年和王爷相处却也生了些不该有的旖念;篱落自知配不上王爷,他的眼里也从来没有过我,所以篱落心里明白,便将这份情永远的埋在了心底,王爷喜欢你,只要他快乐篱落便会感到高兴,所以恳请姑娘留下。” 安然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她一向冷淡的面容此刻竟然容光照人,却是说不出的美丽,她不仅心下微微一叹,淡淡的声音道,“我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现在是肯定不可能一直留在他身边的,顶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她说的是实话,以后会如何她不知道,但现在却是不可能的,她迟早要离开楚京;虽然国内无事,朝政也一直是清风在打理,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段时间她已经耽搁得太久了。 既然她都已经这么说了,篱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更何况依她的身份此举也算是逾越了,想了想,当下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房门被轻轻的关好,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安然在一旁坐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干什么,楚曜进宫怕是要有些时候才能回来;想了想她站起身来,在屋内走了一圈,东张张西瞧瞧,到处捣弄一番,一会儿扯扯墙上的壁画,一会儿伸手摸摸他衣格里的衣服。 正在她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便眼尖的瞥到墙壁上的书柜,方才一直东晃西晃竟然没有注意,想到此她不仅快步走了过去,虽然书架上的书不多但种类却齐全;山川地理,奇闻趣事,诸子百学,应有尽有,安然快速扫了一眼,这才发觉有很多书竟然是她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想来是珍藏版,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搜罗来的,当下也不得不感叹楚曜确实是博学多识。 她伸手从里面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却发现这本书上的内容有些旧,页面泛黄,字迹模糊不清,估计有些年头了;不仅如此,楚曜还在上面用红色的笔做了标识,他的字迹苍劲有力,龙飞凤舞,亦如他整个人一般温润如玉,但偶尔不经意间却流露出张狂飞扬。 安然在一旁坐下,拿着那本书翻看了几页,只觉得这本书的内容很是丰富全面,包罗万象,当下便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书中的知识像一汪海洋,安然尽情的在里面徜徉,四国风情,人文地理,历史渊源,讲述得淋漓尽致;甚至在这红海大陆还有很多无人问津的小岛,但大多都能叫得上名字,清楚地理位置所在;开始她并未在意,然而目光在“忘生岛”三个字映入眼帘时蓦地一缩。 忘生岛忘生岛,安然声音喃喃,细小的若不可闻,心里也是惊讶万分,没想到那个小岛在这书上既然有记载,原以为那样隐蔽的岛屿应该不存在于这红海大陆,甚至与世隔绝,无人问津,却没想到书中既然提到了;她连忙继续往下看,眸光紧紧的锁定在书页上,然而除了忘生岛和其他岛屿的名字,竟是再没有提别的,甚至连地理位置历史渊源都只字未提,给人的感觉仿佛如一团云雾般,怎么也拨不开。 一时间安然心里竟涌起了淡淡的失落,无数个夜晚,那个岛屿每每让她想起便觉得一阵恐慌,她做梦都想逃离,然而终于离开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过上几年平淡却安心的生活,原以为此生再不会有什么牵扯,却不想今日又在这书中看到。 安然眸光定定的看着书本,神思却有些迷惘,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往昔的一切。 汪洋大海,无边无际,在这片辽阔的海域上有许多小岛,大海波涛汹涌,奔流不息,一座美丽的小岛就隐匿在其中,它的地理位置极佳,整个岛屿矗立在海中,紧接着陆地,周围是丛丛灌木林;岛上鲜花盛开,美不胜收,一年四季风景宜人,然而岛上的人却凶残如斯。 印象中有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她在阳光下奔跑,脸上绽放着明艳动人的笑容,似乎比初夏的阳光还要让人感到温暖,然而画面一转,浮现在眼前的是她绝望的眼神,冰冷的尸体;有人在残忍的笑着,有人漠不关心,有人舔着嘴角边的血迹,眸光凶狠。 耳边仿佛依旧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可是自己是那么无助,连挪动脚步的力气也没有,脸上和他们一样尽是漠然的神色,仿佛与自己无关;可是很多个夜晚,她总会被那凄惨的哭喊声从睡梦中惊醒,然后整夜整夜的再不能入眠。 安然闭了闭眼,竟是觉得身体有些前所未有的累,回想起往事,她的心渐渐有些沉重,即便再不愿意想起,那些发生过的事却根深蒂固,在记忆里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然而庆幸的是她重新活过来了不是吗,不仅如此,身边还有了自己亲近的人,至少该报的仇也报了,能光明正大的在阳光下行走,不再是属于黑暗。 想到此,她不仅微微一笑,不再是往常清淡如水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笑容,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她和银尘终于离开了,早在几年前便再也不会交集。 抬头看了看天,外面微风和煦,艳阳高照,金灿灿的阳光洒落了一地,竟叫人有些睁不开眼;安然却是再也没有心思看下去,将书放回了原来的地方,只觉得这样好的天气直叫人昏昏欲睡,什么也不想做。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困意,犹豫了一下,这才起身走向这屋中仅有的一张大床;想也没想便脱了鞋袜,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不一会儿睡意袭来,她便安安静静的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醒来的时候已是日暮西山了,安然看了看窗外,只见落日熔金,有着惑人的暖色光芒,染红了整个天际,景色美得让人呼吸一窒;她慢慢的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将纱窗打开,夕阳瑰丽的余晖顷刻间便洒了一地。 安然望着天际边最后一抹残阳,忍不住在心底叹道,这样美的景色,可是再过不久它就要永远沉入在黑暗之中了。 她微微转身,秀美微蹙,心里却是想起了那个人,不觉的朝门外看了看,太阳都已经下山了,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安然看了看外面,只觉得今天在屋里待了一天,实在是有些闷了,正准备出去走走,刚打开房门便见篱落从不远处走来,淡淡的声音道,“姑娘,可是醒了?” “嗯。”安然看了看她,点点头。 “我想着你可能这个时候已经醒来,便过来问问可是要用膳?”篱落看着她淡淡的道,面上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已经忘记自己今天说的那番话。 054就对你无耻 安然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道,“不了,等他一起吧。” 闻言,篱落点了点头,便径自离开了。 安然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这才收回视线朝着院子走去,不得不说楚曜这王府确实很大,琉璃屋瓦,金碧廊柱,辉煌大气,这亲王的府邸果然是丝毫不逊色;今早上若不是恰巧听到了那两个婢女的对话,她若是要想在这王府找到楚曜的住所,依她的身手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 院子里有一大片花圃,五颜六色的花儿争奇斗艳,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夕阳金黄色的余晖沐浴在这一派万紫千红的景象中,竟是说不出的静谧美好;微风习习,安然立于百花之中,她四下看了看,想着也无事便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坐下,她选了个极佳的位置,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王府前厅的位置,是进翠竹轩的必经之地。 想到此,她不仅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坐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他回来,不用人说也知道她在等他;安然微微垂下眼眸,楚曜么,他好像真的已经走进她心里了,不可预知的占据了她心底的某个地方。 安然静静的坐在凉亭里,偶尔有婢女经过,不过也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便低头继续走路,虽然眼底遮盖不住那一闪而逝的惊艳;但她们来这王府也有些日子了,今早上听了云总管的吩咐,尽管有什么疑惑,但不该问的绝口不提。 看着她们匆匆而过,眼神虽然有些疑惑,但也只是刹那间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安然不仅心下赞了楚曜一声,这男人连府中的婢女都如此八面玲珑,懂得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暮色渐浓,安然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竟觉得有些微的冷意,她抬头看了看前厅,见他还没回来,不仅心下猜想楚涵潇找他究竟所为何事,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info[] 想了想安然不仅回想起今早上燕烈怎么会突然来访,虽然他不像齐晔那般深不可测,但也不是个让人小瞧的人物,否则当年南燕皇也不会将他立为太子;而楚曜在这京中地位举足轻重,声望甚高,那日晚宴上竟然没有出席,别人或许不会想到什么,然而却逃不过齐晔和燕烈的眼睛;这次来王府名义上是说拜访,其实不过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测,那天晚上她能从重重封锁的皇宫逃出去,这其中是否和楚曜有关系。 正因为燕楚两国结盟,燕烈才不得不多长了个心眼,毕竟楚涵潇也不是个简单的,更何况这中间还夹了个楚曜,他在东楚百姓的心中或许地位比做为一国之皇的楚涵潇还要高,所以不得不抓到他的把柄,离间他们俩兄弟。 不过依他们兄弟间的感情,即便燕烈用楚曜协助她出宫一事离间,楚涵潇也不可能相信,再说他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相信这燕烈也不是个傻子,会逞一时口舌之快反倒让楚涵潇起疑。 安然越想越觉得燕烈不会拿这事说,但既然不是因为这件事,那楚涵潇召他进宫这么久怎么都还没回来呢? 她正想着,便见前厅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拐角处走出,不多时便穿廊而过,只见那人步履闲洒,优雅尊贵,行走间高雅从容,周身气质盖华,让人一眼便能清楚的瞧见。 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般,前方男子也抬起头,清冷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然而下一秒,在看清盯着他的人是谁的时候,男子冷淡的眸光霎时便转换为温柔;安然在看到他的目光那一刹,心里竟然涌上了淡淡的欢喜,面上不由得绽开一抹笑容。 薄暮昏冥,庭院中依旧百花争艳,女子高坐在凉亭中,气度清华芳菲,淡雅脱俗,别有一番仙子的气息;平日里冷淡如水的面容绽开一抹明艳动人的微笑,竟是比这满园的百花都要好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曜看着她微微一笑,只觉得这天地间的景色仿佛都被她夺了去,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过才一下午没有见到她,他就有些想她了;不多时他便来到凉亭,走到她身边,盯着面前的女子道,“在等我?” 看他笑得一脸春风得意,安然哼了哼道,“谁等你了,我只不过是在屋子里闷得有些无聊,便出来走走。” 闻言,楚曜笑得更加开心了,挑眉道,“是吗?” 安然看了他一眼,哼哼唧唧了两声,这才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见她一脸关怀的神色,楚曜笑了笑,温柔的道,“宫里有事耽搁了。” 安然点点头,便不在说话,目光朝着远方看去。 凉风习习,楚曜站在一旁竟也感到丝丝冷意,再见安然穿得本就单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道,“怎么穿得这么少?” 话刚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余了,她一早便穿的身上这件衣服,中途也没让篱落拿来女子的衣服,想了想,他便走上前,将安然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安然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得在他怀里拱了拱。 “抱你回房。”楚曜眉目温柔,似乎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 “我有脚,自己会走。”安然一双美目瞪着他,催促道,“快放我下来。” “不放。”楚曜微微一笑,从凉亭上走了下去,却是将她抱得更紧。 “你!”安然继续瞪着他,“快放我下来,被人看到不好。” “说了不放就不放。”楚曜笑看着怀中女子,似乎心情极好,飞快的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无耻!”安然心中抑郁难平,愤愤的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楚曜抱着她不紧不慢的向前方走去,笑着道,“脸是个什么东西,不要也罢。” 闻言,安然白了他一眼,算是领教到他厚颜无耻的程度了,瞪着他道,“你不要脸我还要。” “反正你都已经这样了,还要什么脸。”楚曜好笑的盯了怀中抱着的女子一眼,神色温柔。 闻言,安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什么叫已经这样了,还不是被他害的。 正巧有两个婢女从身旁经过,远远的便见楚曜走来,恭恭敬敬的立于一旁,连忙弯腰行礼,异口同声的道,“王爷。” 楚曜点点头,面上没有什么情绪,若无其事的抱着安然继续往前走。 见到她们的眼神有意无意的从自己身上掠过,安然想撞墙的心都有了,想她一世英名竟然就这样毁在了这男人手里,是可忍孰不可忍!安然瞪了他一眼,连忙侧过脸埋在楚曜怀中,尽可能的不让她们看到,她的脸皮实在是没有某人厚啊! “反正你迟早是要嫁给我的,让她们早点看到未来的王妃又有何不可?”楚曜眉目温柔,笑了笑道。 “谁要嫁给你了,少发梦。”安然嗤了一声,哼了哼道。 “我们抱也抱过,亲也亲过,该摸的地方也摸过,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嫁给我你要嫁给谁?”楚曜温柔一笑,似乎心情极好,眉宇间笑意盎然。 闻言,安然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怒,一双美眸直直的瞪着他道,“你无耻!” “我就对你无耻。”楚曜低下头笑看着怀中女子,脸上的笑意如阳春三月般明媚。 见他笑得满面春风,安然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和他说话被气死的那个人绝对是她,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安然这才规规矩矩的任由他抱着,反正该看的也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他都不怕丢脸,自己还怕什么? 楚曜低头看着她,但见怀中女子如小猫一般柔顺的窝在他怀里,神态宁静,他不仅笑了笑,心底的那片柔软仿佛被人轻轻触碰。 不多时,楚曜便抱着她回了房,走到门口,安然远远的便见篱落立于一旁,不仅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抬头望着楚曜道,“都已经快到房门口了,这下你总该放我下来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夏瑾玉给她的感觉直率洒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了便可以冷静的斩断那份感情,然而篱落不同,她从容理智,对自己喜欢的人更是毫无保留的付出;虽然仅仅是一天的相处,但她向来比别人敏感,只觉这样冷淡孤傲的女子,让她不忍心去伤害,所以便要求楚曜将她放下来。 “反正都已经抱着你走了这么一段路了,也不在乎多走几步。”楚曜微微一笑,继续旁若无人的走路。 闻言,安然柳眉倒竖,瞪着他道,“这几步路我自己会走。”说着,便在他怀里拱了拱,准备跳下地。 楚曜却是将她伸直的身体给摁了下去,眉头微蹙,盯着她的眼睛道,“你怎么这么聒噪,就不能安生点么。” “嫌我聒噪?谁让你抱着我了,我自己有脚,又没让你抱。”安然气得脸红脖子粗,瞪着他没好气的道。 “王爷。” 说话间,篱落冷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安然转过头一看,这才惊觉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便走到了门口。 055只会欺负我 楚曜点点头,面容清淡,转过头看着篱落,道,“有事?” “奴婢见王爷回来,想着这天色已经晚了,便过来问问是否现在传膳。[..info超多好看小说]”篱落低头回道,神态恭谨,仿佛没有看到楚曜抱在怀里的女子。 楚曜神色淡淡,抬脚向门内走去,回道,“让厨房多备几个菜吧。” “是。”篱落低低的应道,转身便向外走去。 进了房门,楚曜动作轻柔的准备将安然放下,然而怀中的女子动作迅速地跳下地,似乎对他的举动视而不见。 见她如此动作,毫无闺阁女儿的风范,楚曜不仅轻轻蹙眉,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她,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闻言,安然登时间火冒三丈,他这是什么意思?明显的在说她动作粗鲁了,当下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道,“我是不是女人,你今早上不就知道了?” 话刚一出口,她的脸上便火辣辣的,如此直白的话让她不仅想到今早上的场面,而且她竟然还主动提了起来,不由得脸红到了脖子跟。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要不现在来看看。”楚曜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面上有着微微的戏虐。 说着,还走到她身前,一只手便要伸入她衣襟,安然又羞又怒,一巴掌将他那只手打开,怒道,“拿开你的鸡爪子。” “都说女子要温柔贤淑,高雅端庄,在你身上怎么就反差这么大?”楚曜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的道。 闻言,安然一双美眸瞪着他,柳眉倒竖的道,“你还好意思说,谁叫你整天气我。” 楚曜摸摸鼻子,坚定现在不是惹她的时候,不然晚上可能就真的不能和美人同处一室了,只得讪笑道,“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气你了。” 见他认错态度认真,安然绕着他转了个圈,阴阳怪气的哼哼了两声,这才道,“算你识相。” 闻言,楚曜不仅觉得好笑,只觉得她此番模样竟有些可爱,刚欲开口说话门外却传来细微的敲门声。 “进来。”楚曜头也未回,冷声吩咐道。 不多时,篱落轻轻推门进来,动作麻利的将一碟又一碟菜放在了桌子上,不一会整张桌子便摆满了,她这才转身出去。 安然看着那满桌子菜,不仅用很疑惑的眼神看向楚曜,问道,“这么多菜,就我们两个人,你确定吃得完?” 楚曜看着她,挑眉道,“你不是很能吃吗?” 闻言,安然不仅摸了摸肚子,她虽然很能吃,但中午吃得太撑到现在还没怎么消化,这么多菜她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的,看了看那满桌的菜,她很认真的道,“若是平时我当然可以解决掉,但今晚上不行。” “为什么?”楚曜看着她,也一脸认真的回道。 安然不耐烦的招招手,转而大步走到桌前坐下,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反正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哦。”楚曜淡淡的应了一声,也在她身旁坐下,偏头问道,“这王府里的菜,比起盛华楼的如何?” 不知他问这句话是何意,安然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虽然这菜确实是很美味,色香味俱全,论起手艺与盛华楼的厨子不遑多让,但也不能让这人得意忘形,否则尾巴该翘上天了。 “差远了。”安然夹起一块兔肉,有些言不由衷的道。 闻言,楚曜眉头微蹙,沉声道,“那怎么行,竟然让未来的王妃吃着不满意,本王明天就将这王府里的厨子给撤了。” 安然正在夹菜的手一顿,惊得差点掉在盘子里,转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男人又在发什么疯,好好的换什么厨子。 “你脑子坏掉了?”安然有些狐疑的盯着他,伸手便要去探他额头。 闻言,楚曜一向清清淡淡的面容浮起朵朵黑云,挡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脑子没坏。” “那你发什么神经?”安然哼了哼,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只是身旁的人脸色越来越臭,安然一颗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心虚的瞟了他一眼,她不仅努力回想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只是想了半天,也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啊,于是安然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将背脊挺得很直,继续规矩的吃着碗里的饭。 旁边女子细微的小动作,当然没能瞒过他的眼睛,当下不仅觉得有些好笑,这女人,时而清冷淡然,让人远而望之,时而娇憨可爱,让人忍不住想笑;只是这样的她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楚曜不仅在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 那年见她对盛华楼的美食赞不绝口,当时并没有留意,然而却在不知不觉中记下了,于是便想问问这王府的膳食如何,如果不好的话,他便换掉厨子,派人去盛华楼学艺,做她喜欢吃的菜;没想到换而言之的却是这样一句话,实在让他又气又怒,不知如何是好。 见身旁的人继续拿起碗筷若无其事的吃饭,好像那团黑气也消散了很多,安然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转念一想,自己这叫个什么事儿啊;想她堂堂一国女皇,居然活在这男人的压榨下,左想右想她还是觉得有些悲愤,耸拉着脑袋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楚曜看了她一眼,自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溢出点点笑意,伸手将菜给她挑到碗里,笑着道,“苦着张脸做什么,女人本来就比男人老的快,难道你想以后人老珠黄,皱纹爬上你的脸,半夜出来吓人不成?” 闻言,安然立马就变了脸,从碗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她可不想脸上长满小虫子一样的皱纹,看着得多吓人。 “别瞪我,在瞪眼珠子都掉出来了。”楚曜默默鼻子,一脸无辜的继续吃饭。 安然白了他一眼,想着一天到晚都被他占便宜,自己还无法反抗,不由得心底那股悲愤又涌上来了,有气无力的吃着碗里的饭,这才哼了哼道,“就知道欺负我。” 楚曜笑看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挑眉道,“别人想要我欺负,本王还不屑一顾呢。” 闻言,安然站起身一拍桌子,瞪着他道,“那是有受虐的倾向,本姑娘没那癖好。” 登时间,整个饭桌颤了颤,楚曜盯着她,眉开眼笑的道,“你没觉得是种殊荣?” 是个屁殊荣,安然本想回他,然而这个屁字实在是不雅,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理他,干脆坐下身继续吃饭。 只是没一会儿,她便觉得有些饱了,抬头望了望窗外,不过才吃饭的这会儿时间,外面天色就已经黑了,然而屋内灯火明亮,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 似乎想到什么,安然秀眉微蹙,今晚若是不回去,银尘肯定是会担心的,说不定还会来这王府找她,然而她又该怎么跟他解释呢;虽然从小便和他情谊深厚,两人之间更是无话不谈,可是和楚曜的事毕竟没有告诉过他,想了想,安然还是决定要先回去告诉他一声,免得让他为自己担忧。 “我等下要先回去一趟,然后晚上再过来陪你。”安然看向身旁的男子,淡淡的道。 “现在不就是晚上吗?”楚曜抬头看了看窗外,嘀咕道。 闻言,安然白了他一眼,这男人是听不懂她说话吗,瞪着他道,“我有事。” “什么事非要现在回去不可,明日还不是一样。”楚曜转过头盯着她,语气幽幽的道。 “那不一样。”安然看着他,继续道,“我有一个朋友,若是没见到我回来,肯定会担心的,我要回去给他说一声。” 她和银尘是朋友吗?不,比朋友情谊更加深厚,比知己更加相互了解,比之亲人又多了些生死相依,那些痛苦的过往若是没有他,恐怕就不会有今天的秦安然;想到此,她不仅微微一笑,银尘之于她不像楚曜那般,能让她感到女子该有的幸福甜蜜,也不像清风那般,存在于朋友间的情谊和君臣之别,他们之间的感情仿佛更像是一条细长的河流,虽然不斑澜壮阔但却源远流长。 朋友么?怕是那人吧,安然些微的情绪变化自然没能逃过楚曜的眼睛,想起那日在大街上他们亲密无间的动作,他不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银尘智谋出众,当年费尽心思助她登上帝位,至此便消失了三年,无影无踪,好似天下都再也寻不到这个人,然而只有楚曜知道,他的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若是想隐藏踪迹,于他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 只是他那般有绝世风采的男人,又岂会甘为女子裙下之臣,想到此她不仅看向安然,当年她回来的时候,彼时也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年纪;更何况秦诚在位之时,她一个弱女子手中并无任何权利,即便才华再出众,他们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楚曜越想越觉得疑惑,只觉得面前的女子像一个解不开的迷一般,身上笼罩着团团云雾,让他越发的感到好奇;然而即便心里有重重谜团,但他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明白她不是个普通女子,既然这辈子注定爱上她,那其它的他也不会去在意,反正自始至终他喜欢的只是她这个人而已。 056有没有良心 安然等了半天也没有得到回应,不仅抬头看了身旁的男子一眼,但见他神情迷惘,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当下便推了他一把,道,“你吭个声。” 闻言,楚曜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笑看着她,淡淡的道,“你晚上真的还会再过来?” 他知道她与别的女子不同,若是答应了自然是会信守承诺,然而他却有些害怕,如果是别人他不会有这种感觉,只因那个人风采太过出众,给他的感觉太强烈,他们之间的情谊也非同一般;想到此楚曜不仅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吃惊,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也有了这种情绪,竟然会害怕? “嗯,既然我答应你了,便不会不信守承诺。”安然盯着他的眼睛,笑着道。 “若是你不放心,便让篱落去传话吧。”楚曜看着她,眉目间温柔缱倦。 “反正是让他知道你平安无事,你去和篱落去又有何妨?”楚曜声音温润,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道。 闻言,安然不仅看向身前的男子,但见他眉目如画,温柔的神情让人心颤,语气也带着些期望,她不仅心下一片柔软,这样的他,她好像从未见过;似乎不再是那个高雅从容,清淡如水的男子,而是面对着自己喜欢的女子,变得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 见她没有反应,楚曜不仅再次道,“听到了没?就让篱落去。” 看着他一脸期望的表情,安然竟有些不忍拒绝,想了想也觉得他说的可行,只要让银尘知道她平安无事不就行了么;总归他是担心她的安危,虽然如今的自己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处处需要他保护,可是他还是难免会担心。 “好。”安然淡淡的道,转过头看向楚曜,道,“那你让她进来,我有话要说。” 闻言,楚曜不由得面上一喜,俊美的脸上绽开一抹绚烂至极的笑容,当下便朝着门外,大声道,“篱落。” 话音刚落,便听见女子冷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敬的道,“王爷。” “进来。”楚曜吩咐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篱落款步走了进来,身姿曼妙,站定在他身前,低头道,“王爷有何事吩咐?” 楚曜转头盯着安然,笑着道,“你有什么话快说吧。” 说着,便站起身要往门外走去,安然连忙伸手拉住他,淡淡的道,“不是你要我陪着你的么,怎么自己倒先走了?” 楚曜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衣服的皓白手腕,不由得温柔一笑,她自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然而却肯让他留下来,是已经打算对他敞开心扉了吗?毕竟她和银尘住的地方非常隐蔽,没有人知道,若是因此暴露了身份,恐怕会引火上身。 “好。”楚曜笑了笑,便继续坐到她身边。 安然这才转过头,盯着站在桌前的篱落,淡淡的道,“你帮我去万花楼找一个人,住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告诉他我今晚有事,就不回来了,叫他切莫担心。” 篱落点点头,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抬头看着她道,“姑娘可还有话说?” “没有了,你告诉他便是。”安然笑了笑,转而继续道,“你早去早回吧。” 篱落低头应道,“奴婢这就去。” 话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安然抬头看了看窗外,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动作轻盈的飞身而起,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然不仅叹了口气,望着楚曜道,“果然是你调教出来的,这一身轻功怕是没有几个人赶得上的。” “她的轻功确实不错,当初和玄木比武,胜就胜在轻功技高一筹。”楚曜笑看着安然,温柔的道。 “玄木是谁?不会又是你同情心泛滥,在大街上骗到府里来的吧?”安然转头盯着他,有些疑惑的道。 楚曜看着她笑着摇摇头,解释道,“玄木是我在十岁那年,雍亲王赐予府上的,可以说这十几年来我和他是一起长大。” “难道他的武功也是你教的?”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安然不仅抬眸问向身旁的男子,眼里有些微的惊诧。 “嗯。”楚曜淡淡的应了一声,虽然当年他不过才十岁的年纪,然而武功在同龄人中,已是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出类拔萃,这样想想也便觉得不奇怪。 闻言,安然不仅在心里赞叹了一声,果然是东楚百姓眼中的神话,十岁那年虽然她的武功也很高,然而那不过是为了自己能够活着,便没日没夜的练武,只因不想被别人踩着尸体往上爬;然而他贵为一国皇子,身份尊贵,萧皇后又正值盛宠,不可谓不养尊处优,武功却能达到如此地步,实在是让人望而生叹;如今单凭篱落如今的一身武功,便能想象出他当年的武功有多高。 想了想,安然不仅抬头看向楚曜,道,“若是不论轻功的话,篱落和玄木岂不是胜负难分?” 闻言,楚曜摇摇头,道,“篱落虽然身姿轻盈,轻功极好,但出招时的动作并不凌厉,与之玄木相比,少了一份狠辣,若是真打起来,怕是玄木要占上风。” “哦。”安然淡淡的应了声,便放下碗筷,一手支着下巴,有些无聊的看着窗外。 感觉到身旁传来一道专注的目光,她不仅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抬手擦了擦脸,望着楚曜,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 “没有。”楚曜笑着摇摇头,目光仍然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那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安然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继续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只是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便不由自主的想多看两眼。”楚曜眉眼温柔,盯着安然微笑道。 闻言,安然脸上一阵火烧,转过头望着身前的男子,瞪着他道,“别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我,再看小心我把你两只眼珠子给挖出来。”说着,还用两只手凶狠的比划着动作。 “咳咳咳。”见她此番动作,楚曜脸黑了黑,俊美的脸上浮起朵朵乌云,本来温馨的场面被她搞得完全没了气氛;他实在很想把那女人的脑袋瓜给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见他一直咳个不停,安然不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转而非常好心的帮他拍着背,一边拍一边叮嘱道,“小心点,就我们两个,吃饭又没人和你抢。” 闻言,楚曜咳得更凶了,一张如诗似画的容颜憋得通红,转过头盯着面前的女子,愤愤的道,“本王不是被噎着了。” 安然眨眨眼,一双美眸似乎隐藏着点点笑意,故意伸出一只手探在他额头,呐呐的道,“刚刚还好好的,也没见发烧啊?” “该死的女人。”楚曜低低咒骂了一声,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温和,而是涌上淡淡的怒意。 原来他也会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安然忍不住在心里偷笑,看惯了他平日里一派高雅从容的模样,如今这个样子倒是出乎意料的让人想笑,估计也只有她敢这样当着他的面取笑他了吧。 只是正在心里偷笑的安然,猝不及防的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男子带着青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柔软的唇覆上她的唇瓣,带着些点点的怒意,在她的唇上轻轻啃咬。 安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愣怔了一瞬,一时间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随即不由得在心里反思一番,她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虽然这个男人对着她经常都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但她怎么忘了,面前的人可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骨子里那抹征战沙场,傲视天下的英勇风姿却是被他隐藏在温润的外表下的;世人都道七王爷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是这帝京城无数闺阁女儿梦中的情郎,却不知只有安然才知道,世人都被他那副好看的皮囊给蒙蔽了,面前这人就是一泼皮无赖,有时候恨得她牙痒痒的。 “楚曜,你放开我。”安然一双美眸瞪着他,恨恨的道,这人要不要一天到晚没事就占她便宜? “不放,谁叫你刚刚故意惹我生气来着。”楚曜吻着她,有些含糊不清的道。 “再不放,别怪我不客气了啊。”安然瞅着他,作势就要朝着他胯下踢出一脚。 不过面前的人身姿敏捷,动作比她还快,轻巧的便避过了她这一击,转而,男子一脸郁闷的盯着她,幽幽的道,“你这女人,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安然双手环抱于胸前,一脸得意,笑眯眯的道,“没有。” 闻言,楚曜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变幻莫测,一会儿黑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竟是说不出的诡异多姿;安然彻底无视他,径直走向墙壁上那张书柜,反正吃完饭也没事干,倒不如找本书来看,反正今天睡了一下午,她现在也没有丝毫睡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用脚趾头想她也猜得出来那人是谁,当下头也不回的道,“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就不能离着我远点么?” 057鸠占鹊巢? 安然双手环抱于胸前,一脸得意,笑眯眯的道,“没有。” 闻言,楚曜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变幻莫测,一会儿黑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竟是说不出的诡异多姿;安然彻底无视他,径直走向墙壁上那张书柜,反正吃完饭也没事干,倒不如找本书看看,反正今天睡了一下午,她现在也没有丝毫睡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用脚趾头想她也猜得出来那人是谁,当下头也不回的道,“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就不能离着我远点么?” “不能。”楚曜幽幽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双手便攀附在了她腰间。 饶是安然再镇定,这下也无心看书了,当下便转过头盯着他,挑眉道,“你没事可做?” 楚曜看着她,眉开眼笑的道,“有,但是看着你就不想做了。” 闻言,安然放下手中的书,转身便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的道,“那行,我现在就走,这下你不看着我,总该做事了吧?” “别啊。”楚曜连忙伸手抓住她,有些郁闷的道,“我不缠着你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安然看着他点点头,笑眯眯的道。 闻言,楚曜无比怨愤的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悠悠的朝着书桌走去,处理他那一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函件。 安然这才转过身继续看那本刚刚放下去的书,只觉得书里面的内容很是新鲜,所讲的故事前所未有,是她从来听都没有听过的,奇闻趣事妙趣横生,里面的小人图画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一本书看完她又拿起另一本,仿佛走进了波澜壮阔的大海,万千知识包围着她,透过眼前的书本,她好像看到了连绵起伏的高山,红如莲花喷薄的落日,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世间万物应有尽有,包罗万象,仿佛大千世界尽呈于眼前,让她的心也跟着辽阔起来。 时间渐渐流逝,外面天色越来越晚,偶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屋子里昏暗的灯火静静摇曳着,在纱窗上投映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显得温馨而静谧;楚曜从那堆密函里抬起头,看着书柜前静静而立的女子,眉目温柔,唇边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 直到过了很久,安然才从书本上抬起头,摸了摸有些酸痛的脖子,这才抬眼向外面看去,只见一轮皓月高高的悬挂在天边,月晕柔和;点点清辉透过窗户倾泻了一地,正好映照在男子温润如玉的脸庞,从这个角度看去,竟有些淡淡的不真实,安然一时间不仅呆了呆。 “我有这么好看?竟让你一直盯着我。”楚曜放下手中的笔,笑着抬起头道。 闻言,安然这才回过神来,抬眸瞪了他一眼,这人要不要这么自恋,不过不得不承认自己刚刚那一刻确实是被他那张俊脸给迷得晃了心神;哪有男人长得这么好看的,这样想着她不仅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同时也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竟然这么没用,被这男人的外貌给勾了魂去。 “以前倒没发觉自己长了这样一副容貌有什么好,现在想来能让你看得着迷,也是件不错的事。”楚曜看着她一脸懊恼的模样,不由得觉着好笑。 “我什么时候看你看得着迷了,刚刚我那是在想事情,想事情知道吗!”安然白了他一眼,努力的为自己辩解,打死她也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男人的外貌给看得入了神,那说出去得多丢脸,清风不笑死她才怪。 “是吗?有人想事情一直盯着人看?”楚曜看着她哼了哼,明显的一脸不信。 “本姑娘从小就有个习惯,那就是想事情的时候必定会全神贯注的盯着人看,才能想得出来,明白吗你?”安然脸不红心不跳,再次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解道。 “那你这癖好还真奇怪。”楚曜讥诮的看了她一眼,话语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这女人承认自己是因为他而走神会死的吗? 一时间,安然怒了,瞪着他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什么眼神?难道你自己看不出来?”楚曜哼了哼道,看向她的眼神更加鄙视。 闻言,安然不仅一下子火冒三丈,“嚯”的一下将手中的书放在书架上,大步走上前,柳眉倒竖的道,“楚曜,你给我出去!” 见她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楚曜知道这女人生气了,看来自己不该招惹她,这下看来是不能留在这里了,想了想他还是觉得眼下有必要讨得美人欢笑;不然晚上苦的可是他了,当下便有些抑郁的摸摸鼻子,软了口气道,“这大晚上的,难道你就忍心让我出去受一夜风吹露宿?” “忍心,怎么不忍心,本姑娘向来很会替人着想,你不是皮糙肉厚吗?那还怕什么。” 安然上前两步,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一手搂着他的腰,盯着面前的男子温柔的道,笑得很是妖娆妩媚,让一旁的楚曜竟起了满身鸡皮疙瘩;这女人他还是喜欢她清清冷冷的模样,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饶是他常年征战沙场,镇定自若,这时间也有些接受不了。 “不了,外面天寒地冻,哪有屋子里舒服。”楚曜目不转睛的继续盯着面前那堆函件,坐怀不乱的道。 “王爷身份尊贵,小女子只是一介平民,怎敢与之所处同一间房?”安然笑得很是温柔,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伸手圈住他的脖颈,柔若无骨的身子倒在他怀里,轻轻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楚曜低头,只见怀里的女子妩媚妖娆,竟是说不出的魅惑人心,不由得心神晃荡,轻轻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微笑道,“你若是再这么引诱我,可别怪我待会儿真的会把持不住。” 闻言,安然脸色一变,身子歪了歪,便直挺挺的从他身上站了起来,这男人发起疯来可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想起前两次她还是觉得少惹微妙。 楚曜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如诗似画的容颜上不仅绽开一抹笑容,灼灼其华,月色打在他脸上,显得梦幻而不似凡人,更是衬得面前的男子美如冠玉;他低低的笑声自唇边溢出,邪气而又蛊惑,竟是说不出的好听。 看着他如朗月般的笑容,安然不由得一阵心跳加速,不得不承认这男人长得确实很好看;特别是他的笑容,仿佛有魔力般,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清淡时,让人雾里看花,温柔时,让人心醉神迷。 “还不走?”安然看着面前的男子,挑眉道。 楚曜仿若未闻,悠悠的靠在椅背上,那双好看的黑眸带着笑意,正好映照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璀璨得让人眼前一亮。 “本姑娘要熄灯就寝了,叫你出去,没听清?”见他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显然是没有自己该走的意识,安然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闻言,楚曜眉毛一挑,这是明显的在下逐客令了,可是他今晚还不想走,那可怎么办呢? “我舍不得你,怎么办?”楚曜盯着面前的女子,温润的声音情意绵绵,仿佛含了无限柔情。 “有什么舍不得的,不就一晚上见不着吗,快点走。”安然有些无奈的翻了翻白眼,连忙催促道。 “我的房间都被你霸占了,现在让我睡哪儿去?”楚曜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语气温柔,微笑道。 闻言,安然的老脸难得不好意思的红了红,左右看了看,好像自己有点鸠占鹊巢的意思,不仅霸占了整间房还把主人往外赶,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想了想,她不仅秀眉微蹙,抬眸看向面前的男子,愁道,“那怎么办?” 闻言,楚曜面上一喜,笑眯眯的道,“这好办,和你住一起就是了。” “那怎么行,你一个大男人和我睡一间房,若是传出去,我的名声岂不就毁了。”闻言,安然瞪着面前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人,横眉怒目的道。 见她此番模样,楚曜眉毛挑了挑,想起她方才的妩媚多姿,不仅在心里叹道,果然温柔是一时的,凶悍是永久的。 “只睡一间房,又不睡一张床,你着什么急?”楚曜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幽幽。 “睡一张床和一间房有区别吗?”安然瞪着他,神色间有些郁闷。 “那既然没啥区别,不如我们就睡一张床吧?”楚曜看着她,眉开眼笑的道。 今晚无论如何他都要争取到和美人共睡一榻的机会,否则以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好啊。”安然笑眯眯的看着他,语气很是温柔,正当楚曜预感不好的时候,果然下一秒,便见她动作极为快速的伸出一只脚,愤愤的道,“你去死吧!” 幸而楚曜闪得快,长腿一扫,整个身子便飞离了原来坐着的位置,气定神闲的站在窗前,但额头上还是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他怎么忽略了,这女人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不仅会武而且身手非同一般,方才若不是他闪得快只怕这一脚便要生生受住了。 058你和猪一样 “身手挺快的啊!”安然双手环抱于胸前,挑眉道。(..info好看的小说) “比起你,快那么一点点。”楚曜眨眨眼,眉开眼笑的道,显然刚刚那一脚并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见着他此番依旧气定神闲的模样,安然还是忍不住调笑道,“早知道你会躲,方才我只是吓吓你。” 闻言,楚曜嘴角抖了抖,一向完美无瑕的脸现出龟裂的痕迹,这女人明知道他会躲,刚刚那一脚怕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吧,这还叫吓吓?那要是真动起手来,谁敢和她与之抗衡? 看他站立在哪里,脸上一副郁闷的神情,安然笑了笑,道,“你今晚是不打算出这门了?” “嗯。”楚曜淡淡的应道,说完还看向她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似乎今晚铁了心,任她如何赶也赶不走。 “你不在乎你王爷的名声,若是传出去了,我脸往哪搁?”安然哼了哼,似乎极为恼火。 “你的名声不早就没了,还担心什么。”楚曜看着她微微一笑,揶揄道。 闻言,安然再次瞪了瞪他,还不是拜你所赐,想了想,她不仅心生一计,望着他挑眉道,“那好,除非你睡地板。”说完目光还向地面上看了看。 那年在阳城,她可是睡了整整三天的地板,让他睡一晚,这样看来还算便宜了这家伙。 “好。”楚曜微笑道,俊美的脸庞容光照人,似乎心情十分愉悦。 见她此番表情,安然不仅有些奇怪的盯了他一眼,这人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让他睡地板都还这么高兴。 抬眸看了看窗外,只见夜空中满天繁星,皓月当空,外面安静的只能听到风声,似乎整个天地都沉浸在这片夜色里;安然不仅想起了昨日在万花楼后面的庭院,也是这般美丽的景色,她一身男装,斯文有礼,和齐晔对坐在一起,举杯畅饮;头顶是一轮高悬的明月,夜风清凉,虽然两人都对彼此有所保留,但天地间一派清风,偶有酒香四溢,竟是说不出的身心舒畅。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便转过头,走向一旁站着的男子笑着道,“你还不去打你的地铺?” 闻言,一向从容镇定的男子,脸上现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有些无奈的摊摊手,笑道,“我不会。” “不会?这么简单都不会,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安然用看猪一样的眼光盯着他,这男人平时行军打仗,竟然连打地铺都不会;只是她却忘了,楚曜身份尊贵,不同于常人,自然是随身都带着侍从,这铺床的事他堂堂一个王爷又怎会知道。 “那我和你睡一张床,不就用不着打地铺了?反正我也不会,你应该也不会吧。”楚曜眉眼弯弯,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做你的大头梦。”闻言,安然柳眉倒竖,狠狠的盯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去将床上的棉被抱出来,动作熟练的铺在地上,再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枕头,甩在了铺好的棉被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的拍拍手,转过头瞪着楚曜道,“铺好了,你滚去睡吧。” “哦。”楚曜淡淡的应了一声,看着她的眸光若有所思,心里却在奇怪依她的身份,又怎会这么熟练的做这些事。 说完,她便洗漱了一番,挑熄了灯火,瞬间整个屋子一片黑暗,唯有淡淡的月光照映了进来,安然这才走向床脱掉了鞋袜,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 只是下午睡得太久,这会儿即便躺在床上她也没有丝毫睡意,只能无聊的翻过去滚过来,房间突然安静得诡异,似乎静得连一根针掉地的声音都能清楚的听见。(..info好看的小说) “楚曜?”安然不确定的喊了一声,这男人不是刚刚还在的吗,怎么这会儿一点声音也没有。 “嗯。”楚曜淡淡的应了一声,声音虽轻但却让她感到安心,若不是他发出的这点声音,安然差点就以为这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想了想,她不仅有些疑惑,他睡觉都是这么安静的吗? “你睡觉怎么像个死人一样,半点声音都没有?”安然偏了偏头,侧着脸问道。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睡得跟猪没什么区别,吵死人了。” 黑暗的房间里,安然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也能想像出他那鄙夷的眼神,虽然她承认自己睡觉是有那么点不规矩,但也不能和猪相提并论吧;想了想她不仅有些郁闷,便气呼呼的翻了个身,转过去不再理他。 像是感受到她似乎生气了一般,男子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流露出点点笑意,眸光看向床上女子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柳梢头,屋中一派安宁静谧,安然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无聊的翻了个身,只得没骨气的再次喊了一声,“楚曜。” “嗯。”声音淡淡,轻得几乎细不可闻。 安然竖着耳朵,眸光在黑夜中亮晶晶的,道,“你还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安然有些疑惑,她是因为睡了一下午,现在才睡不着,这家伙进宫待了那么久,回来又处理了一堆高的函件,这下又怎么睡不着。 “因为你不让我和你一起睡。” 楚曜幽幽的声音传来,好像真是因为这事儿才睡不着,躺在床上的安然不仅扑哧一笑,有他这样回答的吗? “你不是说我睡得跟猪没什么区别吗,和我睡一起就不怕吵了你?”安然将头枕在一边,似乎很好奇他接下来的回答。 “反正和你睡一间房你也会吵到我,左右倒不如和你睡一张床。”楚曜悠悠的道,声音里却多了一分笑意。 闻言,安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就知道这男人说话没心没肺,自己今晚上还三番两次的往枪口上撞。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和这黑心肝的生气倒是和自己过不去,当下便凉凉的道,“那既然你嫌我吵,干嘛还要死皮赖脸的和我睡一间房,王府这么大,就不会自己找块地儿?” 一时间屋中静了下来,安然等了半天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就在她以为楚曜不会开口的时候,却听见他悠悠的声音传来,“这么大一间屋子,你想独占,偏不如你的意。” 闻言,安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直直地坐了起来,瞪着他道,“你这黑心黑肝,没心没肺的小气鬼,你王府这么大,我占间房又怎么了?” “看在我们俩那什么什么的关系上,没收你房费都不错了,你还好意思说。”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安然便一个枕头给扔了过去,怒气冲冲的道,“我什么时候和你那什么什么的关系了?” 黑夜中,楚曜一脸笑意,挑眉道,“我们什么时候不是那什么什么的关系了?” “你去死!”安然咬牙切齿的道,说着还把另一个枕头给扔了过去。 楚曜一双黑眸璀璨得如同夜空中的星子,笑着接过手中的枕头,悠悠的道,“却之不恭。” 看着他笑得一脸得意,安然也懒得再搭理他,再这样折腾下去估计被气死的那个人只能是自己,这男人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本来以为见他一副温柔如水深情款款的模样,还以为转了性子,没想到还是能将她气得七窍生烟。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便睡着了,房间里传出她细微的呼吸声,楚曜无声的笑了笑,掀开被子从地上起来,动作极轻的和她睡在一起,生怕惊扰了她一般,伸手将面前的女子抱在怀里,这才满意的闭上眼睛。 这一晚,安然睡得极为规矩,没再像以前一样乱踢被子,只觉得仿佛置身于花丛中,身周被一簇簇花瓣包围,竟是说不出的感到温暖。 第二日清晨,东方欲晓,天光破开了一抹鱼肚白,黎明的微光渐渐的从地平线上升起。 安然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如羽翼般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投映出一抹暗影,那双美眸似乎还带着惺忪睡意,只是在看清了自己身旁躺着的人时,整个人硬生生的打了个激灵,脑子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只见身旁的男子肌肤白皙,眉目如画,清清淡淡的容颜上双眸紧闭,似乎还带着满足的笑意,长长的墨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脖颈处皓白如雪,身上穿着薄薄的单衣,紧紧的贴在他完美健硕的身躯上,仿佛可以透过那抹单薄的里衣清楚的看到里面。 饶是从小见过不少美男的安然这下也淡定不起来了,脸颊虽然有些微微发烫,但她还是坐在他身旁,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看着他皓白如雪的肌肤,忍不住用手轻轻戳了戳,心下不仅感叹这么好的皮肤连她身为女子都有些自愧不如,这男人平时行军打仗,难道都不晒黑的吗? 想了想,她不仅抬眸向下看去,目光在见着他敞开的胸膛微微起伏,一时间脸红到了脖子跟,连忙转过头去,随即又暗叹了一声自己太没用,他不是还没醒吗?自己多看两眼怕什么,想到此她便回头继续大着胆子瞄着身前的男子。 059厚颜无耻! 正当她看得入神的时候,楚曜倏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好看的眸子一派清明,哪有刚刚睡醒的惺忪模样? 安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时间不仅双颊红如火烧,但见他一脸似笑非笑,她连忙转过头,心里却是将他的祖宗十八代全都伺候了一遍,估摸着这男人早就醒来了,只是故意闭着眼不让她发现;想起方才的行为,她现在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有哪个女子像她那般直勾勾的眼神盯着男子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一直盯着我看?”楚曜一手支着头,看着她眉开眼笑的道,姿势说不出的引人遐想。 “少臭美,你哪知眼睛见着我一直盯着你看了?”安然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红着脸道。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楚曜眉眼弯弯,凑近她笑道,“你没发觉你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安然愣了愣,抬眸问向身旁的男子。 楚曜看着她一脸似笑非笑,摇摇头道,“脸红得跟个什么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你给我滚!”安然这才反应过来,随即飞起一脚就踢了出去。 只是奈何楚曜的身手实在是太过于高明,身子一翻,便跳到了地面,看着她直摇头,“你这个样子,恐怕除了我没人敢要你。” “谁稀罕你要。”安然瞪了他一眼,有些气急败坏的道。 看着他薄薄的里衣紧紧的贴在如玉的肌肤上,男性特有的魅力若隐若现,偏偏有人还浑然不觉,故意站在她面前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安然实在是忍无可忍,横眉怒目的道,“你给我把衣服穿上。” 闻言,楚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眉毛挑了挑,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看吗?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害羞什么?” “你当然不会不好意思了,因为你,因为你――”安然一手指着他,红着脸结结巴巴的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我什么?”楚曜挑眉,似笑非笑的道。 “因为你厚颜无耻!”安然瞪着他道,随即跳下床将他放在一边的衣服扔向他,怒道,“赶紧把衣服穿上。” “我怎么觉得,看这个样子不像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倒像是你对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楚曜抖抖衣服,慢悠悠的道,神态却是极为认真。 闻言,安然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回头狠狠的盯着他,这男人要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昨晚上是他半夜三更爬到自己床上来的,她都没有找他算账,还好意思说! “谁说让你大晚上爬到我床上来的?”安然盯着他,若是眼光可以杀死人的话,恐怕面前的男子已经死了千万次了。 “不是你说的吗?”楚曜抬起头,笑眯眯的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安然瞪着他,怒不可遏的道。 “昨晚上我问你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你没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楚曜眨眨眼,继续手中穿衣服的动作,只见他神态从容,动作优雅,竟是说不出的好看,似乎连穿衣服的一举一动都那么让人赏心悦目;只是安然在听见他的话之后,整个人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欣赏美男穿衣这幅画面。 闻言,安然忍不住在心里轻淬了一口,她那时候估计早就睡着了,见鬼了才会说话。 “你给我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安然狠狠剜了他一眼,有些气急败坏的道,随手拿起一个枕头便扔了过去。 楚曜笑眯眯的接过,看着她好心的提醒道,“你这个样子,若是让下人见到了,王妃的形象可就毁了。” 见他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安然双手叉腰,笑得很是温柔妩媚,“你不出去是吧?我走就是了。” 话完,便要朝着门外走去,楚曜连忙伸手拦住她,目光盯在她胸前,似笑非笑的道,“你确定要这个样子出去?” 闻言,她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不多时一声划破天际的惊叫响彻在王府上空,安然快速地向后跳离了几步,双手护于胸前,脸上火辣辣的,直接红到了脖子跟;方才她怎么没注意,自己的衣襟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春光泄了一大片,而且还说了那么久的话,啊!她刚刚还叉着腰,此刻的秦安然羞得不止想挖个地洞钻进去那么简单了。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安然看着面前的男子,咬牙切齿的道,难怪他刚刚的目光那么奇怪,还不时的看向自己胸前,估计是早就发现了。 “我本来是想早点告诉你的,但怕你会不好意思就一直忍着没说。”楚曜低着头,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 闻言,安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怕她会不好意思就一直没说?这是什么歪理,难道现在说了她就会好意思。 “你给我转过头去。”安然狠狠瞪了他一眼,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楚曜笑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条斯理的坐到一旁,倒是很君子的没有偷看,只听他慢悠悠的道,“反正你身子也被我看得七七八八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我刚刚都不怕你看,你怕什么?” 闻言,安然整理衣服的手一抖,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柳眉倒竖的道,“你当然不怕了,这天下人的脸皮哪能跟王爷您比啊!” 见她一副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楚曜眉毛挑了挑,一张俊脸难得的红了红,轻声道,“不就是刚刚多看了两眼,身上又不会掉块肉。” “你!”安然双眸喷火,正欲说话,门外却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王爷。”篱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淡无波,没有什么情绪。 一时间,安然脸上刚刚消褪下去的红晕又涌了上来,难道她刚刚一直站在外面,里面的动静全都听到了?想到此安然恨不得有种将楚曜踢飞出去的冲动。 “什么事?”楚曜声音淡淡,头也未抬的道。 “厨房准备了早膳,想着王爷和姑娘应该醒来了,奴婢便端了过来。”篱落道。 “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篱落款步走了进来,将端着的两碗雪耳莲子粥放在了桌上,然后又摆了几碟精致的小菜,这才转身离开;在经过安然身边时,目光不经意瞥见她娇媚如烟霞的脸,眼底快速的闪过一抹黯然。 安然看着她推门而出的身影,想起刚刚那一瞬的目光,面上不仅闪过一丝不自然,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饿了吧?”楚曜盯着面前的女子,温柔的道。 “雪耳莲子粥是我平时喜欢喝的粥,你若不喜欢可以让厨房重新煮一碗。” 安然哼哼了两声,转过身去不理他,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刚刚的事就这么算了。 楚曜笑看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向桌前走去,微笑道,“等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安然本来是不打算和他说话的,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去了不就知道了?”楚曜笑看着她,神色淡淡,动作温柔的将放在桌子上的粥端在她面前。 “就会卖关子!”安然白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粥就气呼呼的喝了几口。 “我怎么发觉你很闲?一天到晚的什么事也不做。”安然瞥了对面坐着的人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人难道都不上早朝的吗?没见哪个王爷像他这般悠闲。 闻言,楚曜盯着她,眉开眼笑的道,“本来我是很忙的,但你好不容易在我身边,再忙也要抽出时间陪着你不是。” “有吗?我怎么没发觉?”安然喝了一口粥,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的道。 “你这女人怎么一点良心也没有?”楚曜摇摇头,声音带着些无奈。 安然继续喝着粥,壮似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偏过头看着窗外,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时辰,天色已经大亮了;朝阳缓缓的从东方升起,整个天空仿佛被渲染上了一层金黄的色彩,竟是说不出的震撼人心,似乎这样美的景色,在那个地方她也见过,只是那个时候一心想要脱离苦海,她从来没有认真去欣赏过。 楚曜看着她发愣的神情,眸光若有所思,笑着道,“吃饭就吃饭,你发什么呆?” 闻言,安然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碗筷,淡淡的道,“我吃饱了。” “那好,跟我出去吧。”楚曜朝着她笑了笑,这才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安然看着他的身影,白衣飘渺,仿若尘风,总觉得今天的他好像有点不对劲,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只得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王爷可是要乘马车?”刚走出房门,便见篱落低垂着眉眼,神色淡淡的道。 “不了,去后院牵一匹马来便是。”楚曜吩咐道,说罢便继续往前走。 乘马?这是要去哪里,安然不仅心下有些疑惑,但也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只得忍住心中的好奇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仙音山风景 不多时,便来到了王府的大门口,篱落已经牵着一匹马等在那里,安然不仅心下了然,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牵着马等在门口,想必是用了轻功的。 只见那匹马通体雪白,身上竟无一丝杂毛,体型高大,四蹄强健有力,一双马眼带着些凌厉的光芒,安然不仅在心里赞叹了一声;这样的马很少见,不是那种混合的杂交品种,如果她猜得不错这匹马应该是世间少有的汗血宝马,即便是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也不一定买得到。 清风曾经就有一匹,那年西秦需要扩展版图,李铮奉旨出征边国,他本想落得清闲,却听说边国有一人得有汗血宝马,便请旨同他一起去了;后来边国城破,汗血宝马也落入他之手,大捷归来之时,安然还对他这种行为彻彻底底鄙视了一番。 “王爷。”篱落看着来人,将手中牵着的那匹马拉着向前走了两步,这才转身让开,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楚曜微微抬眸,摸了摸马儿身上的鬃毛,不仅勾了勾唇角,这才动作熟练的翻身上马,只见他白衣飘飞,眉宇间透着一抹张扬,傲然凌厉,俊美无俦的脸上容光照人;此刻端坐在马上,身后聚拢着一抹日光,似乎这天地间的色彩都被他夺了去,尊贵耀眼,让人不敢逼视。 安然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神思微微有些恍惚,这个人仿佛天生就是属于战场,不用说话不用动作,仅仅是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势,便足以震慑人心,让人连多看一眼都不仅心生畏惧。 “上来!”楚曜朝她伸出手,耀眼的日光照射在他微笑着的容颜上,白衣飘飞,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安然就着他伸出的手,纵身一跃,便轻盈的落在马背上,动作干净利落,身后传来温柔的笑声,只听楚曜笑着道,“果然不愧是我选中的女人!” 闻言,安然脸上火辣辣的,当下便抬头看了看四周,只见门口站着的侍卫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身姿昂然挺立,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他刚刚说的话,即便听到估计现在也忘了,想到此她不仅嘴角抽了抽。 “玄木若是回来,让他来找我。”楚曜看了篱落一眼,吩咐道。 说罢,便一扬马鞭,只见马儿声嘶了一声,四蹄高高扬起,绝尘而去。 身下的马如闪电一般,奔跑迅速,动作敏捷,穿过热闹的街道,密集的百姓;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良驯载着两个人从身旁呼啸而过,他们甚至还没看清那两人的容貌,便见那匹马已经跑出去老远,只剩下一个白色的小圆点。 风声从耳边呼呼刮过,渐渐跑出了繁华热闹的街道,安然看了看四周,只见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没有了之前人群中的顾忌,身下的马跑得更快了,四蹄高高扬起,周围的景物快得让她来不及看清,仿若奔跑在九天之上。 “喜欢这种感觉吗?”身后的男子声音带着些笑意,似乎心情很好。 “喜欢。” 安然笑了笑,这种策马扬鞭,奔跑在无尽的草原之上,仿若摆脱了束缚,只觉身心一阵舒畅。 闻言,楚曜大声笑了笑,声音爽朗,不似之前的温润如玉,仿佛只剩他天地间唯我一人的清朗。 听着他的笑声,安然也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心里像是有一只小鸟在天空中无尽的飞翔。 大概这样跑了半个时辰,身后的景象逐渐模糊,直到跑出了那片平原,入眼处是高耸林立的青山,溪流淙淙,地面上山石遍布,身下的马原本快如闪电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安然坐在楚曜身前,两人挨得极近,因为是上行的坡路,路面又很狭窄,加之马身的颠簸,这段路行驶得很慢。 楚曜一只手牵着马缰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让她舒服的靠在自己身上,从而降低颠簸程度,虽然地面崎岖不平,但好在身下的马身姿矫健,倒也颠簸得不是很厉害。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安然再次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不仅抬眸看了看四周,只见山周怪石嶙峋,青山流水,景色很是秀丽。 “带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楚曜笑看着她,继续打马前行。 闻言,安然白了他一眼,这人就不能不卖关子吗?抬头看了看前方,只见一座山峰高耸入云,巍峨而立,看这个样子,等会儿怕是要上山。 不多时便来到山脚下,楚曜动作优雅的翻身下马,刚伸出手准备去将马上的女子抱下来,然而安然却比他更快一步,身姿轻盈的跳下了马,楚曜的手伸在半空中愣了愣,随即他不仅笑了笑,他怎么忘了,她不是那种娇弱的女子。 “上山吧。”楚曜微微一笑,温润的声音道。 说罢,他便抬步往前走,安然跟着他的脚步,不仅回头看了那匹马一眼,盯着身旁缓步而行的男子道,“就这么走了,那马怎么办?” 楚曜回头不紧不慢的看了她一眼,悠悠的道,“让它待在那里,饿了自然会知道去找东西吃。” 闻言,安然差点一个踉苍栽倒在地,那可是千金难买的汗血宝马啊,就这么被他仍在那里,也不怕有人将那马给盗了去,虽然汗血宝马极具灵性,一般人难以驯服,然而若是那人武功高强难免不会被驯服;当年清风从边国还是打了胜仗,才得以一匹汗血宝马,至此一直当成宝贝供着,若是让他知道这男人对这样难得的马如此不顾惜,会不会气得跳起来。 越往前走,便见山中风光秀丽,草木葱茏,涧谷环流,郁郁葱葱,其间曲径通幽,偶有鸟声在林中回旋。 安然看着这美丽的景色,不仅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瞬间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 “没想到楚国境内还有这样的景色。”安然笑了笑,转而又望向身旁缓步而行的男子,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前些年打仗归来之时途经此地,无意中发现的。”楚曜看着前方,神色淡淡。 “哦。”安然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虽然有些不信,但他既然不愿意说她也没好意思问。 约莫着行了一个多时辰,原本崎岖不平的山路更加难走,只见狭窄的山道两旁怪石嶙峋,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远远观望前方,一座座峰峦雄伟的峭壁直耸入云,险峻陡峭,若是稍有不慎跌落下去,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 安然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的踩在山道上,虽然她一身武艺高绝,行走起来也并不是那么难,但周围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惊险万分,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着手,额头上也不由得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楚曜气定神闲地走在她身后,清清淡淡的容颜上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步履依然优雅从容,只是看着安然,时不时的叮嘱道,“小心点。” 虽然这段路很是难走,但好在没走一会儿便过了,前面的路依然崎岖,但却不似方才那段路惊险,安然不仅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楚曜,笑着道,“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走?”说罢还抬头往上看了看,只见这山峰巍然而立,直耸入云,若是要爬到山顶,恐怕还要些时辰。 “你看那边。”楚曜迎着风微笑道,说着还伸手指了指他站着的身后方。 安然看向他,这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碧蓝如洗的天空色彩斑斓,朵朵红云在天际飘忽不定,好似无数匹上好的锦缎般,这样美的景色仿佛是渲染出来的一幅画,美得震撼人心,让人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楚曜上前两步走至她身前,含笑道,“走吧。” 安然这才回过神来,目光看向他,问道,“这是什么山?” “仙音山。”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他的声音淡淡的,亦如他往常的人一般,清清淡淡的没什么变化,然而她却听出了那话里的一丝黯然与落寞,轻轻拨动着她的心弦,竟让她感到丝丝心疼。 仙音山?那不是萧皇后死后长眠的地方吗?他怎么会带她来这里,虽然萧皇后当年的死因一直是个谜,但安然隐隐觉得这件事怕是跟楚曜有关;想到此她不仅抬眸看了他一眼,但见他一向温润如玉的容颜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烟雾,笼罩着淡淡的哀愁与忧伤,安然不仅心下叹了一口气,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到如今都无法释怀。 想了想,她不仅伸手拉住他,语气带着些关怀的道,“你若不想再往上走,我们就下山吧。” 闻言,楚曜笑了笑,双眸凝视着她,淡淡的道,“是我带你来的,自然是要上了这山顶。” 本来安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楚曜抢先一步开口,“你还不知道吧,山顶的风光更好,我每年都会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才回去。” 061出家当和尚 看着他清淡的面容依旧挂着若无其事的微笑,安然冷淡如水的眸子泛起一抹温柔,因为他说的话而感到心疼,每年,难道他每年都会来吗?独自一人在这山中静静的待一个晚上。(..info好看的小说) “干嘛这种眼神盯着我看,若是喜欢上我不介意你亲我一下?”楚曜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高雅从容,温和而凌厉的男子,仿佛刚刚的神情只是一闪而逝,似乎让人产生了错觉。 闻言,安然愣了愣,看着他微笑着的面容,想也没想的便踮起脚尖,飞快的在他左脸上落下一吻,待她反应过来时自己也是吃了一惊,瞬间双颊染上一抹云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似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看到他温柔却黯然的眸子,不由自主的便想用自己的心去温暖他。 只是在她做出这样的举动时,心里既甜蜜又娇羞,本能的想要从他身边跑开却又有些挪不动脚步,安然不仅在心里对自己的行为狠狠鄙视了一番;即便在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面前,她有的也只是看透一切的清冷淡然,从来没有过这样复杂而难言的情绪,似乎只有在对着他,她的情绪才会有些变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平常女子了。 想到此,她原本因紧张而跳动的心逐渐冷静下来,脸上又恢复了一贯冷清的神情,抬眸看向身前的男子,但见他盯着自己呆了呆,原本如诗似画的容颜上也透着一抹淡淡的可疑红晕,使得他白净的肌肤看上去犹为显眼。 看到他此番模样,安然不仅扑哧一笑,原来他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一直以为这人的脸皮是天下无敌,没想到也会脸红。 听着面前女子的笑声,楚曜这才回过神来,似乎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红晕,他不仅有些懊恼的道,“不准笑。(..info)” 闻言,安然笑得更大声了,难得看到他脸红一回她怎么也要笑个够,谁叫这男人老是取笑她,果真是风水轮流转。 “还笑?”楚曜眉毛挑了挑,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见着他这副表情,安然连忙止了笑声,不知道这男人脑子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想了想,她觉得在他面前还是不要嚣张得好,免得到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不动作不笑的时候看着才像个女人。”楚曜看着她摇摇头,声音却温柔。 闻言,安然瞪了瞪他,愤愤的道,“那有没有人也告诉过你,其实你就是一泼皮无赖,世人都被你的外表给蒙蔽了去。” 这男人简直就是没心没肺,明明刚刚她还为他感到担忧,转眼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老是取笑她。 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楚曜眉毛挑了挑,笑眯眯的道,“没有,就算有,你不也被我蒙蔽了?” 闻言,安然噎了噎,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却还是甘愿陷了进去,想到此,她不仅抬头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哼了哼,道,“那是本姑娘眼睛一时被灰尘给蒙住了。” “有吗?”楚曜笑看着她,挑眉道。 看着他满面春风的笑容,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抬步向前方走去。 山中寂寂,偶有清脆的鸟鸣声在林中回旋,蜿蜒陡峭的小路能清楚的听到脚步踩在泥土上的声音,安然和楚曜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大约行了一段路,耳畔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一下又一下撞击的声音,安然不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楚曜,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是钟声。”楚曜看着面前的女子,神色淡淡。 闻言,安然挑了挑眉,问道,“这山上有寺庙?” “嗯。”楚曜看着她,眉目温柔,微笑道,“这座寺庙香火鼎盛,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每年祈福节上山来朝拜的人都很多。” 安然盯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淡淡的道,“那你来祈过福吗?” 楚曜摇摇头,抬眸凝视着她,笑着道,“我从不信奉鬼神之说,但年少时祈福节那天也来过一次。” “那祈福节那天寺庙与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安然眉毛挑了挑,既然是香火鼎盛的百年古寺,若真到了祈福节那天,怕是香客云集,住持大师会亲自出来与众人讨论佛法,以此来宣扬佛法精深。 楚曜抬步继续往前走,微笑道,“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比平时的人稍微多了些,清音大师会亲自出来与众人讨论佛法,我坐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聊便下山了。” “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言论佛法。”安然跟着他的脚步,不仅笑着道。 “我的性子从小就有些无拘无束,不喜欢被一些琐事束缚,那年本来我也不想去的,是我娘非逼着我上山的。”楚曜依旧缓步而行,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提到过去在他心里再也经不起一丝波澜。 “她怎么逼着你了?”见他神色间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安然不仅有些好奇,依楚曜这不拘的性子,萧皇后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才逼得他上山的。 闻言,楚曜顿了顿,眸子里染上了一抹笑意,淡淡的道,“她说如果我不听她的话,便拉着我去梯度,母子俩一起出家。” 话落,安然脚下差点没踩稳,硬是生生顿住了身形,待反应过来她不仅捂着肚子很没形象的笑了起来,出家?她实在想象不出楚曜剃光头穿着一身袈裟的样子,只要一想到那场面她便觉得很好笑;同时也不仅佩服起来了萧皇后,竟能出此狠招,楚曜即便心性再好怕是也不得不投降。 听着身后女子夸张的笑声,楚曜不仅回头看了她一眼,幽幽的道,“有那么好笑吗?” 安然点点头,看着他捂着肚子笑道,“楚曜,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你当和尚的样子,你娘手段还真是高明,竟能想出这个办法要挟你。” 闻言,楚曜眉毛挑了挑,看着她道,“你应该庆幸那年我听了她的话,不然若真是出家当了和尚,你怕是要哭死了。” 安然看着他,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哼了哼道,“才不会,若是你出家当了和尚,我肯定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本姑娘可没那种癖好,会对和尚产生兴趣。” 见她说话间一副极为认真的的表情,楚曜不仅嘴角抖了抖,转头看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不仅笑眯眯的道,“若是我真当了和尚,我一定要拉你去当尼姑,不能在一起,天天看着你总可以吧?” 闻言,安然脸黑了黑,当尼姑?也亏他想得出来,这男人果真是黑心黑肺的。 看着她一脸郁闷的神情,楚曜不仅心情很好的笑了笑,转身望着面前的女子,微笑道,“你若是真当了尼姑,我还舍不得呢,哪有天天抱着美娇妻舒服。” 闻言,安然抬眸瞪了他一眼,便懒得再搭理他,继续埋头走路,一路上楚曜偶尔也会说上一两句,安然时不时的哼一声,倒也走得挺快,约莫着走了半个时辰,便能清楚的听到从前方传来的浑厚钟音,一声又一声撞击着,仿佛荡涤着人们的心灵,让前来的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安然走在楚曜身后,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的踢踏着路边的小石子,只觉得这山中风光秀丽,青山绿水,一切都似飘忽在迷茫的境界中,呈现出一种虚无飘渺的朦胧美,若是在此待上一阵子也是不错的。 楚曜回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走个路都不安生。” “要你管。”安然哼了哼,顺脚便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踢下了山崖。 “我是担心你扭到脚。”楚曜看着她,语气带着些淡淡的关怀,这女人要不要这么没有良心,自己的一番好心她却不领情,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等着能让他看一眼,然而她却偏偏不在乎,实在是让他有些郁闷。 闻言,安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刚刚是不是太凶了点?都说女子要温柔如水才能让人怜惜,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男子面前,但她却恰恰相反;在这男人面前是怎么也温柔不起来,想到此她不仅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以前是从来不想这些事的,然而这些天来却莫名其妙的想了很多,果真是喜欢上他了么。 没走几步,便远远的看到一座庄严宏伟的古寺隐匿在这青山绿水中,周围绿树环绕,古木苍翠,很是雄伟气派;钟声悠扬,寺庙前有两个小沙弥正在打扫飘落在地上的树叶,安然看着这一幕嘴角不仅露出一丝微笑。 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男子,只见楚曜不紧不慢的走着,步履依然从容优雅,他一身白衣飘逸,墨发飞扬,如诗似画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与这青山融为了一体,看着很是让人赏心悦目。 安然笑了笑,直到走到寺庙前她才停住了脚步,抬眸望去,只见“清音寺”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刻在古老的牌匾上,字迹苍劲有力,看上去已是有些年头了,不难看出当年刻字的人是用了多么深厚的内力。 062萧皇后之死 楚曜抬步走至那两个小沙弥身前,微笑道,“请问清音大师在里面吗?” 其中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十,应道,“禅师不轻易与人见面,施主若是有什么事便请回吧。(..info好看的小说)” 楚曜微微一笑,似乎对他说的话并未感到生气,不紧不慢的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他道,“你将这个交给大师,他自然会让我见他。” 闻言,那小沙弥伸手结过,有些好奇的看了面前站着的男子一眼,只觉得这人一身尊贵非凡,言谈举止有度,不像是说谎的人,便低着头应道,“施主稍等,我这就去。” 楚曜点点头,安然看了一眼那跑进去的小沙弥,便转过头看着楚曜道,“你找清音大师有何事?” 楚曜双眸看向远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温柔的道,“来看看故人。” 安然看着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同他一起等候在外面,轻风吹拂,钟声悠扬,古寺一片幽静。 不多时那小沙弥便从寺里跑出来了,看着楚曜,恭恭敬敬的道,“施主,禅师请您进去。” 楚曜笑了笑,转头对着安然道,“走吧。” 进了古寺,只见入目处大雄宝殿庄严雄伟,香烟缭绕,木鱼声声,殿中有僧人正在诵经,安然不仅抬眸多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佛门之地确实清静无幽,修身养性再好不过;那小沙弥带着他们兜兜转转的穿过一条长廊,便在一座禅房门前停了下来,双手合十,对着楚曜道,“禅师说了,施主若是到了自己进去便可。” 楚曜点点头,微笑道,“麻烦了。” 那小沙弥再次双手合十,淡淡的道,“施主快进去吧。”说罢,便转身退了下去。.info[] 安然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转身正准备站到一边去却被身旁的楚曜一把拉住,只听他淡淡的声音道,“跟我一起进去。” 安然愣了愣,楚曜已经轻轻将门推开,抬脚走了进去,只见禅房干净宽敞,墙壁上写了大大的一个佛字,屋子内正中间有一个年长的老禅师正屈膝坐在蒲团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只见他穿着一身袈裟,面癯清瘦,颇有些风清道骨之姿。 楚曜清清淡淡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笑意,抬脚便走到了他身前,极为随意的坐在了一旁的蒲团上。 “坐这里。”楚曜拍拍身旁的蒲团,笑着朝安然道。 安然抬眸看了一眼那闭着眼的老禅师,便走到了楚曜的身旁,动作极为优雅的坐下。 “你来了。” 只见那老禅师悠悠的睁开了闭着的双目,态度十分和蔼可亲,但语气中却透着一抹难言的沧桑。 “大师,好久不见。”楚曜看着他,微微一笑。 “是啊,好久不见,我外出云游这几年,你可安好?”清音大师看着他道,眉目间却挂着淡淡的关怀。 “楚曜一切都好,倒是大师这几年看上去却沧桑了许多。”楚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微笑道。 “我游历于天下这些年,心境早已沧桑了许多,外貌有些变化倒也正常。”清音大师微微一笑,似乎对于自己的变化并没有放在心上。 “前两年我来这山上拜访大师时,有僧人说您外出了,楚曜以为只是出去一些时日便会回来,没想到大师这一走便是三年。”楚曜看着他淡淡一笑,温润的声音道。 “那年我也是临时起意,走时并未有多少交代,光阴弹指间,不知不觉已是过去三年了。”清音大师有些感叹的道,声音带着些淡淡的伤感。 “大师这几年游历红尘,怕是看开了不少事吧?”楚曜淡淡的道,面上情绪没有多大的变化。 “那些前尘往事早就看开了,只是有些时候想起来不免有些淡淡的伤怀。”清音大师微微一笑,转而看着他,继续道,“你今年也有二十好几了吧,是该到了娶妻的年纪了。”说罢,便转头一脸微笑的看着坐在一旁的安然。 闻言,楚曜笑了笑,伸手拉过安然,微笑道,“大师说的不错,她就是我将要娶的女子。” “好,只盼你早些娶妻,你娘在天上看到了,也会高兴的。”清音大师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心情极好,偏过头盯着安然笑得十分亲切。 闻言,安然不仅脸红了红,这男人还是那么自恋,她什么时候说过嫁给他了?当着禅师的面说这话也不会感到脸红,想到此;她不仅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清音大师,只见这位老禅师的目光十分和蔼,那种发自内心的善意微笑让她竟感到有些淡淡的温暖,只是她真的会嫁给楚曜成为他的妻子吗?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楚曜微微一笑,看着他道,“娘生前一直就喜欢热闹,若是在天上若是看到了,肯定是会高兴的。”顿了顿,他又道,“楚曜成婚之日,希望大师能够下山前来。” 闻言,清音大师呵呵笑了两声,微笑道,“你成婚之日,我自然是会来的。” “涵潇若是知道大师也会来,肯定会很高兴的。”楚曜淡淡一笑,温润的声音道。 清音大师笑了笑,看着他道,“你大哥这些年来可还好?” “他一切都好,偶尔也会在我耳边提起您一两句。”楚曜微笑道。 “你们俩兄弟从小感情就好,他如今贵为东楚一国之皇,你既是他胞弟又身为臣子,凡是多担当些。”清音大师笑着道。 “楚曜谨记,倒是大师若是有时间去帝京城,不妨让人通知一声,他倒是很想见您,奈何国事缠身一直走不开,不然他早就来这仙音山看望您了。”楚曜笑了笑,似乎心情极好。 “有缘自会再见,这次我回来,怕是不会再下山了。”清音大师淡淡的道,眉目间透出一抹倦意,顿了顿,他又道,“你可去看了你娘?” “还没有,想着要经过清音寺,便先来看大师了。”楚曜神色淡淡,面上没有什么情绪的道。 “你娘快也离开了七年了罢,将她葬在这仙音山,长眠于此,倒也远离了帝京城那块是非之地。”清音大师声音淡淡,但语气却透出了一抹伤感。 “她本就不喜帝京城的繁华热闹,生前她便与我说过,她若死后便将其葬在这仙音山,倒是麻烦了大师,年年踏青节都去她坟上替她扫墓,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楚曜淡淡的道,面上却闪过了一丝愧疚之色。 清音大师摇摇头,盯着他道,“你贵为一国亲王,大多时间都身在边疆,领兵作战,踏青节不能回来也是在常理之中,更何况,你不是每年都会回来一次么,扫不扫墓都没多大关系,你娘若是知道她有个这么出色的儿子,定然是会很高兴。” “大师过奖了,楚曜只不过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守护这东楚的每一寸土地,保卫百姓安宁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楚曜笑了笑,语气平淡无波,他所说的句句是实话,这些年来征战沙场也无非是想国家安宁,不受外来之军侵扰。 闻言,清音大师笑了笑,温和的道,“你娘也是位奇女子,当年舍了自己却保了一场皇室争斗的血腥之战,你身为她的儿子,如今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顿了顿,他又摇头笑道,“有她那样的人,你们俩兄弟又怎么可能会差?” “大师言重了,娘虽然不同于别的女子,但她当年做出那样的举动或许并没有想到什么,有的只不过是一颗想保全自己儿子的心。”楚曜淡淡一笑,似乎想起了往事,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不管她当时有没有想到其他什么,但她确实是舍了自己,这才免去了皇室一场血腥争夺之战,别的人或许不一定做到,但她却做到了,这便是让人钦佩她的地方。”清音大师神色淡淡,似乎想起了往事,语气带着些缅怀之意。 闻言,楚曜微微一笑,淡淡的道,“大师,以后每年我怕是不会再来了。” 清音大师点点头,看着他道,“不来也好,她总归是因为你们俩兄弟才不得不选择了这条路,每次你来看望她之后,我看着你自责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和你大哥一直深感愧疚,为当年的事无法释怀,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知道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死去的人不会复生;更何况当初的你们虽然贵为皇子,但手中却并无实权,即便想做什么也处处受到限制,她这样做自然是有想过的。” 闻言,楚曜如诗似画的容颜绽开一抹笑容,没有往日的绚烂却透着淡淡的黯然,道,“大师说的不错,这些年来我和涵潇确实是为这件事感到无法释怀,至今想起来都让我觉得有些残忍,我想娘当年有多爱父皇,她死的时候就有多痛恨他。” 清音大师有些伤感的叹了口气,淡淡的道,“或许这便是她的命吧,命中注定她不能逃过这一劫。” 063去看看你娘 “命吗?”楚曜淡淡一笑,摇摇头道,“不,我不信命,只怪我当年没有能力,若是那时手中便握有生杀予夺的权利,她便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不管是她命中注定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人死不能复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凡事看开些,况且你娘是自愿的,至少她这样做保全了两个儿子的性命。”清音大师盯着他道,语气中却隐含着担忧。 闻言,楚曜勾了勾唇角,微笑道,“多谢大师开导,其实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楚曜虽然心里一直无法释怀,但总归是明白娘当初的一番用意,所以还请大师不要忧心。” “那就好,既然你这么想,那有时间也开导开导一下你大哥吧,这些年我虽然不曾见他,但也知道他心里一直深感愧疚。”清音大师神色淡淡,目光却带着亲切之意。 闻言,楚曜微微一笑,温润的声音道,“大哥他是个通透之人,自是知晓这些的,况且这些年来国事繁忙,怕是也没有时间沉湎于过去。” “如此我便放心了。”清音大师笑了笑,似乎舒了一口气,盯着他道,“你既以后不会再来这仙音山,我也不会再外出云游,我与你娘生前也算有缘,如今见她两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还如此出色,实在是感到欣慰。” 楚曜看着他,微笑道,“娘生前能有大师这样重情重义的友人,也是她的福气。” 清音大师笑了笑,便没再说话,顿了顿,他又道,“你既上山,便去看看她吧。” 闻言,楚曜拉起安然站起身,恭敬的弯身行了个礼,盯着他微笑道,“大师,保重!” 说罢,便要转身出去,却听闻清音大师淡淡的声音道,“你先在门外等着吧,我想跟这小丫头说会儿话。” 安然脚步顿了顿,转身朝清音大师看去,只觉得这位老禅师目光平和,心里不仅好奇起来他究竟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楚曜看着她,眸光柔和,温柔的道,“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安然收回目光,转身在清音大师身旁坐下,抬眸看着他,心里却不知他要说什么,便在一旁静静的坐着。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清音大师盯着她,微笑道。 “李安然。”安然清冷的眸子看向面前的老禅师,神色淡淡,她没有说谎,虽然自己姓秦,然而在不能随意告知别人名字的时候,大多都是用她娘的姓氏。 闻言,清音大师清癯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容,看着她笑道,“倒是个好名字,你爹娘也定然是希望你能安然一生吧?” 安然抬眸,冷淡的眸子平静无波,盯着他缓缓道,“爹娘的想法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一生。” 清音大师笑了笑,盯着她温和的道,“你和楚曜在一起,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闻言,安然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什么时候成亲?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昨天到今天一切都好像一场梦,让人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让她甘愿一直沉湎其中,不愿意醒来。 “我不知道。”安然低垂着眉眼,淡淡的道。 她确实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纵然有无限的美好,可眼下的状况她也分得清,就目前依两个人的身份而言,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更遑论成亲了;所以这个问题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即便楚曜偶尔提起,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放在心里。 闻言,清音大师叹了口气,似乎知道她内心想法,盯着她缓缓开口,“那孩子从小就很出色,事事都比别人优秀,我和她娘有些缘分,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只是当年因为他母亲的死,那孩子好像变了一个人,原本喜欢说话的人突然变得沉默寡言。[..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看着他待人温和,然而骨子里却依然冷漠,让人难以接近,这些年来我看着他因为他娘的死而痛苦,很难从当年的阴影中走出来,心里也很不好受;从他娘死后,每年来这仙音山他都是独自一人,可是这次他肯将你带来,看得出他对你的情意。” 安然清清淡淡的面容没有什么变化,在一旁静静的听着,长长的羽睫掩盖住她眸中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丫头,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女子,能看到他有自己喜欢的人,我心里也是替他感到高兴的,他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那孩子从小个性就很要强,只要认定了一件事便决不会轻易改变;如今他心里有了你,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珍惜彼此。” 清音大师眉目温和,历经世事沧桑的眼眸透出一抹深长的慈悲,只听他淡淡的声音道,“浮沉往事几十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闻言,安然不仅抬眸看着他,原本清冷的眸子竟露出了一丝诧色,只觉得面前的老禅师看着她的目光虽然十分亲切,可眼底那抹能看透人心的沧桑令她心底忍不住震撼;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啊,仿佛历经天下沧桑,看破了这世间红尘,从他的眼里安然可以看到那平和的目光带着慈悲与淡淡的悲悯,似乎众生在他眼里仿若一粒微小的尘土,让人忍不住心生敬意。 “禅师说的话,安然谨记。” 安然盯着他,一字一字均出自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她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意,至少现在是没有的,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最后和他走到一起,然而眼下她是真心实意喜欢他的。 闻言,清音大师微微一笑,看着她道,“我原本也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唯独那孩子一直放心不下,眼下也算了我一桩心事。” 安然静静的坐着,并没有开口说话,心里也对这位老禅师产生了敬意,无关其他,单单是他那带着悲悯天下的目光便足以让她尊敬,难得的是像楚曜那样的人在他面前也表现出该有的尊重。 “出去吧,他还等在外面。”清音大师看着她笑了笑,便闭上了眼睛,继续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安然看了他一眼,便缓缓站起身,淡淡的道,“禅师,保重!” 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动作轻柔的将房门关好,一回头便见楚曜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只见他白衣飘逸,墨发飞扬,如诗似画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站在庙宇屋檐下,竟是说不出的完美和谐。 安然朝着他绽开一抹笑颜,缓缓的走至他身边,笑着抬头道,“等很久了?” 楚曜摇摇头,眉目温柔,盯着她笑着道,“大师跟你说了什么?” 安然朝着他笑了笑,故作神秘的道,“不能说。” 闻言,楚曜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有些好奇的看着她道,“为什么不能说?”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你问那么多做甚么,这是秘密。”安然笑看了他一眼,似乎心情很好。 “什么秘密还不能说。”楚曜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只觉得面前的女子笑颜如花,竟是比平时更添了三分明媚。 安然笑了笑,便不再说话,抬眸再向那间禅房看了一眼,她的眼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浮沉往事几十年,大师说的不错,她要做的就是抓住现在,以后的事要发生什么那也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她该抓住眼前的幸福,人生不过匆匆几十年,她想那么多做甚么? “走吧。”楚曜笑看着她,温柔的道。 闻言,安然沉默了一瞬,转而抬头盯着他道,“你要不要再进去跟他告个别?” “不了。”楚曜看着她微微一笑,自是知道她心思剔透,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只是既然迟早都是要走,又何必再徒增伤感。 “那走吧。”安然看了他一眼,两人便转身往外走,寺庙里香火旺盛,依然有僧人诵经,木鱼声声,仿佛那一声声都敲击在她心里,激起一层又一层涟漪。 不多时,便走出了寺庙,青山环绕,绿树成荫,安然盯着面前的男子,淡淡的道,“去看看你娘吧。” 楚曜回头看着她,眉目温柔,微笑道,“好。” 两人相视而笑,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去,山中云雾缭绕,古木苍翠;楚曜和安然缓缓的向山顶行去,道路依然崎岖险峻,但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偶尔不经意的一个回眸便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笑容。 越往上走便越让人感觉身处于仙境中,只见身周云雾缭绕,草木丛丛,山道两旁依然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楚曜走在她身旁,细心的为她拨开身侧的杂草,温暖有力的大手紧紧的包裹着她的小手,似乎怎么也分不开。 “再往前走就是了。”楚曜眸光看向前方,淡淡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抬眸望去,然而入目处是层层云雾笼罩,饶是她目力再好,也看不清前方的景象,不仅心下叹了一口气,难道当年惊才绝艳的萧皇后原来就葬在此处吗? 064我自己回去 楚曜走在她身旁,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安然不仅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淡淡,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便低头继续往前走,约莫着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隐隐约约现出了一座矮小的青冢,在这云蒸雾绕的山上越发显得有些不真实。[..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曜拉着她缓步往前走,在距离前面几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安然看了看那座矮小的青冢,只见坟上青草萋萋,墓碑上刻的字被日晒雨淋,经过岁月的侵蚀已有些模糊不清。 安然不仅心下有些感叹,当年萧皇后在帝京城风头正盛,帝王三千宠爱于一身,可以说是整个东楚女子心目中的榜样,然而谁也不会想到一代名后如今却葬在这仙音山;或许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她那样不平凡的女子,想来是不喜欢宫中的是非争斗,她死后远离了帝京城那块是非之地,倒也落得清静。 楚曜往前走了两步,在那座孤独的坟墓前站定,他的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墓碑,忽而,他清清淡淡的面容上扬起一抹笑容,淡淡的道,“娘,我来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听上去平淡无波,但安然却敏感的捕捉到那话语中隐藏着的丝丝伤感,墓前静静,楚曜一身白衣,面容平静,山上云层低矮,带着些阴暗之气,恰时吹起一阵山风,呜呜咽咽,似乎让人听了也跟着难受起来。 “我来看你了。”楚曜微微一笑,眸光温和,似乎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 “这些年来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肯定会感到孤独的吧。”楚曜温柔一笑,继续道,“你是那么的喜欢热闹,如今却孤身一人在此长眠,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七年了。” “帝京城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在涵潇的治理下,越发的繁华了,你一定也很想看到他吧,可是娘,他太忙了,没有时间来看您。(..info无弹窗广告)” “还记得小时候,我经常惹是生非,总是让您生气,在众多的皇子中我算是最不听话的那一个,总想着好男儿志在四方,一心想要逃离皇宫,不愿受世俗规矩的烦扰;可是每次还没跑出宫门便被您抓了回来,几次三番也就懒得再出去了,您说我性子太倔,想着要将我送去清音寺潜心向佛,规矩一阵子再回来,可是当时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肯去;您便对我说如果不去的话就要让我梯度,还说母子俩一起,好歹还有个伴,虽然知道是吓唬我的话,但那时我是真的有些害怕了。”楚曜微微一笑,双眸透过远方似乎陷入了往昔的回忆,面上带着些腼腆之色。 安然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站在一旁,温柔的盯着不远处的男子。 时间渐渐流逝,楚曜温柔的走至墓旁,蹲下身将四周的杂草全都用手清理干净,安然笑了笑也跟着走上去,细心的将面前的杂草清除,不一会儿,周围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楚曜伸手轻轻将安然拉过来,眸光看向墓碑,笑着道,“娘,她是我喜欢的女子,您那么温柔善良,想来也是会喜欢的吧。” 闻言,安然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若说以前她可以不当回事,可是自方才听了清音大师那番话,她便不得不认真起来,更何况如今是当着他母亲的面;能有楚曜那样的儿子和清音大师视为友人的女子又怎么可能非同一般,想到此,她的心里也不由得产生了点点敬意,为她的传奇一生,也为她是楚曜的母亲。 楚曜眸光柔和,微笑道,“这次我来了,以后怕是不会再来了。” 说罢,便一掀衣袍,恭恭敬敬的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安然看着他的动作,犹豫了一瞬,也终是鼓足了勇气,和他一样必恭必敬的磕了三个头。 完毕,楚曜站起身来,笑看着她,“走吧。” 安然抬眸看了他一眼,但见他如黑曜石班的眸子流露出点点笑意,似乎将原本隐藏在心里的某些事放下了,不由得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走之前,楚曜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矮小的墓碑,这才转过身,淡淡的道,“我们下山吧。” 安然看着他,微笑道,“好。” 说罢,两人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只留那座孤坟在寂寂山中,微风吹得呼呼作响。 上山的路虽然崎岖险峻,很是难走,但下山却要容易得多,两人没走多久便到了清音寺,楚曜淡淡的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山下走,安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步跟在他身旁;越往下走,身后传来的诵经声便越来越听不清楚,安然心下了然,即便清音大师对楚曜还有些许牵挂,但正如他所说,再去道个别又如何,只不过徒增感伤而已。 两人不紧不慢的往山下走,似乎很有默契般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安然偶尔抬眸看向身旁的男子,见他步履优雅轻快,仿佛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心里也不仅替他高兴起来;或许这么多年来他终于放开了,即便她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能让他这样的人感伤至今,想必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清晨上山之时,原本山中幽深清静,然而现在却飘起了濛濛细雨,使得整个仙音山看上去一片云雾蒙蒙,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下雨了。”安然不仅抬眸看向远方,声音淡淡的道。 “小心着些。”楚曜笑看了她一眼,转而盯着微湿的地面,温柔的叮嘱道。 说罢,便动作轻柔的将她拉进怀里,伸手用宽大的袖子遮住飘落而下的细雨。 见着他此番细心的举动,安然不免心中有些感动,抬眸笑看着他,道,“我没这么娇气。” “娇气也好,不娇气也好,照顾你是我愿意而为之。”楚曜眉目温柔,微笑道,“不过有些时候,我倒是希望你娇气些。” 闻言,安然心里不仅有些动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最后又咽了下去,想了想,她不仅笑了笑,或许有时候不那么强势,只温柔的躲在自己喜欢的人怀里,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微风细雨中两人相拥相携,在这青山绿水中构成一副唯美而和谐的画面,濛濛细雨雨飘飘渺渺,犹如美丽的人间仙境一般。 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两人便到了山脚下,安然连忙抬眸望去,想看看那匹汗血宝马究竟还在不在,有没有被人驯服了去,想到此她不仅心里紧了紧;毕竟那可是珍贵难得的汗血宝马啊,若真被人给盗了去,她可是会心疼死的。 “你脖子支那么长做甚么?”楚曜抬眸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些揶揄的道。 闻言,安然连忙缩了缩脖子,瞪着他道,“你还好意思笑,也不怕有人将你的马给盗了去?” “担心什么,它的主人只有我一个,即便有人想要驯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那马警惕性甚高,只要一有人靠近,它便会隐藏在暗处,不让人发现它的踪迹。”楚曜微微一笑,似乎对于自己的马极为自信。 闻言,安然不仅来了兴趣,没想到这马如此具有灵性,比之清风当年从边国带回来的那匹汗血宝马还要通透,当初见着那马她就忍不住连连赞叹,偏偏清风那小气的男人;每次她去他府上还没走进马厩,他就屁颠屁颠的跟来了,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你那马是从哪里得来的?”安然一时间不仅有些好奇,望着身旁的男子道。 “不告诉你。”楚曜抬眸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哼了哼道,“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得的。” 看着她一脸郁闷的神情,楚曜一双好看的眸子里流露出少许笑意,凑近她耳边,笑着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闻言,安然连忙竖起耳朵,却听得他笑着的声音继续道,“但你得告诉我方才清音大师和你说了什么?” “休想。”安然抬眸瞪了他一眼,这人果真是奸诈,竟然用这一招,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好糊弄的吗? “那不说算了。”楚曜盯着她,转而似笑非笑的道,“你真的不想知道?” “谁稀罕知道。”安然白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了哼道。 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语调,楚曜不仅微微一笑,再没有说什么,步履缓慢的向着不远处那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走去。 看着他一脸悠闲,安然不仅心下有些郁闷,当下将他这种行为狠狠鄙视了一番,和清风那男人一个样,有什么话总是在关键时刻吊人胃口,恨的人牙痒痒的。 想了想她连忙跟上前方那人的脚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便已身姿俊雅的坐在了马上,安然不仅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满面笑容,不仅心中郁气更甚,当下便有些赌气的道,“做你的马去,本姑娘可以自己走路回去。” 闻言,楚曜不仅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挑眉道,“这么远的路,你确定要自己走回去?” 065惹到了狼王 安然白了他一眼,哼了哼道,“本姑娘有脚,自己会走。” “那你就慢慢走吧,我就不陪你了。”楚曜笑看着她,眉眼弯弯,当下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转而看着他骑在马上疾驰而去的背影,不仅恨恨的跺了跺脚,这男人!竟然真就这么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儿,方才还觉得他那么温柔,自己差点就融化在他的温情里了;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舍得扔下她,果然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他温柔,这死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就会欺负她。 安然越想越气愤,边走边踢路边的石子,仿佛把脚下的石子全都当成了楚曜,一个个全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给踢飞了出去,若是此时有人经过不慎被砸中的话,怕是少不了流血伤亡。 “死楚曜,臭楚曜,别让我再见到你。”安然顺势一脚又踢飞了一个石子出去,有些气急败坏的道。 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幽深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安然忍不住又在心里将楚曜给狠狠骂了一番,这才继续往前走,看这样子那男人是不会再来了,该死的,她果然是眼睛被灰尘给遮住了才会喜欢上他。 走了一小会儿,安然不仅抬眸看了看四周,只见道路两旁林木葱茏,古树参天,因为方才下过雨的缘故,周围的景象看着有些雾蒙蒙的,想到此她不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从早晨楚曜带着她来到这里,骑马大概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若她走路回去的话,最多也就两三个时辰,看这天色虽然雾蒙蒙的,但大概也已到晌午了吧,虽然天黑之前能赶回去,但自己这双脚怕是要废了,估计回去之后,她这几天都不用在走路了。 看着前方山高路远,安然不仅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想着既然天黑之前能走回去,倒不如边走边欣赏风景;今早上因为是骑着马过来的,速度快得让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色,反正现在既然要走路,倒不如欢欢喜喜的回去,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想到此,安然不仅笑了笑,当下便慢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走,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左顾右盼,只觉这里清幽宁静,偶尔闻得到潺潺水声淙淙而流,有小鸟清脆的鸣叫,仿佛是被世人遗弃的一处世外桃源;走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人经过,难怪那死人能放心的将那匹汗血宝马堂而皇之的丢在山下。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安然不仅觉得双腿有些酸痛,当下便一屁股坐在了山石路面上,她左右瞧了瞧,反正这里也没有人会来,不怕给人看到;想了想,她便伸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看来还是习惯了这几年在皇宫锦衣玉食的生活,连逛个御花园都需要坐御辇,现在才走了这么一段路便累得不行;安然不仅叹了一口气,抬眸看了看四周,只觉得小腿处依然酸软,她坐在地上越发的不想起来。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安然不仅有些好奇,明明刚刚都还安静得出奇,怎么这会儿又有声音了?想到此她便双手支着下颌认真的屏息凝听;青山绿水,古树参天,那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带着些穿透苍穹的力道,雄厚有力。 闻言,安然脸都绿了,却是再也坐不住,忽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向前方跑去,“天呀,是狼啸!” 那穿透苍穹的叫声在身后不停的传来,安然依旧不停的往前跑,只觉得两条腿怎么都不够用,恨不得多长一双腿出来,心里已经不是将楚曜的祖宗十八代伺候一遍那么简单了;这该死的男人也亏他做得出来,有狼啊他知不知道,竟然这么狠心就将她扔在这里,简直是天理不容。 不一会儿,她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大汗淋漓,身后的声音隐隐约约似乎小了些,安然不仅放下心来,不由自主的也放慢了脚步;只是她刚一抬头,便见不远处的树林里出现了一双绿幽幽的眸子,那眼光森冷阴寒,让人后背不由得生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看着那只狼盯着自己的目光,仿佛自己已经成了它的腹中之餐,安然不仅心下有些郁闷,她都已经跑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甩不掉;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风景如此秀丽却没有见到有人从此经过,原来是有恶狼隐匿在这山中,就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啊。 想到此,安然不仅抬眸向那只狼看去,眉毛挑了挑,在忘生岛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杀过狼,虽然现下只有这一只狼还不足为惧,但若因此而引来狼王那就麻烦了,狼生性狡诈凶狠,但也最重义气,若是发现伙伴身死,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而眼下那只狼离自己越来越近,绿幽幽的眸子闪着锋芒锐利的光,安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紧紧的盯着前方,冷淡的眸子闪过一丝狠厉;忽地,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狼啸,那声音比之前更具有穿透力,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看这样子估计有百十只狼。 想到此安然不仅头皮一阵发麻,若是这么多只狼一起进攻,那她可就麻烦了,然而心中却是冷静了下来,当务之急便是解决了眼前这只狼,虽然这种做法会导致群狼震愤,但唯有杀了它自己才有可能继续逃出去;如此想着她便抬眸盯着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狼,心里却在盘算着招式和动作,如何才能一击必中,如果不能一招取胜的话,势必会将身后的那群狼引来困住自己,到时再想脱身怕就麻烦了。 果然,在离自己只有一步远的地方,那只狼张着血盆大口便朝自己扑了过来,安然正准备还击,然而空中忽地平地破开一阵风声,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只狼张牙舞爪的身子直直的向地上倒去,心腹间被汹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有山风吹过,带起一阵难言的血腥味。 安然不仅回眸一看,却见楚曜一身白衣迎风而来,动作优雅的飘飞到她身前,含笑道,“你怎么这么笨,关键时刻竟然白白浪费了你那一身好轻功。” 闻言,安然这才反应过来,双眸紧紧的盯着地面,心下不仅有些郁闷,好好的轻功不用,方才她为什么要用跑的? 想起方才他自顾自的走了,扔下自己一人,安然不仅大为恼怒,当下便瞪着他道,“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可是我很想见到你,怎么办呢?”楚曜眉眼温柔,笑意盈盈的道。 “谁稀罕,你不是走了么,还回来做甚么,是不是看我有没有被狼吃掉,你才安心?”安然一双美眸瞪着他,柳眉倒竖的道。 闻言,楚曜有些无奈的摸摸鼻子,温柔的道,“不是。”说着,便准备上前一步向着她走近。 见他此番动作,安然一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忙向后跳了一步,怒瞪着他道,“你离我远点!” 楚曜刚抬出的脚步一顿,见她娇俏的小脸盛满怒气,当下便硬生生的收回了脚步,正准备开口却听闻一阵阵地动山摇的声音正向自己靠近,气势慑人,雷霆万钧;仿佛四周的山石都震了震,连带着一声声划破苍穹的雄浑叫声撕扯着人的耳膜,其中一声狼啸颇具穿透力,声音高亢激昂,带着些让人不容忽视的敌意。 安然不仅后背生生发寒,不用说也定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狼生性敏感,刚刚那只狼被楚曜杀死,传出去的血腥味怕是被它们发现了,现在正朝着他们奔来,看这架势似乎连狼王也引来了。 “你确定还要待在这里?”楚曜含笑凝视着她,不紧不慢的道。 “都是你干的好事。”安然不仅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气呼呼的道。 虽然那只狼就是他不杀她也会出手,这样做无论如何都会将群狼引来,只是眼下安然正在气头上,楚曜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站在一旁笑看着她,温柔的道,“跟我一起走。” 说罢,便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搂住她的腰,足尖轻点,整个人便飘飞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与此同时身后也出现了无数只狼,它们紧紧的跟在后面,身姿敏捷,四蹄矫健;楚曜依旧气定神闲,搂着她继续向前方飞去,安然不仅回头一看,但见身后跑在最前面的一只狼遥遥领先,森冷嗜血的眸子泛着绿幽幽的光芒,想必这就是狼王了。 群狼紧追不舍,安然不仅心下有些郁闷,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一天,被一群狼给追着跑,若是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它们的盘中餐;想了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他们俩的轻功都很好,但狼天生就擅长奔跑,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好几个时辰,然而他们不行,气力总有耗完的时候。 066醉香楼飘香 忽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安然不仅看向身旁的男子,问道,“你的马呢?” 虽然他们不能一直运用轻功,但汗血宝马可不是一般的马,速度之快让人咂舌,若是那样就不用担心身后那群狼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前面。”楚曜头也未抬,继续盯着前方微笑道。 闻言,安然不仅松了一口气,看来这男人心中早就打定注意了,她就说依他的性子向来是不会吃亏的,原来早就未雨绸缪。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害得我白白担心了那么久。”安然瞪着他,三分恼火三分郁闷的道。 “告诉你什么,是你自己笨。”楚曜回眸笑看了她一眼,似乎心情极好。 闻言,安然一噎,只得转过头一脸愤愤的盯着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几次又吞了回去,她笨吗?哪里笨了,似乎自从遇见这个男人她就总是被他欺负;想了想,安然也懒得再搭理他,只得专心致志的看着前方,耳边风声呼呼而过,身后群狼穷追不舍,俩人一刻功夫也不敢耽搁,脚下的景物快得模糊不清,从眼前飞速掠过。 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一个通体雪白的身影,安然不仅心下一喜,汗血宝马果然等在那儿;不得不说身旁这男人确实是未雨绸缪,将时机计算得分毫不差,即便身后群狼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和眼下这匹汗血宝马相提并论。 楚曜从风中侧过头,看着她眸中的笑意,唇角也不由得绽放出一抹笑容,微笑道,“这下你不用再担心了吧?” 闻言,安然白了他一眼,哼哼唧唧了两声,这才道,“幸好你还有点先见之明,知道让马等在这里。” 楚曜笑了笑,没再说话,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他便搂着安然落在了马背上,当下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身下的马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如闪电,将身后那群狼甩出去了老远,安然不仅心下有些得意,果然汗血宝马的威力非同一般;想到此她不仅回头看了看,只见跑在最前面的那只狼身影也渐渐模糊不清,但安然还是能清楚的看到那双绿幽幽的眸子里充满着嗜血危险的光芒,不仅让人后背一阵发凉。 直到最后汗血宝马已经跑出去了很远,再也见不到那群狼的身影,安然不仅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俱狼,但若是群狼起而攻之,依他们俩人的功力怕是也会费一番功夫;更何况这群狼生活在这山林中,如果不是走到了最后一步,没有必要大肆血腥一战。 她刚这样想着,便隐隐约约听闻一声划破天空的长啸,带着些愤怒与激昂,透过重重树林传了过来,坐在马上的安然不仅嘴角抖了抖;这狼王果然是威力无穷,看这架势估计以后都不能再到这个地方来了,不过转念一想,楚曜他不是说了以后也不会来这仙音山了么,那她还来做甚么。 直到跑出了那片树林,楚曜才将身下的马放慢了速度,慢慢悠悠的往前走,端的是一派悠闲舒适。 安然不仅回眸看了他一眼,哼了哼道,“这位爷,你能走快点,成吗?” “现在又没狼追你,走那么快做甚么?”楚曜笑看着她,挑眉道。 “我要回去。”安然怒瞪着他,大声道。 “那么着急回去做甚么,反正现在还早。”楚曜笑着抬头望了望天空,只见蓝天白云,天朗气清,与仙音山细雨绵绵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昨晚不就说让我陪你一晚上吗,看这天现在都快到晌午了,你还不让我回去?”安然坐在马上,瞪着身后的人气呼呼的道。 “乖,你就不能多陪我些时辰吗?”楚曜笑看着她,眉眼温柔,轻声哄道。 闻言,安然这才转过头,哼哼唧唧了两声,似乎感觉到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太过温热,她不仅脸红了红,道,“拿开你的爪子。” “不放,搂着你我才觉得安心。”楚曜眉眼弯弯,看着她笑意盈盈的道,说着还将放在她腰间的手搂得更加紧了紧。 安然回头正准备说话,却被他明亮的笑容晃得眼前一阵晕眩,知道这人什么性子,当下也不再说话。 于是俩人很有默契的没有再开口,骑着马儿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天光日暖,偶有微风吹拂在脸上,说不出的舒适惬意,安然不仅闭上了双眼,只觉得这样好的天气适合出游再好不过了。 大概就这样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回到了京城,看着前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安然嚷嚷着自己要下马徒步而行,虽然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但大街上堂而皇之的和男子共乘一骑,还是要遭周围的人唾弃的。 楚曜拗不过她,只得笑着跳下马,硬是将安然给抱了下来,制止了她准备自己跳下去的动作,然后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安然看着他的样子,不仅觉得好笑,带着些揶揄的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很像马夫?” 楚曜转过头微微一笑,看着她挑眉道,“有我这么好看的马夫?”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这人的脸皮果然是厚颜无耻,以前觉得清风的脸皮就挺厚的,活了十几年还没见过有谁像他那般没脸没皮,如今看着眼前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厚颜无耻;虽然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是挺好看的,即便身旁牵着一匹马,但也丝毫不损他的气质,相反让人看上去只觉优雅尊贵,不容忽视,让过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但这句话安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流,安然故意走的很慢,难得看到他牵着马走在大街上的样子,然而却发觉这人并没有丝毫不适,一派从容高雅的模样,她也没有了取乐的心情;忽的,一阵烤鸭的香味飘香四溢,安然连忙止住了脚步,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醉香楼,只见大楼里宾客四座,热火朝天,早晨走的太匆忙并没有吃多少东西,这下才发觉自己有些饿了。 “走吧。”楚曜抬眸笑看了她一眼,说罢便朝醉香楼走去,淡淡的声音道,“这是京城最大最有名气的酒楼。” 闻言,安然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这帝京城这么大,她才不信自己随便就能走到这里来的,估计是这男人早就想好要带她来这里吃饭的。 大楼里宾客满座,众人吃得如火如荼,简直是座无虚席,安然看了看四周,只觉得这醉香楼装饰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每一处摆设都恰到好处,比起盛华楼竟丝毫不逊色;她不仅在心里无聊的做着比较,同样是最大最有名气的酒楼,只不过一个是在西秦一个是在东楚,不知道这两家酒楼的幕后老板究竟谁比较有钱;想了想,安然不仅在心里打定主意,等回去以后一定要查到盛华楼的老板是谁,既然那么有钱怎么也要多多上缴赋税充盈国库吧。 楚曜如诗似画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步履优雅,不紧不慢的往里走,安然跟着他上了二楼,整个场地依然是坐得满满当当,安然不仅轻蹙秀眉,有些郁闷的道,“不就是吃个饭吗?怎么这么多人。” 楚曜微笑着摇摇头,转身绕过她向前走去,在不远处靠窗的一处位置坐下,安然看着他的动作连忙跟了上去,坐在他身旁,没想到这人的眼睛还挺尖的,她刚刚怎么就没看到? 然而看着木板上的菜单,她却是犯了愁,这么多菜究竟哪些才符合她口味呢,虽然各国的文化差异不大,但菜系这方面还是有些讲究的;想到此,她不仅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 楚曜没看到一般,避过她的目光,悠悠的道,“自己看,我又没来这里吃过。” 闻言,安然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他,道,“这么有名的酒楼,你竟然没来过?” 楚曜抬头不紧不慢的看了她一眼,却是没再说话,自顾自的看着窗外。 见他没吭声,安然也觉得有些无趣,正准备点菜的时候却听闻他淡淡的声音响起,“我好像听说过这里的醉香鸭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 “酔香鸭?”安然愣了愣,好像刚刚在大街上飘出来的香味就是这个了,醉香楼里醉香鸭,看来是这酒楼的招牌菜了。 安然看着木板上的菜单,满满当当的点了一桌菜,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抬头正巧看着楚曜正面色淡淡的看着她,她不仅有些不自然,盯着他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这么看着我做甚么?” “我在想你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投胎。”楚曜眸子里流露出少许笑意,微笑道。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双美眸狠狠地盯着他,这男人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阴损,她不过就是能吃了些,至于这么说人的吗? 楚曜一时被她盯着头皮有些发麻,只得笑着打圆场,道,“那个我说笑的,你别当真。” 067我也很有钱 安然白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哼了两声,转而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不仅回过头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这醉香楼的老板是谁?” “你问这个做什么?”楚曜笑看着她,温润的声音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安然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慢悠悠的道,“随便问问,只是觉得这醉香楼这么有名,每天的宾客源源不断,那老板肯定很有钱。” 闻言,楚曜不仅笑了笑,欺身凑到她耳边,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流光溢彩,眉眼弯弯的道,“我也很有钱。” “咳咳咳——”安然一时间脸憋得通红,看着他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楚曜看着她摇摇头,心下不仅有些郁闷,他又没说错,自己确实是很有钱,至于笑成这样吗? “你,你有多少钱?”安然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抬眸看着他道。 实在不是她不相信他有钱,而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怎么她觉得今天的楚曜好像有点可爱呢,想到此安然不仅笑了笑,似乎完全忘记了方才有人将她一个人仍在山林里的事。 楚曜摇摇头,看着她很认真的道,“不知道,要不你嫁到我王府,就知道我有多少钱了。” 闻言,安然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哼了哼道,“那不划算,若是你不是很有钱,那我嫁给你岂不是亏死了。” “你放心,养你这个闲人我府上还是养得起的。”楚曜看着她,笑眯眯的道。 “那可不一定。”安然两只眼睛左右转了转,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敲着桌子,转而看向他道,“比起醉香楼的老板,你俩谁更有钱?” 闻言,楚曜如诗似画的容颜展开一抹笑容,自信满满的道,“当然是我更有钱。(..info)” “为什么?”安然不仅愣了愣,没想到这男人回答得这么直接。 “醉香楼即便再有钱,每年上缴给国家的赋税也不会少,既然是上缴给国家了,难道我还不能比他有钱?”楚曜笑看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闻言,安然不仅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简直是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看着他一脸自信飞扬的神情,仿佛天生就是站在权力的最高处,安然一时心中明了,这样的他目空一切又如何,只因他有那个资本。 “上菜喽~” 忽的传来小二的高呼声,安然这才回过神来,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整张桌子便摆满了各色佳肴,珍馐美味应有尽有,看着这满满当当的山珍海味,不仅让人有一种食指大动的冲动。 楚曜笑看了她一眼,指着桌子正中摆放着的那只醉香鸭,笑着道,“吃吃看。” 安然只觉得那醉香鸭色泽金黄,飘香四溢,让人看着便忍不住垂诞欲滴,当下也不客气,夹起一块鸭肉,便慢慢的吃了起来,一时间只觉得这肉油而不腻,入口即化,味道确实是不错。 “怎么样,有没有上次在阳城我给你做的好吃?”楚曜盯着她,笑眯眯的道。 见着他一副期待的神情,安然忍住没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摆摆手道,“差不多吧。” “看来我的手艺可以和这醉香楼的厨子媲美了。”楚曜眉眼弯弯,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这人的脸皮果真不是一般的厚,她只不过随便说了一句他就当真了,不过上次那烤鸡虽然比之这醉香鸭差了点,不过味道还真是不错。(..info好看的小说) 楚曜笑了笑,盯着她没说话,安然继续吃着醉香鸭,偶尔楚曜说一句,她也会含糊不清的应一声;俩人一个白衣如雪,从容高雅,一个青衣罗裙,清冷淡然,倒也相得益彰;只是众人在吃饭的时候,眼光时不时会向这边看来,只觉得眼前这一男一女似乎是天作之合,看上去实在是一副温馨和睦的画面。 忽地,前方出现了一阵骚动,原本正在吃饭的众人满脸兴奋,交头接耳,一时间整个大楼比之前更加热闹。 安然不仅有些好奇,连忙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走廊,只见有三人并肩而立,从楼梯处缓缓走来,在看清来人时,安然不仅头脑一片空白;只见其中一人很是眼熟,那人长得极其俊美,只见他穿着一身青衣,仿佛行走在如画的濛濛烟雨中,眉清目朗,瑰姿艳逸,身上被一层淡淡的清冷光华笼罩,说不出的风姿卓绝。 来人正是齐晔,安然连忙定了定心神,看向另外两人,其中那位穿紫衣华服的便是前几日在皇宫遇到的二王爷,也是楚曜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另一人长相俊朗,气宇轩昂,但眉目间却隐隐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正是如今南燕之皇燕烈。 有娇羞的女子连忙低下头,脸颊绯红,心若捣鼓,只因方才远远的看了齐晔一眼,踏步行来的男子步履不急不缓,面色清淡,仿佛是是行走在烟雨江南中的一幅画,清淡如莲;不过也有大胆的女子,偶尔抬头偷瞄两眼,只见七王爷和晔帝两人风采出众,一个冷淡如水,一个清淡如莲,各有千秋。 不可否认,他们两人也是尊贵优雅,风姿出众,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但和齐晔站在一起,便将那份光华硬生生的给比了下去。 安然在心里将三人都给做了一番比较,这才埋头继续吃饭,虽然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但还是要小心为好,二王爷尚且不足为惧,自那日晚上在宫中一遇,她便知道这人阴狠毒辣,胸无点墨,怕是成不了大事。但齐晔和燕烈却不得不提防,这两人既然能当得一国之皇,定然不是简单之人,尤其是齐晔,在万花楼的庭院,那两个晚上她敏感的察觉到这人非同一般,深不可测,心思手段怕是常人难以企及。 楚曜依旧悠闲自在的吃着饭,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正朝着这边走来的三人,如诗似画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安然不仅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这人的定力果真够强,自己的亲哥哥来了也能装作没看到,更何况旁边站着的那两人身份非同寻常,怎么着也要打个照面吧。 “真巧,原来七弟也在这儿。”正在吃饭的安然忽的听到前方传来一道阴寒的声音,带着些阴郁之气,惊得她正在夹菜的手差点抖了抖。 楚曜看着安然,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流露出少许笑意,淡淡的道,“果真是巧,二王爷平日里政务缠身,今日怎么得空来这里吃饭?” “本王这两天倒也没什么事,醉香楼名满京都,想着晔帝和烈皇还留在东楚,便随他们一同前来,好让本王尽尽地主之谊。”楚暮炎盯着一脸淡然的楚曜,刻意站在他身旁,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安然不仅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因为自己现在正好坐着,而楚暮炎本就身姿挺拔,这一抬头刚刚只看到他露出的两个鼻孔,其余的什么也没看到;见此她不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二王爷怕是平日里少不了与楚曜争锋相对了,那日晚上在宫中她就察觉出来了,只觉得这个二王爷阴冷狠厉,似乎对楚曜带着强烈的敌意。 “原来如此,二王爷如此识得大体,倒是让本王惭愧了。”楚曜站起身,神色淡淡,面上却是无一丝惭愧之色,看也不看站在身旁的楚暮炎一眼。 见他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楚暮炎本想动怒,却听闻齐晔淡淡的声音响起,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七王爷,那日御花园一见七王爷,便觉气质盖华,惊为天人,如今却是风采更甚。” 楚曜微微一笑,温润的声音道,“晔帝说笑了,自那日宴会之后,本王就再也没有见到你,不知晔帝在这帝京城可还住得习惯?”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向来不拘小节,在哪里都是一样。”齐晔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淡淡一笑道。 “大家坐着说话吧,既然在这里遇见了七王爷,便是有缘,我们索性不如喝一杯。”燕烈插了进来,陡高的声音不仅让在场的人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燕烈笑着说了声,便大喇喇的坐了下来,神态很是悠闲自得,安然不仅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生得俊眉朗目,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似乎没有丝毫拘束。 七王爷?早知那人一身气质盖华,定然是这帝京城有身份的人,没想到竟是当朝赫赫有名的战神七王爷,方才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根本就没听清说的什么,如今竟才知晓;既然那人是七王爷的话,那眼前的这几位恐怕身份地位都不低,想到此,众人不仅在心中猜测起来。 方才好像听闻七王爷叫那位紫衣华服的男子二王爷,既然如此那旁边的两位又是谁呢,不久前京中就流传着一句话,说北齐晔帝长相俊美,性子淡漠少言,更是一袭青衣倾尽天下;而眼前这位男子与传说中的晔帝似乎极为符合,想到此众人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亮,转而望向他身旁方才坐下的男子,眸光变化了几瞬,既然那穿青衣的男子是晔帝,那这个人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068醉香楼聚会 一时间众人不仅屏息凝神,原本吵闹的氛围竟然安静了下来,只是人人心中震撼万分,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堂堂的北齐晔帝和南燕烈皇,就连平时外出都乘马车让人难以窥探其真容的七王爷也在此;想到此众人不仅克制住脸上兴奋激动的神情,都不约而同的埋头吃饭,只是时不时的关注着前方那几人的动静。 “七弟不会介意我们同坐一桌吧?”楚暮炎笑了笑,只是那笑声怎么听怎么毛骨悚然,也毫无自觉的在一旁坐了下来。 闻言,安然不仅在心里哼了一声,介意,她很介意的好不好,只是她及时忍住了这句差点冲口而出的话,对这二王爷心里却是讨厌到了极点;从她那晚在皇宫,误打误撞见着他的那一刻,打心眼里就不喜欢,只觉得这人阴狠毒辣,是那种喜欢在背后里做事的小人。 楚曜淡淡一笑,只抬头对着还站在一旁的齐晔道,“晔帝,请。” “好。”齐晔笑着应了声,转而朝着安然走去,坐在了她身旁的位置。 看着他缓缓走来,安然不仅愣了愣,一时间身旁传来清淡如莲一般淡雅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抬眸看了身旁的男子一眼,但见他面色冷淡,深邃的眸子平淡无波,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安然不仅在心里松了口气,在万花楼与他相谈甚欢的那两晚,自己是一身男装打扮,就连说话的语气也稍微变得粗重了些,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而如今的自己身穿女装,模样与之前大不相同,他应该不会发现有什么问题吧? 想了想,她不仅冷静了下来,莫说自己现在与之前模样有些不尽相同,更何况对于一个只见过两次面来说的人,他会记住吗?忽的,似乎想起了什么,两次面?好像不止是万花楼的那两个晚上,在她和银尘从西秦去往东楚的路上他们也有见过,那时候的自己也是一身女装;想到此,她不仅抬眸看了他一眼,但见他面容浅淡,眸中平淡无波,好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没有半丝杂质;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万花楼的那两个夜晚,他也是如今这般一身青衣,面容浅淡,让人探其不到内心。 “七王爷果真是艳福不浅啊,世人都道七王爷不近女色,到如今也尚未娶妻,却不知原来是金屋藏娇,有此等绝色佳人就是一直不立王妃又有何妨?”燕烈笑看了坐在一旁的安然一眼,意有所指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在心里白了他一眼,这人还真是多事,哪壶不开提哪壶,楚曜立不立妃关他什么事。 “烈皇说的是,有她一人此生我便足矣。”楚曜眉眼温柔,微笑道。 “听说丞相府小姐生得如花似玉,莫不是你前些日子当朝据婚,便是为了眼前这等美人么?”燕烈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心情极好,饶有兴趣的盯着安然。 楚曜如诗似画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润的声音道,“丞相府小姐我没兴趣,退婚是迟早的事。” “倒看不出来,七弟原来是个多情的种子。”楚暮炎看了楚曜一眼,转而盯着安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声越发的冷寒,声音有些阴阳怪气的道。 “二王爷难道不知道么,母后生前一直痴情于父皇,本王生为她的儿子,自然是不落于她。”楚曜微微一笑,眸子情绪难辨,似乎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 提前萧皇后,楚暮炎眸中快速的闪过一抹阴狠,从小到大楚曜做什么都比他出色,更何况他还有个身份尊贵的母亲,在这帝京城可谓是风光无限,盛宠不衰;而自己的母亲出身卑微,事事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虽然同样身为皇子,而在这皇宫他一直生活在楚曜的光芒下;世人都知东楚有个七王爷,才华横溢,冠盖天下,却很少有人知道在众多的皇子中还有一个楚暮炎。 “七弟说笑了,萧皇后非一般女子中,本王也着实敬佩她。”楚暮炎呵呵笑了两声,眸中的情绪一闪而逝,快得似乎让人产生了错觉。 闻言,楚曜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再说什么,却听闻燕烈在一旁大叫道,“哎呀呀,你们就不要再说了,这饭菜都凉了。” 说着,便动手吃了起来,转而似乎想起了什么,盯着齐晔道,“晔帝,你怎么不吃,莫不是这饭菜不合胃口?” 闻言,安然不仅抬头看了他一眼,自始至终他一直坐在身旁,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方才在想事情,没想到竟入了神。”齐晔清淡如莲的容易上徐徐绽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温润的声音道。 “不会是在想美人吧?听说这帝京城的万花楼有名得很,里头的姑娘水灵灵,那是个等个的漂亮,不如等会儿便让二王爷带我们去吧?”燕烈饶有趣味的看了齐晔一眼,转而笑嘻嘻的对着楚暮炎道。 齐晔淡淡一笑,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动作优雅的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饭。 闻言,安然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还要不要脸了?堂堂一个南燕国皇帝,竟然要去逛窑子,而且还怂恿他人,说得冠冕堂皇;早就听说燕烈从被立为太子时,行为举止便有些出格,今天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了。 只是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心里却清楚,万花楼只怕是齐晔在这楚京的一处根据地,即便他真的都去了又如何,左右还不是在自己的地方上。 “好。”楚暮炎脸上神情变幻了一番,这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虽然一直就知道燕烈行为有些放荡,却没想到竟然要这么明目张胆得到去逛窑子,自己跟着去怕是会有损王爷的身份,但既然眼前这两位都无所谓,那他又有何惧? “七弟,难得烈皇有如此兴致,不如等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楚暮炎看了安然一眼,盯着楚曜笑了笑道。 见着他怪异的眼神,安然真想一箭将他脑袋射穿,这人还真是讨厌得很,若不是因为在自己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她早就将他一脚踹出去了。 “七王爷有这等绝色佳人相伴,怕是不会跟着我们一起去了。”燕烈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并未在意。 “今晚如此良宵美景,烈皇也莫要辜负了。”楚曜微微一笑,温润的声音道。 “那是当然。”燕烈笑着道,转而盯着安然,不仅有些好奇的道,“还不知道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呢,能让七王爷看上的女子,想必定然是风采极为出众。” “她除了会吃,还真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楚曜不仅勾了勾唇角,笑着道。 “是吗?”燕烈低声笑了笑,转而盯着安然不仅有些好笑的道,“京中爱慕你的女子甚多,没想到七王爷眼光竟然这么独特,偏偏喜欢会吃的。” 闻言,安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口饭菜正巧卡在喉咙里,难受得她不仅轻轻咳了起来,这黑心肝的男人,竟然这么没心没肺,她只不过是能吃了点,而且稍微比别人吃得多了点,至于这么说她么。 “你慢着点。”楚曜笑着摇摇头,声音有些无奈的道,说着还帮她拍背顺气。 感觉不是那么难受了,安然这才抬头瞪了燕烈一眼,没想到这人说话也这么阴损,转而一双美眸怒瞪着楚曜,愤愤的道,“还不是被你气的。” “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楚曜盯着她,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流露出少许笑意。 “你还说?!”安然气得踩了他一脚,柳眉倒竖的道。 楚曜微微一笑,面上情绪没什么变化,只摇摇头叹道,“果真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没想到七王爷在战场上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如此英勇的堂堂七尺男儿,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百炼钢也化为绕指柔了。”齐晔笑着斟了一杯酒,语气清淡,眸光不经意的瞥过安然,在她身上并为多做停留,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他便收回了目光。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若是晔帝你也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只怕也是沉醉在温柔乡里不愿意醒来。”燕烈呵呵笑了两声,拿过齐晔放着的酒壶,也笑着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 闻言,安然不仅脸红了红,放在齐晔看过来的目光时,她不仅心里一惊,虽然那双眸子清淡如水,仿佛掀不起丝毫波澜,但却让她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只因那目光平淡中却透着凌厉,似乎能够洞穿人心。 “沉醉在温柔乡里固然没错,但七弟却不要因此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楚暮炎盯着安然,转而看向楚曜,有些意味不明的道。 楚曜低声笑了笑,只是眸中情绪暗潮涌动,淡淡的道,“二王爷的担心是否太过多余了,本王身为朝廷重臣,自然知晓为皇上分忧解难,这些年驻守边关也算是为朝廷尽心尽力,倒不需要二王爷为此担忧。” 069又见夏瑾玉 闻言,楚暮炎额头青筋隐隐跳动,眸中情绪翻滚,心中怒火在体内积聚不断的蔓延,他本就嫉妒楚曜地位比他高,虽然同样是贵为亲王;然而楚曜在朝内举足轻重,更是常年驻守边关,手中握着兵符,掌控着这东楚的所有兵马大权,可谓是位高权重;在朝的大臣人人都想巴结,而自己虽然名义上是个王爷,但手中却并无实权,想到此他不仅心头怒气翻涌,叹恨老天的不公,可是很快的他又努力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毕竟身旁还坐着燕烈和齐晔,万万不可让他们看轻自己,这次好不容易邀请到他们两人出来,就是想要在这两位帝王面前赢得些好感,能让他有朝一日好好表现一番,将楚曜的风头给盖过去。 “本王也只是好心提醒提醒,七弟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兄弟俩之间莫要因此而产生什么误会。”楚暮炎很是温和的笑了笑,似乎根本就没有在意方才楚曜说的话。 安然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吃着饭,看着他那虚假的笑容,差点就吐了,这人还真是恶心,明明刚刚还夹枪带棒恶语相向,转眼间就换了一副嘴脸,这变化速度转得也太快了;抬头看了一眼燕烈和齐晔,但见他们脸上依然是带着浅浅的笑容,似乎方才那一幕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她心里也知晓个大概;这二王爷怕是经常和楚曜作对,这次三人同来醉香楼吃饭,表面上是说想尽尽地主之谊,以此聊表心意,实际是想在这两人面前好好表现自己,以此来拉拢他们,让他能有机会对付楚曜。 想到此,安然不仅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如果真是如她想的这样,那这二王爷还真是愚蠢得可以,齐晔和燕烈身份非同寻常,即便是身为亲王也不能和他们单独在一起;楚涵潇身为一国之皇,是断然不会容忍这样的事的,帝王之心最是多疑,这样只会以为他在密谋什么,而楚暮炎如此做只怕是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info) 况且齐晔和燕烈绝非等闲之辈,又岂会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这楚暮炎只怕到时候反被他们给利用了去,恐怕自己都还不知道,燕烈她尚且不知,但齐晔如此精明的一个人,连她都忍不住要忌惮三分,这楚暮炎竟然还这么不知死活的凑了上去,果真是笨得连爹妈都不知道是谁。 “二王爷说笑了,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本王向来不会放在心上。”楚曜微微而笑,似乎都懒得抬头看他一眼,温润的声音道。 闻言,安然不仅在心里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这黑心肝的男人平时说话总是恨得她牙痒痒的,关键时刻听着这么阴损的一句话还是挺受用的;看着楚暮炎脸色不停的变幻,本来好好的一张俊脸黑得跟锅灰一样,她不仅心情大好,原本抑郁的心情一哄而散,看着楚曜越发的顺眼了。 “本王就知道七弟向来很是大度,是不会计较这些事的。”楚暮炎呵呵笑了两声,转而朝着楚曜笑着道。 倒是坐在一旁的燕烈爽朗一笑,似乎根本就没有在意方才的一幕,朝着楚曜笑着道,“七王爷,听说帝京城的夜晚热闹得很,你晚上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 闻言,安然忍住朝他翻白眼的冲动,这人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自己要去逛窑子就得了,还非要拉着别人一起去。 “如果烈皇是要去万花楼吃花酒的话,那本王就不奉陪了。”楚曜微微一笑,温润的声音道。 “王爷若是不去,怕是会少了些雅兴。”燕烈扯开嘴角笑了笑,继续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有晔帝和二王爷相陪,相信烈皇不会感到无趣。”楚曜声音温和,眉眼间透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闻言,燕烈哈哈笑了两声,转而摆摆手道,“罢罢罢,万花楼今晚就不去了,难得在此碰到七王爷,怎么着也要玩个尽兴才是。” 说着,便转向齐晔笑着道,“晔帝,既然不去万花楼了,那我们今晚去哪里玩?难得千里迢迢来到东楚一趟,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那多没意思。” “客随主便,看七王爷和二王爷的意思吧。”齐晔清浅一笑,淡雅如莲的面容上徐徐绽放出一抹笑容。 楚曜微微一笑,正欲说话,却听闻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安然也不仅抬头,顺着目光看去,只见人群中从楼梯处走来一位明媚的女子;只见她肤若凝脂,盈盈美目顾盼流春,眉宇间英气飞扬,灿若玫瑰,行走间身姿曼妙,体态轻盈,让人看着禁不住呼吸一窒。 来人正是夏瑾玉,有此等艳容姿色的女子饶是安然都不仅有些心动,这样的女子怕是世间少见,有身为闺阁女儿该有的矫情,也有身为连男子都自叹不如的英气,让人即便是远远的看着便不由得眼前一亮;那日在王府虽然是短短的一次见面,甚至两人都没说过话,但她却是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样冷静直率英姿飒爽的女子这楚京一般男儿哪能与之相配,或许也只有楚曜这样的男子能让她的心为之驻足吧。 “是丞相府小姐。”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惊得众人连忙回过神来,心里又是一惊,本来今天这醉香楼坐着的大人物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这下又来一位,而且不偏不倚的还正是七王爷的未婚妻。 见此众人面上不由得露出兴奋的神情,先前就见着七王爷身旁坐着一位女子,而且两人动作亲密,七王爷白衣如雪,温文尔雅,而那女子清冷如水,高雅若仙,两人倒也很是相配,没想到这下丞相府小姐竟然来了;想到此在场的男子无不感叹七王爷果真是艳福不浅哪,先前坐着那女子长得清丽美艳,一身气质淡雅若仙,而眼下这未婚妻可是这帝京城的第一美人,也是生得姿容艳丽,明媚动人,不管是哪一个都让人忍不住心生羡慕。 “好漂亮的女子,没想到这东楚的美人倒挺多的。”燕烈大声笑了笑,朝着楚曜笑着道,“七王爷,原来这就是丞相府小姐,生得果真是如花似玉,这等漂亮的女子你当初怎么就舍得退婚了?” “烈皇若是喜欢,大可以禀明皇上,收进你南燕皇宫为妃,想必两国联姻皇上定然会欣喜应允的。”楚曜轻轻举着酒杯,微笑道。 闻言,燕烈的笑声更大了,似乎心情极好,笑着道,“那倒不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虽喜欢但不能将天下漂亮的女子都收进宫吧。”说罢,转而看了安然一眼,笑着朝楚曜道,“我是觉得七王爷即便是喜欢眼前这位姑娘,也大可以将丞相府小姐收进王府,坐享齐人之福,岂不更好?” “本王也同意烈皇的看法,七弟,当初皇上下旨赐婚的时候,你怎么会拒绝了这门亲事?”楚暮炎也有些不解,笑得一脸温和,看着楚曜道。 “那倒不必,丞相府小姐生得花容月貌,自然会有人娶进门。”楚曜盯着燕烈淡淡一笑,温润的语气平淡无波。 闻言,安然不仅抬眸看了他一眼,但见他神色淡淡,如画的容颜亦如当初一般坚定,听着他这番话,她不仅心下有些感动,记得他曾说过这辈子唯娶她一人,如今舍弃了这般美丽的女子,真的不后悔么? “七王爷不和你未婚妻打个招呼?”齐晔清浅一笑,动作优雅的放下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的道。 虽然当初楚曜当朝拒婚了,但楚涵潇毕竟下了旨,然而因为楚曜态度坚决,一度不同意这门亲事,以致婚事一拖再拖,即便现在还没有成亲,但名义上夏瑾玉还是他的未婚妻。 “本王和她没什么好说的。”楚曜声音淡淡,依旧不紧不慢的倒着酒,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身影,他都懒得抬头看一眼。 闻言,燕烈哈哈笑了两声,调笑道,“倒真有些意思,没想到七王爷竟然这么不待见她。”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见一道水红色的人影在眼前落座,正好坐在楚曜身旁,眼前映着女子明媚如花的笑容,晃得他一阵眩晕。 “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夏瑾玉大方的坐在座位上,没有丝毫娇柔做作,笑意盈盈的道。 燕烈正想开口,却听闻楚曜淡淡的声音带着些疏离的道,“谁让你坐这儿的,那边还有那么多空座位你不过去坐?” “这整个大楼我就只认识你一个,不和你坐在一起我去和谁坐?”夏瑾玉回眸笑着道,如玉的容颜上绽开一抹笑容,明媚如花。 “七王爷,你如此说就有失风度了,瑾玉小姐定然是和你熟识,所以才过来和你一起坐的,反正你身边也空着一个座位,她过来坐坐也没什么不可嘛。”燕烈呵呵笑了两声,饶有趣味的盯着楚曜道。 070九夷坡骑马 “我和她不熟。(..info好看的小说)”楚曜语气淡淡,神色疏离,看也没有看身旁的女子一眼。 闻言,燕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正欲说话,却听闻夏瑾玉声音淡淡的道,“王爷和我确实不熟,但这酒楼里我只认识王爷,便自己坐过来了,还望王爷不用介意。” 这番话说得也是合乎情理之中,楚曜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淡淡一笑,动作优雅的倒着酒。 “瑾玉小姐,今日怎么一个人来这醉香楼了?”楚暮炎笑了笑,盯着面前的女子道。 “整日在府上待着,有些闷了,便出来走走。”夏瑾玉明媚一笑,礼貌而又客气的道。 “原来如此,只是瑾玉小姐出行身边为何没有侍从跟随,这帝京城虽然在天子脚下百姓安乐,但保不准有宵小之人见着像你这般漂亮的姑娘心生歹念。”燕烈哈哈一笑,声音随意带着几分调笑道。 闻言,安然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那日在王府她便知道夏瑾玉武艺高强,尤其是一身轻功出神入化,恐怕这帝京城没有哪个女子能赶得上她。 “我从小便努力学武,到如今武功也算是小有所成,自行出府还是可以的。”夏瑾玉看着燕烈,似乎丝毫没有为他的话而感到女子该有的娇羞,反倒大方的道。 闻言,燕烈的笑声更大了,带着些欣赏的道,“原来瑾玉小姐身怀绝技,难怪自行出府身边不带一人。” “烈皇说笑了,身怀绝技瑾玉倒算不上。”夏瑾玉神态大方,笑着道。 “瑾玉小姐认识我?”见着她毫不顾忌的说出自己的名讳,燕烈不仅愣了愣,看着她有些疑惑的道。 “烈皇难道忘记了,那日百花宴上瑾玉也曾参加,有幸见过。”夏瑾玉微微一笑,如玉的容颜显得更加明媚动人。 “原来是这样。”燕烈呵呵笑了两声,似乎心情极好。 说罢,夏瑾玉便转过头,朝着齐晔和楚暮炎笑着道,“晔帝和二王爷瑾玉也见过。” 齐晔浅浅一笑,清淡如莲的面容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礼貌而客气的点点头。 “本王记得瑾玉小姐。”楚暮炎温和一笑,双眸盯着面前的女子,笑着道。 夏瑾玉笑了笑,转而朝着安然,不仅有些好奇的道,“上次在府中匆匆一见,还不知道姑娘你的名字?” 闻言,安然不仅抬眸看了她一眼,但见她一双美眸专注的看着自己,明媚如花的容颜上绽开了一抹笑容,知道这女子向来直率豪爽,却不知竟然这么直白。 一时间坐着的几人也是心中微微有些讶异,不由得猜测起来,难道这瑾玉小姐认识这位姑娘,想了想转而将目光看向安然,从方才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名字;但见她长得绝色倾城,高贵冷艳,一身气质清尘脱俗,想来也是这京中出身尊贵的女子。 只是楚暮炎不仅觉得有些奇怪,这帝京城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他基本都是见过的,只是这位女子风采如此出众,定然会让他记忆深刻,怎么他就一点印象也没有。 齐晔也优雅的放下手中酒杯,深邃的眸子平淡无波,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李安然。”安然语气淡淡,清冷的容颜平静如水,亦如她整个人一般散发出来的冷然气质,淡雅如菊。 闻言,夏瑾玉正要开口,却听闻楚暮炎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带着些疑惑的道,“原来是李姑娘,不知姑娘可是这京城人氏?” 见着他双眸紧紧的盯着自己,带着些捕食猎物一般的目光,那种感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此刻的安然真想一脚将他踹出去,只是她刚准备说话,却被身旁的楚曜抢了先。 “二王爷莫不是太闲了,堂堂一个王爷怎么无端打探起人家姑娘的身份来了。”楚曜微微一笑,仿若微风拂过心田,声音带着些漫不经心的道。 只是那笑容看在楚暮炎眼里怎么看怎么刺眼,奈何碍于他的身份,更何况身旁还有燕烈和齐晔在,只得忍住心中的怒气,笑着道,“七弟这是说的哪里话,本王不过是觉得这位李姑娘看着有些面生,便忍不住问问。” “京中的女子甚多,难道二王爷要一个个去认识?”楚曜神色淡淡,但语气中却隐含着嘲讽。 闻言,楚暮炎脸上的笑容一僵,只得隐忍着怒意道,“确实是本王有失身份了,还望七弟莫要见怪,本王也只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 楚曜淡淡一笑,却是没有再说话,反倒是一旁的燕烈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愤,只听他笑着道,“七王爷,你也莫要太紧张了,二王爷也不过是无心问问。”说罢,转而对着夏瑾玉笑着道,“瑾玉小姐一个人,打算等会儿去哪里玩?” “我也不知道,反正既然碰到你们了,倒不如一起,烈皇不会介意吧?”夏瑾玉明媚一笑,很是大方的道。 闻言,燕烈哈哈笑了两声,双眸盯着她,笑着道,“怎么会介意,有美人相陪,岂不是更好。” 夏瑾玉笑了笑,却是没有再说话,早就听闻南燕烈皇行为举止大胆出格,说话间轻浮了点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烈皇要去万花楼,你一个女子也要跟着去?”楚曜抬头,看着她挑眉道。 “万花楼?”夏瑾玉不仅抬眸看向燕烈,虽然心里有些惊讶于堂堂一个帝王竟然要去逛窑子,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了,转而看向楚曜,问道,“七王爷也要去?”说着,不仅看了看他身旁坐着的安然一眼。 楚曜面色微沉,从鼻孔里哼了哼,算是懒得回应她,看着他如此神态,夏瑾玉一时间不仅有些尴尬,她这个问题是不是问得有些唐突了?有他那样风采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燕烈看了看夏瑾玉又看了看楚曜,转而故意咳了两声,笑着打圆场道,“那个,虽然我是很想去万花楼,不过既然七王爷不去,再者有两位姑娘在,那就不去了罢,倒不知这帝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瑾玉小姐可否带我们去?” 闻言,夏瑾玉有些感激的看了燕烈一眼,笑着道,“帝京城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相信烈皇已经在南燕见怪不怪了,不过如今正是仲春之季,城外风光秀丽,大家若是有兴趣不如去九夷坡骑马,体验一番马背上的乐趣。” “赛马?”燕烈低着头沉思了一番,转而看着齐晔道,“不知晔帝意下如何?” “我随意。”齐晔清浅一笑,眸中毫无情绪,淡淡的容颜上依旧平淡如水。 “七王爷的意思?”得到回答后,燕烈又转头看向楚曜,笑着询问道。 “我也随意。”楚曜微微一笑,温润的声音道。 “那就这么定了,去赛马!”燕烈一拍桌子,转而看向夏瑾玉,朗声笑道,“不知瑾玉小姐马术如何?” “瑾玉马术一般,相比起两个哥哥倒是差远了。”夏瑾玉笑了笑,见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安然,不仅笑问道,“不知李姑娘会不会骑马?” 闻言,安然看着她淡淡一笑,缓缓开口道,“骑马倒是会,小时候跟着家父学过。” “她不仅会骑马,而且马术肯定比你好。”楚曜看了夏瑾玉一眼,声音带着些嘲讽的意味道。 一时间,夏瑾玉不仅愣了愣,虽然知道楚曜喜欢眼前这位女子,但见她清冷淡然,冰清玉洁,饶是哪个男子见了都会怦然心动吧;但却想不到楚曜竟然喜欢她至此,以至于看着她就讨厌,说出这样的话来嘲讽自己,想到此,她的心里不仅有些好奇莫名的酸楚,丝丝缕缕,但却牵扯着她的内心。 见着她眸中涌起的那一抹苦涩,一时间,安然的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这样明媚如花的女子,她的眼里是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的。 “李姑娘的马术很好?”齐晔动作优雅的放下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着的酒杯,盯着安然缓缓开口道。 闻言,安然不仅抬眸向他看去,见着她那双平淡如水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差点让她觉着连呼吸都有些缓不过来;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就让她感到深不可测,到如今这么久,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过她,现在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又是何用意? “或许,比起晔帝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安然看着他淡淡一笑,只是那清浅的笑容透着属于她的自信,给她冷艳的面容更添了三分姿色,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李姑娘何必自谦。”齐晔收回看着她的目光,笑了笑道。 “晔帝为何有此一问,莫非是看过李姑娘的马术?”楚暮炎看了安然一眼,转而又看向齐晔,不仅有些好奇的道。 闻言,坐在一旁的燕烈也不仅抬眸望去,心中却也有些好奇,齐晔之人性子一向冷漠淡然,又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 “没有。”齐晔神色淡淡,面无表情的道。 071美酒醉香莲 见他不愿多说,楚暮炎笑了笑,也不好再多问,只是不仅多看了安然一眼,心中却也在思索眼前这女子的身份;方才他努力的想过了,京中的大家闺秀却是没有一个叫李安然的。.info[] “既然七王爷都如此说,想必李姑娘的马术确实很好。”夏瑾玉看了楚曜一眼,笑了笑道。 燕烈大声笑了笑,转而看着夏瑾玉,扬眉笑道,“瑾玉小姐的两个哥哥都极为出色,年纪轻轻便战绩卓绝,赐予封地,估计你的马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哥哥英勇男儿,一腔热血志在四方,瑾玉可比不上他们。”夏瑾玉笑了笑,淡淡的声音道。 闻言,楚暮炎不仅向夏瑾玉看去,温和的声音道,“瑾玉小姐的两个哥哥是拜在七弟麾下吧?” “两位哥哥从小便有报效国家的思想,所以这些年一直跟随着七王爷。”夏瑾玉抬眸看向楚曜,缓缓开口道。 “原来如此,难怪令兄如此出色,有七王爷这样的人物在,跟随他的部下当然也是有勇有谋。”燕烈呵呵笑了两声,转而带着些欣赏的目光看向楚曜。 夏瑾玉浅浅一笑,却是没有再说话,安然不仅抬头看了楚曜一眼,但见他神色淡淡,眸中风轻云淡,只慢慢地转着手中的酒杯,似乎为燕烈夸奖他的话不甚在意;安然不仅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他一番,这么一番夸奖,估计尾巴早就翘上天了,却摆出一副自视清高的模样。 燕烈眸光盯着楚曜,心里却是思索了一番,世人都道东楚七王爷艳绝天下,年纪轻轻便征战沙场,横扫四方,是整个楚国百姓眼中的神话,受万人景仰,原先他也以为不过是世人的夸大其词;传言大多不可信,没想到这次不过是短短的几次见面,却让他发自内心的感觉到这个人果真如传言所说,风华绝代,自是当得起神话二字;有他在只怕东楚再繁荣百年也不成问题,更何况他与楚涵潇兄弟情深,两人一文一武,内理朝政外修强兵之策,这样的国家只会越渐强盛。 想了想,燕烈不仅收回看向他的目光,快速的隐去眸中那一闪而逝的锋芒,转而看向正在喝着酒的齐晔,笑着道,“晔帝,你怎么独自喝着闷酒?” “这酒入口甘醇浓烈,先淡后香,多喝几杯又何妨?”齐晔浅浅一笑,慵懒的靠在椅背上,青衣微微敞开,露出性感迷人的锁骨,清淡如莲的面容上雾气氤氲,眸中神光离合,醉人如酒,不似方才的清明,让人感到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闻言,安然不仅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万花楼的那两个夜晚她便知道他喜欢喝酒,记得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齐晔曾笑着告诉她,他不好酒却喜欢品酒,偶尔空闲时也会自己酿酒;似乎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是一身青衣,笑容清浅,淡然若素,仿佛无论何事在他眼里都渺小若微尘,经不起丝毫波澜。 夏瑾玉也顺着目光看去,只是眸光在见着他那一刻,不仅脸颊微红,连忙移开了眼,但好在她定力够强,很快就镇定下来了;虽然她从小见过的美男子不少,自己的哥哥就是人中龙凤,然而长得如此俊美好看的除了她见过的楚曜,便是眼前这位晔帝了。 “晔帝果然是好眼光,这酒是醉香楼最有名的酒,名叫醉香莲。”楚曜微微一笑,温润的声音笑着道。 “醉香莲?”齐晔淡淡一笑,转而盯着酒杯,眸光似带了三分笑意,缓缓开口道,“入口淡而生香,甘醇浓烈,似醉似醒,这酒当得起这个名字。(..info)” “没想到晔帝也好品酒,对这醉香莲这么有研究。”楚暮炎眸光看向齐晔,笑着开口道。 “有这么好喝?”燕烈蹙了蹙眉,拿过桌上的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感觉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不仅转头望向齐晔,问道,“我怎么就没发觉这酒的不同之处?” 闻言,安然忍住朝他翻白眼的冲动,就他这样将酒当成清水来喝,品得出来才怪。 坐在一旁的夏瑾玉也不仅扑哧一笑,明媚如花的容颜映得更加霞光找人,只听她笑着道,“烈皇,喝酒是要慢慢品,你这样是喝不出其中滋味的。” “原来是这样。”燕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楚曜微微一笑,缓缓的给自己斟满一杯酒,眸中情绪变化了一瞬,笑着道,“虽然这醉香莲算的是上等的好酒,不过比起北齐的玉琼露可就差远了。”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没想到这男人也喝过玉琼露,能让楚曜开口称赞的酒,恐怕这天下间再也找不出第二种了,若不是那晚有幸喝过他刚刚开封的桃花酿;自己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举世闻名的玉琼露竟也出自齐晔之手,若是天下人知道流传甚广的玉琼露竟是北齐晔帝亲手酿造,恐怕会大为震惊。 “玉琼露闻名天下,听说在北齐也是千金难买,如此名贵的酒这醉香莲定然是比不得的。”楚暮炎将酒杯放下,笑了笑道。 “玉琼露?”夏瑾玉笑了笑,转而看向安然,轻轻开口道,“李姑娘,这玉琼露你喝过吗?” “没有。”安然笑着摇摇头,那样难买的酒普通人又怎么喝得到,她若是说自己喝过了,岂不惹人怀疑? “我也没喝过,不过两位哥哥倒是喜欢喝酒,若是哪天我去了北齐,一定要将这酒带些回去给他们。”夏瑾玉浅浅一笑,盯着安然笑着道。 “可惜我对酒不感兴趣,这百花酿即便再出名,我也不喜欢。”燕烈摇摇头,声音带了几分笑意的道。 “烈皇只对美人感兴趣,当然不喜欢喝酒了。”楚曜微微一笑,温润的声音道。 闻言,燕烈哈哈笑了两声,大声道,“七王爷说的是,我只喜欢美人,不喜欢美酒。” 齐晔清浅一笑,却是没有再说话,依然不紧不慢的摇晃着杯中酒,眸中平淡如水,仿佛根本就没在意他们方才那番话。 “不是说去赛马吗?我看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不如现在就去吧。”燕烈缓缓的放下手中酒杯,笑着道。 楚曜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从座位上站起身,笑着道,“走吧。”说罢,盯着安然,那双好看的星眸里充满了笑意,温柔的道,“你和我一起。” 安然点点头,也站起身跟着他走了下去,燕烈望着前方两人一青一白的身影,不仅调笑道,“果然是一对璧人,七王爷相拥如此绝色佳人,可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楚暮炎也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缓步往前走,笑着开口道,“烈皇何须羡慕,以你的身份地位又岂会没有美人相陪。” 燕烈呵呵笑了两声,似是同意的道,“二王爷说得也是。”转而望向一旁还坐着的齐晔和怔怔发呆的夏瑾玉,他不仅笑着道,“瑾玉小姐,晔帝,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 闻言,夏瑾玉这才回过神来,方才见他说话如此温柔,差点让她以为产生了错觉,没想到那般铁血男儿,在对待自己喜欢的女子时竟也会这般柔情似水;想了想,她不仅眸光有些黯淡,见着一旁正看向自己的燕烈,不仅笑了笑道,“方才在想事情。” “走吧,莫要让他们久等了。”燕烈爽朗一笑,说着便大步往前走了出去。 齐晔也站起身,如雾气一般氤氲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夏瑾玉看着他,不仅快步跟了上去,有些迟疑的开口,盯着他道,“晔帝。” “嗯?”齐晔淡淡的抬头,清淡如水的眸光看向她。 夏瑾玉看着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你以前认识李姑娘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齐晔定然是认识那位李姑娘的,不仅仅是因为方才他不经意间问出的那句话,只是一种肯定的直觉而已,但是既然他们俩认识,为什么却要装作像陌生人一样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齐晔打探那位李姑娘,或许是因为楚曜喜欢她的缘故吧,所以自己才会那么好奇。 齐晔看着她,眸光微微变化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夏瑾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却听闻他清冷的声音响起,“不认识。” 说罢,便转过身径直往前走了出去,青衣淡淡,飘渺如烟,亦如他整个人一般冷淡如水,带着些淡漠与疏离。 闻言,夏瑾玉不仅抬头看着他,见那抹青色的身影越走越远,她这才想起楚曜他们怕是早已经出去了,这才连忙跟了上去;想了想,她不仅觉得自己方才问出的那句话很可笑,不管齐晔认不认识她,楚曜的心都不在她身上,自己这么做又是何必;那日在王府当她看着他温柔的目光盯着她时,便已经心灰意冷,虽然自己冷静理智的当着他的面说出了那番话,但最终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072九夷坡赛马 安然跟着楚曜出了醉香楼,左等右等还不见他们出来,正欲说话,楚曜却牵着她走向那匹一直等在那里的马,淡淡的道,“不等了,我们先走。” 说罢,便抱着她上了马,调转马头转而向前方行去,端的是身姿俊雅,白衣飘飞。 正巧楚暮炎刚刚从酒楼里出来,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身影,他的眼眸里快速的划过一抹阴狠。 “二王爷。” 身后传来淡淡的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他不仅回头一看,见着燕烈缓步走了出来,笑了笑道,“烈皇来得晚了一步,七弟他们刚刚才走。” 闻言,燕烈看着他,大声笑着道,“他们俩人怕是想早些走,就是不想被我们打扰吧。” “烈皇说得是,看方才七弟对那李姑娘的一番举动,怕是用情至深。”楚暮炎笑看着燕烈,温和的道。 “我见那位李姑娘生得冷艳美丽,一身气质也是不凡,二王爷可否知道她的身份?”燕烈轻轻皱了皱了眉头,似是无意的道。 “这个我也不知,七弟向来性子淡漠疏离,更是很少与女子接触,这次不知什么时候带了这么一位姑娘回来,我也是方才才知晓。”楚暮炎微微一笑,他也很好奇那位姑娘的身份,楚曜向来心高气傲,一般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不知这位李姑娘究竟是何身份,竟能让他如此在意。 闻言,燕烈呵呵一笑,有些漫不经心的道,“原来二王爷也不知道,既然如此,那就当我没问了。” 他本就无意向他打探那位女子的身份,方才在吃饭的时候,他问出的那番话自己便知道这个二王爷也是定人不知道她的身份,既然无意间说到此事,那他问问又无妨。 “晔帝。”正在他有些发愣的时候,却听闻楚暮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这才微微回了神。 “嗯。”齐晔淡淡的应了声,转而看着前方,继续道,“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闻言,燕烈大声笑了笑,走至他身旁,拍了拍肩膀道,“走。” 说罢,便大踏步往前走,转而似是想起了什么,不仅回头看着他道,“那位丞相府小姐呢?” 说着,眼神还时不时的往他身后瞟,却硬是没有见着夏瑾玉的影子,方才她不是还在吗,怎么这下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望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出来,燕烈不仅转头盯着齐晔,有些疑惑的道,“她没和你一起出来?” “不知道。”齐晔淡淡的应了声,清淡如莲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变化,转身绕过他便大步往前走去。 闻言,燕烈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不仅在心里轻哼了一声,那夏瑾玉好歹也是这帝京城的第一美人,有这么不怜香惜玉的吗? “烈皇,我们也走吧,或许那瑾玉小姐方才已经自己走了。”楚暮炎笑了笑,一脸温和的道。 “不可能,明明我比她先走,这会儿怎么连个人影子也没见着。”燕烈摇了摇头,目光继续顺着醉香楼的方向看去。 正在他打算是不是要自己回去看看的时候,却见酒楼拐角处现出了一抹水红色的身影,明媚如花,耀如朝阳;他不仅眸光亮了亮,看着款步而来的夏瑾玉,笑着道,“瑾玉小姐怎么现在才出来,他们都已经走了。” “方才让烈皇和二王爷等久了,是瑾玉的不是。”夏瑾玉大方一笑,看着燕烈和楚暮炎笑了笑道。 燕烈哈哈笑了两声,盯着她不仅调笑道,“既然是等美人,多等一下又何妨?” 闻言,夏瑾玉笑了笑,却是没有再说话,通过方才的一番接触,她大抵知道燕烈是什么性子了,这人身为堂堂一国之皇,竟然明目张胆的说要去逛窑子,此番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觉得奇怪。 “烈皇,瑾玉小姐,我们也走吧,耽搁了这些时候,七弟他们怕是已经到了九夷坡了。”楚暮炎看着他们笑着道,转而便向前方走去。 闻言,燕烈呵呵一笑,自顾自的走至夏瑾玉身旁,和她并肩而行,笑着道,“瑾玉小姐可否告知,这里离九夷坡要走多远的路?” “九夷坡就在城外,若是骑马一两刻钟就到了,走路的话大概要一炷香的时间。”夏瑾玉看着前方,淡淡的道。 燕烈点了点头,看着她不仅有些好奇的道,“女子中很少有人习武,瑾玉小姐身为夏丞相之女,身份尊贵,衣食无忧,为何偏偏要学武呢?” “我也不知道,爹爹自小便给我请师傅,叫我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可不知为什么自己竟然不喜欢那些,反倒喜爱练武,或许是受了两位哥哥的影响吧。”夏瑾玉盯着他笑了笑,声音淡淡的道。 “原来如此。”燕烈笑着点点头,转而似是漫不经心的道,“听说瑾玉小姐许配给了七王爷,我是不是要道上一声恭喜呢;七王爷谦谦君子,温文尔雅,听说是这帝京城中闺阁女儿都想嫁的如意郎君,倒也与你门当户对。” 闻言,夏瑾玉脸上的笑意不仅一僵,眸中情绪黯淡,摇摇头道,“我正想与爹爹说解除这门亲事。” “为什么?”燕烈看着她,眸中露出少许诧异,有些疑惑的道。 方才他也看得出来,这瑾玉小姐怕是对七王爷痴心一片,况且楚帝亲自下旨赐婚,这两人倒也门当户对,怎么这瑾玉小姐现在倒想解除这门婚事了? 夏瑾玉苦笑着摇摇头,低声应道,“烈皇不知,他非我良人。” “哦?此话怎讲?”燕烈盯着她不仅有些疑惑的道,一时间竟有些搞不明白,不知这其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夏瑾玉沉吟了片刻,似是在想如何开口,只听她淡淡的声音平静的道,“我娘和我爹爹的感情很好,娘的心里只有爹爹一人,而爹爹也一心一意的爱着我娘,可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娘便丢下我和爹爹一个人走了;从那以后爹爹再也没有纳过妾,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别的女子一眼,所以在我的心里也想要一份干干净净的感情,所嫁之人必定是一心一意待我之人,而现如今楚曜已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所奢求的是不可能实现了,便想与爹爹让皇上说解除这门亲事。”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燕烈盯着她,笑了笑道,“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即便七王爷已有了意中人,瑾玉小姐嫁与他又有何妨,毕竟向夏丞相待你娘那般的男子,这世间并不多见。” 闻言,夏瑾玉自嘲一笑,声音淡淡的道,“或许是我痴心妄想了。” 那个人他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莫说是自己现在不想嫁与他,即便是想,他怕是也不愿将她娶进门,想到此;她的心里不仅涌起一抹淡淡的苦涩,本来以为不会爱上他,却没想到反倒越陷越深。 一时间,燕烈也不知道再说什么,虽然他喜欢美人,不过这丞相府小姐身份非同一般,他自然不能收进南燕皇宫为妃,更何况人家早已心有所属;两人就这样往前走,不过一会儿便来到了城外,远远的便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站着几个人。 燕烈看着前方笑了笑,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走到了他们站着的地方,笑看着楚曜和他身旁的安然,缓缓开口道,“七王爷还真及时,我方才刚刚下楼,便见你们都走没影了。” “烈皇也不遑多让,走路也能在这个时间赶到。”楚曜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在心里将楚曜狠狠鄙视了一番,这男人分明是昧着良心说话,从方才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这燕烈现在才来,分明是比乌龟的速度还要慢。 燕烈笑了笑,却是没再说话,却听闻楚暮炎笑着道,“方才还见着你们两个走在后头,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燕烈哈哈笑了两声,大声道,“方才与瑾玉小姐说着话,倒没在意,走着走着就没见到你了。” 闻言,楚暮炎正欲说话,却听闻一直站着的齐晔,淡淡的声音道,“上马吧!”说罢,他便转身走至一旁,动作熟练的翻身上马。 安然静静的站在楚曜身旁,山坡上微风轻佛,飞舞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视线,看着齐晔有些模糊的身影,她不仅晃了晃神,只见那人一身青衣冷淡如水,俊逸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比平时更加真实了几分,此刻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竟是说不出的俊雅飘逸。 见着齐晔已经骑上马,燕烈也大步走向那几匹马中间,随便挑了一匹骑上去,笑着道,“晔帝,七王爷,今日赛马,我一定得和你们比比。” “乐意奉陪。”楚曜微微一笑,也走上前,动作熟练的翻身上马,端的是俊逸风姿,潇洒如风。 “能和晔帝和烈皇一起赛马,是本王的荣幸。”楚暮炎也翻身上马,笑着道。 073棋逢对手? 闻言,安然不仅回眸看了楚暮炎一眼,虽然这个二王爷有些愚昧无知,但单看她上马的动作,便知马术还不赖,只是比起楚曜和齐晔还是差了一大截。 “李姑娘,我们也上马吧。”夏瑾玉看着安然大方一笑,说罢,便走上前动作熟练的翻身上马,只见她身姿轻盈,艳若桃李,眉宇间透着三分英气,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安然淡淡一笑,缓步走上前,也翻身上了马,动作干净利落,好似一抹清淡的云彩飘飘忽忽落在了马背上,轻盈曼妙,只见她神色淡淡,清冷的容颜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在场的几个人心里一惊。 楚暮炎看着她不仅在心里赞了一声,转而看向楚曜,目光里好像多了些什么。 燕烈眸光微眯,不仅在心中沉思,要知道一个人的马术好不好,但看她上马的动作便能知晓其中一二,这位李姑娘看着清冷淡然,好似不染凡尘一般;但没想到这马术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就连他也未必及得上,若说夏瑾玉会习武倒不奇怪,因为她出身尊贵,世家大族会武的女子也不少,而这位李姑娘身份不明,身上仿佛透着迷雾一般,让人不仅有些好奇。 倒是齐晔神色淡淡,清浅的面容依然带着浅淡的笑容,深邃的眸子平淡无波,好似惊不起一丝波澜。 “以这里为起点,直到前方二三十里处有一条小溪为终点。”夏瑾玉笑了笑,看着众人大声道。 “好,我们看谁先到。”燕烈哈哈笑了两声,缓缓开口道。 “开始吧。”齐晔淡淡的应了一声。 说罢,便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与此同时一起而行的几个人也不落下风,紧随其后。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楚曜便跟了上去,与齐晔并肩而行,只见两人一个青衣冷然,俊雅飘逸,一个白衣飘飞,优雅尊贵,一路纵马疾驰,好似是刻意一般,两人都不曾落下对方半分,马蹄疾驰,风声呼啸而过,两个同样身份尊贵的男子,给这天地间增添了一抹亮丽的风景。 安然看着前方两人的身影,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或许只有这两个人才能真正的一较高下,楚曜的本事她自然心里清楚,而齐晔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次见面,让人感到深不可测,但她内心深处却觉得只有这个人,才是楚曜真正的对手。 “不愧是七王爷和晔帝,这样好的马术果然是让人望其项背。”燕烈笑着称赞了一声,当下便一甩马鞭,继续向前冲去。 “看来本王也要加把劲了。”楚暮炎笑了笑,也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李姑娘。”夏瑾玉回头看了看安然,笑着开口道。 “瑾玉小姐。”安然看着她突然停下来,淡淡的道。 “我和你一起罢。”夏瑾玉笑了笑,明艳的容颜上绽开一抹笑意,显得更加香艳迷人。 安然看着她淡淡一笑,缓缓道,“瑾玉小姐不用等我。” “那怎么行,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后头,若是楚曜知道了定然会不高兴的。”夏瑾玉看着她摇摇头,似是不同意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抬眸看着她,心里微微有些动容,淡淡一笑道,“好。” “那我们也快些走吧,若是晚去了定然会被他们看不起,虽然身为女儿身也不能输了不是?”夏瑾玉扬唇一笑,似是心情极好,说罢,便一扬马鞭,向着前方奔驰而去。 安然看着她英姿飒爽的背影,不仅微微一笑,也扬起马鞭跟了上去,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前方路面平坦,齐晔和楚曜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方才自己上马的时候,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动作,已是让他们起了疑心,为今之计只有故意落在后面,或许才能隐去些猜疑。(..info好看的小说) 而此刻的楚曜和齐晔依旧是不相上下,两人气定神闲,一左一右不曾落下对方半分,马蹄疾弛,在平坦的路面上扬起些微的尘土。 楚曜眉宇间英姿勃发,淡淡的容颜上扬起一抹笑容,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有些漫不经心的道,“早就听闻晔帝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真让本王大开眼界。” “七王爷也不遑多让,担得起战神二字。”齐晔淡淡的道,清浅的面容上流露出少许笑意。 闻言,楚曜低低笑了两声,望着前方隐隐约约可见的溪流,笑着道,“晔帝,不知今日你我谁能分出个胜负?” “或许没有胜负。”齐晔眸光望向前方,平淡无波,清淡如莲的面容上氤氲着一层雾气,飘忽不定。 “怎么会没有胜负呢?”楚曜微微一笑,转而望着他继续道,“楚曜向来不喜欢输给别人,这次也不例外,相信晔帝也是如此吧。” 说罢,便双腿一夹马腹,往前方急驰而去,而身旁的齐晔也没有被他落下半分,神态间依然气定神闲。 前方的溪流越来越近,淙淙水声在耳边流淌,楚曜笑看了身旁的男子一眼,身下却是没有丝毫停顿,依然马不停蹄的向前疾驰;齐晔淡淡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双目盯着前方,也纵马疾驰。 眼看着已经快到了,而楚曜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马蹄踏着溪流而过,溅起一米多高的水声,而身旁的齐晔也紧紧跟随,清淡如莲的容颜上风轻云淡,似乎早有所意;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两匹马便越过了溪流,继续朝着前方急驰而去。 马蹄踏踏,在这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惊得树上的鸟儿飞得四散,两匹马紧紧相挨,向着前方马不停蹄的奔去,似乎它们的主人没有说停,它们就不会停下来一般;周围的景色模糊不清,快速的从眼前掠过,两人的目光都盯着前方,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一场男人之间的较量,或许只有棋逢对手这两个人才会真正的较量一番,清淡如水的齐晔是这样,高雅从容的楚曜亦是这样。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两人依然纵马疾驰,然而目光在触及前方一处悬崖的时候不得不停了下来,楚曜回眸看着身旁的齐晔,如诗似画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润的声音道,“果真如晔帝所说,真的是没有胜负呢。” “即便是没有胜负,但能和七王爷一起赛马,又有何妨?”齐晔淡淡一笑,清浅的容颜上多了几分笑意。 “晔帝谦虚了。”楚曜笑了笑,眸光看向他时,眼底多了一抹赞赏。 “若是没有这处悬崖,不知道我们还要比到什么时候。”齐晔眉目温和,缓缓开口道。 “或许即便是到了天黑,也未必分得出胜负。”楚曜眸光露出少许笑意,温润的声音道。 “七王爷,既然胜负难分,不如现在回去吧。”齐晔清浅一笑,眸中笑意盎然。 闻言,楚曜不仅抬眸看着他,眸光在触及对方的同时,两人的嘴角不约而同的都勾起了一抹笑意。 自古以来最难得的便是碰到比自己更强的对手,而像楚曜和齐晔这般同样优秀,同样出身尊贵的对手却并不多见,古语云,高处不胜寒,或许正是因为这两人都站在高处,难得碰上真正的对手,如今虽然两人所处的立场不同,然而心里都不仅起了英雄惺惺相惜之意。 “走吧。”楚曜看了看前方,调转马头,微笑道。 齐晔淡淡的点了点头,也调转了方向,看着楚曜先行的背影,清浅的面容上徐徐绽放出一抹笑容,当下也紧跟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正站在溪流旁的燕烈却是一脸愁眉苦展,眸光时不时的向前方看去,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说好在这里会面的,怎么这会儿人都不见了。 立于一旁的楚暮炎也是紧锁着眉头,他倒不是担心别的,而是怕楚曜抢了风头,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人本就极有才华,若是在齐晔面前赢得了好感,那他还有何希望借着齐晔的力量去打压他? “二王爷,你说他们这是到哪里去了?怎么半天也没见着回来?”燕烈继续看了一眼前方,转而望向楚暮炎,有些疑惑的道。 “这个本王也不知道,或许晔帝他们一时兴起,跑去别处了也不一定。”楚暮炎回头看着燕烈,笑着道。 “不是说好在这里会面的吗,若是跑去别处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燕烈皱了皱眉,有些郁闷的道。 相比起燕烈一脸的郁闷,安然和夏瑾玉倒是显得惬意得多,只见两人悠闲地坐在树丛里,安然手中拿着一只刚刚从路边摘的野花,正无聊的数着花瓣;而夏瑾玉则倒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姿势随意,很是悠闲。 方才见着她这个姿势的时候,安然也是吓了一跳,这夏瑾玉既然身为丞相府小姐,想来自小便是规矩极严,有闺阁女儿的端庄娴雅,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随意。 “李姑娘,你说晔帝和楚曜,他们两个谁会赢?”夏瑾玉百无聊赖的倒在树干上,有些无趣的道。 “不知道。”安然回眸看了她一眼,说的却是实话,那两个同样优秀的男子,无论是武功还是马术都不见得会输给对方。 074不喜欢女人 闻言,夏瑾玉不仅叹息了一声,继续倒在树干上,眸光却是不停地向前方张望,等了这么半天,那两个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安然数着手上的花瓣,时而也抬眸望去,方才她们骑马赶到的时候,便只看到燕烈和楚暮炎,楚曜和齐晔连个影子也没见着,看着地面上深深浅浅的蹄印,依着那两人的性子,她可以肯定他们定然是向着前方去了。 楚暮炎静静的站在溪流旁,而燕烈则眉头微皱,在岸边不停的走来走去,晃得安然一阵心烦,这人虽然比不得楚曜和齐晔两人城府深沉,但也好歹贵为南燕一国之皇,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不多时,前方传来踏踏马蹄声,安然不仅凝眸望去,却见两个身影从拐角处疾驰而过,一青一白,俊雅飘逸,竟是说不出的潇洒出尘,身下的马亦如离弦的箭般直直冲了出来。 夏瑾玉也抬头看着前方而来的两个身影,目光在触及楚曜身上的时候,不由得怔了怔,只见那人白衣飘飞,眉目如画,俊美的面容上有着淡淡的笑容,一身尊贵却又带着些清华之气,只消一眼便让人再也难以离开视线。 “等了这么半天,终于见着人了。”燕烈看着前方渐渐行来的两个人,眸光变了几变,然而声音却带着些郁闷的道。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两人已是到了近前,身下的马渐渐在溪流旁停下,楚曜动作优雅的翻身下马,看着燕烈笑道,“让烈皇等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 燕烈摇摇头,眸光见着他时多了几分笑意,大声道,“无碍,只是这么久不见七王爷和晔帝,有些好奇你们到哪里去了?” 闻言,楚曜淡淡一笑,温和的道,“不过是觉得晔帝马术很好,便想和他比试一番罢了,所以多耽搁了些时辰。”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久都没见到你们两人。”燕烈哈哈笑了两声,眸光不经意的瞥过齐晔,但见他神色淡淡,面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心下也不仅有些怀疑,难道这两人去了这么久,仅仅是因为赛马? “不知七弟和晔帝两人比试得如何,究竟谁胜谁负?”楚暮炎看了楚曜一眼,眸中快速的闪过一抹阴狠,似乎漫不经心的道。 “没有胜负。”楚曜淡淡一笑,眸中平淡无波,好似风轻云淡般的不甚在意。 闻言,楚暮炎不仅愣了愣,见着他一脸温和的笑容,心中本就涌起的怒气更甚,盯着他缓缓开口道,“为何会没有胜负呢,不知七弟可否明说?” 楚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再说话,眸光朝着不远处站着的安然看去,但见女子面容清淡,恬静宁和,面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二王爷,想必七王爷的意思是两人胜负难分吧。”燕烈看了看楚曜转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齐晔,不仅笑了笑道。 闻言,楚暮炎点点头,笑着道,“没想到七弟和晔帝马术这么好,两人竟然难分胜负。” 安然看了看楚暮炎,转而看向楚曜,此刻已是午时过后了,金色的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天上,耀眼的光辉映着他全身,竟是说不出的绚烂夺目,周围山清水秀,树木葱茏,一条小溪淙淙而流,时间仿佛停止住了一般,显得更加静谧美好。 “今日天气不错,果真适合出游。”燕烈大声笑了笑,一屁股坐在溪流旁,有些随意的道。 楚暮炎也在一旁坐了下来,笑着道,“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 闻言,燕烈呵呵笑了两声,转而看向齐晔和楚曜,笑着道,“晔帝,七王爷,你们俩怎么不坐下来?” 齐晔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倒是楚曜笑着走向安然,在她身旁坐下。 燕烈看着他转而眸光瞥向一旁的夏瑾玉,笑着摇头道,“啧啧啧,七王爷有佳人相陪,实在是让我等好生羡慕啊。” “烈皇也可以去逛窑子,找个美人相陪,岂不更好?”楚曜抬眸,笑着挑眉道。 “方才倒真是这么想的,不过美人可以再找,而和七王爷还有晔帝一起同游,可就难得了。”燕烈姿势随意的坐在溪流旁,笑着道。 “烈皇说的是,本王也是这么想的。”楚暮炎眸光壮似不经意的瞥过安然,笑着附和道。 闻言,安然不仅抬眸看了楚暮炎一眼,心里颇有些不屑,这人还真是个马屁精,燕烈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转而想着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又不仅觉得好笑,这人还真是说得出口;什么叫美人可以再找,果真是风流成性,不过也幸好他贵为南燕之皇,即便是后宫三千,要多少美人朝臣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如果是平常子弟的话,怕是早就背上风流纨绔的罪名了。 “哈哈哈,可不是嘛,美酒再香也没有女人的身体好,女人的身体再好也没有和七王爷晔帝一起同游来得乐趣。”燕烈大声笑了笑,似乎心情极好。 “烈皇果真是性情中人,说话竟然这么直接。”夏瑾玉扑哧一笑,看着燕烈笑着道。 “瑾玉小姐不也是性情中人?”燕烈呵呵一笑,看着她道,“瑾玉小姐出身尊贵,知书达礼,马术又这么好,依我看这东楚,女子中唯有你一人才担得起这才女的称号。” 安然也忍不住笑了笑,这是什么逻辑?竟然拿楚曜齐晔和女人相比,实在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抬眸看了看楚曜,但见他嘴角笑意未减,清清淡淡的面容上一派温和,似乎并没有为燕烈说的话而产生丝毫影响;见着他此番表情,安然不仅为他的定力竖起了大拇指,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齐晔,只见男子神色冷淡,如雾如莲的容颜上仿佛氤氲着淡淡的水汽,飘忽不定,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般,齐晔淡淡的回头,见着他的目光向着这边看来,安然连忙移开了视线,不知怎么回事,她总觉得齐晔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竟让她不敢与之对视;似乎这个人永远如一潭深水般,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他和楚曜身上虽然都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但又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个冷漠少言,犹似身在烟中雾里,一个清淡温和,仿佛天地间唯我一人般清华尊贵。 楚曜虽然也深不可测,喜怒不曾显于脸上,但在她面前却是真实的,她能感受到他的内心,而齐晔却不一样,无论是在东去楚国的相遇,还是万花楼的把酒言欢,到如今九夷坡的赛马,他永远似乎都是一副清淡冷然的神态,让人永远也看不到他的内心。 “烈皇如此说还真是让瑾玉有些受宠若惊,东楚女子千千万,莫说这帝京城中名门贵族甚多,知书达礼温柔贤淑的女子不计其数,单是别的地方怕是也不知道有多少比我更有才华的人。”夏瑾玉明媚一笑,大方的道。 燕烈哈哈笑了两声,盯着她道,“瑾玉小姐谦虚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像你这般直率的女子天下间也怕是少有。” “瑾玉说话做事向来随心所欲,让烈皇见笑了。”夏瑾玉看着他笑了笑道。 闻言,安然不仅抬眸看了她一眼,心里微微有些黯然,随心所欲她向来做不到,不管是曾经还是以后,身上肩负着的责任权力,注定她这辈子不能随心而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眼前这女子笑容明媚,似乎不受世俗所扰,和清风倒有几分相似,记得他曾经也说过,自己不喜欢这朝堂上的是非争斗,只想随心所欲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与其车尘马足,不如行扁舟,赏垂柳,笑看一世风流;当初她还为他说的这番话而感到震惊,到如今总算是明白了,因为自己心里也渴望那样的自由,以前还不是太强烈,直到这些天和楚曜的相处,这种感觉在她的心里似乎根深蒂固了一般。 燕烈笑了笑,却是没有再说话,转而看向齐晔笑着道,“晔帝,七王爷如今美人在侧,楚帝也是后宫佳丽三千,我在还是身为太子时,便早已立了妃,而你后位虚待,为何迟迟不肯立后?” 一时间几人的目光不仅都看向了齐晔,安然也不仅有些好奇,早就听闻齐晔不近女色,自他登基上位以后,后宫便只有几位妃子,可谓是冷清之至。 倒是齐晔神色没什么情绪变化,面容依然清浅,回眸看着燕烈,淡淡的道,“不喜欢女人。”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但见他清淡如莲的容颜上面无表情,不仅在心里猜想,他果真如传言所说不近女色么? “不喜欢女人,难道你喜欢男人?”燕烈惊叫了一声,眸光有些诧异,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在场的几人心下也不仅有些惊疑,疑惑的眸光定定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男子。 075然然,过来 齐晔淡淡的眸光瞥了他一眼,神态间有些漫不经心的道,“都不喜欢。” 闻言,燕烈有些狐疑的盯着他,缓缓开口道,“男人女人都不喜欢,难道你喜欢不男不女的?” “没想到烈皇眼光这么独特,竟然喜欢不男不女的,怕是逛窑子也满足不了你的需求了吧。”齐晔神色淡淡,语气平淡无波,似乎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 闻言,燕烈挂在嘴角的笑意一僵,脸色变幻了几番,这才黑着脸道,“多谢晔帝挂心,朕并无此嗜好。” 见着他此番表情,安然却是再也忍不住,扑哧一笑,没想到这齐晔看着清淡如水,说起话来竟然这么损人,楚曜是这样,他亦是如此,难道天下间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么,尤其是像他们这般的,看着冷淡温和,实则暗藏锋芒。 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清冷无波,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想到此安然连忙止住了笑意,抬眸正好与齐晔的视线相撞,然而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他便收回了目光。 “烈皇可是只对美人感兴趣,万花楼名满京城,若是哪天得空,本王定要和烈皇一起去瞧瞧。”楚暮炎笑得一脸温和,缓缓开口道。 燕烈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再开口,眸光看了看四周,这才看着楚曜呵呵一笑道,“七王爷,这九夷坡的景色还真是美不胜收,处处山清水秀,果真是个好地方。” “美景在哪里都是一样,南燕还不是如此?”楚曜看着他,微笑道。 “说得对,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燕烈淡淡的叹了口气,转而眸光望向远处的山脉,有些疑惑的道,“那是什么山?” 楚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眸光淡淡,微笑道,“仙音山。” 闻言,安然不仅怔了怔,凝眸望去,但见一座巍峨的山峰高耸入云,山周围云雾缭绕,朦胧如烟,正是今早上才去过的仙音山。 “仙音山?”燕烈不仅多看了几眼,淡淡的道,“果真如名字所说,云蒸雾绕,似真似幻,犹如身在仙境中。” “这仙音山上有一座清音寺,听说香火旺盛,每年祈福节的时候,前来拜佛许愿的人络绎不绝,只是我从来没有去过,也不过是听爹爹偶尔提起过罢了。”夏瑾玉如玉的容颜上绽开一抹笑容,明艳动人,耀如朝阳。 “是吗?”燕烈笑了笑,转而望向楚曜,笑着开口道,“七王爷,你去过吗?” 楚曜摇摇头,神色淡淡,“仙音山久负盛名,山势险峻,一般人很难登上山顶。” 安然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说过以后再也不会去了,如今这仙音山之于他怕是过去了罢,谁也不会想到当年盛宠不衰的萧皇后竟然长眠于此,至今想起来她都忍不住叹息。 “原来如此。”燕烈笑了笑,继续道,“南燕境内也有很多这样的山,只不过大抵我都叫不上名字。” “呀,好多鱼。”正在燕烈愣神间,夏瑾玉突然叫了起来,声音带着丝丝惊喜。 闻言,安然走向夏瑾玉,站在溪流旁,笑着道,“这小溪清澈见底,有鱼也不奇怪。” 方才倒未注意,如今仔细看才发觉这溪流中有很多小鱼,清澈见底,在日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显得格外清晰。 “有鱼么?”燕烈呵呵一笑,转而大声笑道,“看来等下有鱼吃了。” “难道烈皇会烧鱼?”夏瑾玉回眸一笑,恣意盎然,道不尽的风姿灼灼。 燕烈摇摇头,笑着道,“我不会,可是现在这里不还有你们两位姑娘吗,难道不会烧鱼?” “瑾玉确实是不会烧鱼,但李姑娘会不会,我就不知道了。.info[]”夏瑾玉淡淡一笑,转眸盯着安然笑着道。 “我不会。”安然笑了笑道,她确实是不会,去年在阳城的时候,还是楚曜亲手给她做的烧鸡,自己在厨艺方面,可是从来没有学过,倒是清风那男人烧得一手好菜,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常常跑去丞相府和他一起吃饭。 “这么说,等会儿朕可是要亲自动手喽?”燕烈哈哈笑了两声,愉快的道。 “烧鱼?似乎还有那么点意思,看来本王等会儿也要自己动手了。”楚暮炎笑了笑,温和的道。 “晔帝,七王爷你们会么?”燕烈呵呵一笑,转而望着齐晔和楚曜笑着道。 “不会。”齐晔淡淡的应了声,清淡如莲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声音仿佛来自天外,虚无缥缈。 “七王爷呢?”对于他的话,燕烈似乎没有丝毫意外,看着楚曜笑着道。 楚曜点点头,如诗似画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润的声音道,“烧鱼倒是会,很早以前在外面打仗的时候,自己便学会了。” 闻言,楚暮炎大声笑了笑,盯着楚曜道,“没想到七弟文武全能,竟然还会烧鱼。” “反正现在也无事,不如就抓几条鱼自己动手。”燕烈爽朗一笑,别有深意的看了楚暮炎一眼,说罢便挽起了袖子裤腿,准备下水。 “烈皇,我们这可有几个人呢,你既然下水了,看来就得多抓几条了。”夏瑾玉笑颜如花,盯着燕烈缓缓开口道。 “那是自然。”燕烈哈哈一笑,说罢便在水里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紧紧的盯着水中游动的小鱼,忽地一弯身子,双手便伸了下去。 安然嘴角微勾,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楚曜面容清淡,眸光却是盯着燕烈的动作。 “咦?怎么没有?”燕烈缓缓的松开手,却发觉自己扑了个空,手中除了抓着一把水草,却是什么也没有;顿了顿,他再次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依然锁定在那些游动的鱼身上,忽地又是一个弯身,然而动作却是慢了一步,那些鱼似乎长了眼睛般,灵活的从他手中溜走。 然而他却并没有泄气,连续了几次以后,依然一条鱼也没有抓到,见着到手的鱼儿又溜走了,燕烈不仅有些郁闷,看着水中游动得欢快的鱼儿,他微微有些纳闷,怎么连抓个鱼都这么难? 安然站在岸边,看着燕烈袖子裤腿高高挽起,俊朗的脸上还溅着几滴水珠,模样甚是滑稽,竟忍不住觉着好笑。 “你这样抓,是抓不到的。”楚曜看着燕烈抓鱼的动作,笑着摇摇头道。 说罢,便走向不远处的树林里,伸手折了一根树杈,递给燕烈,笑着道,“用这个,要容易得多。” “七王爷果真有先见之明。”燕烈笑着伸手接过,转而在离方才不远的位置站定,眸光紧紧的锁定在那些到处流窜的鱼身上。 “烈皇,那儿有一条。”夏瑾玉指着他站定的位置,大声叫道。 话完,燕烈便举起手中的树杈一举伸了下去,只听呲啦一声,一条肥美的鱼恰巧被他刺中背部,夏瑾玉笑了笑,道,“这条鱼还真大。” 燕烈举起手中刺中的鱼,大声笑道,“还是七王爷有经验,若不是这根树杈,今天怕是吃不到鱼了。” 说罢,他便将刺中的鱼扔向岸旁,继续在水中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又连连刺中了好几条鱼。 一条又一条鱼被他扔上了岸边,夏瑾玉笑着道,“够了够了,这么多鱼几个人怕是也吃不完。” 燕烈这才收了手上岸,看着满地的鱼,笑着道,“今日天气这般好,赛马烧鱼,果真是一番难得的乐趣。” 与此同时,楚曜也从树林里折了几捆树枝仍在地上,眉眼温和,笑着道,“动手吧。” “这烧鱼本王还真不会,七弟常年在外,竟然还会烧鱼,实在让本王好生佩服。”楚暮炎笑了笑,温和的声音道。 楚曜眸光淡淡瞥了他一眼,随意的道,“不过是些赖以生存的本事罢了,二王爷若是喜欢,也可以向皇上奏请去边境待上一段时日,这些自然就会了。” 闻言,楚暮炎的双眸渐渐的涌起了一抹怒意,不过很快的便被他隐藏了下去,笑着道,“七弟说笑了,边境至关重要,又岂是随便就能去得的。” “动手吧动手吧。”燕烈笑着催促了一声,便蹲在了地上,将一对木柴整理好,然而试了几次却硬是没有生出火来。 “不对呀,这是怎么回事?”燕烈低着头,捣鼓了半天也没见有零星的火影子蹿出,不由得有些郁闷。 “我来吧。”楚曜微微一笑,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那堆木柴便渐渐的燃烧了起来。 “还是七王爷有办法。”燕烈笑着赞了一声,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然,将那几条鱼给我拿过来。”楚曜眸光带着点点笑意,招呼着安然。 只见青山绿水中,男子眉眼如画,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安然笑着点点头,捡起地上的鱼便朝着他走去。 夏瑾玉呆呆的看着他,见着安然已经走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跑了上去,笑了笑道,“我也来帮忙。” “没你的事。”楚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眸光生疏,带着些冷漠与厌恶。 076七王爷烧鱼 闻言,夏瑾玉不仅愣了愣,安然正想说话,却听闻燕烈笑着道,“瑾玉小姐既然不会烧鱼,那就让七王爷来吧。(..info好看的小说)” 夏瑾玉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的笑容,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丛林里坐下。 安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看着楚曜笑着道,“我也不会,能吃上七王爷亲手烧的鱼,小女子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呢?” “难道不应该?”楚曜眉目温和,笑着挑眉道。 闻言,安然抬眸瞪了他一眼,道,“还不快烧你的鱼。” 见着她一双美眸盈盈春水,楚曜不仅心神一荡,然而却是快速的敛了敛情绪,笑着摇摇头;手中动作却是丝毫不曾落下,将一条条鱼串好,这才架在火堆上。 “没想到七王爷在战场上英勇无敌,原来对着女人也有百依百顺的时候。”燕烈哈哈笑了两声,转头看着安然和楚曜笑着道。 “烈皇百花丛中游,本王自是比不得你。”楚曜微微一笑,温润的声音道。 闻言,燕烈嘴角微勾,笑了笑道,“七王爷过奖过奖,虽是百花丛中游,但这天下又有几个男人不喜欢美人儿?”说罢,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安然一眼。 “烈皇说的是,没有哪个男人能逃得过美人的诱惑,烈皇是本王是,相信七弟也亦是如此。”楚暮炎笑得很是温和,眸光却有些冷寒,盯着楚曜缓缓开口道。 楚曜眸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似乎懒得开口说话,手中总却是不停的转动着树枝。 没过一会儿,便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四散开来,有风轻轻吹过,弥漫在整个山涧,安然不仅抬眸看了看,只见那几条鱼被烤得色泽金黄,正滋滋滋的冒着油烟,香味扑鼻,让人不由得有一种食指大动的冲动。 “七王爷手艺非凡,没想到这烤鱼的技术都这么高超。”燕烈笑着赞了一声,目光却是不离楚曜手中烤着的那几条鱼。 “好香啊,这鱼是烤好了么?”夏瑾玉笑着跑了过来,明媚如花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方才楚曜的冷言冷语对她丝毫没有构成影响。 “没有。”楚曜冷冷的道,转而抬起头盯着她,冰冷的开口,“瑾玉小姐若是太闲,可以再去找几根木柴来。” “好啊。”夏瑾玉笑着点点头,说罢便转过身跑去不远处的树林里了。 闻言,楚曜不仅愣了愣,看着她跑进去的欢快身影,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不过是瞬间的功夫,他便收回了视线。 安然不仅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依着夏瑾玉的身份,从小锦衣玉食的她却可以放低身份,为着自己喜欢的人做一切以前不曾做过的事;即便楚曜冷言相对,不曾对她有过丝毫温柔,她也可以当作没事人一样,不管不顾的喜欢下去,或许自己与她最大的区别便是缺少了这份率直的天性吧。 “这瑾玉小姐倒是真性子,没有那些闺阁女儿中的娇柔捏作。”燕烈盯着夏瑾玉方才跑进去的方向,笑着开口道。 “烈皇若是喜欢,明儿个本王便下旨去搜罗这样的女子送去给烈皇。”楚暮炎适宜的开口,笑得很是温和。 “那倒不用,二王爷费心了。”燕烈笑着摆摆手,这才转头对着楚曜,笑了笑道,“七王爷,这鱼还要烤多久,如此香味扑鼻,让我都觉着有些饿了。” “快了。”楚曜眸光盯着手中不停转动着的树枝,清清淡淡的容颜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晔帝,你怎么还不过来,这鱼都快烤好了。”燕烈笑了笑,朝着齐晔站着的方向大声道。 闻言,齐晔淡淡的目光朝着这边看来,安然不仅转过头去,虽然他一直站在那边,然而却没有人忽视他的存在,有些人仿佛身上天生就透着一种压迫的力量,楚曜是这样,齐晔也是这样,即便不说话不动作,仅仅是一个眼神却让人心底生出寒意。 身边萦绕着一抹清淡如莲的气息,安然微微抬头,却见齐晔已经绕过她,独自走向一旁坐在了地上。 “你一个人站在那边看什么?”燕烈笑看着他,不仅有些好奇的道。 “风景。”齐晔淡淡的道,清浅的容颜上平淡无波,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风景?”燕烈讶异了一声,转而盯着他继续道,“有那么好看,我怎么就没发觉?” 虽然这里景色确实不错,但他此刻只想着吃鱼,身周香味扑鼻,哪还有心思去赏景? 齐晔淡淡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再说话,不多时,夏瑾玉抱着一捆树枝从树林里跑了出来,笑意盈盈的道,“木柴找好了。” 说话间,整个人便如一阵风般,已是到了近前,楚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放在那里吧。” 夏瑾玉点了点头,将抱着的木柴放在一边,转而在安然身旁坐下,笑着道,“老远就闻到香味,我都饿到了。” 闻言,燕烈哈哈笑了两声,盯着她道,“这味道香飘十里,瑾玉小姐鼻子还真灵。” 说罢,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眸光看向楚曜手中烤着的那几条鱼,不多时,几条鱼便都烤好了,燕烈笑着拿过一条,当先便咬了一口,称赞道,“如此美味,七王爷果真是个中高手。” “七弟的手艺,没想到竟是比宫中御厨做的还要好。”楚暮炎有些怪异的笑了笑,盯着手中的鱼微微呆了呆。 闻言,安然不由得有些恼怒,这个楚暮炎说话阴阳怪气的,竟然将楚曜和宫中的厨子相比,话语中明显的贬低意味,有谁会听不出来?想到此,她不仅抬眸看了看身旁的男子,但见他面色清淡,眉目如画,似乎丝毫没有听见方才的那番话;安然不仅在心里佩服起他来,她清楚楚曜绝对不是那种好惹的主,然而楚暮炎三番四次口出不敬,他却没有生气,并不是他大度不与他计较,而是楚曜根本就不屑一顾,对于自己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过的人,他当然懒得去计较,试问一条疯狗咬了自己,难道还要咬回去不成? “这烤鱼的手艺还真是好的没话说,那些个御厨哪能跟七王爷比。”燕烈又咬了一口,连连称赞道。 “烈皇说的是,确实没法比。”楚暮炎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笑着道。 “晔帝,你怎么不说话?”燕烈似乎心情极好,盯着齐晔笑着道。 “说什么?”{齐晔淡淡的应了一声,抬眸盯着他道。 “你不觉得这烤鱼很好吃?”燕烈微微有些诧异,有些奇怪的盯着他。 “还不错。”齐晔看了看手中的鱼,面色平淡无波。 闻言,燕烈有些悻悻的挠了挠头,似乎懒得再和他说话,一时间,安然不仅觉得有些好笑,虽然知道齐晔性子淡漠,少言寡语,但没想到竟然如此惜字如金;能不说的绝不多说,能用一个字的绝不用两个字,似乎在万花楼的那两个夜晚,也是她一直在说,而齐晔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虽然偶尔也会说上一两句,但话并不多。 “竟然能吃上七王爷亲手做的烤鱼,实在是荣幸之至。”燕烈呵呵一笑,似乎极为高兴。 “烈皇过奖了。”楚曜眉目温和,微微一笑道。 夏瑾玉不仅抬眸看了楚曜一眼,只觉得眼前的男子笑容清朗,晃得她眼前一阵眩晕,不仅心里有些感叹,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完美无缺的人。 不多时,几条鱼便被分食而尽,燕烈看了看地上的鱼骨头,不仅笑了笑,有些意犹未尽的道,“七王爷手艺卓绝,这做的烤鱼实乃人间美味呀。” “这烤鱼吃到嘴里鲜酥脆嫩,不仅让人回味无穷。”楚暮炎也笑了笑,盯着楚曜一脸温和的道。 楚曜微微一笑,却是并没有说话,只盯着安然,温柔的道,“这次的烤鱼有没有上次给你做的烤鸡好吃?” 闻言,身旁的几人反应各异,只听燕烈哈哈一笑,大声道,“原来七王爷曾为美人洗手作羹汤,想必这次也是如此,看来我们是沾着李姑娘的福气了。” 说罢,有意无意的看了夏瑾玉一眼,只见女子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敛去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到她在想什么。 “还行。”安然慢悠悠的看了他一眼,盯着满地的鱼骨头,有些言不由衷的道。 虽然这烤鱼确实很好吃,比清风做的都还要更胜一筹,然而她才不会承认,否则这人又要得意忘形了。 “是吗?”楚曜微微一笑,犹如清风拂过田野。 安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而正好对上他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带着点点笑意,不仅让她的心跳微微漏掉了一拍,当下便转过头去;虽然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见惯了他那张比女子都还要好看的容颜,然而那双眸子却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经意间却好似要看到她内心深处。 077有没有感觉 “能吃上七王爷亲手做的烤鱼,实在是不虚此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燕烈看了安然和楚曜一眼,呵呵笑着道。 “七弟英姿卓绝,竟想不到连烤鱼的水平都是这般的高。”楚暮炎也笑了笑,一脸附和道。 “烈皇过奖了。”楚曜眉目温和,微笑道。 燕烈爽朗一笑,却是没有再说话,随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倒在一边,微风轻拂,安然不仅抬头看了看天,但见湛蓝的天碧空如洗,白云朵朵,明晃晃的骄阳悬挂在天边,日光照射在一派碧绿的丛林,竟是所不出的惬意悠然。 一时间,几人无话,楚曜也躺在草地上,双眸微眯,静静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安然看了看他,竟觉得有些无聊,左右瞧瞧,便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青色的身影,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只见那人衣衫淡淡,墨发飞扬,独立于青山绿水中,似乎给这天地增加了几分亮丽的色彩。 日头西斜,原本挂在天边的骄阳也渐渐落下,夕阳瑰丽的暖色光芒笼罩了整个天际,一时间,整个大地都呈现出一派宁静祥和的色彩,让人不仅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如此美丽的景色,实在是让人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燕烈爽朗一笑,望着天际那最后一抹余晖,不仅有些感叹的道。 “是啊,太过震撼的景色只会让人更加迷失自我。”夏瑾玉怔了怔,呐呐的道。 安然回眸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只觉得这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以前总是不明白清风为何会有此感叹,在她眼里虽然觉得夕阳落下了,但最终还是会再升起的;如今总算是明白了,即便是新升的朝阳,那也不一样,昨天已经过去,迎面而来的又是崭新的一天。 没过一会儿,整个夕阳已经落山,山风轻轻吹过,竟带起丝丝冷意,楚曜看了看天,淡淡的道,“天色不早了,回吧。” 说罢,便站起身走向安然身旁,笑看着她道,“山里风大,小心着凉。” “不碍事。”安然笑着摇了摇头,风吹起她的长发,遮挡住了男子温柔的视线。 楚曜温柔一笑,牵过不远处的两匹马,笑着朝她招招手。 安然缓步走近,当下便翻身上马,动作优雅,干净利落,带着几分女子的英气,使得她清冷的容颜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回去了。”燕烈看着两人哈哈笑了两声,转身便往前走。 夏瑾玉看了看楚曜,但见男子嘴角微勾,眸光浅淡,不仅恍了恍心神,当下便站起身,牵过方才骑着的那匹马,翻身坐了上去。 楚暮炎也缓步跟上,看了看齐晔,笑着道,“晔帝,太阳已经落山了,一起回去了罢。” 齐晔点点头,淡漠的容颜没有丝毫情绪变化,身姿挺拔,一身清冷光华聚拢于全身,竟是说不出的清华尊贵。 楚暮炎看着他,不由自主的便退到了身后,待反应过来时,也不由得有些心惊,方才他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但不知为何,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一般,不用说话不用眼神,单单是站在那里,便让人呼吸一窒,即便是和燕烈站在一起,那种感觉也不是太强烈,然而当面对齐晔的时候,竟让他感到有些害怕。 不多时,几匹马便四蹄高高扬起,向着方才来的方向返回,安然望着前方几人的身影,依然落在最后,依着她的马术,虽然不至于赶得上楚曜和齐晔,但超过燕烈他们肯定是没问题。 “李姑娘。”夏瑾玉浅浅一笑,看着安然笑了笑道。 “你不是已经走了么?”安然微微有些诧异,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要突然折返回来。 “他们都已经走了,我想着你还在后面,便过来等你,和你一道回去。”夏瑾玉如玉的容颜上绽开一抹笑容,缓缓开口道。 “瑾玉小姐有心了。”安然淡淡一笑,盯着她道。 “走吧。”夏瑾玉微微笑了笑,便继续打马而行。 安然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却是都没有开口说话,山林寂静,只听得到踏踏马蹄声,不多时,便看见前方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安然眸光淡淡,并未感到意外;她早知道他会等在那里,楚曜的心思是何等敏感,早先他便知道自己的武功,依他的聪明又岂会猜不到自己的用意? “等很久了?”安然看着他,微笑道。 楚曜摇了摇头,淡淡的道,“走吧。” 安然不仅抬眸看了看前方,盯着他道,“他们都已经回去了?” “嗯。”楚曜淡淡的应了一声,轻轻的调转马头便向前方行去。 “瑾玉小姐,我们一起吧。”安然回眸一笑,看着她笑了笑道。 夏瑾玉抬眸看了看楚曜,方才他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心里不仅有些不是滋味,想了想,她转而盯着安然,笑着摇摇头道,“不了,府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罢,安然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她一扬马鞭,身影飞快的从身旁掠过,绝尘而去。 看着她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安然不仅微微叹了口气,这瑾玉小姐也是个性情中人,只不过一番真情错付了人。 “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走?”楚曜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回眸盯着她道。 安然不仅抬眸瞪了瞪他,道,“谁让你等在这儿的,我自己认得路,知道怎么回去。” “是吗?”楚曜微微一笑,温柔的道,“我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刻意在这里等你。” 闻言,安然不仅脸红了红,什么叫回家的路,也亏得这人好意思,转而瞪着他,哼了哼道,“还不快走?” 楚曜温柔一笑,轻轻拉过马缰,与她并肩而行,暮色渐浓,一路上两人再也没有说话,马蹄疾驰而过,宽广的官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待回到王府,天已经黑了。 “王爷。”篱落静静的等在门口,恭敬的道。 楚曜点点头,拉过安然便朝门内走去,头也不回的道,“将那匹马牵到后院去。” “是。”篱落恭敬的垂首,转而继续道,“王爷,玄木回来了。” “嗯。”楚曜淡淡的应了一声,面上没什么情绪。 不多时,便回到了翠竹轩,楚曜盯着安然,笑了笑道,“累吗?” 安然摇摇头,看着他道,“玄木回来了,他什么时候走的?” “前些天,我让他出去办一些事。”楚曜眉目温和,温柔的道。 “那你不去见他,跑这里来做甚么?”安然瞪了他一眼,有些奇怪的道。 “就让他等着,舍不得你,怎么办?”楚曜盯着她,眼中柔情似水,含着脉脉情意。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的道,“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有什么舍不得的。” “时时刻刻都想看着你,只要一转身见不着你的影子,我的心里便有些空落落的。”楚曜依旧盯着她,有些孩子气的道。 闻言,安然清冷的容颜上不仅染上一抹红晕,不由自主的便伸手抱住了他,笑着道,“有吗?我怎么就没感觉到。” 然而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只见楚曜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柔软的唇瓣覆上她的嘴唇,辗转允吸,轻轻汲取她的芬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一时间周围的气氛逐渐升温,让人不由得耳红心跳。 安然只觉得头脑一片晕乎,仿佛天旋地转一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有一只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所到之处让她的身体不由得一阵颤栗。 身上升起一股难言的燥热,然而楚曜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当下便轻轻抱起她往床上走去,感觉到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不仅让她的身体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燥热。 “这下有感觉了吗?”楚曜轻轻吻了吻她的唇,低沉着声音道。 看着他如玉的容颜上泛起一抹潮红,安然的心头不仅涌起一抹异样的感觉,只得怔怔的盯着他。 “有吗?”楚曜再次吻了吻她,低头在耳边轻声道。 “嗯。”安然轻轻应了一声,娇媚如烟霞的容颜竟是说不出的魅惑人心。 似乎像一个小孩子得到自己喜欢的糖果一般,楚曜满意的笑了,低头继续吻着她,细细密密的吻一时间如雨点般落下,在她如玉的肌肤上开出绚烂的桃花。 身体仿佛被点着了火一般,安然不仅难受得叫了一声,待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吃了一惊,只觉得那声音酥媚入骨,情意绵绵,哪像是自己平时的声音? 抬眸看了看身前的男子,她的眸光不仅清醒了几分,努力克制住自己身体的情感,安然瞪着他道,“你给我起来。” 闻言,楚曜从她身上抬起头,怔怔的盯着她,那双星眸染上醉人的情意,像是一汪深潭,要将人整个吸进去。 见他半天没有动作,安然不仅伸手推了推他,挑眉道,“没听清?” 078花名叫朝影 楚曜这才回过神来,眸光紧紧的盯着她,沙哑着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道,“燕烈说得不错,酒再好也没有女人的身体香。” 闻言,安然本就羞红的脸更是直接红到了脖子根,这男人也亏他说得出口,抬眸瞪了他一眼,她不仅有些气急败坏的道,“你给我起来。” 楚曜微微一笑,眼中柔情似水,这才依依不舍的从她身上爬了起来,笑眯眯的道,“谁叫你方才引诱我了,这才让我一时间有些把持不住。” 闻言,安然不仅火冒三丈,柳眉倒竖的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什么时候引诱你了?” 楚曜笑看着她,微微挑眉,“难道不知道吗,即便你不说话不动作,单单是站在那里,我也会心荡神驰,被你迷惑了去。” “那是你自己定力不够,怎么能怪我引诱你。”安然白了他一眼,有些愤愤的道。 这人怎么可以如此厚脸皮,明明是自己色心大起,被占了便宜不说,还反过来是怪自己勾引了他,能说出这种话的,除了他估计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谁你叫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不晃还好,这一晃我就有些找不着北了。”楚曜双眸流露出少许笑意,看着她不仅有些好笑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火冒三丈,她什么时候在他眼前晃了?从进门开始她就没有动过好不好,这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的高,想到此安然不仅有些气急败坏的踢了他一脚。 然而楚曜的动作比她更快,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飞身转到了桌前,使得安然硬生生的给踢了个空。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凶狠,将我的脚都给踢肿了。”楚曜有些郁闷的盯着她,摇摇头似是有些不赞同的道。 “你不是好好的站在那里吗,况且刚刚那一脚我明明就没踢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安然一双美眸直直的瞪着他,若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估计楚曜现在已经成了一堆灰烬了。 见着她一副凶狠的模样,楚曜不仅摸摸鼻子,笑了笑道,“没,没肿,只是方才不小心碰着了。” 闻言,安然温柔一笑,像是春日的微风含着脉脉情意,款款走向面前的男子,笑得很是妩媚动人。 然而楚曜看着她,心里却是拉起了警戒线,一时间不仅有些头皮发麻,笑眯眯的道,“你站这么近做甚么?”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难道不好?”安然妩媚一笑,伸出纤纤玉手圈住他的脖子,柔若无骨的身子倒在他的怀里。 感觉到怀中的女子,身上传来阵阵清冷的幽香,楚曜的身体不仅僵了僵,正在他准备伸手抱住她的时候,脚下的力量陡然一重,清晰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 然而他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顿,依然紧紧的抱住她,笑得很是得意,温润的声音道,“抱得美人怀,挨一脚又算得了什么。” 闻言,安然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得任由他抱着她,怏怏的趴在他肩上。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个性很像一种花?”楚曜抱着她,眉眼弯弯,笑着开口道。 “什么花?”安然不仅有些疑惑,从他怀里抬起头,盯着他好奇的道。 楚曜微微一笑,眉目间温柔的神情让人心颤,低沉着声音道,“朝影。” 然而安然却是再听到这两个字时,身子不由得轻轻颤了颤,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似乎连思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也只是瞬间的功夫,她便镇定了下来,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情绪,笑着道,“这是什么花,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楚曜盯着她,眸中情绪复杂变幻,微笑道,“这种花有七片花瓣,很是漂亮,可是却生长在悬崖峭壁间,极少有人能采摘到,虽然生于石壁,花期也很短,然而花身却带毒,长满了尖刺,每隔一个月便是一次轮回;你的性子便如这花一般,性情清冷孤傲,冷然脱俗。” 闻言,安然不仅怔了怔,这世上真的有这种花吗?竟然和她的名字一样,自从离开了那个地方,这个名字便再也没有人提过,似乎就这样在她的记忆里消失了;想到此,她的眼前不仅浮现出了一抹红色的身影,那颜色红得妖异,像是鲜血一般,还有那双冷漠的眼睛,带着对人世的厌恶和漠然,让看到那双眸子的人不由得心惊。 “是吗?”安然稳了稳自己的心神,竟有些神思恍惚,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一抹鲜艳的身影。 “虽然是很像,不过我更喜欢你在我面前的样子。”楚曜盯着她眉宇间笑意盎然,温柔的道。 “什么样子?”安然愣了愣,抬起头盯着他。 “热情奔放,我很喜欢。”楚曜不怀好意的盯着她上下看了一眼,笑着开口道。 闻言,安然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一双美眸瞪着他,怒道,“你给我出去。” 她什么时候热情奔放了?还不是被这男人给―― “女人还是要温柔点才好。”楚曜笑着摇了摇头,眸中溢出少许笑意。 “还不走?”安然瞪着他,双眸简直要喷出火来。 “着什么急,这就走。”楚曜摸摸鼻子,笑着看了她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出了房间。 见他出了房门,安然的心却不由得有些烦躁,顺着坐到了桌前,抬眸看向窗外,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房间内灯火摇曳,映着烛光,她清冷的容颜在纱窗上若隐若现,竟显得有些淡淡的不真实。 安然静静的坐在桌旁,心思却有些飘忽不定,原以为那样隐蔽的小岛无人知晓,没想到却在史书上有记载,更没有想到这世上真的有一种花,竟然叫做朝影! 当初以为只要逃离了那个地方,今生便再也不会与之有任何的牵扯,却没有想到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又唤醒了她最不愿意记起的回忆。 安然轻轻拧了拧眉心,心中沉思了一瞬,却是越发的冷静下来,然而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隐隐的感觉到不安;这种感觉虽然并不强烈,但却让她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到烦躁。 眼前依然浮现出了那抹红影,四周白雪皑皑,周围杀戮声不断,满地鲜血,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然而她却冷漠的勾起嘴角,在这冰天雪地中翩翩起舞,身姿曼妙,那双冰冷的眸子似乎比这冰雪还要冷上几分,带着些微的嘲弄;即便周围惨叫声响彻天际,刺破人的耳膜,她脸上的笑意也丝毫未减,反而在这阴寒的天地中更加多了几分亮丽的色彩。 然而那双冰冷如雪的眸子只会在见到有一个人时,才会渐渐露出温柔之色,让人感受不到冷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本那双平静的眼睛虽然偶尔也会带着些嘲弄,但回眸间却充满了深深的炽热,亦如她那一身红衣,鲜艳如火。 天色越来越暗,安然不仅抬眸看了看窗外,院子里虽然漆黑黑一片,但她却看得清楚,晚风轻拂,楚曜还没有回来,她不仅起身走向门外,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姑娘,夜晚风大,仔细着身子。”篱落低垂着眉目,淡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安然回眸看了她一眼,笑着摇摇头,道,“无碍。” “可是再等王爷?”篱落抬头看着他,淡淡的道。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眉目清淡。 “王爷在书房和玄木议事。”篱落笑着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姑娘可是要去找他?” “不用了。”安然摇摇头,看着她道,“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去休息?” “还早,姑娘不也还没有休息吗?”篱落看着她,笑了笑道。 安然淡淡一笑,却是没有再说话,不经意间却见漆黑的天幕上,闪着几颗亮晶晶的星星,一眨一眨的,很是耀眼。 安然靠在门扉上,清冷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看着她道,“你带我去找他吧,反正在房间里待着也无事。” “好。”篱落点点头,拿着手中的灯走到她前面,淡淡的道,“姑娘跟我来。” 安然举步跟上,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夜风清凉,灯火忽明忽暗,连拐了好几个弯,篱落这才指着不远处亮着的灯光,缓缓开口道,“前面就是了。” 安然点点头,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房门口,她这才止住脚步,笑着道,“不进去了,就在这里等他。” 篱落笑了笑,并未开口说话,王爷议事向来不允许有人打扰,但眼前这女子既然是他心上之人,想必即便是进去了,依着王爷宠她的性子,也不会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人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只见前面一人白衣翩然,风姿卓绝,飘飞的衣角在这夜里似乎比盛开的昙花还要好看,如玉的容颜上笑容浅淡,一双好看的眸子却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直叫人移不开视线。 跟随在楚曜身后的男子气宇轩昂,身材清瘦,穿着一身黑衣,浓重的颜色像是这夜里渲染出来的笔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想必便是和篱落一起长大的玄木了。 079我只喜欢你 “在等我?”楚曜笑着走上前,看着面前的女子温柔的道。 “嗯。”安然点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 闻言,楚曜笑了笑,似乎心情不错,伸手拉起她的手,然而却触手冰凉,一时间他不仅冷了冷脸色,看着她道,“等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安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想抽出自己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毕竟身旁还有篱落和玄木在,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然而刚一动作,楚曜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楚曜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篱落,冷着声音道,“怎么不带她进来?” 闻言,篱落正想说话,安然却抢先一步开口,笑着道,“是我自己不想进去,要在外面等着你的。” “傻瓜,夜晚风大,要是受了风寒怎么办。”楚曜笑了笑,转而伸手打横抱起她。 “你——”安然话刚出口,正准备叫他放自己下来,却听闻他淡淡的声音带着些不容抗拒的命令,道,“别动!” 闻言,安然像小猫一般窝在他怀里,真的不动了,只是碍于篱落和玄木在身旁,她觉得实在是不好意思,只得将整张脸都埋进楚曜结实的胸膛;两人之间姿势极为亲密,她甚至能感受得到他胸膛微微起伏的变化,一时间不仅涨红了脸,但好在此刻她的神情变化,篱落和玄木根本就看不到。 楚曜抱着安然慢慢地往回走,夜风清凉,星星柔和,玄木看着王爷一脸温柔之色,轻轻抱着怀中的女子,不仅眸中露出惊疑之色,嘴巴微张,整个人立在清凉的晚风中,一动不动,似乎成了一尊冰凉的雕像,受到很大的惊吓。 “杵在那里做甚么,还不走?”篱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向前走去,似乎丝毫不觉得楚曜方才的举动有什么奇怪。 “等我啊,小落落。”玄木这才回过神来,望着篱落的背影大声叫道。 篱落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当没听见背后有人在叫她,虽然知道王爷喜欢那姑娘,可是当她亲眼见到那个人脸上温柔的神情时,还是忍不住微微动容;这十年来,她几乎很少见到王爷真心实意的笑容,更别说像今晚这般小心的呵护,那双眼睛里的真切笑意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走那么快干甚么,没听见我在叫你?”玄木跟了上来,有些没好气的瞪了篱落一眼。 “听到了。”篱落淡淡的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 “那你怎么不等我?”玄木摸摸鼻子,有些郁闷的道。 篱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似乎懒得再说话,双眸凝视着前方,慢慢的往回走。 玄木走在一旁,转而似乎想起了什么,望着篱落缓缓开口道,“刚刚王爷抱着那姑娘是谁?” “不知道。”篱落冷淡的道,她确实不知道那位姑娘的名字,王爷没有说过,她自然也不敢问。 “是这帝京城的闺阁小姐吗?”玄木又问。 “不知道。” “王爷从来就没有宠幸过女人,这位姑娘还真厉害,会不会是未来的王妃呢?”玄木笑了笑道,自他跟在王爷身边起,便没有见到他接触女子,更别说宠幸了,方才那位姑娘他虽然没有正眼看到她长什么样,但单单是那一身清冷高贵的气质,便让他顿时心声好感,更何况既然是王爷看上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差。 “小落落,你是不是心情不好?”玄木看着她,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闻言,篱落不仅停下脚步,盯着他道,“你能不能别那么多话,很烦的知不知道?” “啊、嗯、哦?”玄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她了。 篱落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似乎懒得再和他多说一句。 “小落落,我这出去好几天了,你有没有想我啊?”玄木立马跟上她,一张俊脸凑到她近前,有些嬉皮笑脸的道。 闻言,篱落伸手将凑上来的玄木推到一边,冷淡的道,“挡着路了。” “有吗?”玄木笑嘻嘻的看着她,转而继续道,“说说看,有没有想我?” 篱落本想继续往前走,然而却被玄木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去路,顿了片刻,她便往左边走,玄木也跟着往左边移,她往右走,身前的男子还是如影随形,无奈之下,她只得停下了脚步,怒气冲冲的道,“没有!” “啊?没有?”玄木不可思议的瞪着她,转而一脸伤心欲绝的表情,盯着她缓缓开口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竟然不想我,要知道出去的这几天我可是对你茶不思饭不想的,觉也睡不好。” 篱落淡淡的看着他,冷凝的脸容在夜风中显得更加清秀,只轻轻的吐出两个字,“让路。” “不让。”玄木依旧站在她身旁,双脚丝毫未曾挪动半步。 “是吗?”篱落淡淡一笑,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她便凌厉的飞出一掌,朝着玄木攻去。 夜风中,男子一身黑衣,身子不过是微微偏了偏,便轻巧的避过了那一击,篱落在他转身的当儿,便飞身掠过,身子直直的朝前飞去;玄木站在原地,看着她清瘦的身影越来越远,不仅怔了怔,怎么才不过几天的功夫,小落落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方才他便察觉出了她有些不对劲,但究竟是哪里不对他有说不上来。 玄木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便懒得再想,足尖一点,便飞身而去。 夜风飒飒,月光清凉,楚曜抱着安然却是并没有急着回去,走至前方一处凉亭,楚曜抱着怀中一脸宁静祥和的女子,轻轻走了上去。 “真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楚曜搂着安然,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现在我不就在这里吗?”安然微微笑了笑,心里有些淡淡的甜蜜。 “我知道,可是就想抱着你舍不得放手。”楚曜温柔一笑,喷在她脖颈处的气息酥酥麻麻的。 “那你就一直抱着好了。”安然笑着看了他一眼,然而话刚出口,她的脸就红如火烧。 “好。”楚曜微微一笑,眉目温和,搂在她腰间的手却是更加紧了紧。 “楚曜。” 夜风轻拂,安然被他搂在怀里,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意,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萦绕。 “嗯。”楚曜将整张脸埋进她雪白的脖颈处,闷闷的应了一声。 “我是秦国人。”安然抬眸看着满天繁星,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楚曜淡淡一笑,似乎丝毫不曾在意。 “我的身份非同寻常,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嗯。”楚曜淡淡的应了一声,清清淡淡的面容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现在不告诉你?”安然盯着他,眸光情绪微微变化了几瞬,打从第一次相见之时,她便知道眼前的男子不同于常人,心思深沉,让人窥探不到内心。 “我想等到有一天你亲口告诉我,现在不说自然是有你的理由。”楚曜温柔的眸光落在她清冷的容颜上,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仿佛凝聚了璀璨的星光,竟是比天上的星子还要闪亮。 安然一时间不仅怔了怔,瞥过他的视线,淡淡的道,“明天我就要走了。” “嗯。”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相见。”安然浅浅一笑,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舍不得他,留恋起了这王府的一花一草,不想走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很久。”楚曜扳过她的脸微微一笑,一双晶亮的眸子柔情似水,坚定的道。 “我信你。”安然看着他笑了笑,弯弯的眼眸好似一汪春水,她相信再过不久他们还会再见的,相见之日便是她将向他坦诚身份之时。 楚曜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盯着她道,“那说好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不准喜欢上别人。” 闻言,安然不仅觉得有些好笑,盯着他笑道,“好好,我只喜欢你,保证不会喜欢上别人。” “你自己说的,记住了?”楚曜微微挑眉,笑着开口道。 “嗯,真啰嗦。”安然点点头,笑着叱了一句,转而盯着他道,“那你也记住我说的,不许喜欢上别的女子,看都不能看她们一眼。” 闻言,楚曜摇摇头,有些不赞同的道,“那怎么行,我这府上全是美貌的侍女,总不能和她们说话也不看一眼吧?” “不行,你只能看我。”安然连忙从他腿上正了正身子,坚决的道。 “那要是她们比你长得好看呢?”楚曜挑眉。 “怎么可能,她们都是丑八怪,一定没我好看。”安然瞪着他,脸上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情。 闻言,楚曜不仅低声笑了笑,笑声邪气而又蛊惑好听,盯着她一脸无可奈何的道,“好,我保证不看她们一眼,说话的时候眼睛望着天上,这下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安然点点头,转而想着楚曜一脸鼻孔朝天的表情,又实在忍不住想笑。 楚曜看着她清秀的面容映着点点笑意,心下一片柔软,伸手便将怀中的女子搂在了怀里,以前从未觉得温香软玉有什么好,直到现在才知道,世上之人皆有七情六欲,又怎么逃得过情之一字? 080你去睡地板 安然倒在他的怀里,耳畔清晰的听到男子强健而有力的心跳,带着微热的暖意,传递到她身体的每一处;抬眸看了他一眼,然而目光在触及他敞开的领口时,不仅微微顿了顿,星光下只见他衣领半敞,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带着些微的性感,白皙的肌肤上映着淡淡的光芒,好似一块上等的美玉。 眸光顺着往上看,只见男子薄唇微抿,泛着诱人的色泽,一时间安然禁不住心神涤荡,口唇也发干得紧;想了想,她便坐直了身子,轻轻覆了上去,反正他们也亲过好几回了,每次都是这男人先入为主,这次怎么着自己也要占占便宜。 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楚曜不仅愣了愣,然而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他便恢复如常,嘴角微微勾起,却是并没有回应安然的动作。 见他没有反应,安然不仅抬眸看了他一眼,却见楚曜正一脸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一时间她不仅有些涩然,双颊生晕,在星光的照耀下显露无遗 “一点感觉都没有,继续努力。”楚曜笑看着她,眸子映着点点笑意。 “是吗?”安然哼了哼,她就不相信自己的技术竟然那么差劲。 “不信你再试试?”楚曜一脸看好戏的盯着她,挑眉道。 “试就试,我就不信你没感觉。” 安然哼哼唧唧了两声,转而趴在他的身上,将唇再次贴了上去,轻轻辗转吮吸,不似方才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绵绵情意。 一时间,楚曜的身体不仅僵了僵,安然得意的笑了笑,继续吻着他,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的道,“这下可以了吗?” “嗯。”楚曜低沉着声音微微有些暗哑,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闻言,安然想了想,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脖颈,吻得连呼吸都觉着有些困难。 “你――”楚曜低低叫了一声,双手捧着她的脸,吻得却是比她更用力,这个吻夹杂着肆意掠夺,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让安然几度窒息,就连周遭的空气也渐渐升温。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认她怎么动都挣脱不开,安然不仅抬眸看了他一眼,这才发觉他的眼里燃着熊熊火焰,身体也滚烫得吓人。 男子的容颜近在咫尺,唇边传来温热的呼吸,让她连呼吸都觉着费力,安然不仅在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方才就不赌气了,这下好了,受苦的还不是自己。 “楚曜,你放开我――”安然有些含糊不清的道,身上也没了力气,只得捶打着他的胸膛。 “不放,谁叫你方才勾引我的,这下你要帮我。”楚曜依然霸道的吻着她,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口气。 闻言,安然竟有些哭笑不得,确实是自己刚刚太过大意了,只是现在帮他解决生理需要,该不会是在这里吧? 楚曜的手在她身上不停的摩挲,带起些微的颤意,细细密密的吻像雨点般落下,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开出朵朵绚烂的桃花印记,一时间安然又羞又急,连忙制止他,“楚曜,我不想在这里。” 闻言,楚曜从他胸前抬起头,泛起情欲的眸子渐渐清明,盯着她道,“是我糊涂了,我想要你,可却不是在这里。” 安然看着他,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楚曜勾了勾嘴角,笑得很是得意,盯着她道,“是你自己先勾引的我,才让我一时间情难自控。” 闻言,安然不仅噎了噎,算是有苦难言,自己方才定然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招惹他。 “你还不把衣服穿好?”楚曜笑着看了她一眼,眸光却是落在她胸前雪白的肌肤上。 “这,你要我怎么穿?” 安然柳眉倒竖,怒等着他,双手乎于自己胸前,防止色狼偷窥,这不说还好,只要一想起她就来气;不知道刚刚是谁那么迫不及待撕烂了她的衣服,这下该怎么回去,难道要光着身子? 闻言,楚曜如玉的容颜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然,盯着她道,“还蒙着做甚么,反正刚刚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 “你――”安然瞪着他,双眸好似要喷出火来一般。 楚曜笑了笑,眼光扫到别处,然而在看见地上凌乱的散落着衣衫布条和那件粉红色肚兜时,眼睛微微眯了眯。 安然看着他,顺着目光望去,在看见地上散落着的衣物时,不仅脸红到了脖子根,虽然方才他们有那样亲密的举动,却因为星光太暗,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神色;然而现在星光明亮,在看见那件粉红色肚兜时,她还是忍不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楚曜笑了笑,弯身捡起那件肚兜,笑着在安然面前蹲下,温柔的道,“将手拿开,我给你穿上。” 闻言,安然立马变了脸色,双手严丝合缝的护在自己胸前,愤愤的道,“我不穿?” “不穿?你确定要这样光着身子回去?”楚曜挑眉,含笑道。 一时间,安然不仅整张脸都夸了下来,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犹豫不决。 “乖,听话,我保证不碰你。”楚曜微微一笑,轻轻诱哄。 闻言,安然垂死一番挣扎,心一横,眼一闭,将挡在胸前的手放下,连忙催促道,“快点。” 然而面前的人半天没有动作,不用想也知道他在看什么,想了想,安然咬牙道,“你到底穿不穿?!” “急什么?”楚曜低低一笑,这才慢慢悠悠的给她穿上,然而修长的手指却有意无意划过安然的胸前,惊得她又是一颤。 “好了没?”安然明显的有些不耐烦,连忙催促道。 “就快好了。”楚曜笑着道,轻柔的给她系上背后的丝带,这才道,“你可以将眼睛睁开了。” 闻言,安然这才睁开了紧紧闭着的双眸,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第一次做。”楚曜笑看了她一眼,眸中星光璀璨。 一时间,安然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真想冲上去揍他一拳,他们什么时候做过了?尽管有些情难自控,但都没有跨越最后一步;这男人竟然说得这么暧昧,好像他们之间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楚曜笑看着她,星光下,女子容颜娇羞,眸含春水,犹如出水芙蓉般冰清玉洁,却又带着极致的诱惑,只消一眼,便足以让人沉沦,无法自拔。 “我抱你回去。”楚曜走到安然身旁,将她打横抱起,笑着开口道。 安然将头埋在他怀里,哼哼唧唧了两声,便再也懒得开口,任由他抱着自己下了凉亭。 然而因为自己只穿着肚兜,胸前衣衫褪去了大半,丰盈的胸脯正好紧贴着楚曜结实的胸膛,似乎透过薄薄的一层衣衫,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意;一时间,她不仅羞得满面通红,想起方才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此刻的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夜色寂静,月光清凉,楚曜抱着安然,不一会儿便回到了住处,刚一进门,安然就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急忙的跑去衣橱里乱找一通,然而翻过去找过来,全是楚曜的白色锦袍,没有一件女子的衣服。 “别找了,那里面没有你穿的衣服。”楚曜看着她的举动,好心的提醒道。 闻言,安然不仅有些泄气,瞪着他道,“你这什么房间,一件女子穿的衣服都没有。” “我没有通房也没有小妾,这是我的房间,当然没有女子穿的衣服。”楚曜微微一笑,眸光温柔。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精虫上脑,对着我就――”安然脸一红,盯着他愤愤的道。 “就怎么样?”楚曜笑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道。 闻言,安然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床上走去,懒洋洋的道,“我睡了,今晚你还是睡地板,别想爬到我的床上。” “不行。”楚曜挑眉,先她一步坐到了床上,抬起头笑眯眯的道,“昨晚既然是我睡的地板,那反过来今晚就该我睡床上,你睡地板。” 闻言,安然柳眉倒竖,怒瞪着他道,“这床是我的,你想也别想!” “明明是我的床,怎么成你的了?”楚曜有些鄙夷的看了她一眼,眉开眼笑的道,“做人要讲究公平,知道吗,既然昨天是我睡的地板,那换而言之今晚就该我睡床,你谁地板。” “你想得美。”安然死死的瞪着他,眼光化作一支支利箭,仿佛将楚曜射成了一只刺猬。 楚曜低声笑了笑,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转而笑看着她,道,“不睡地板也可以,我不介意和你挤一张床,反正你的身子我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睡一张床也没什么。” 闻言,安然不仅火冒三丈,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怒瞪着他道,“我介意,我才不要和你睡一张床!” “介意的话,那你就去睡地板吧,反正这床今晚我是睡定了。”楚曜懒洋洋一笑,挑眉道。 说罢,他便七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高大的身躯占据了整张床,安然死死的盯着他,气得直磨牙,瞬间有种将眼前的人从窗户丢出去的冲动。 081要讲究公平 楚曜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道,“想好了没,要么睡地板,要么和我挤一张床。”说罢,他身子向里移了移,腾出一小半位置,继续道,“再说了,和我挤一张床你又不吃亏,还犹豫什么?” 闻言,安然死死的盯着他,别以为这人脑子里打的什么主意她不知道,当她是傻子吗,抬眸看了看光滑森凉的地面,想起那晚在客栈,她哆嗦着醒了三四次,犹豫了半晌,还是很没骨气的道,“睡就睡,谁怕谁,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怎么样?” 一时间,楚曜竟有些哭笑不得,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发誓真的没有动过什么歪心,想让她和自己睡一张床,只不过是让自己觉得心安而已,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安然见着他一副怪异的神情,不仅白了他一眼,大声道,“让开点位置。” 楚曜笑看着她,转而又向里挪了点位置,嘴里不仅嘟囔道,“就你这副凶悍的模样,我就是想怎么样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知道就好。”安然哼哼了两声,这才脱了鞋袜上床,两人之间隔着点距离,倒也不显得拥挤。 “就这样,若是你敢靠过来,别怪我不客气。”安然瞪着他,凶巴巴的道。 “想让我靠过来,你想得美,上次不知道是谁觊觎我美色,被我发现了,现在还好意思说。”楚曜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悠悠的道。 闻言,安然不由得脸色一红,瞪着他道,“你无耻!” 上次明明就是他先半夜爬上她的床,自己不过是早上醒来多看了几眼,又不会少块肉,真是小肚鸡肠;再说了明明这人早就醒来了,就等着自己上钩,不说还好,只要一提起她心里就有气。 “无耻就无耻,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无耻,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楚曜眉目温和,双眸似含着无限情意,盯着安然笑了笑道。 “谁是你的女人,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女人了?”安然瞪着他,气呼呼的踢了他一脚,柳眉倒竖的道,“别那么没脸没皮。” “现在不是,早晚都是。”楚曜眉眼间都带着笑意,似乎心情极好。 “做梦去吧。”安然白了他一眼,这才背转过身子不理他,哼了哼道,“睡觉!” 楚曜淡淡一笑,看着她的背影,不仅心下一片柔软,抬眸看了看窗外,只见月上柳梢头,他嘴角微勾,这才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第二日早上,晨光微曦,安然早早的便睁开了眼睛,低头一看,便见身前男子的容颜近在咫尺,呼吸清晰可闻,八爪鱼一般的手搭在她胸上。 安然不仅惊叫了一声,连忙移开了身子,感觉到周围的异样,楚曜这才慢悠悠的醒来,如玉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笑意,盯着她缓缓开口道,“早!” 安然愤愤的盯着他,火冒三丈的道,“叫你不准靠近我,昨晚说的话没听清?” “听见了。”楚曜点点头,容颜如玉,笑眯眯的道。 “那你的手还,还――”安然指着他,有些结结巴巴的道。 楚曜好笑的看着她,面上不仅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倒显得很坦然,笑着道,“只有抱着你我才睡得安心,想着既然抱都抱了,那摸两下也没多大回事吧。” 闻言,安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是什么逻辑?恐怕也只有他才想得出来。 “你给我下去。”安然扔了个枕头过去,瞪着他道。 楚曜笑看着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罢,便起身下了床,只是安然看看他不仅有些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那么大;只见面前的男子一丝不挂,身材健硕,如玉的肌肤泛着点点诱人的光泽,他站在那里,有力的双腿似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让人无法撼动。 待反应过来,安然这才连忙转过头去,结结巴巴的道,“你,你――” “我都不怕你看,有什么害羞的?”楚曜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道。 “你的脸皮那么厚,当然好意思了,小女子哪能和王爷您比啊!”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安然不仅耳根通红,愤愤的道。 “是吗?”楚曜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说罢便走到了她身前,似乎丝毫不觉得没穿衣服是一件很无耻的事情。 “啊――”安然刚一抬头,便看到了他身体的某个重要部位,不仅惊呼了一声,死鱼一般倒在了床上。 “叫那么大声干甚么,不就是没穿衣服吗?”楚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躯,看着瘫在床上的安然,笑眯眯的道。 “无耻,下流,龌龊!”安然脸红到脖子根,脑子里想尽一切词汇来形容他,世人都道楚曜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可是此刻的安然杀人的心都有了,果然传言是不可信的,这人就是一暴露狂! “有这么说未来夫君的吗?”楚曜微微一笑,抬脚变向安然走来。 “别动!”安然怒瞪着他,惊恐的往后退,似乎面前的人向是洪水猛兽一般。 楚曜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笑看着她,“我拿衣服,昨晚放在床头了,难道刚刚你还没看够?” 闻言,安然想撞墙的心都有了,瞪着他道,“谁稀罕看你!” 说罢,便伸手将放在床头的衣服扔给了他,嘟囔道,“赶快穿上,免得看着眼烦!” 楚曜微微一笑,连忙伸手接住,这才慢条斯理的穿了起来,看着她笑眯眯的道,“我想着昨晚将你的身体给看光了,不能总占你的便宜,今早便让你看回来,这样也不吃亏,是吧?” 闻言,安然差点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他,怒道,“不需要!” “那不行,要讲究公平。”楚曜眉眼温柔,如诗似画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笑意。 “公平个毛!”安然直直的盯着他,气得爆了一口粗话,这人大清早的不招惹她,心里不安生是吧? “赶快出去,别杵在这里,我看着碍眼!”安然一手指着房门,忙着下逐客令,只是她忘了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好像该出去的是她吧。 楚曜笑着看了她一眼,竟奇怪的没有开口说话,动作优雅的向着房门走去。 “等等!”安然连忙叫住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红着脸道,“你,你给我拿件衣服来。” 闻言,楚曜淡淡的眸光看向她莹白如玉的肌肤,笑眯眯的道,“就这样,更好看。” 说罢,便转身出了房门,安然直直的瞪着他的背影,气得直磨牙,什么叫这样更好看,那既然如此,不穿衣服岂不是更好看? 安然百无聊赖的坐在床上,抬眸看向窗外,天色还早,想着等会儿回到万花楼,银尘若是问起这两天她去了哪里,自己该怎么解释;在他面前,她不想有任何隐瞒,然而和楚曜的感情,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然而想了半天,却还是没有丝毫头绪。 不多时,楚曜便回来了,安然看着他双手空空,不仅有些疑惑,“衣服呢?” “我吩咐了篱落,她马上就给你送来。”楚曜眉眼温柔,微笑道。 “那你出去这么半天,干嘛去了?”安然抬眸看着他。 “有点儿事情处理。”楚曜盯着她,笑了笑道。 “哦。”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他身为一国亲王,每天折子不断,和他相处的这几天太过美好,像是梦境一般,以至于让自己差点忘了他的身份。 “王爷。”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女子淡淡的声音。 “进来。”楚曜道。 房门被人推开,篱落缓缓而入,只见她眉眼低垂,手里捧着几件颜色各异的新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向着她走来,淡淡的道,“姑娘,奴婢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便多挑了几件,你喜欢哪件便试着穿吧。” 说罢,便将手里捧着的衣服放在了床上,安然随手拿出一件紫色软烟罗抖开,看了看胸部尺寸,不仅有些疑惑的看向楚曜,“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 闻言,楚曜微微眯了眯双眼,挑眉道,“要是一晚上我都摸不出来你有多大,岂不笑话了。” 一时间,安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非常后悔自己怎么就问出这样的话,抬眸看了看篱落,但见她神色如常,然而耳根微微泛红,不用说也知道她定然是猜到什么了。 “若是没有什么事,奴婢就先退下了。”篱落神色冷淡,缓缓开口道。 “嗯。”楚曜点点头,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你也出去,我要换衣服。”安然盯着他,想起方才那番话,不仅又羞又怒,这人在自己婢女面前都这么不害臊,那她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身上还有哪里我没看过,害羞个什么?”楚曜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笑着挑眉道。 闻言,安然真想一脚将他踹出去,见着他色迷迷的目光盯着自己,不仅大怒道,“你给我出去,再不出去信不信我将你的两只眼珠子给挖出来?” 082回到万花楼 “我又不看你,紧张什么?”楚曜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漫不经心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怒瞪着他,大声道,“那你还杵在这里做甚么,赶紧出去!” 楚曜眉目温柔,看着她微笑道,“你赶紧换吧,我转过去保证不看你,这下总行了吧?” 说罢,他便真的背转过身,安然瞪着他的背影,知道再说无用,便气呼呼的拿过衣服,在一旁窸窸窣窣的穿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穿戴整齐。 “这下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安然朝着背对着她的楚曜,缓缓开口道。 楚曜这才转过身,见着她云鬓花摇,面若桃花,一身紫衣潋滟,气质尊贵,仿佛无尽风华尽展现于眼,不由得眸光亮了亮。 安然被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一时间脸上竟闪过一丝不自然,楚曜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不仅笑了笑道,“虽说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很迷人,但穿上衣服也很好看。” 闻言,安然脸红了红,瞪着他道,“下流!” “你没发觉我就只对着你下流?”楚曜微微眯起双眼,笑着挑眉道。 “谁稀罕!”安然白了他一眼,哼了哼道,“世人都道王爷你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如此传言果真是不可信。” “是吗?”楚曜微微一笑,仿若清风拂过田野,“可是世人都信了。” “那是他们脑子被浆糊给糊住了,幸好我眼睛雪亮,没有被你的外表给蒙蔽了去。”安然得意的笑了笑,朝着他哼了哼道。 楚曜笑看着她,却是并未说话,好看的星眸下,眸光微微变化了一瞬,亦如他整个人一般,不显露出半点情绪。 “懒得和你多说,我先走了。”安然瞥了他一眼,便向房门外走去。 “等等。”楚曜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拥入怀里,低低的声音醉人如酒,醇烈浓厚,在她耳边轻轻道,“陪我吃完早饭再走。” 闻言,安然的身体不仅僵了僵,每当他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时,总是让自己难以拒绝,想着现在也还早,不如就陪他吃了早饭再走吧;更何况这一走,她便要回秦国了,再次相见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虽然他说过不会让她等太久,但依他的身份,又岂是说离开就能走的?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眸光落在他如玉的容颜上。 楚曜微微一笑,温柔的眸子泛起亮丽的色彩,低头含住她的唇,吻了吻她,没有往昔急切的热意,如蜻蜓点水一般,温柔得仿佛是在呵护手心里的一件珍品。 “记住我昨晚说的话,不许喜欢上别人。”楚曜盯着她,好似要看到面前女子的内心深处,眸光深沉而执着。 安然淡淡的看着他,心里不仅一片柔软,轻轻的声音带着一抹坚定的道,“我等你。” 说罢,便踮起脚尖,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将唇贴了上去,这是她第二次主动吻他,带着绵绵情意。 楚曜微微一笑,搂住她的腰,回应着她的吻,眼前的女子从最初的青涩,到如今吻技日渐成熟,想着她为他的悄然改变,楚曜不仅心里一软,抱着她真想就这样永不放开。 “王爷。”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冷淡的声音,安然不仅放开了他,盯着眼前笑如春风的男子,缓缓开口道,“篱落来了。” 楚曜看着她,眸中笑意未减,淡淡的道,“进来。” 说罢,篱落便推门而进,身姿窈窕,动作极为麻利的将几碟小菜整齐有序的摆放在了桌子上,这才躬身退下。 楚曜笑着在桌前坐下,朝着安然招招手,温润的声音道,“然儿,过来。” 闻言,安然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昵的叫自己名字,仿佛含着万千情意,声音虽淡却是说不出的好听。 “然儿?”楚曜再次叫了一声,温柔的声音禁不住让人的心为之一颤。 安然这才坐到他身旁,抬眸看了他一眼,但见面前的男子眉眼如画,神色温柔,她不仅笑了笑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叫女儿?” 闻言,楚曜俊脸一黑,一向清清淡淡的面容竟现出龟裂的痕迹,抬眸瞪着她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安然支着下巴盯着她,不紧不慢的道,“有吗?谁叫你成天压榨我,有我这么个美若天仙的女儿算是便宜你了。” 闻言,楚曜刚刚喝下去的粥差点一口呛在喉咙里,气得双眸喷火,怒道,“有你这么小肚鸡肠的吗?”他实在很难理解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竟然说自己像是在叫女儿,也亏她想得出来。 安然白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粥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继续道,“我走了之后,你可别想我。” “你别做白日梦,我每天那么多事忙,哪有闲工夫去想你。”楚曜从鼻孔里哼了哼,不紧不慢的道。 “那就好。”安然微微一笑,眸光盯着他道,“我怕你想我的时候,晚上睡觉会做噩梦。” 闻言,楚曜刚刚缓过来的脸色瞬间变得乌黑,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女子,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倒是安然难得看到他吃瘪的样子,不由得在一旁哈哈大笑,然而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眸子,她不仅连忙止住了笑意;虽说这人待她极为温柔,但那只不过是隐藏在温和的外表之下,要知道惹怒了他,这人发起疯来自己可是逃不出魔掌。 “怎么不笑了?”楚曜笑看着她,挑眉道。 安然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吃着盘子里的菜,不紧不慢的道,“我想笑就笑,哪那么多事。” 闻言,楚曜从鼻孔里哼了哼,脸上明摆着一副不相信的神情,盯着她道,“没良心的女人,亏得我这么舍不得你!” 见着他一脸埋怨,安然不由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这人竟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想到此,她不仅放下碗筷,笑着道,“你苦着张脸做甚么,我回去之后天天想着你,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楚曜笑看着她,眉眼温柔,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安然笑了笑,抬眸看向窗外,但见天色大亮,想着也是时候离开了,盯着他道,“我走了。” 楚曜微微一笑,眸中神色温柔,看着她道,“路上小心,相信我再过不久便会来找你的。” 安然点点头,最后看了面前温柔的男子一眼,便足尖轻点,从窗户越过,飞身而去。 楚曜站在原地,面上笑意未减,直到再也看不清她的身影,这才转身回了座位,想着方才女子温柔的眼神,他不仅微微一笑;再次相见会是何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这世间向来只有他不愿做的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等一切事情都处理好了,他便会去秦国找她,或许在别人眼里看来他冷漠疏离,不近女色,然而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楚曜将头向后靠了靠,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流露出少许笑意,秦安然啊秦安然,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安然身姿轻盈,不多时便飘过王府重重院落,落在了前些天她刚刚进来的围墙外面,抬眸最后看了一眼翠竹轩的方向,她的眼睛里不仅露出一抹笑意,他说过不会让她等太久;可是为什么才刚刚离开,她的心里就有些不舍呢,果真是自己陷进去了么?这些天太过美好,以至于让她以为是一场梦境,抬眸看了看蓝天,只见白云浮动,才发觉这一切竟然是真实发生的。 安然叹了口气,眸中带着些留恋,便转身朝着万花楼的方向行去,大街上人潮人涌,车流滚滚;安然走在密集的人群中,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楚曜的音容笑貌,挥之不去,想着方才男子温柔的话语,她不仅心里有些幸福的甜蜜,脚步也渐渐轻快起来。 不多时,她便回到了万花楼,刚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呛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只听那老鸨扭着腰肢笑着道,“哎呀,姑娘怎么来这万花楼了,我们这可是不接女客的。” 闻言,安然的嘴角不仅抖了抖,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一身女装,难怪这样进去惹人怀疑,想了想,她只得忍住那股难言的气味,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笑着道,“我是来找人的,还望行个方便。” 那老鸨在见到安然手上的那张银票时,不由得眼睛亮了亮,连忙伸手接过,捂着嘴笑道,“姑娘客气了,想要找谁给我说一声,我让人带你去便是。” 安然笑了笑道,“不用了,那位公子住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我自己去便可。” 闻言,那老鸨嘴角的笑意不仅僵了僵,然而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恢复如常,笑着道,“姑娘找那位公子可是有事?”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转身上楼,方才那老鸨不经意间的神色变化,自然没能逃得过她的眼睛,看来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必须得马上离开。 083银尘公子 安然上了楼,便朝着银尘的房间走去,轻轻敲响了房门,不多时房门被人打开,只见银尘白衣飘飞,静静立于门前,眉间清淡如雪,双眸盯着她笑道,“然然,你回来了。” 安然微微一笑,朝着他点点头,看着面前的人那双平静却带着笑意的眸子,心下不由得一暖,将门轻轻关好,她转身朝着屋内走去,笑了笑道,“阿尘,前些天因为有事耽搁了,所以一直没能回来,让你担心了。” “只要你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银尘笑着看了她一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关怀。 闻言,安然不由得有些感动,银尘待她向来是极好的,她出去的这几天,他没有问任何与她无关的事,只是淡淡的一句只要你没事就好,让她如何能不感动?似乎从小到大,他给予的关心从来都是不求回报的。 “我不在的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事吧?”安然看着他笑了笑道。 “没有。”银尘摇了摇头,温柔的目光盯着她,淡淡的道,“那日你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我看天色已黑,怕你出什么事,想着便去七王爷府找你,没想到却来了一名女子,告诉我你的消息,让我不要担心,她说的话完全是你平时的语气,我想着你既然无事,便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闻言,安然的脸上竟闪过一丝不自然,银尘在这里等她,然而这些天她却一直和楚曜在一起,想起她不免心里有些内疚,然而和楚曜的感情,现在还不是适宜开口的时机;安然想了想,还是决定过一阵子再说,这个世间她谁都可以有所隐瞒,然而唯一不想瞒着的人便是银尘。 安然稳了稳心绪,忽然想起方才那老鸨僵硬的神情,不仅有些凝重的道,“阿尘,我觉得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那晚刚来的时候我便知道了。”银尘神色淡淡,似乎丝毫不觉得意外。 闻言,安然不仅看着他,笑了笑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天晚上在我房间的那位女子有点不同寻常,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她很会说话,可是言语间却处处透着陷阱,若是不仔细想很难不被她套出话;刚开始也只是觉得有些蹊跷,可是后来我无意间发现她竟然有武功底子,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银尘平静的眸子清淡如雪,声音淡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安然看着他,微笑道,“原来如此,那我们现在也就不用着急离开了。” 银尘向来心思细腻,观察入微,极少有人能逃得过他的眼睛,那名女子或许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那晚已经露出了马脚;只是既然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为何到现在还迟迟没有动静,既然如此,那她也不怕多待一天。 想到此,她的脑海里不仅闪过一抹青色的身影,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齐晔,既然万花楼是他在楚国的一处据点,那派人监视他们的会不会也是他呢? 只是他既然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为何却没有派人痛下杀手,毕竟她的身份不同寻常,若是在楚国出了事,两国的交往必然会受到影响,甚至还会打起来,而身为北齐天子的他不就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吗? “然然,在想什么?”银尘淡淡的眸光带着少许关怀,温和的道。 “一个人。”安然抬眸看着他,微笑道,“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那天晚上见过齐晔的事吗?” “嗯。”银尘点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 “我怀疑这次监视我们的人和他有关。.info[]”安然双眉微凝,声音淡淡。 “不管是谁,他到如今都没有出手,想来也并非对我们有恶意,明天我们就离开吧。”银尘眉目温和,笑着看了安然一眼,眼里是超脱一切的淡然。 “也是,反正明天就离开这里,清风已经催促了好几次了。”安然浅浅一笑,想着清风在皇城急得跳脚的样子,她不仅觉得有些好笑,这人平生最怕政事烦扰,如今她离开了这么久,估计他看着那堆折子头都大了。 银尘笑看着安然,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道,“依他那不羁的性子,每天处理那么多折子,也确实是难为他了。” “活该,谁叫他平时那么逍遥自在,做丞相到他那个份上,也太闲了。”安然想着清风看着那堆折子直磨牙的表情,不仅笑了笑道。 银尘笑看着她,眸中带着深深的宠溺,微笑道,“你刚回来,去休息会吧。” 安然点点头,笑着道,“好,有什么事一定要通知我。” “嗯。”银尘笑着应了一声,安然这才放心的转身出了房间。 两间房挨得极近,紧紧只有五步之遥,安然刚一进门,便倒在了床上,然而脑海里却是清醒得很,齐晔他,会是敌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里希望他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或许是后园里与他举杯对饮,相谈甚欢,亦或是醉香楼到九夷坡的赛马,她不希望两人站在敌对的立场;但如果他真的威胁到自己身边的人,或是国家的利益,她也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没过多久,她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梦里依然有楚曜的身影,他如玉的容颜上有着淡淡的笑容,然而看向她时,那双好看的眸子却带着点点温柔,梦境真实而美好;让她几乎不愿意醒来。 再次睁开眼时,安然只觉肚中空空,忍不住一阵饥肠辘辘,她不仅伸手揉了揉眼睛,这才打开窗户;入目处,只见华灯初上,整个帝京城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热闹非凡,楼下大厅传来嘈杂之声混合着男子的调笑,清晰可闻。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安然不仅回眸,只见银尘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外面喧声震天,然而他眸光温和,眼里一派清明,仿佛不曾因为这些凡尘俗事而受到干扰。 “中午我来看你的时候,见你睡得很熟,便没有叫你,估摸着现在你也该醒了,便端了些饭菜过来。”银尘笑了笑,将手中端着的饭菜整齐有序的摆放在了桌子上。 “就你了解我。”安然笑着看了他一眼,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桌前坐下。 “饿了吧,快吃。”银尘笑着摇摇头,看着面前的女子温柔的道。 没等他说完,安然便动起筷子吃了起来,本来早上就没吃多少东西,如今一觉睡到天黑,天知道她有多饿;银尘笑看着她,也慢慢悠悠的拿起碗筷,动作优雅的吃了起来。 待感觉不那么饿了,安然这才放慢了速度,笑着道,“这万花楼的饭菜还不错。” 银尘抬眸看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仅笑了笑道,“确实不错,不过比起清风做的,还差了一大截。” 闻言,安然忍不住扑哧一笑,有些郁闷的道,“那男人小气得很,这几年我去他府上,真正吃到他亲手做的饭菜,还真没几次。” “天下美食总是令人心生怀念,回味无穷,亦如世人对美好事物的追求。”银尘淡淡一笑,眸中情绪微微有些变化。 “阿尘,即便世人都被俗事缠身,渴望一切名利富贵,然而你还是你,永远不会有所改变。”安然抬头笑了笑,眼中情绪淡淡,她不过也是这芸芸众生一人,肩上有太多的责任牵绊,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向他一般超脱凡尘。 “我不过是看得比寻常人开一些而已,对于我来说,早在忘生岛的时候生死就已经不重要了,更何况是名利追求;从你回来接手西秦,我外出游历的这几年,心境也比以前更加开阔,众生苦乐,得与不得只在一念之间。”银尘淡淡一笑,神色间是看透一切的了然,仿佛世间之事早已与他无关。 安然看着他,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初见他的那一刻,彼时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然而他白衣飘飞,眉宇间那抹淡淡的看透一切的世俗凡尘;却让她禁不住心神一震,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如当年,始终保持着心境如一,不被外界之事所扰。 “这世间像你这般无欲无求,看透一切的又有几人呢?”安然抬眸看着他,不仅笑了笑道。 银尘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碗筷,眸光柔和,盯着她道,“或许我也做不到完全的放下一切,若是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不理世事,这次我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闻言,安然不由得心下一暖,银尘和清风有些地方很像,然而有时候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们彼此间都不喜欢朝野之事,厌倦皇宫的名利争斗;所以三年前在她登基上位的时候,银尘便离开了皇宫,外出游历,直到前段时间才回来,若非她有事,依他的性子,又岂会再次回到这是非之地。 “阿尘,若非有你,可能在忘生岛的时候,我便支撑不住了。”安然抬眸看着他,眸中带着温暖的笑意。 084秦淮河畔 “然然,在忘生岛的那几年,我们是互相陪伴,更何况当初你有坚定活下去的信念,即便没有我,相信你也能挺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银尘微微一笑,眸光温柔,盯着面前的女子轻声道。 安然笑了笑,是啊,阿尘说的对,这些年来他们之间何尝不是相互陪伴呢,当年她心中被仇恨填满,一心只想着复国,杀掉那些忘恩负义之人,所以即便她受再重的伤,几次都差点见了阎王,只因生还的意念太强,终于挺了过去。 突然之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记得在楚曜的书房,她看过一本记载忘生岛的书,那样隐蔽的小岛在这世间是个谜一般的存在,就连他们曾经在岛上生活了几年的人都一无所知,但为何书中会有记载呢? 想了想,她不仅抬眸看向银尘,缓缓开口道,“阿尘,前两天我在王府,无意间在楚曜的书房看到一本书,上面竟然有提到忘生岛。” 闻言,银尘的眸中也微微闪过一诧,但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恢复如常,盯着安然道,“书中可说了什么?” 安然摇摇头,有些郁闷的道,“只有忘生岛三个大字印在上面,其余的包括地理位置,人文环境等等,竟是只字未提。” “没想到那样隐蔽的小岛,竟然书中会有记载,实在让人意想不到。”银尘叹了口气,眸光微微变化了几瞬,清润的声音继续道,“既然如此,忘生岛恐怕早已存在了千年。” 安然点点头,从她当初在书中看到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了,当时除了震惊更多的却是疑惑,既然这个小岛已经存在了千年,为何却一直没有被人发现呢?仅仅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和岛上那不成文的的规定吗? “然然,你还记得忘生岛特殊的地理位置吗?”银尘眸光看向安然,声音淡淡。(..info无弹窗广告) “记得,倾其一生我想都不会忘记。”安然抬头,想起往昔的一切,百种滋味涌上心头。 银尘微微一笑,似乎回忆起了往事,淡淡的道,“忘生岛处于大海之中,四周灌木丛生,极为隐蔽,一般来说很难被人发现;即便有渔民误闯了进去,按岛上的规定,怕是也处以极刑了,这也不难解释为何它存在了千年,却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安然笑了笑,声音竟有些清凉,“我知道,可是一个小岛竟然不知不觉的存在了千年,还一直不被世人发现,实在太可怕了!” “然然,你在忘生岛待了那么多年,难道它的可怕之处,你还不清楚吗?”银尘无奈一笑,以一种平静的姿态,回忆起过去的种种,虽然那些年生不如死,但也教会了他一身本领。 “是啊,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安然抬眸看向他,声音有些淡淡的道,“我只是不想将来有一天,再次卷入其中,在岛上待了那么多年,实在是有些累了。” “然然,现在你和以前不一样,如今的你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手中掌控着千军万马,即便不得已再次面对,也不必惧怕。”银尘微微一笑,眸光看向身前的女子,带着淡淡的怜惜。 “阿尘,我不是怕,忘生岛我从来就没有怕过,只是每每一想起,心里就再也不能平静,毕竟那个地方太过于残酷,没有人愿意记起。”安然声音淡淡,有些自嘲的勾起嘴角。 “我知道,忘生岛给我们的记忆太深,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只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我们却是生活在明媚的阳光下,即便真的不得已再次面对,也不会一直活在黑暗里。”银尘眸光深深,盯着面前的女子,缓缓开口道。 闻言,安然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大声道,“是我今晚想得太多了,岛上有规定,凡是入岛之人,便终生不得外出,否则当处以极刑,再说即便他们真的来了又如何,难道依我们两人的能力,还怕了不成?” “这才是我认识的秦安然,遇事沉着冷静,毫不气馁,即便当年身受重伤,只剩一口气,最终也还是活了过来。”银尘盯着她,笑如朗月入怀,惊为天人的容颜上多了几分朦胧的月色。 闻言,安然不仅笑了笑,抬眸看着他道,“阿尘,有些时候信念是最重要的,如果当年不是想着报仇,我怕是早就成了那些人的刀下亡魂了。” “然然。”银尘抬头盯着她,温凉的眸子带着淡淡的暖意,笑着道,“其实你一直都很清醒,知道自己心里想要什么,然而我却不一样,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所以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即便当年处于忘生岛,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我知道,所以这几年你外出游历,云卷云舒,花开花落,看尽天下事,心性也比以前豁达了不少。”安然微微一笑,盯着面前神色如常的男子,声音淡淡。 银尘淡淡一笑,抬眸看向窗外,只见外面灯火辉煌,街道上人潮人涌,十分热闹,他不仅笑了笑道,“然然,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安然点点头,只怕她出去的这几天,银尘一步也不曾离开房间,反正现在也没有丝毫睡意,她也正想出去走走。 银尘笑了笑,从座位上起身,淡淡的道,“从那年我走之后,到如今已是三年,与你一起逛街似乎是很久远的事了。” “走吧,时间匆匆而过,可是那些美好的记忆我还珍藏在心,阿尘,你也记着不是吗?”安然微微一笑,转身抬步向外走去。 银尘看着她清淡的背影,如上弦月般的眸子映着点点笑意,也缓步出了房间。 街上灯火明亮,人群摩肩接踵,虽是夜晚却比白天更加热闹,有嬉戏打闹的孩童互相追逐,也有亭亭玉立的少女在河畔放灯;安然和银尘静静的走在人群中,很有默契的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偶尔的眼神交流,彼此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行至秦淮河畔时,岸边站着许多青年男子,其中也不乏盈盈娇羞的少女,看着那江上密集的莲花灯,安然不禁觉着有些好笑,楚国人都这么信奉河神的吗?将姻缘家庭,功名利禄全都寄予在这小小的许愿灯上。 抬眸望了望四周,安然只觉得这个地方很是眼熟,低头想了想,这才回忆起那晚从皇宫出来,楚曜带她来过;当时那男人强硬着让她陪他去看星星,却没想到竟看到这么一副人间美景,地上无数璀璨的星星汇聚成河,很是闪亮耀眼,至今想起来,她都忍不住唏嘘。 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她不仅在岸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地,朝着银尘笑了笑道,“阿尘,就坐在这里吧。” 银尘微微一笑,一掀衣袍便在她身旁坐下,笑着道,“这里夜色不错,江河湖泊,纵横四流,是个好地方。” 闻言,安然回眸一笑,声音淡淡,“阿尘,你信奉河神吗?” 银尘抬眸看向远方,笑着道,“然然,信与不信,只在你心中所想。”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将自己的信念寄予在这小小的许愿灯上呢?”安然眸光看向河中央那密集的灯光,神色淡淡,“或许,这灯会飘向某个远方,也或许会被其他人捡到,甚至还有可能被大风吹倒,永远的沉寂在河里,这不堪一击的灯真的能承载得了那么多人的心愿吗?” 银尘微微一笑,从风里侧过头,盯着她道,“这尘世间有很多人肉体上得不到满足,便会希冀精神上的需求,将自己的心愿寄予在这小小的许愿灯上,不管有没有实现,也算为自己的灵魂找到了寄托。”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双眸盯着河上璀璨的灯光笑了笑,道,“阿尘,我也想去放一个。” 银尘笑看着她,温柔的眼眸带着点点柔情,微笑道,“好,我去给你买。” 安然点点头,将头靠在膝盖上,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远方,只见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河中闪烁飘摇,不多时,银尘便买到一盏新的莲花灯递给她,笑着道,“去吧。” 安然伸手接过,缓步向前走去,银尘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继续坐在方才的地方。 河岸上站了无数人,璀璨的灯光下映照着他们绽开的笑颜,安然蹲在岸边,轻轻拿起手中的莲花灯,借助一旁的火把将里面的灯芯点亮,瞬间,这个许愿灯便明亮起来;安然眸光淡淡,将手中的灯渐渐放入河中,江流急涌,顷刻间,那盏漂亮精致的灯便朝着河中央飘去。 安然看着那盏灯越飘越远,嘴角不仅露出淡淡的笑容,然而就在她要起身的时候,眸光不经意间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只见那人青衫淡淡,衣玦飘飞,静静立于河畔,夜色下,他被朦胧的月光笼罩,眉眼清淡,似乎周围的喧嚣都被他隔绝在外,独立于天地间。 085遭遇刺杀 从这个角度看去,安然正好看到他完美无瑕的侧脸,轮廓分明,俊美无双,然而就在她看向他时,对面的男子似乎有感应一般,抬眸看了过来;安然甚至还来不及避开,便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夜色下,男子眸光清淡,亦如他整个人一般,清华尊贵,却又透着些江南烟雨中的朦胧雾气,只消一眼,便让人再也难以忘记。 安然微微一笑,就在她以为对面的男子,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却见他朝着自己走了过来,朦胧的月色下,男子步履缓慢,容颜清淡,每一步都好似踏在了如水的月光中。 齐晔缓步走近,在距离安然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眸光平淡无波,看着远处密集的莲花灯,淡淡的道,“李姑娘也出来灯?” “嗯。”安然点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 对于齐晔,她所了解的不多,只知道这个人深不可测,在万花楼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是深刻,因为那时候自己是以一身男装打扮,所以聊起话题来也就随意了许多;如今穿着女儿身,在醉香楼的时候又碰过面,虽然不知道他是否会怀疑自己的身份,然而将她和楚曜联系在一起,却是毋庸置疑的。 “不知道李姑娘许了什么愿?”齐晔浅浅一笑,有晚风轻轻吹过,温凉的声音在这明亮的夜里,竟有些飘忽不定。 “无愿。”安然声音淡淡,双眸看向河中璀璨飘摇的灯光,不仅笑了笑道,“只不过一时兴起而已。” 闻言,齐晔轻轻的勾起嘴角,眸中星光点点,笑着道,“听说秦淮河畔仙人永驻,在这里放灯的人,大多是心中有愿,李姑娘既然来此放灯,不许愿岂不是太可惜了?” 安然摇摇头,风吹起她如墨锻般的长发,只听她淡淡一笑道,“我没有愿望,即便是有,这小小的许愿灯又能承载些什么呢,不过是让世人心里有个寄托罢了。” 齐晔笑了笑,清淡如莲的面容上仿佛氤氲着淡淡的雾气,抬眸盯着眼前的女子,温凉的声音道,“所谓的灵神庇佑,不过是欺骗世人,而以此寻求安慰而已。” 闻言,安然心里不仅震了震,虽然她一直知道齐晔看似冷淡漠然,然而骨子里的帝王之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直言,不深于佛不信于佛,那双平淡无波的眸子似乎能洞彻人心,看尽世间之事。 安然抬眸看着他,淡淡一笑道,“晔帝心中如此清明,怕是比世人都看得开吧。” “只是不被烦心之事所扰而已。”齐晔静静立于河畔,璀璨明亮的灯光映照着他俊美的容颜,忽明忽暗,在这淡淡的月色下,竟有些淡淡的的不真实。 安然笑了笑,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随意的道,“你一个人么?” “嗯。”齐晔神色淡淡,平淡如水的眸子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缓缓开口道,“我见过你。” 闻言,安然不仅心下一紧,抬眸盯着他,微笑道,“我记得,在醉香楼的时候,你和烈皇还有二王爷。” “不是。”齐晔语气清淡,抬眸望了望夜空,漫不经心的道。 “那是什么时候?”安然笑了笑,努力维持镇定,声音平静。 齐晔抬眸看着她,浅浅一笑,“前些天在去楚国的路上,客栈,还有寺庙。” 闻言,安然不仅心里松了一口气,那时候的自己也是穿着女装,与现在一模一样,他有些印象也在所难免。 “原来是这样,我也觉得似乎看着你有些眼熟。”安然笑了笑,有些心虚的道。 齐晔看着她,眸光清淡,然而安然心里却有些紧张,似乎在他这样平静的注视下,自己无所遁形。 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秦淮河畔繁华热闹,河中停泊着几艘精致漂亮的画舫,其间灯光明亮,人影浮动;安然抬眸看了一眼身旁静静而立的男子,笑着道,“晔帝,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罢。” 齐晔抬头盯着她,眸光淡淡,温凉的声音道,“你,路上小心。” 安然点点头,朝着他淡淡一笑,便转身而去,齐晔站在原地,看着身前女子的背影越走越远,不一会儿便没入了人群中,不由得怔了怔;只见明亮的星光下,女子气质淡然,清华尊贵,身姿亭亭,仿佛身在烟中雾里。 安然向前走了一段路,不仅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男子白衣飘飞,周身光华凝聚,眉宇淡淡,惊为天人的容颜上如上弦月一般皎洁,仿佛身处于世俗之外,透着一股绝世而独立的气质。 “等很久了?”安然缓步走近,看着身前的男子,不仅笑了笑道。 “不久。”银尘摇摇头,抬眸看着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安然笑着看了他一眼,缓步朝前走去,“方才我遇到齐晔了。” “可有说了什么?”银尘笑了笑,星目流转间笑意盎然。 闻言,安然停下脚步,看着他道,“阿尘,你还记得我们在去楚国的路上,曾两次遇到他吗?” 银尘抬眸盯着她,淡淡一笑,“怎么了?” “方才他与我说见过我,原本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破绽,却不曾想竟然是记起那时候的事了。”安然语气清淡,继续道,“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齐晔心思深沉,或许早就发现了万花楼的我和现在的我是同一个人也说不定。” 银尘低头沉吟了一瞬,温润的声音道,“然然,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如今东楚和南燕结盟,相当于西秦和北齐处于弱势中,若是齐晔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两国友好,互帮互助,于,你来说也轻松了不少。” “我知道。”安然低头想了想,神色淡淡,“可是齐晔我虽然接触过几次,却并不了解,他隐藏得太深,让我摸不透性情,毕竟结盟关乎两国利益,不能太过于草率。” 银尘笑了笑,抬眸看着她,淡淡的道,“然然,不管事情发展的如何,都有我陪着你。” “我知道。”安然笑看着他,温柔的眸子带着一抹暖意,不管发生什么事,银尘都会一直在她身边,从未变过。 繁华热闹的帝京城依然笑语声声,两人慢慢的往回走,不多时,便回到了万花楼,银尘叮嘱她一切小心,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安然点点头,然而望着那张大床却是没有丝毫睡意;从早上回来便一直睡到天都黑了才醒来,如今她头脑一片清明,闷闷的坐在凳子上,却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夜色渐渐深沉,直到月上柳梢头,她才有些倦意,慢悠悠的爬上了床。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醒来的时候外面黎明出歇,安然简单的洗漱一番之后,这才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敲隔壁房间的门;然而她才刚走至门前,房门便被人打开,只见银尘白衣如雪,微笑道,“东西收拾好了吗?” 安然点点头,朝着他笑了笑,“我们走吧。” 银尘银尘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转身除了房门,两人一起出了万花楼,去闹市买了两匹马就向着前方行去。 清晨的街道上至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人招呼着买早点,虽是仲春之际,然而微风却带着点点寒意,安然和银尘出了帝京城之后,便一路疾驰而过,东楚拒西秦相约千余里,即便是日夜兼程也要好几天。 然而才刚出楚京不远,他们便遇到了一批刺客,那群人武艺高强,下手狠辣,好似很有默契一般,团团围困住安然,虽然他们的武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然而在银尘和安然面前,却是不曾放在眼里,不消半个时辰,那群人便死伤众多。 安然手中的剑抵向其中一人的脖颈,只听她冰冷的声音禁不住让人心中一寒,“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不,不知道。”那人双腿打颤,一动不动,额头冷汗直冒。 “说不说?”安然冰冷一笑,抵在他脖颈处的用力一划,便见鲜红的血液缓缓流下。 那人忍不住惨叫了一声,练练开口求饶,结结巴巴的道,“是,是二王爷。” 闻言,安然不仅冷笑了一声,挂在嘴角的笑容显得异常阴森恐怖,只听她哼了哼道,“你去死吧!” 说罢,便一剑结束了那人的命,顷刻间鲜血喷涌而出,面前的人应声倒地。 “阿尘。”安然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银尘,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之后,他还是白衣飘飞,不染凡尘。 “走吧。”银尘淡淡一笑,看也没有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眼,径直朝前走去。 安然也不多做停留,动过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两人扬鞭一辉,身下的马便四蹄高高扬起,直直的朝前奔去。 然而就在他们行驶了一天一夜之后,再次遭到了一批刺杀,那群人比之前那批更多,下手也甚为毒辣,他们训练有素,仿佛将安然当成了目标,每次都冲着她的要害刺去。 086回到西秦国 这群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训练有素,团团围困住安然,长剑直直的朝她刺去。 安然冷冷一笑,剑已到近前,然而她却处变不惊,动作极为迅速的挥剑一档,瞬间凌厉的剑气正中那人的胸口。 虽然那群人武艺高强,安然和银尘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上,然而敌众我寡,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他们也渐渐的觉得吃力;安然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手中的动作却是不曾有丝毫怠慢,飞快又是一剑,将身前的人一脚踢开。 银尘本想飞身到安然近前,祝她一臂之力,然而却被那群黑衣人缠住身形,漫天杀意中,他依然白衣飘飞,俊美的容颜上平淡如水,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凌厉的打斗中,安然被那群人缠住,无奈之下竟被逼退到了方才路过的崖边,她不仅抬眸望了望前方,只见银尘的身影渐渐模糊,冷冷的扫了一眼四周,她飞快的掷出手中的剑,强劲的内力散发出来的凌厉剑气将周围的山石震落;那群黑衣人轻巧的避过,面无表情,双眸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女子,瞬间发起猛烈的进攻。 然而就在她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前方传来踏踏马蹄声,只见她还来不及看清,身前青色的人影一闪,已是将那人一剑结束的性命。 待那人转过头来,平淡无波的眸子望向她时,安然不由得愣了愣,只见来人正是齐晔,熟悉的容颜依然清淡如莲;他的目光也不过是停留了片刻,便收回视线,挥剑刺向身旁的黑衣人,与此同时,安然也稳了稳心神,毫不留情的继续杀敌。 齐晔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长腿一扫,便将身前的人踢出十米开外,手中的剑凌厉摄人,时而变化无常,时而剑网密集,将攻向他的人化为无形,顷刻间便要了性命;安然虽然知道他武艺高超,却不想如此厉害,当下也不由得心中佩服,两人合力而攻,刀起刀落间,那群黑衣人便全军覆没。(..info好看的小说) 安然冷漠的扫了一眼脚下的尸体,抬眸望向不远处站着的男子,但见他青衫淡淡,如墨緞般的长发随风扬起,遮挡住了一半容颜,犹如清风明月般雾霭齐齐。 “为什么要救我?”迟疑了一瞬,安然终于忍不住开口。 闻言,齐晔清浅的容颜不由得怔了怔,然而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恢复如常。 “刚好路过。”他的声音淡淡的,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亦如他整个人一般,淡然如水。 安然静静的站在原地,双眸盯着他,缓缓开口,“晔帝是打算回北齐吗?” “嗯。”齐晔点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俊美的容颜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安然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风过无声,悬崖处是万丈深渊,抬眸看了看脚下,她正准备说话,却听闻马蹄踏踏,前方赶来十数人,只见当先一人锋芒毕露,遥遥领先。 那人行至齐晔身前,便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十分恭敬的道,“主子,可有事?” 齐晔摇摇头,声音。淡淡,“无碍。” 说罢,便转头望向安然,清浅的容颜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烟雾,只听他轻轻笑了笑道,“我走了,你,一路小心。” 一时间安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他清俊挺拔的背影,不由得开口叫住了他,“晔帝。” 齐晔停下脚步,回眸看着她,顿了顿,道,“我有名字。” 闻言,安然愣了愣,不仅有些好笑,盯着他有些迟疑的道,“齐晔?” “嗯。”齐晔点点头,恍惚中安然似乎看到了他绽开的笑颜,虽然十分浅淡,但却在这晨曦微光中特别的耀眼。 “记住我的名字。”齐晔盯着她,双眸平淡无波,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好。”安然笑着应了一声,望着他清秀的身影,她不仅大声道,“谢谢!” 齐晔仿佛置若罔闻,依然动作优雅的翻身上马,这句谢谢或许也只有安然才明白其中含义,不仅仅是为了今天的相救之恩,亦或是万花楼的倾心相待,举杯对饮,醉香楼里把酒言欢,谈天说地,九夷坡志同道合,赛马成趣,也或许是秦淮河畔灯火摇曳中,他那句透着关怀的路上小心。 虽然不知齐晔是敌是友,但安然潜意识里却不想将他当作敌人,这个人看似深不可测,甚至骨子里透着些冷淡漠然,但不可否认的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齐晔并非如传言那般不近人情,如果可以,他们会成为朋友吗? 想到此,安然不仅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突然又觉得很可笑,朋友?似乎这个词在很久很久以前便从她生命中消失了,如今更是今时不同往日,在利益的驱使下,她竟然还妄想做朋友,实在是天真的可笑。 “然然。”身旁传来一声温柔的轻唤,安然不仅抬眸,却见银尘站在不远处,正含笑凝视着她。 “阿尘。”安然淡淡一笑,眸含关切,盯着他道,“你没事吧?” 银尘摇摇头,笑了笑道,“那些人伤不了我。” 银尘的武功她自是知道的,即便再有百人相助,估计也伤不了他分毫,当下不仅笑着道,“幸亏有你,这一路刺杀不断,实在是让人胆战心惊。” 银尘浅浅一笑,双眸望向远方,声音淡淡,“齐晔回国了?” 安然点点头,淡淡的道,“若不是他,恐怕这场打斗不会这么快结束。” 银尘笑了笑,转身便往前方行去,带着些笑意的道,“走吧,路上耽搁这么久,估计回到帝都还要些时候。” 安然也不多做停留,心里却是将这笔帐记下了,好你个楚暮炎,竟然背后来这一招,早在先前那批刺客出现的时候,她便有所警觉;自己前去楚国的消息或许楚曜知道,亦或是齐晔也许知情,但他们两人是绝不可能派出大量的杀手来取她性命。 然而这中间,楚暮炎与楚曜水火不容,楚暮炎难免利用她来报复楚曜,所以也就不难猜出是他派人杀她,只是安然却不曾想到,这楚暮炎竟然派出自己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实在是愚蠢得可以;私自蓄养杀手,不管是在哪个国家,都是帝王所不能容忍的,估计此时,依楚曜的铁血手腕,早已经将他的据点挖出来了,楚暮炎这次只怕是不死也要扒层皮。 想到此,安然不仅将楚曜的行为给狠狠鄙视了一番,依这男人的心思手段,又岂会不知楚暮炎背后的阴谋,然而他却若无其事,不知道是太过于相信自己,还是根本不曾将这一切放在心上。 只要想到或许有这种可能的发生,安然便不仅有些心浮气躁,这该死的男人,前两天还温柔如水,如今却将她置于危险的境地,实在是可恨,即便知道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也难免心中有些不舒服。 三天后,两人终于回到了西秦,当安然再次踏入夏央宫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有宫人跪地叩首,清风笑着走出来,一脸哀怨的道,“你们两个也终于舍得回来了?” “有事耽搁了些时日,这些天帝京城没有什么事吧?”银尘微微一笑,声音淡然如水。 “有本丞相在,能有什么事。”清风扬了扬头,一脸得意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哼了哼道,“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那就继续待着吧,也让我再清静些时日。” 一时间,清风不仅急得跳脚,大叫道,“别啊,小然然,你不能这么对我。” “就这么对你,怎么着?”安然瞅了瞅他,微微挑眉。 “看在我这些天尽心尽力帮你处理这朝中事务的份上,你也不能如此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清风怒瞪着她,愤愤的道。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对着那堆小山一般高的折子是多么头疼,平生最烦这些事务,若是要继续在这夏央宫待下去,估计他都要疯了;更何况李硕那老头子,几乎每天到要来问他女皇什么时候回来,气得他直想一脚将他踹出去。 “我什么时候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了?”安然笑了笑,饶着他转了个圈,缓缓开口。安然眼珠子转了转,盯着清风似笑非笑的道,“再说了,我看你处理起来这些事务也是得心应手嘛,要不这样,清风你干脆搬到我宫里来算了,反正你待在丞相府也没意思,倒不如住在宫里,和我一起说说话,也可以解解闷?” 闻言,清风的心里立马拉起了警报,别以为这女人脑子里打什么鬼主意他不知道,要是真如她所说,住进这夏央宫,估计这女人天天清闲的很,什么折子也不批,他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待宰羔羊。 想了想,清风摇摇头,立场十分坚定的道,“不行,我要住进宫里,府上那堆貌美如花的妻妾怎么办,要知道这些天我不在,她们可是很想念我的。” 闻言,安然惊得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抬腿便伸出一脚,哼了哼道,“滚一边去。” 清风哈哈一笑,轻巧的闪身避过,对着银尘道,“这女人一点也不温柔,还是那么凶悍。” 087立妃之事 银尘笑着摇摇头,温润的声音道,“然然的个性,从小便是这样。” 闻言,清风哼了哼,有些郁闷的道,“也只有在你面前,她才会温柔点。” 银尘微微一笑,却是并未再开口,不是她只会对着他才会温柔,而是那些年他们相互依靠,彼此间早已倾心相待,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安然抬眸看了看四周,宫殿亦如当初她走的那般干净整洁,偌大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案几,上面堆着整整齐齐的奏折,旁边还放了一张软塌,想必清风累了的时候便躺在这张软塌上休息。 安然伸手拉起一本折子,仔细翻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有的还被他用红色的笔做了标识,分别放在一旁;清风的能力她是知道的,如若不然,也不会那么放心的将监国大权交到他手里,自从五年前相见,便知这人才华横溢,智谋无双,于是这些年来银尘不在的时候,几乎所有事物都是他在帮着打理,想到此,她的心里不仅涌起一抹淡淡的暖意。 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之诺重千金,清风便是这样的人,只要是他答应的事,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都会努力去做到。 “处理得不错。”安然看了一眼笑着走进来的清风,毫不吝啬的夸奖。 “那是当然,有本丞相这样的人才在,还怕有办不好的事?”清风双手环抱于胸前,笑眯眯的道。 安然不紧不慢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不得不承认这男人做事确实很有魄力,但这自恋的本事也真不是盖的,完全可以和那人媲美了。 “小然然。”清风饶有兴趣的盯着她,随即眉开眼笑的道,“楚国那晚有人火烧华阳宫的事,是你做的吧?” 闻言,安然不仅有些疑惑,偏头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说是阿尘做的,要知道当时我们两个人可是一起进的宫。” 清风笑着摇摇头,轻轻踱着步子,看着她道,“怎么说也和你相处了几年,你的性子难道我还不清楚,银尘做事虽然算无遗策,但有时候也难免会心慈手软,华阳宫那么多条人命,也只有你才狠得下心纵火烧宫。” “你直接说我狠毒不就行了,至于这么拐弯抹角的吗?”安然白了他一眼,愤愤的道。 “我可没这么说啊。”清风摸摸鼻子,笑眯眯的道,“我是说你做事果断,如此才能不留后患。” 安然不紧不慢的看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了哼,有些阴阳怪气的道,“是吗?” 清风嘿嘿笑了两声,便转头看向银尘,笑着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银尘微微一笑,声音淡淡,“燕楚两国结盟了。” 闻言,清风不仅哼了哼,冷着声音道,“我早知道这次三皇赴宴,准没什么好事,果然不出我所料。” “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安然淡淡一笑,缓缓开口道,“清风,现在今时不同往日,燕楚那边,你让底下的探子盯紧点,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清风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依我看,楚国和秦国迟早要打一仗。” “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战火蔓延,累及的多是无辜的老百姓。”银尘神色淡淡,声音却有些温凉。 安然沉思了一瞬,转而抬头看向清风,“边城那边怎么样了?” “那些闹事的民众已被关押,如今李铮也已经回来了。”清风抬眸,不紧不慢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怔了怔,眼前似乎浮现出几年前第一次见到李铮的场景,少年衣玦飞扬,英姿勃发;那时候秦诚在位,她刚回到西秦,手中并无任何权利,唯一有的便是父皇生前遗留给她的信物,李铮相信了她所说的一切,带兵团团围困住皇城四周,逼得秦诚在长乐宫自焚,她也因此而夺得帝位。(..info无弹窗广告) 至此,朝中大局稳定之后,李铮便奉命带领铁骑一路踏平多个小国,为其西秦扩展版图,不得不说这个人年轻有为,国之栋梁也! 清风看了一眼有些怔怔的安然,不仅开口提醒道,“要宣他觐见么?” 安然摇摇头,既然他如今回来了,想必边城那边局势稳定,没有什么大事,召他进宫自然也不急于这一时。 “那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要知道这些天我可是尽心尽力,没睡过一个好觉。”清风笑了笑,有些埋怨的看了安然一眼。 “怕是没见着你那堆貌美如花的妻妾魂不守舍吧。”安然漫不经心的在一旁坐下,声音有些凉凉的道。 闻言,清风嘴角抖了抖,果然还是这女人能看清他内心啊! 银尘笑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转而看着安然,温润的声音道,“然然,你好好休息,我和清风一道出宫,你若有空,便到我住的地方来坐会儿吧。” 安然点点头,笑着道,“朝中也没有什么事,我自是会经常来看你。” 清风看了看银尘,抬眸望着安然,竟有些不知滋味的哼了哼,“你这女人,什么时候能够对着我温柔点,本丞相就谢天谢地了。” 闻言,安然不仅觉得好笑,挑眉道,“丞相大人脸皮天下无敌,府上妻妾成堆,难道温柔的还不够多吗?” “那不一样。”清风白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哼唧唧了两声。 “有什么不一样?”安然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面前的男子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本丞相懒得和你多说。”清风一脸郁闷,挥挥袖便大步往前走,转身出了房门。 “这人还真是奇怪,脑子有毛病啊。”安然瞪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有些愤愤的道。 银尘温柔的看着她,眸中平淡如水,微笑道,“然然,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也走了。” 安然抬眸看着他,浅浅一笑,“阿尘,你一个人,小心点。” 银尘眉目温和,温柔的道,“放心吧,我没事的。” 说罢,便转身出了房间,依旧白衣飘飞,不染世俗,似乎他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间一般。 安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呆,不多时,便听到宫人来报李硕求见。 她本不想召见,然而李硕身为朝中一品官员,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更何况当年她登上帝位,他也功不可没。 “老臣参见皇上。”李硕走到近前,连忙就要下跪行礼。 安然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笑着道,“李大人的消息还真灵通,朕才刚回来不久,你便来了。” 李硕抬眼,苍老的面容上有些浅浅的皱纹,只听他笑着道,“女皇离宫的这段日子,老臣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皇上的安危,所以每天都要来这夏央宫走一趟,想知道皇上是否回宫,并未接到任何消息,老臣也是方才知晓。” 安然笑了笑,命人给他准备座椅,这才缓缓开口,“朕离宫的这段日子,还多亏了李大人在朝中尽心尽力,这才分担着丞相将西秦的事务处理好。” “尽职尽责,是老臣的分内之事,即使没有皇上的嘱托,老臣也会做好这一切。”李硕神色凝重,沉着声音道。 “李大人如此尽心尽力,实在是国之福气。”安然微微一笑,虽然李硕有时候思想顽固了些,但不得不说是一位好臣子,只是他和清风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实在是让人头疼。 “皇上夸奖了。”李硕笑了笑,转而看着安然,继续道,“其实老臣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 闻言,安然心里竟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李硕接下来要说的事与她有关,只得装作漫不经心,笑着道,“不知李大人为何事烦恼,但说无妨?” “其实这件事也是与皇上您有关。”李硕微微一笑,伸手摸摸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笑眯眯的道,“皇上,您如今早已过了及笄的年龄,是该纳妃了,为西秦开枝散叶,充盈后宫。” 一时间,安然不仅在心里翻了翻白眼,果然她猜得没错,这李硕还真是忧国忧民,去年便提起过此事;当时她是能躲就躲,有几次还挑了些这京中名门贵族的男儿画像,实在是让她有一种想将他踹出去的冲动。 只要一想到她的后宫全部都是那些娇滴滴的男人,她便忍不住一阵恶寒,先不说自己受不了,若是被楚曜知道了,那男人还不得发狂? “李大人,你的好意朕心领了,只是如今朕还没有那个心思,过几年再说吧。”安然皱着眉头,想着法子婉拒。 毕竟人家也是好心好意,又身居高位,总不能将他打一顿再扔出去吧。 “皇上,您如今刚满十七,正是生育的最佳年龄,若是稍晚一些,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届时江山不稳,怕是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啊!”李硕神情激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态度十分恭敬。 闻言,安然不仅嘴角抖了抖,一向冷淡如水的容颜竟现出龟裂的痕迹,什么叫最佳生育年龄?也亏他好意思说得出口,这李硕还真是个老顽固,想到此,她只得黑着脸道,“李大人,朕年龄还小,就不劳你费心了!” 088将军府探望 李硕抬头,正欲开口,却见女皇脸色有些不好,只得将到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心里却不免有些着急。 “李大人,你先起来吧。”安然看了他一眼,不管怎么说,这李硕也算得上是心腹大臣,虽然对于自己纳妃一事心急了点,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出自一番好意。 “皇上,老臣觉得您虽然现在还小,但也可以先物色几个选进宫中,将来诞下皇子也并非不可啊?”李硕仍旧跪在地上,有些不死心的道。 反正今天他豁出去了,纳妃一事从去年他就提过,皇上虽然再不情愿也不好说什么吧,先帝血脉唯女皇一人,若是不及早成婚,将来若是有什么事,无人继承皇位,这可如何是好? “李大人,朕叫你起来,你敢不听?”安然微微挑眉,声音冷寒,仿若冬日里缓缓淌过的流水,冰冷刺骨。 闻言,李硕的身体几不可微的抖了抖,他能非常强烈的感受到来自上方的怒意,安然虽然看似冷淡,但若是发怒,即便是他也要忌惮三分;想到此,李硕只得硬着头皮起身,抬头看向座上的女子,只见她容颜冰冷,周身仿若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冻之雪,心里也不免有些忐忑。 “朕说过,此事过些时候再提,你如此心急,莫不是别有用意?”安然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冷凝,壮似漫不经心的道。 闻言,李硕连忙跪下,神色十分恭敬,颤抖着声音道,“皇上,您如此说可就冤枉老臣了,臣只是为了大局着想,万万不敢有别的心思。” “是吗?”安然冷冷一笑,盯着他道,“既然如此,以后若再敢提纳妃之事,朕绝不轻饶。” “老臣谨记。” 李硕连忙磕头,额头冷汗直冒,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遭女皇如此误解,想到此,他不仅有些泄气,看来以后在女皇面前都不能再提及此事了,纳妃事小,若是因此让他背上一个别有用心的罪名,那就得不偿失了。(..info无弹窗广告) “退下吧。”安然淡淡的吩咐,又道,“李大人,你一片赤胆忠心,为国鞠躬尽瘁,朕自是心中知晓,李铮守卫边城,这些年来也是功不可没,只要做好分内之事,朕定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老臣明白,老臣告退!”李硕背后冷汗涔涔,在面前的女子无形的压力下,这才起身出了房间。 安然这才收回目光,李硕虽然是一代忠臣,然而却将她纳妃一事逼得太紧,若是不下点狠话,只怕今后还会没完没了,她当然不会相信他是别有用心;此番说话无非是想警告他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而已,作为帝王最重要的便是要权衡利弊,恩威并施,才不失为上上策。 李硕走后,安然翻看了一些奏折,只见大多都被清风处理过,只等着她下批注,不多时,所有的折子都已经处理完,安然放下手中的笔,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此刻已是皓月当空,然而宫中依然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安然静静立于夜空下,脑子里却不由得浮现出楚曜的身影,虽然有些恼他,但却控住不住自己不去想他,从离开楚京到回国,明明才几天的功夫,为什么她却觉得似乎过了很久呢。 直到她站了很久很久,才转身回寝宫休息,直到睡着的那一刻,安然才明白,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东西能让人牵肠挂肚。 次日,早朝之上,安然意外的没有看到李铮的身影,下朝之后,李硕才道因其子感染了风寒,这才未上朝,安然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并让他转告李铮好好养病,不可太过操劳,这才转身离去。 然而,回到夏央宫的安然,坐在窗前想了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前往将军府探望,于她来说,李铮虽然身为忠心的臣子,但更多的她却对他心存感激之情;当初若他没有选择相信她,并以此鼎力相助,或许她便不会如此轻易的登上皇位,自古以来江山易主,难免不会血流成河,然而正因为有他的相助,才使得她不费一兵一卒,顺利夺回属于自己的江山。 想到此,她便立即召人准备马车,去往将军府,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她便离开了皇宫,马车缓缓的行驶在街道上,隔着厚重的帘子,她能清晰的听到外面一片热闹的噪杂之声;安然躺在舒适的雪貂大毯上,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下,不多时,马车停下,宫人恭敬的声音响起,“主子,到了。” 安然这才睁开了闭着的双眼,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抬头看了看,入目处,只见“将军府”三个大字印在朱红的油漆牌匾上,安然这才忆起,似乎这才府邸是她赏赐给李铮的,那年他打了胜仗,她赐他良田千顷,府邸两座,外加美人十数;然而李铮却笑着道,“皇上,良田府邸臣收下了,只是这十数美人还请皇上另赐他人。” 当时她以为是这些女子他入不了眼,于是自己精挑细选,将另外选中的女子重新赐予他,然而他依然笑着拒绝,安然这才作罢,将那些女子全部纳入清风府中。 想到此,她不仅微微一笑,抬步走了进去,将军府虽然不如清风的府邸那般华丽,但却别有一番景致,清水湖畔杨柳依依,假山石处妙趣横生,安然吩咐带路的侍女退了下去,这才穿廊而过,抬步向前走去。 不多时,她便看到前方有一个白色的人影静静的站在湖畔,微风轻拂,杨柳依依,男子修长的身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天边的日光在他身上投上了一层耀眼的日光,更加衬得他长身玉立,气宇轩昂。 安然慢慢踱着步子,缓步走向前,笑着道,“李将军好兴致,今日可是难得的好天气。” 闻言,李铮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不知女皇亲自前来,李铮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不关你的事,是朕没有提前告知于你。”安然笑了笑,双眸看向泛着日光的湖面,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李铮抬眸看向她,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道,“今日臣未上早朝――” 安然摆摆手,笑着打断他,“不碍事,身子好些了么?” 李铮笑了笑,“劳烦皇上挂念,好多了。” “李将军即便是为国事,身体也不可太过操劳,要知道你是国之栋梁,万不可因此而伤了身子。”安然转头看着他,神色淡淡。 李铮双眸盯着她,唇畔带着一抹笑意,微笑道,“臣的身体一向很好,只是昨夜不小心着了凉,这才感染了风寒,让皇上担忧了。” 安然看着他,只见他俊朗的面容上依然日光闪耀,然而却透着一抹苍白,她随意的坐在身旁的石凳上,笑着道,“将军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铮笑了笑,眸光看向她,“前些日子,那时候皇上还在东楚。” 安然点点头,“边城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那些反叛的民众已被收押,如今再无人敢闹事。”李铮垂眸,据实以答。 “做的很好。”安然笑了笑,毫不吝啬的夸奖,又道,“因为边城处于秦楚两国交界处,山高水远,为此常有百姓闹事,朕一再容忍,如今东楚又添乱子,总得要杀鸡儆猴,警告他们一番。” 李铮笑看着她,眸中情绪变幻了几番,微笑道,“皇上说得是,臣定会处理好此事。” “有劳将军了。”安然抬眸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李铮转眸看向别处,神色淡淡,“皇上严重了,只不过是臣分内之事而已。” 安然看了他一眼,抬眸看向身旁的石凳,吩咐道,“坐吧。” 李铮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旁,犹豫了一瞬,这才抬步坐下。 安然抬眸看向远处,微风轻拂,几缕柔顺的发丝贴在她白皙的面颊上,更加衬得她艳若桃李,李铮看着她,笑道,“前两天听爹爹说等皇上回来,便会劝谏你广纳帝妃,不知女皇现在可有中意的人选?” 闻言,安然苦笑着摇摇头,盯着他道,“你就别取笑我了,你爹爹的性子又不是不知道?” “爹爹一心为国事操劳,如今先皇又只有女皇一脉,也难怪他如此着急。”李铮双眸看着她,含笑道。 安然笑了笑,抬头盯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道,“当初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闻言,李铮愣怔了一瞬,转而避开她的视线,抬头望向远方,笑着道,“直觉。” 直觉?是这样吗?安然凝视着他,当下也不再多问,抬眸看向湖面,只见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波光粼粼的景象,日光照耀在平静的湖面上,显得静谧而美好。 暖风和煦,天光日暖,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直到过了很久,安然才站起身,笑着道,“打扰多时,李将军安心养病,我先走了。” 089看望银尘 李铮也笑着起身,盯着她道,“我送你。” 安然笑了笑,并未说话,转身便朝前走去,两人并肩而行,脚步轻轻浅浅,不多时便走到大门口,李铮停住脚步,笑着道,“路上小心。” 安然点点头,抬步便钻进了马车,厚重的帘子落下,宫人这才调转马头,缓缓向前驶去。 李铮站在门口,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直到马车渐渐行驶在人流中,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回府。 安然坐在马车里,却是并没有着急回宫,而是吩咐宫人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既然已经出宫了,也顺便去看看银尘,自从那年在忘生岛遇到他,从此两人的命运便紧紧的牵扯在一起;银尘于她来说是一生难得的知己,不管以后如何,两人之间的深厚情谊都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逝,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都会感到很安心。 约莫着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缓缓的在城南处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此时天边日光正暖,骄阳灼灼,耀眼的日光照在人身上,不免有些灼热;安然站在大门口,微微眯了眯眼,亦如先前一般,并没有敲门进去,而是走向后院的围墙飞身跳了进去。 整座宅子安宁静谧,安然绕过庭园,不疾不徐的往前走,远远的便看到不远处的梅树下,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席地而坐,男子眉目清俊,正在低头看书;惊为天人的容颜上神色淡淡,那股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似乎与世无争,将人完全隔绝在外,他低头看书的神情显得十分专注,似乎让人不敢打扰,怕破坏了这美好的一幕。 安然慢慢往前走,故意放轻了脚步,就在她距离男子几步之遥的时候,银尘突然抬头,朝着他微微一笑,刹那间,安然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绚烂至极。 “在看什么?”安然笑了笑,抬眸望向他手中拿着的书,声音温柔。 “不过是以前的一些旧书罢了。”银尘看着她,微微一笑。 安然抬眸看了看四周,笑着道,“住在这里,倒也清闲。” “什么时候出来的?”银尘笑了笑,声音淡淡。 “李铮染了风寒,下朝之后我便去往将军府看他,顺便也过来看看你。”安然笑看了他一眼,也随意的坐在一旁。 “朝中事务处理得可好?”银尘偏头看着面前的女子,眸中带着淡淡的暖意。 安然摇摇头,“没什么大事,清风将那些折子都看过了,只需我下批注即可。” “有他这样的能人在,倒也给你减轻了不少负担。”银尘微笑,声音温柔。 安然笑了笑,似是陷入了往昔的回忆,神色轻松的道,“还不是我的眼光好,从第一眼见到他时,我就觉得此人非同一般,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作为,果不其然,自从他身为丞相之后,将这朝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我操心。” “我遇到过很多人,也经历过许多事,清风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银尘神色温柔,眉目间笑意盎然。 安然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声音淡淡,“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清风我所了解的并不多,甚至连他是谁,家住何方,从哪里来都不清楚,却莫名的感到信任,放手将这朝中的一切事务交给他,甚至从来没有过怀疑。” 银尘盯着她,却是并没有回话,而是沉吟了一瞬,这才笑着道,“然然,你相信感觉吗?” “感觉?”安然抬头看着他,神色间有些迷茫。 “是的,感觉。(..info)”银尘眉目温柔,微笑道,“佛前五百次回眸,才能换得今生一次擦肩而过,有的人即便只是一眼,却似乎认识了很久很久,你之所以如此信任他,或许是因为心底的那份感觉。” 闻言,安然神色依然有些迷惘,笑了笑道,“可能是我早已将他当成生命中重要的朋友了吧,我对他如此信任,换而言之,他也一样在回报着我,记得他曾说过平生最烦这些事务,然而仍然是留了下来,帮我分担一切。” 银尘笑看着她,眸中情绪变幻了一瞬,微笑道,“然然,你一直很聪慧。” 安然淡淡一笑,抬眸望向前方,再也没有开口说话,时光静静,仿佛停止住了一般,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坐在梅树下,男子眉目温和,笑容清浅,女子高雅出尘,神色淡淡;微风轻佛,无数的梅花花瓣簌簌而落,刹那间,花瓣纷飞,轻卷细舞,飘洒了一地,好似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面。 安然有些怔怔的望着这一幕美丽的景象,淡淡的启唇,“阿尘,这样的画面在忘生岛也有过。” 银尘抬眸看着她,眸中情绪难言,微笑道,“曾出现过无数次,那个小岛很美。” 安然沉吟了一瞬,突然转过头对着面前的男子笑了笑,神色间有些轻松的道,“阿尘,我饿了。” “好,我去给你做饭。”银尘微微一笑,说罢便起身向屋内走去。 安然看着他白色的背影,眸中涌起一抹淡淡的暖意,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阿尘总会陪伴在她身边,让自己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以前在忘生岛的时候也是这般,只要她说饿了,不管多晚他都会微笑着去给她做饭,阿尘和清风的手艺不相上下,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屋子里不断飘出阵阵香味,安然坐在梅树下,不仅吸了吸鼻子,目光朝着屋内望去,只见银尘的身影若隐若现,透过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飘飞的衣角,纵然忙碌可他依然气定神闲。 直到银尘将所有的饭菜做好,这才微笑着招呼她过去,安然看着他,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笑容,这才起身向着饭桌走去。 檀香木制的八角桌搭在院子里,银尘将做好的饭菜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安然笑看了他一眼,目光盯着一桌美味可口的饭菜,笑道,“好香啊。” 银尘眉目温和,微微一笑,“都是你喜欢吃的。” 安然笑了笑,坐下道,“我知道,就你最懂我的心思。” 银尘笑看了她一眼,也坐下身,缓缓开口道,“和你相处了那么多年,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早已铭记在心。” 闻言,安然不仅有些感动,虽然只是一句看似很平常的话,然而这些年,她的喜好连她自己都不清楚,银尘却记在心里,这份情谊难能可贵,直到多年以后回忆起往事,她也忍不住有些感伤。 “阿尘,你会离开我吗?”安然盯着他,不知怎么的就问出了这句话,她知道银尘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可或许是现实太过美好,她的心里竟隐隐有些害怕,她不愿意他离开,留她孤单一人。 “怎么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像以前一样。”银尘抬眸盯着她,眸光柔和,声音虽轻却透着一抹坚定。 闻言,安然心里不仅松了一口气,她刚刚是怎么了,竟然会以为阿尘会离开她,忘生岛相依相伴,如今他怎么可能留她孤单一人,想到此,她不仅笑了笑,“是我多心了,可是我心里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的。”银尘眉目温柔,微笑道,“我曾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你,以前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我明白。”安然抬眸盯着他,淡淡一笑,风起,无数的梅花花瓣随风飘扬,好似一场粉红的花雨,在天地间绚丽飘飞,景色美得让人呼吸一窒。 正午过去,两人依然坐在树下,只是银尘怀里却多了一把琴,安然在一旁静静的看书,微风轻拂,琴音缓缓的从男子修长的手指间流泻,音调忽高忽低,优雅婉转;时而有小桥流水的清雅,有空谷竹林的静谧,也有雪山冰湖的沉寂,舒缓优美的旋律让人不自觉的便沉浸其中,女子眉眼低垂,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神态无比认真的翻看着手中的书本。 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安然这才起身,笑着道,“天色不早了,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银尘抬眸看着她,微笑道,“好,路上小心。” 安然笑了笑,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声音淡淡,“在忘生岛的那几年虽然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但也教会了我们一身本事不是吗,至少现在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闻言,银尘盯着她,眸光柔和,温润的声音道,“然然,没有伤害也就不会成长,只是我们所经历的却是比平常人来得深也来得痛。” 安然沉默了片刻,转而抬眸盯着他,淡淡一笑,“好了,我回去了,你一个人凡事小心为好。” 说罢,便转身往前走,身姿依然高雅出尘,不染世俗,银尘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这才收回了视线,抬眸望着漫天飘飞的梅花花瓣,声音淡淡,“然然,只愿你能真的无忧,随心而活。” 090齐晔桃花酿 自从回国之后,安然只要处理完了手中的事务,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盯着窗外发呆,脑子里总会浮现出那人的音容笑貌,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的低声细语,思念如潮水般蔓延,分离得太久便知相思是苦。[..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时光飞逝,转眼间夏末秋至,这日,安然刚刚批完手中的奏折,便听闻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些笑意的道,“小然然,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安然头也懒得抬,用脚趾头想她也能猜出来人是谁,“什么好东西,不知道又去哪里坑蒙拐骗了?” “什么叫坑蒙拐骗?”清风哼哼了两声,有些郁闷的看了她一眼,愤愤的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没良心,上次去北齐我不是给你带了玉琼露吗?要知道那酒千金难买,本丞相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买到一壶的;还有在南燕的时候,我千里迢迢可是给你带回了两串绝世红珍珠,就连攻打边国,我也答应送你一匹汗血宝马。” 闻言,安然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笔,盯着他不紧不慢的道,“玉琼露你是带回了一壶不错,可是我只喝了半壶,还是偷偷跑进你丞相府才给的,红珍珠你也买了两串,可是你只给了我一串,另外一串送给你如花似玉的柳莺莺了,至于汗血宝马嘛,你只得了一匹,可是却并没有将马送给我,而是说等它下了崽子再送给我,可是都两年过去了,那马肚子现在连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闻言,清风不仅摸摸鼻子,有些脸红的道,“谁知道那匹马竟然是公的,当然两年了都生不出儿子。” 安然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抬头看着他,有些郁闷的道,“丞相大人,两匹公马交配,生得出来儿子才怪。” “你一个女人说这话也不觉着害臊?”清风有些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坐在一旁,姿势随意。 “对着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用不着。”安然朝他翻了个白眼,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是吗?”清风歪着脖子笑看着安然,大咧咧的道,“本丞相的脸皮真的有那么厚?” “厚,厚死了。”安然没好气的瞪着他,哼了哼道,“比西秦国的城墙还要厚。” 闻言,清风呵呵一笑,朝着安然笑眯眯的道,“脸皮厚又怎么样,我府上那群女人就喜欢我这样的。” “那是她们的脑子被驴踢了。”安然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 闻言,清风俊脸一黑,实在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和这女人说话就那么费劲。 “你不是说给我带了好东西吗?”安然有些好奇的盯着他,将手伸在他面前,笑道,“拿来。” “不给。”清风哼了哼,将头扬了扬,鼻孔朝天。 谁叫她刚刚还打击自己来着,清风想了想,将头抬得更高,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向面前的女子。 “给不给?”安然挑眉。 “就不给。”清风再次哼了哼,脸上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安然看着他直想将他一脚踹出去。 “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多大兴趣。”安然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起身,便要向外走去。 闻言,清风连忙抓住她,有些神秘的笑了笑,“真的没有兴趣?” “没有。”安然头也懒得抬,直截了当的道。 “就不想看看?”清风再次开口,带着些诱惑语气。 “不想。” 安然说完便打算往门外走去,这下清风有些郁闷了,连忙挡在她面前,笑眯眯的道,“不和你逗着玩了。” 说罢,便朝外面拍拍手,大声道,“呈上来吧。” 安然挑眉,顺着目光看去,只见一名宫娥缓步走来,双手端着一坛酒,神情间很是小心。 安然眸光淡淡,转而看向清风,有些好奇的道,“这是什么酒,竟能让你如此兴师动众的。” “等下你就知道了。”清风有些自豪的笑了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美酒,虽然比之玉琼露差了点,但入口却甘醇清冽,绝对是酒中圣品。” 闻言,安然挑了挑眉,能让清风如此称赞的酒自然是不差的,抬眸看了看那坛未开封的酒,眉眼一动,安然心中已是有了答案。 宫娥已退下,清风笑着走上前,不紧不慢的将那坛酒打开,瞬间,酒香四溢,萦绕在鼻尖。 安然走到桌前坐下,清风已是斟满了两杯酒,朝着她笑了笑,“喝喝看?” 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端起酒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瞬间那种熟悉的酒香涌入喉间,仿佛甘甜的泉水,醇香清冽。 “怎么样?”清风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仿佛这酒是他酿的一般。 “还不错。”安然看了一眼杯中酒,只见里面漂浮着细细碎碎的桃花花瓣,不由得心念一动。 “这还差不多,本丞相看中的酒又岂会有不好的道理。”清风有些得意的扬了扬眉,眉开眼笑的道。 “又不是你酿的,至于这么高兴吗?”安然有些奇怪的盯着他,慢悠悠的品了一口。 “不是我酿的又怎样,美酒使人心情愉悦,更何况是这样的酒中珍品。”清风哼了哼,转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能让人忘记忧愁,不知烦恼为何事。” “你很忧愁?你有烦恼?”安然不紧不慢的瞥了他一眼,神态随意。 “啊、嗯、哦?”清风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转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双眸一瞪,大声道,“本丞相一向洒脱,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情绪?” 闻言,安然不仅嘴角抽了抽,用看猪一般的眼神盯着他,慢悠悠的品了一口。 “不是我酿的又怎样,美酒使人心情愉悦,更何况是这样的酒中珍品。”清风哼了哼,转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能让人忘记忧愁,不知烦恼为何事。” “你很忧愁?你有烦恼?”安然不紧不慢的瞥了他一眼,神态随意。 “啊、嗯、哦?”清风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转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双眸一瞪,大声道,“本丞相一向洒脱,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情绪?” 闻言,安然不仅嘴角抽了抽,用看猪一般的眼神盯着他,随意的道,“这酒哪来的?” “买的,难不成还是抢来的?”清风从鼻孔里哼了哼,端起酒杯轻轻啜饮。 一时间,安然的嘴角再次抖了抖,一向冷淡如水的面容也现出了龟裂的迹象。 清风笑看着她,突然猝不及防的凑到她身边,轻轻开口道,“小然然,想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安然挑眉,看着面前笑得一脸明媚的男子,也不想开口打击他,这酒早八百年前她就喝过了,那时在万花楼,这酒还没有现于世人;晔亲自开封,她算是第一个品尝到的人,若是清风知道这酒和玉琼露是同一人酿造,还是出自齐晔之手,恐怕会惊得下巴掉在地上,就连她当初知道的时候也是吃惊不小。 想了想,安然朝着清风眨眨眼,似是好奇的道,“不知道,你说说看?” “桃花酿。”清风笑了笑,轻轻摇晃着杯中酒,缓缓开口道,“这名取得恰到好处,酒甘醇清冽却又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芬芳宜人,岂是一个妙字了得。” 闻言,安然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心情很好,朝着他笑意盈盈的道,“这么说,那人岂不是很有才?” 清风点点头,眸露欣赏,毫不吝啬的称赞道,“酒名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品味,他能酿出如此美酒,名字也取得不差,确实是极具才华。” “是吗?”安然笑得更加开心了,偏头看着他道,“丞相大人可是很少夸奖人的,如此说来想必真是有才之人。” 清风抬头一看,只觉得面前的女子笑容灿烂,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自己又说不上来;想了想,他只得笑着道,“我是觉得那人很有才,又不是夸你,笑得那么开心做什么?” 安然笑着摇摇头,似乎丝毫不介意的道,“夸她和夸我有什么区别?” 闻言,清风从鼻孔里哼了哼,朝着她一脸鄙夷的道,“别那么不害臊,酿酒取名的人又不是你。” 安然眸中笑意盎然,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懒得再开口。 清风也不再说话,只是时不时的看她一眼,两人对坐畅饮,偶尔说上一两句,甚至拌拌嘴,直到天色渐黑,清风才离开。 宫中依然灯火通明,清风走后,原本就空旷的寝宫一时间更加安静,安然静静坐在窗前,眸光盯着桌上那坛酒,却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万花楼和齐晔坐在庭园;两人在清风明月下,开怀畅饮,那时他一身男儿装,齐晔也隐瞒了身份,彼此间没有太多顾忌,唯有的便是前所未有的身心舒畅。 那时桃花酿刚刚开封,她是第一个品尝到的人,齐晔笑问她取什么名好,她只不过是随意一说,他便真的将这酒取名为桃花酿,如今时隔半年,再次喝到之时,已是今时不同往日。 091大年除夕夜 安然叹了口气,然而眼前却浮现出楚曜俊美的面孔,依然如往昔一般,如诗似画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只是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不经意间却流转着朗月清辉,只消一眼,便让人迷醉。 安然摇摇头,有些自嘲的笑笑,如今两人相隔甚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相见,他说过不会让她等太久,可是如今都大半年过去了,依然一点儿音讯也没有。 自从回国之后,她的生活依然如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大多时候都待在寝宫,只是偶尔会出去看看银尘,清风也会时常进宫给她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但却让她孤寂的心感到温暖。 有时候她也会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御花园,看天边云卷云舒,观庭前花开花落,生活平淡如水,但却安心自在。 时光飞逝,春去冬来,弹指间又到年关。 这日,安然独自坐在寝宫,正低头翻看手中的书,清冷的容颜上神色冷淡,眸光静静,只是偶尔不经意间会抬头看看窗外;只见外面大雪纷飞,厚重的树枝上挂着沉甸甸的雪球,鹅毛般的雪花如飘扬的柳絮,纷纷而落,华丽气派的屋宇上白雪皑皑,整个天地都被纷飞的大雪覆盖,似乎万千世界,都被包裹其中。 安然合上手中的书本,缓步走向殿外,瞬间一股冷风夹杂着冰雪的气息迎面而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头脑却也更加清醒了几分,伸手将身上雪白的羊绒狐裘裹得更加紧了紧,她便徒步走了出去。 白色的厚靴踩在地面上,不一会儿便被冰雪打湿,雪花纷纷扬扬,轻卷细舞,落在她如瀑布般的长发上,然后飘落在肩头,安然眨眨眼,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沫儿,此刻的她站在茫茫天地间,仿若九天玄女下凡,冰清雪洁,淡雅如仙。(..info好看的小说) 有宫人不巧走过,虽然震惊于女皇的惊艳,但也绝不敢多看,仿佛面前高雅如仙的女子,多看一眼便是亵渎,只得低头匆匆而去;也有胆子大一些的,朝着她跪地请安,便起身离开。 安然在风雪中走了半个时辰,直到感觉脚下传来阵阵冷意,这才回了寝宫。 晚膳后,她依然一个人待在寝宫,灯火明灭中,她能透过重重屋宇眺望远方,宫中寂静,然而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依然传入她耳中,然而不管是什么日子,于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殿外传来急急马蹄声,不多时,她便清清楚楚的听见两人对话。 “丞相大人,您不能进去。”宫人的声音带着些紧张与焦急,似乎在拦着什么人。 “让开!”男子挑眉,陡高的声音充满不耐。 “皇上已经睡下了,您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啊。”宫人的声音细小如蚊蝇,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这么早,我就不信她能睡得着!”男子双眸微微眯起,有些危险的看了一眼拦在他面前的宫人。 “丞相――” 宫人话还没说完,男子伸手一挥,即便身在寝宫的安然也能清楚的听到外面凄惨的哀叫声;想到此,她不仅摇了摇头,然而眼眸却带着点点笑意,这男人还是亦如初见一般无法无天,不将皇权放在眼里。 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男子便踏步进屋,朝着她挑眉道,“我就知道你这女人肯定还没睡。” “大过年的,不在府上好好陪着你那堆貌美如花的妻妾,跑我这里来做甚么?”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 闻言,清风怒瞪着她,有些气急败坏的道,“你还好意思说,大过年的待在寝宫里作甚,跟我出去。” “我哪里也不去。”安然一动不动的躺在软榻上,神色淡淡。 “今晚可是除夕夜,外面热闹得很,你确定不和我出去?”清风看着她,微微挑眉。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安然似乎懒得再看他一眼,干脆闭上了眼睛。 “今晚你不去也得去。”清风怒瞪着她,三两步走到她身前,一把将躺在软榻上的安然给拽了起来。 经过殿门的时候,方才被清风仍在地上的宫人此刻已是鼻青脸肿,看着揪打在一起的女皇和丞相,他不仅有些呆若木鸡。 清风一把将安然拽上马,这才扬鞭一挥,马蹄高高扬起,直直的朝宫门外奔去。 晚风清凉,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清风细心的撩起宽大的衣袖,为她挡去迎面而来的冷风,安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气恼的道,“大晚上的,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不就知道了,问那么多做甚么,聒噪。”清风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然而声音却带着一抹笑意。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更加来气,外面这么冷,哪有寝宫里躺着舒服,大晚上的将她拽出来不说,现在竟然还嫌她聒噪,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马蹄疾弛,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出了宫门,清风勒马停下,安然远远的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抹人影,男子白衣飘飞,眉眼间笑意盎然,惊为天人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色,如梦如幻。 “阿尘,你怎么在这里?”安然笑着叫了一声,自从上次出宫,到现在也有月余没有见到他了。 “是清风约我出来的。”银尘微微一笑,俊美的容颜上波光潋滟。 “今晚可是除夕夜,这大过年的,你们一个在寝宫待着,一个在屋子里闷着,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出来走走,集市上热闹得很。”清风挑眉,有些鄙夷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这才朝前方走去。 安然和银尘相视而笑,也不再多说,连忙跟上清风的脚步,三人并肩而行。 京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加之今晚是除夕夜,热闹的街道上人流拥挤,车水马龙,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断,喧嚣震天,鞭炮声响彻夜空,时有绚烂的烟火在漆黑的夜幕上绽放,虽是刹那光景,但却美如梦幻。 “叫你们出来没错吧,总比一个人闷着有趣多了。”清风笑了笑,似乎心情极好。 “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安然抬眸看着头顶上缤纷的烟火,口是心非的道。 虽然这烟火确实是很好看,但她偏偏就不如他的意,谁叫这男人刚刚那么大劲,拽得她的手到现在都还隐隐有些疼。 闻言,清风脸一黑,有些没好气的道,“你这女人知不知道什么叫情调?” 安然挑眉,笑眯眯的看着他,“本姑娘哪能和丞相比啊,您府上妻妾成群,自是身经百战,知道什么叫情调。” 一时间,清风的脸更加黑了黑,简直可以和锅灰相比了,眸光直直的瞪着她,那眼神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安然像没事人一般,自顾自的往前走,银尘笑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眉眼间光华流转,月色下,他仿佛是行走于世间最温柔的男子。 热闹拥挤的街道上,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灿烂的笑容,安然似乎受到渲染一般,一时间不仅心情大好。 前方有人在表演杂耍,站着的地方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安然抬眸看了看,也跟着走上前去,围观的群众时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她原以为有什么好看的杂耍,没想到却是三两个大汉在表演武艺,那技术虽然不是三脚猫的功夫,但勉强也算得上是花拳绣腿,围观的群众看着自然是有意思,然而对于武艺超群的三人来说却是技术烂到家了。 “这有什么看头?”清风抬头瞄了一眼场子里正在切磋武艺的几人,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安然正想说话,然而却被旁边的人抢先一步开口。 “不好看你还看,赶快走,别挡着路了。”那人有些鄙夷的看了清风一眼,顺便也将安然和银尘给鄙视了。 闻言,清风俊脸一沉,带着些怒气的道,“老子想看就看,关你什么事?!” “没说不让你看,但你刚刚不说了不好看吗,那还站在这里做甚么?”那人反驳,趾高气扬的瞪着他。 安然不紧不慢的瞥了站在她身旁的人一眼,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锦衣华服,看样子应该是这京城的富家子弟,虽然长得还算白皙俊俏,但和银尘清风相比,却是差远了。 “这地方是你买下的吗?更何况脚长在老子身上,我想走就走,干你屁事!”清风怒瞪着他,一时间不仅有些火冒三丈。 “就是我买下来的怎样?你别蒙瞎了狗眼不知道本公子是谁,还不快滚?”那人嘴角有些得意的勾起,想着自己身后倚仗着权势,不由得心下一喜。 闻言,清风微微眯起双眼,有些危险的盯着他,低沉着声音道,“你将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那人本欲再开口,然而见着面前的男子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不由得心下一惊,后背也生出涔涔冷汗,嘴巴仿佛有千斤重,长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092银尘吹箫 此时,原本围观的群众也将目光向这边投来,清风抬眸盯着他,嘴角有些讥诮的勾起,那华服男子见他此番表情,虽是心中气怒不已,但也很是惧怕;然而如今话已出口,若是怕了他岂不是有损自己的威严?再者自己身后又有权势撑腰,想到此,他不仅冷笑了一声,正欲开口,然而却被人群中走出的女子抢先一步开口。(..info) “这位公子,表哥性情向来莽撞冲动,然而却也是无心冒犯,还望公子大人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女子声音悦耳,仿若黄鹂出谷,婉转动听。 安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只见面前的女子身穿鹅黄衣裙,姿容清秀,明眸皓齿,虽算不上绝色佳人但也自有一番沉鱼落雁之美,尤其是那一双如月牙般的弯弯眼眸,仿佛蕴含了仙音山的钟灵毓秀,直叫人移不开眼。 “本公子方才只不过站在这里看表演,一句话也没说,然而姑娘的这位表哥却挑衅滋事,你说这笔账要怎么算?”清风挑眉,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公子,方才是表哥的不对,我在这里向您赔罪。”女子声音轻柔,神情温和,言语间进退得宜。 清风微微皱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沉吟了片刻,这才抬眸盯着方才说话的男子,冷冷道,“看好他,免得到时候又跑出来乱咬人。” 站在一旁的安然不仅觉得好笑,这男人虽然平时嘴里吐不出象牙,但骂人却不带脏,这么说明显是将那人比作狗了。 闻言,那华服男子一时间气怒不已,额头上青筋直跳,怒不可遏的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表哥!”女子低头呵斥,声音虽轻但却带着隐隐的怒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她此番语气,那华服男子似是有些惧怕的瑟缩了下,然而双眸却跳动着怒火,死死的盯着清风。 “公子,方才表哥是冒犯了您,然而您也将他说了不是,还望此事就此作罢。” 女子莞尔一笑,声音轻柔,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似乎若是清风不依不饶,就是他的不是了。 清风冷哼了一声,也不欲多做纠缠,转身便朝前方走去,银尘和安然对视一眼,也抬步跟上。 三人走后,围观的群众渐渐散开,人潮人涌中,女子盯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表妹,姨父权势滔天,在朝内举足轻重,还怕了他们不成,你如此低声下气,岂不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华服男子一脸怒气未平,有些不解的看向身前的女子,神态间似乎很是气恼。 “胡说!”女子低声呵斥,抬眼盯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怎地如此不成器,方才那几人但看他们的衣着便知非富即贵,更何况那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常人更是难以企及;在这京中我见过无数名门贵族中的公子小姐,却没有一人及得上他们的风采,即便是小叔站在那白衣男子身前也会被掩盖光芒。” 女子神色冷凝,声音淡淡,“虽然不知他们身份,但我敢肯定绝非普通人,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若是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莫说到时爹爹保不了你,只怕小叔和爷爷也不好说话。” 闻言,那华服男子心里一惊,连连点头道,“表妹说得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见他低头认错,似乎心里有些后怕,女子也缓和了脸色,淡淡的道,“你平时作威作福惯了,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好说你,但你要记住了,京中权贵甚多,莫要给爹爹惹了麻烦。[..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煜受教。”华服男子低头,态度极好。 虽然自己比这个妹妹长些年岁,但碍于她嫡长女的身份,也不得不听命于她,林煜想了想,便抬头看着方才几人走远的方向,眼眸里也现出一丝好奇之色,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街道上依然繁华热闹,虽然方才发生了点不愉快的小插曲,但并未影响到安然几人的兴致,三人转过街道,慢慢悠悠的往前走,因为其出众的外表,时不时的引来路人的目光,倒也并未在意。 行至护城河畔的时候,安然遥望远方,只见天上星光璀璨,地上灯火飘摇,河上停着几艘精致的画舫,时有人进进出出,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 晚风清凉,虽然披了一件雪白的羊绒狐裘,但安然还是感觉到有丝丝冷意。 清风抬眼望向远方,眸光微微变化了几瞬,声音有些飘渺,“又是一年除夕夜,几多梦回,又似身在何处?” 闻言,安然不仅回眸,只见他神色如常,目不转睛的盯着远方,往昔飞扬的眉眼似乎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哀愁,整个人飘忽不定,好像在思念着什么。 “清风,你有心事?”安然看着他,神色淡淡。 “有心事又如何,人生在世,哪能没有烦恼?” 清风笑了笑,神态间亦如往昔一般自在随意,但安然却看得清楚,他飞扬的眉眼间有着一抹淡淡的黯然。 安然垂眸,沉吟了片刻,抬头盯着他,缓缓开口道,“你的家人呢?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你有什么亲人,能告诉我吗?” 银尘依然微笑,飘飞的衣袍似乎在这喧闹的夜里,盛放出朵朵美丽的幽昙。 闻言,清风微微怔了怔,一向冷静镇定的脸上竟现出恍惚的神色,然而不过是瞬间的功夫,他便恢复如常,抬眸盯着远方,声音淡淡,“他们都不在秦国,或者说我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因为可能我永远都不会再回去。” 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安然知道清风不想多说,便也没有再问,只笑着道,“我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你不想说也不勉强。” 闻言,清风抬眸盯着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想说什么然而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 安然笑看了他一眼,转而走向河畔,似乎和一位老翁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她便走回来,笑着道,“京城的夜色这么美,要站在河中央才好看,方才租了一艘画舫,上船吧。” 说罢,便动作轻快的跳上了船,那老翁也连忙站在一旁,清风笑了笑,似乎眉眼间的愁绪已经散去,也跳了上去。 银尘微微一笑,夜色下,他依然眉眼温和,似乎世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仿佛天边的仙人,无所求,无所欲。 老翁解下系在岸边的绳索,小船开始慢慢滑动,这艘画舫虽然娇小但却精致,安然走向里面,只见船内简洁干净,该有的东西都有,可谓是一应俱全。 安然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悠悠的喝着,顺手拉开粉红色的纱帘,只见月光倾泻而下,如水的光辉将整个画舫照得明亮,如梦如幻,美丽得像是梦境一般。 天如钩,月如水,安然静静的靠在船身上,抬眸看着外面朦胧的景色,只见万家灯火,好似汇聚成了无数的星光点点,璀璨飘摇,煞是好看;隐约间竟然有睡意袭来,她突然回想起了去年在楚国的时候,也是如今这般美丽的景色,那时楚曜在她身旁,两人站在重重屋宇上,并肩赏这般人间美景。 只是如今一年过去了,他却不在,安然不仅心里有些怅然,思念如潮水般蔓延,她现在突然很想见到他,想念他醉人的眸子,温柔的低语,还有那带着浅浅笑意朝思暮想的容颜。 正在她朦朦胧胧快要睡着的时候,忽地,船外传来阵阵箫声,天地寂静,月光如水,箫声轻扬优雅,如空谷篁林般寂静幽幽,又若雪域高山般激荡低沉,时而音调拔高,时而音调急转直下,余音袅袅,渐渐回旋在这宽广的河面上。 安然慢慢睁开闭着的双眼,这箫声她再熟悉不过,很多年前,在忘生岛的时候她便听过,那时她在心里感叹,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完美无缺的人,竟然会吹出如此惊世之曲。 想起往昔,她不仅笑了笑,抬眸望向外面,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银尘和清风依旧站在甲板上,并未开口说话,月光清凉,两人一白一蓝的衣袍随风飘扬,银尘手拿洞箫,惊为天人的容颜上神光离合,醉人如酒,仿若天边的神抵,不染凡尘。 清风嘴角微微勾起,眉眼间轻舞飞扬,黑色的眸子蕴含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心情不错。 安然缓步走近,朝着银尘笑了笑,“好久没听见你的箫声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银尘看着手中的萧,微微一笑。 安然沉吟了一瞬,转而抬眸盯着他,笑声道,“怎么会不记得,那时我偷偷藏在桃树后听你吹箫,就是这首曲子,而且听得入神了,不知道你早已发现我的气息,还被人揪了出来。” “其实那时并不是吹到中途才发现你躲在身后,而是在你刚刚偷听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银尘微微一笑,温柔的盯着面前的女子。 093偶遇李铮 闻言,安然微微怔了怔,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笑声道,“既然你早就发现我了,为什么还要将那首曲子吹完?” 银尘微笑,温柔的眸子凝视着她,“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是弹琴吹箫给自己听,身旁无一人知我,懂我,既然那时你已在身后,我何不将那首曲子吹给你听呢。.info[]”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安然笑了笑,当时她就在奇怪,为什么依着他的功力,自己一直躲在树后却没有被发现,原来他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不曾让自己知道而已。 “你这女人害不害臊,那么小就躲在树后偷听人家吹箫。”清风咂咂嘴,有些鄙夷的看了安然一眼。 “我想听就听,你管得着吗?”安然没好气的瞪着他,神态间似乎有些气恼。 “是管不着,反正你没脸没皮惯了。”清风嘴角微扬,有些吊儿郎当的哼了哼,那模样直想让安然有一种将他丢进湖里的冲动。 正在她想要反唇相讥的时候,原本沉寂的湖面波光粼粼,灯火明亮,安然抬眸一看,只见一艘精致的画舫迎面而来,船上纱帘随风飘扬,香气四溢;船头上站着一名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只见她迎风而立,沉鱼落雁的容颜上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生得是肌肤胜雪,尤其是那一双弯弯的月牙眼眸,更是衬得人娇美如玉。 那艘画舫朝着他们停泊的方向渐渐行驶,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近前,只见那名女子浅浅一笑,抬眸笑看了他们一眼,这才缓缓开口道,“方才是你们吹的萧么?” 清风见着来人是谁,似乎懒得搭理,干脆将头别过去,欣赏起这美丽的湖天一色,安然也没有说话,只抬眸淡淡的看了银尘一眼。 “是在下,姑娘有什么事么?”银尘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温润如玉的容颜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info无弹窗广告) “原来是公子,青瑶方才在船中无意间听到有箫声传来,很是惊奇,这才有此一问。” 女子笑了笑,干脆自报闺名,她名叫李青瑶,正是方才在街上与清风冲撞的华服男子表妹。 银尘微微一笑,避过她的目光,抬眸眺望远方,似是不愿再多说。 “公子的箫声很好听,可谓是旷古绝今,青瑶也略懂音律,可却从未听过如此惊世之曲。” 李青瑶浅浅一笑,眼眸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月色下,她容貌清丽,肌肤胜雪,端得是国色天香。 “姑娘夸奖了。”银尘神色淡淡,眉眼间被月光笼罩,好似不染凡尘的仙人,如梦如幻。 “青瑶说得是实话,绝没有浮夸之意。”女子盯着他,态度很是诚恳的道,“公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若是得空,能否指点青瑶一二?” 闻言,安然不仅在心里觉得好笑,没想到这女子也真够大胆的,初次见面竟然就要求阿尘给她指点迷津,依着他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答应? “天下能人甚多,姑娘若是好学,不妨另请高明吧。”银尘微笑,神色间透着淡淡的冷漠与疏离。 闻言,女子笑了笑,美丽的容颜上并没有因为银尘的拒绝而感到沮丧,反倒笑得更开心,“公子既然如此说,青瑶也不再勉强,只是公子的箫声虽然惊采绝艳,但也难免透着一抹苍凉。”女子顿了顿,又笑着道,“如今既然青瑶有幸听到,便是有缘,不如几位到船上来坐坐吧,恰逢今晚是除夕夜,人多岂不更加热闹?” 女子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让人不忍拒绝,安然抬眸看了银尘一眼,只见他神色淡淡,似乎没有丝毫动容,正欲说话,却被清风抢先一步开口。(..info无弹窗广告) “说得不错,今晚是除夕夜,人多才热闹,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清风微微一笑,眉眼间轻舞飞扬,说罢,便跳到了对面的船头上。 安然盯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无语,正在她想着要不要也过去的时候,便听闻对面的人大声道,“你们还愣在那里干甚么,还不赶快过来?” 闻言,安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也跳到了对面,银尘神色如常,俊美的容颜上情绪淡淡,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几位进去坐吧。”李青瑶浅浅一笑,清脆的声音仿若黄鹂出谷,婉转动听,说着便走在前面。 纱帘随风飘扬,带着些淡淡的香粉之气,安然缓步走近,就在女子伸手撩开帘子的刹那,只见一方矮榻之前坐着一名紫衣男子,身影甚是熟悉。 安然抬眸盯着他,只见男子紫衣潋滟,眉眼低垂,俊美的容颜上笑意浅淡,此刻,他正懒洋洋的坐在矮榻旁,白皙修长的手指端着一杯酒,说不出的醉意迷人。 “李将军?”安然挑眉,笑着叫了一声。 闻言,李铮这才回眸看着她,冷静如水的眸子在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微微有些诧异,然而不过是瞬间的功夫,便恢复如常,只听他笑着道,“你…来了?” 安然缓步走近,毫不客气的坐在一旁,笑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就在这。”李铮笑了笑,黑色的眸子映着点点笑意。 “没想到李将军竟然也在这艘船上,实在是出乎人意料,这下无论如何我也要与你好好喝两杯。”清风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心情极好,也笑着坐在一旁。 “你的酒量如此之好,甚至是千杯不醉,李铮可比不得你。”他笑了笑,带着醉意的眸子流光溢彩。 “将军谦虚了,你征战沙场多年,又岂是喝两杯就醉的?”清风爽朗一笑,眉眼间笑意盎然。 李铮微笑,抬眸盯着坐在一旁的银尘,笑着道,“尘公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将军近年可好?”银尘眉目温和,温润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生活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倒是你,这几年不曾见到。”李铮笑了笑,黑色的眸子笑意不减。 银尘微笑,声音淡淡,“当初一走,便是三年,直到去年才回来,一直隐居在京城。” “难怪没有见过你。”李铮笑了笑,端起榻上的酒壶,笑着给三人斟了一杯酒。 “小叔,你们认识?”见此情景,站在一旁的李青瑶不仅微微怔了怔,然而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世家大族的小姐,稍微稳了稳心神,便很快的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李铮点点头,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笑着开口,“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闻言,安然心里也有些诧异,然而当她在船上看到李铮的那一刻,便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曾想到他竟然是这青瑶姑娘的小叔,如此说来,那她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没想到你竟然是她的小叔,难怪有人倚仗着权势,不将人放在眼里。”清风抬眸不紧不慢的看了她一眼,想起方才的一幕,不仅哼了哼。 “这话怎么说?”李铮笑了笑,抬眸淡淡的看了一眼李青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叔,方才在街上,煜表哥不小心冲撞了这位公子,但我也赔了不是,还望公子别将此事放在心上。”李青瑶勉强笑了笑,抬眸盯着清风。 闻言,李铮淡淡一笑,不紧不慢的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笑着道,“原来如此,林煜性子向来莽撞冲动,你这个做妹妹的,平时也要多说说他;万不可倚仗自家的身份,将人看轻了去,要知道若是出了什么事,即便是最亲的人,我也不会替他说情。” “青瑶谨记,定会叫他改过自新,注意自己的言行。” 李青瑶眉眼低垂,然而额头上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虽然李铮这句话看似说得很淡,然而却是在给予警告;从小到大,她没有怕过任何人,即便是面对父亲,也不会如此紧张,只有在小叔的面前,才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罢了罢了,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何必搞得如此紧张。”清风扬眉一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而酒入喉间,甘醇清冽,竟有些微的熟悉,他不仅笑着道,“你也喜欢喝这酒?” 李铮笑了笑,抬眸盯着他,“桃花酿,半年前北齐新出的美酒。” “这酒刚出来不久,我便喝过了,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酒中圣品。”清风挑眉,手执白玉杯,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酒香。 李铮微笑,因醉酒俊美的容颜上脸色微红,“北齐盛产美酒,十年前的玉琼露,至今举世闻名。” “不仅盛产美酒,还盛产美人,前些年我去北齐的时候,那里的姑娘个等个的漂亮,生得水灵灵的。”清风扬眉一笑,眉眼间笑意盎然,似乎眼前浮现出了一堆美人。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就知道这男人说不上几句好话,见着美人就犯晕,想了想,她不仅有些郁闷,自己也算是长得美若天仙吧,怎么就没见这男人夸过她两句? ------题外话------ “能有幸请到三人船上做客,实在是青瑶的福气。”女子笑了笑,笑着道,“今晚除夕夜,京城很热闹。” 094别不好意思 “盛产美人我不知道,但美酒却是出了名的。(..info无弹窗广告)”李铮笑了笑,带着醉意的眸子流光溢彩,似乎比夜晚里的星星还要明亮。 闻言,清风哈哈笑了两声,抬眸盯着他,“自三年前初次和将军见面,便觉风姿卓绝,如今相比之下,却是比往年更甚。” “第一次见到你们,又何尝不令我震惊呢。”李铮淡淡一笑,抬眸盯着安然,似是回忆起了往事,缓缓开口,“那时秦诚已荒废朝政多年,你们的出现倒让我看到了希望。” “不管怎么说,幸得你不遗余力的相助,否则天下不会这么太平。”安然笑了笑,抬眸盯着他。 李铮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抬头眺望远方,只见万家灯火,明亮如白昼,他不仅笑了笑,“国泰民安便是好事。” “说得不错,然然,只要天下太平,黎明百姓安定,便是国之福气。”清风扬眉一笑,似乎心情极好,仰头喝尽杯中酒。 “是啊,国泰民安便是好事。”安然也笑了笑,慢慢悠悠的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 银尘微微一笑,惊为天人的容颜上神色淡淡,似乎被朦胧的月色笼罩,又仿佛氤氲着淡淡的雾气,如梦如幻,竟让人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听闻三人的对话,又见小叔脸上带着的笑意,李青瑶虽然不知安然等人的身份,但也能从中猜出个大概;自己的眼光向来精准,只怕他们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幸亏方才及时阻止了表哥,若是将事闹大的话,只怕爷爷和小叔那里都不好交代。 想了想,李青瑶不由得抬眸看向安然,心里却也有些疑惑,若说这名尘公子和方才那位与表哥争执的男子在朝为官也不奇怪,但这名女子是谁?为何会与他们在一起,又能得小叔如此以礼相待,就方才两人谈话的情形来看,只怕两人早就相识;李青瑶想了半天,却也没能猜出安然的身份,只道她是京中名门贵族的小姐。(..info好看的小说) “能有幸请到三人船上做客,实在是青瑶的福气,没想到几位竟然和小叔相识,实在是缘分。”李青瑶浅浅一笑,言语中十分客气有礼。 清风抬眸看了她一眼,转而哈哈笑了两声,“若是早些知道李将军在船中,只怕不用你请,我自己就来了。” “没想到公子和小叔交情至深,青瑶也不知道呢,若是下次再碰到公子,还望公子不要不认识青瑶才好。”李青瑶笑了笑,如月牙般的弯弯眼眸笑意盎然,让人看了不仅心情大好。 “既然李将军是你小叔,那我又怎么可能不认识你。”清风挑眉,双眸盯着她笑了笑。 “公子如此说,那我就放心了。”李青瑶浅浅一笑,抬手拿起榻上的酒壶,将几人空着的杯子斟满酒,笑得十分客气有礼。 街上依然繁华热闹,喧嚣震天,鞭炮声响彻夜空,护城河上精致的画舫灯光明亮,几人相谈甚欢,似是忘记了时辰。 夜色渐深,冷风不断的从外面吹进船舱,竟有些微的冷意,安然抬眸笑看了一眼李铮,不紧不慢的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好,早些回去休息。”李铮笑了笑,抬眸盯着她。 闻言,清风笑看着他,挑眉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打算回府?” “晚些时候再回去。”李铮笑着起身,黑色的眸子带着淡淡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安然抬眸看着他,笑着道。 李铮点点头,抬步走向银尘身前,盯着他笑了笑,“尘公子,后会有期,下次再见到你,不知又是在何时。” “同在西秦,总会再见的。”银尘眉目温和,雪白的衣袍映着点点银光,衬得他如同从天边走出的仙人。 李铮笑了笑,正欲说话,却听闻李青瑶笑着道,“小叔,那我也先回去了,免得让父亲担心。” “嗯,路上小心。”李铮面容淡淡,声音温和。 几人出了画舫之后,便顺着自己的方向回去,安然自然是回宫,清风打了两个呵欠之后,也慢慢悠悠的回府,银尘也准备回自己的住处,然而身后却始终跟着一名女子的身影;终于,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回眸盯着面前的女子,淡淡的道,“时候不早了,李姑娘不回府,跟着我有什么事吗?” 李青瑶摇摇头,抬眸盯着他,小心翼翼的道,“尘公子,我能和你说两句话吗?” “有什么事,但说无妨。”银尘眉目温和,微笑道。 闻言,李青瑶美丽的容颜上不由得绽开一抹笑容,神色间流露出淡淡的欣喜,“尘公子,我听小叔提起过你。” “嗯。”银尘不急不缓的往前走,俊美的容颜上神色浅淡。 “三年前,那时候西秦政权不稳,先帝荒废朝政,爷爷和父亲忙得焦头烂额,我时常听到他们叹气,小叔也镇守边关,直到女皇归来,天下风云变幻,不知怎么回事,小叔也回来了,我知道那时候你是和女皇一起回来的,所以偶尔也听他们提起过你。” 银尘眉目温和,淡淡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依然不疾不徐的往前走。 李青瑶神色温柔,清脆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小叔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男子,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他欣赏过一个人,然而那年你与女皇归来之时,他却称赞了你和女皇;今晚若不是无意间听到你的箫声,或许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你要明白的是人活着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银尘微微一笑,深邃的眸子平淡无波。 “不,在我心里一直就觉得好男儿应受世人景仰,便如东楚的七王爷一般,若是今晚不曾见到你,我怕是会感到遗憾。”李青瑶抬眸盯着他,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女子秀丽的面颊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银尘微笑,声音淡淡,“若是你如我这般经历太多事,定会明白的。” “尘公子,你如此精通音律,有空可否指点青瑶一二?”李青瑶再次开口,抬眸盯着他,脸上带着希冀的神情。 “李姑娘天资聪颖,若是喜欢,只要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银尘淡淡一笑,避过她的目光,婉言相拒。 见他如此说,李青瑶明亮的眸子快速的闪过一抹黯然,随即抬头盯着他,笑了笑道,“多谢公子指点,青瑶定会勤加练习。” “已经不早了,你快些回府吧,莫要让李大人担心。”银尘停下脚步,抬眸看着她,声音淡淡。 “好,公子也早些回去。”李青瑶浅浅一笑,说罢,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银尘眸光淡淡,俊美的容颜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这才回了住处。 自除夕夜之后,安然就再也没有出过宫,每日下朝之后便安安静静的窝在寝宫,哪里也不去,实在是闷了,偶尔也会去御花园散散步。 不知不觉已经过完年,但天气依旧寒冷,宫墙深深,飞檐的屋宇上积雪还未融化,行人踩在地面上,冰冷的雪水依然能将鞋子打湿。 这日,安然依然舒舒服服的躺在软榻上,外面冰天雪地,寝宫里却温暖如春,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一丝冷风也钻不进来。 “丞相,您来了。” 殿外传来慢慢悠悠的脚步声,以及宫人小心翼翼的通报,安然躺在软榻上,无聊的翻了个身,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这男人还来得真及时,正愁着没人说话呢。 “女人像你这么懒的,也算是世间少有了。”清风慢慢悠悠的踏步进屋,十分鄙视的看了一眼躺在软榻上的安然。 “男人像你这般不害臊的,我也算长见识了。”安然白了他一眼,反唇相讥。 闻言,清风瞪着她,“你还好意思说,不知道是谁不害臊,大白天的还躺在榻上。” “我躺着怎么了,谁叫你进来的,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女人的寝宫,也亏得你好意思?”安然哼了哼,神情间对他的这种无耻行为十分鄙视。 “又不是第一次进来,往常也不这样么?”清风挑眉,随手撩起衣摆,在一旁坐下。 “我可是让宫人守在殿外,是你自己无耻,非要闯进来的。”安然瞪着他,有些没好气的道。 闻言,清风摸摸鼻子,抬眸盯着她,笑了笑道,“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别扭什么?”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般无耻吗?”安然白了他一眼,干脆从榻上起身,坐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饶是她如何镇定,脸皮再厚,也会不好意思。 “我以为你要这样一直躺到天黑。”清风抬眸看着她,笑眯眯的道。 见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安然恨不得一个枕头给他飞过去,这死男人,嘴巴能不能不要那么臭? 095楚曜归来 清风笑了笑,随手接过飞来的枕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挑眉道,“粗鲁!” “那也是对着你。”安然瞪着他,神态间极为气恼,也只有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她才会表现出该有的情绪,清风这臭男人,没事老是招惹她,不生气才怪。 “是吗?”清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眸光微微变幻了一瞬,这才盯着安然道,“看来我和他们不一样。”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抬眸看着他,“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清风笑了笑,抬眸看向窗外,神色淡淡。 闻言,安然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哼了哼道,“你不在丞相府好好待着,跑宫里来做甚么?” “想来看看你,不行么?”清风不紧不慢的白了她一眼,似乎懒得回答。 “行行行,丞相大人事务繁忙,竟然能抽空进宫,实在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安然笑了笑,有些阴阳怪气的道,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谄媚。 “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毛骨悚然,看得我这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清风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她,说罢身子还抖了抖,似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见他此番动作,安然不仅黑了黑脸,双眸瞪着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就知道这男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一句好话。 “这么瞪着我做甚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呢。”清风挑眉,神色间很是轻松。 “鬼才喜欢你。”安然哼了哼,有些气恼的道。 “还瞪,再瞪眼珠子都掉下来了。”清风耸耸肩膀,朝着她笑了笑。 见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安然也懒得再和他计较,干脆直挺挺的靠在软塌上,闭上了双眼,转而似乎想起了什么,懒洋洋的道,“清风,今天是什么日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寅月十五。”清风笑了笑,随即盯着她,缓缓开口道,“你整天闷在寝宫里,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 “又是一年上元节。”安然淡淡一笑,双眸却未睁开,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如两排扑翼而飞的蝴蝶。 清风笑了笑,双眸盯着她,“不出去走走?” “不了,外面天寒地冻,哪有寝宫里窝着舒服。”安然摇摇头,慢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就知道你这女人会这么说。”清风白了她一眼,动作飞快的抢过安然面前的茶杯。 “干什么你?”安然气鼓鼓的瞪着他,待反应过来,茶水已到了近前。 清风笑眯眯的看着她,挑眉道,“喝光了。” 说罢,还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安然一时间不仅火冒三丈,柳眉倒竖的道,“要喝不会自己倒?” “不会。”清风抬眸,笑看着她。 “自己没长手?”安然挑眉。 “长了,你倒的好喝。”清风笑了笑,懒洋洋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这什么逻辑,茶水不都一样么? 见着她一副郁闷的神情,清风不仅心情大好,眉眼间俱是笑意,外面天寒地冻,殿内却是温暖如春,寝宫静静,两人一个坐在软榻上,一个斜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多时候都是清风再说,他似乎知道得特别多,人文地理,山脉河川,无所不知,五湖四海之内,奇闻趣事,讲述得妙趣横生,似信手拈来,仿佛一幕幕都展现在眼前,安然惊讶于他的眼界如此广阔,偶尔也会跟着说说自己的见解。 虽然知道清风学识渊博,但还是头一次听他说起这么多,安然不得不心下佩服,这种将山脉河川融于心中,仿佛自己站在最高处仰望世间一切,是常人无论如何也不能企及的;楚曜知道的也很多,天南地北无论什么事,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但不同的是楚曜虽然知道,但大多也只是从书本上看来,而清风却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曾问过他的出身,家住何方,甚至还有什么亲人,可清风只是摇头,偶尔她也会从他飞扬的眼角窥得一丝苦涩,然而始终不曾知道,为何一向轻扬洒脱的他会流露出那种情绪;只记得,初相见,汩汩而流的溪水旁,他青衣飘飞,眉眼轻扬,潇洒自若,仿佛是行走于世间最洒脱的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虽是严冬已经过去,然而外面依然是冰天雪地连成一片,昏沉沉的天空有些萧索,清风笑看了对面坐着的女子一眼,“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赶快走,杵在那里我看着碍眼。”安然白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 “没良心。”清风盯着她,笑骂了一句,随即缓缓从座位上起身,慢悠悠的道,“坐着那么久,你身子就不觉着酸?虽然外面是冷了点,但有空还是多出去走走,呼吸点新鲜空气,别整天闷在寝宫里。”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安然笑了笑,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 这么冷的天,虽然外面空气再好,她才懒得出去走呢。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清风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说罢,便转身出了殿门,安然看着他清俊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这才收回了视线,一时间原本就空旷的宫殿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安然低着头,凝神想了一会儿,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摇了摇头,头脑却是无比的清醒,她不仅笑了笑。 宫里依然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用过晚膳之后,安然想着也没什么事,便打算沐浴之后早些躺在床上休息,精致的檀香浴桶,安然坐在水中,手臂上漂浮着朵朵美丽的花瓣,温热的水流淌过身体的每一处,全身上下感到无比舒服惬意;乌黑顺滑的长发披散在莹白圆润的肩头,水气氤氲中,她清冷高雅的容颜仿佛蒙上了一层烟雾,如仙子般冰清玉洁,但露在外面白皙光滑的肩头却香艳诱人,仿若透着点点魅惑。 安然坐在水中,任由这种温暖的感觉包裹全身,只觉得不想起来,没过一会儿,她便感觉到有些微的冷意,想着吩咐宫娥进来加些热水,然而叫了几遍也没得到回应;安然不仅觉得有些奇怪,正在她打算从浴桶中走出来时,却感到一丝异样的气息,想到此,她不仅冷了冷脸色,然而那丝微不可觉的气息并未有所收敛,反而越来越清晰。 “然儿,一年不见,你在我面前越来越大胆了,也越来越诱人了。”男子低沉着声音微微有些暗哑,然而却带着一抹笑意。 闻言,安然身子不仅一僵,这熟悉的声音,午夜梦回中总会出现在她脑海,如今真真在耳边响起,她却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是啊,一年了,他沉寂了那么久,如今终于出现了,想到此,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然而心里却有些微的苦涩。 “想我么?”男子从她身后绕过,缓缓在她眼前站定,语调不紧不慢,亦如往常一般透着些漫不经心,但若仔细听,便能从中感觉出那隐藏着的一丝紧张和淡淡的欣喜。 安然抬眸凝视着他,白衣如雪,依旧是熟悉的容颜,俊挺的眉目,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正盯着她,似含了无限的情意,唇畔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消一眼,便让人再也难以忘记。 安然怔怔的盯着他,这张熟悉的容颜曾多次出现在她梦中,而今她只顾着看着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没有穿衣服,正一丝不挂的坐在浴桶中;楚曜微微一笑,朝着她缓步走近,站定在她近前,伸手将还在水里的安然一把捞起。 瞬间,水声哗哗响起,安然被他一把抱在怀里,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光着身子,一时间,气血冲上脑门,她的脸红得如熟透了的虾子一般,虽然以前两人也有过几次亲密接触,但也未像现在这般。 一时间,安然又羞又窘,连忙将头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有些气恼的道,“楚曜,你闭上眼睛,放我下来。” 闻言,楚曜低低一笑,好听的声音蛊惑而邪气,带着微微的戏谑,“刚刚我什么也没看到,你害羞什么?” “你还说?!叫你放我下来,没听清?”安然抬眸瞪着他,稍微扭动了一下僵硬着的身子,然而在看到他眼眸中微微跳动着的火焰时,连忙规规矩矩一动不动的将头埋在他怀里。 “这样抱着不是挺好,你舒服我也舒服。”楚曜微微一笑,似乎没有丝毫将抱着的女子放下来的迹象,反而抱得更加紧了紧。 闻言,安然连朝着他翻白眼的力气也没有了,这黑心的男人,也亏得他好意思说,这么抱着,她哪里舒服了?自己舒服还差不多。 见着她一脸又羞又气的表情,楚曜不仅觉得有些好笑,含笑凝视着怀里抱着的女子,挑眉道,“知道你什么样子最好看吗?” 096你喜欢上我 闻言,安然愣了愣,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饶是她如何冷清也不由得有些好奇,想到此,她不仅脱口而出,道,“什么样子?” “不穿衣服的样子最好看。”楚曜低低一笑,俊美的容颜上带着些戏谑的笑意,双眸凝视着她,“上次你在我面前衣衫尽褪,灯光太暗,倒是没瞧仔细,如今再看,差点将我的魂给勾了去。” 一时间,安然本就红着的脸更加发烫,就知道这黑心的男人吐不出好话,什么叫不穿衣服的样子最好看?她简直连撞墙的心都有了,更何况自己现在还光溜溜的被他抱在怀里,两人肌肤相贴,她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微烫的热意。 楚曜笑看着她,抱着怀中的女子缓缓向床上走去,安然抬眸偷偷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安的扭动着身子,手心被汗水浸湿,心里也有些微的紧张,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她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你能不能不要乱动,再动我可控制不了自己要了你。”楚曜挑眉,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隐约跳动着幽暗的火焰,声音也比往日更加低沉。 闻言,安然果真不敢再动了,身子也变得僵硬,但心里却长长的松了口气。 楚曜低眸看了她一眼,唇畔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在床上坐下,安然被她抱在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这男人若是发起狂来,可不是她能抵挡得了的。 “身材不错,还算满意。”楚曜盯着她,将面前的女子打量一番,以一种丈夫审视妻子的口吻,笑着开口道。 闻言,安然不仅觉得有些好笑,见他眼睛一直在她身上不停的打转,方才褪下去的红晕又涌至脸上,不由得有些气恼的道,“看够了没?” “没有,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楚曜微微一笑,眉眼温柔。 “你――” 安然话未说完,便感觉胸前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意,酥麻的感觉流遍全身,身子也不由得颤了颤;微微稳了稳心神,她便冷静了下来,楚曜也只是一瞬,便放开了手,笑着道,“看也看不够,摸也摸不够,你说我该怎么办?” “无耻!”安然抬眸瞪了他一眼,但那表情看在楚曜眼里却多了几分诱人的魅惑。 “无耻就无耻,你不是早就知道么?”楚曜笑了笑,将头埋在她白皙光滑的脖颈处,声音有些闷闷的道。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竟有些微的酥麻,安然脸色酡红,有些不自在的道,“你别这样抱着我,还没穿衣服呢。” “不穿,这样抱着不是挺好?”楚曜挑眉,温润的声音却带着几分笑意。 “不行!”安然气鼓鼓的瞪着他,说着便要起身。 “好了好了,别生气,我帮你穿不就是了。”楚曜笑了笑,连忙轻声诱哄。 “谁要你帮忙穿,我自己有手。”安然白了他一眼,哼哼唧唧了两声。 楚曜微微一笑,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笑声道,“上次也不是我帮你穿的么?” 闻言,安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男人还好意思说,那晚还不是他干的好事? 见她一副气恼的神情,楚曜轻声笑了笑,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衣袍,小心翼翼的给她穿好,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仿佛自己面前是一件易碎的珍宝;衣袍宽大舒适,她坐在他的腿上,任由他摆动着自己的身体,清冷的容颜羞得满面通红,温热的指尖有意无意的碰到她雪白的肌肤,所过之处,不由得让她的身体一阵颤栗。 不多时,宽大的衣袍便松松垮垮的穿在她身上,楚曜别过她的脸颊,双眸盯着她,轻轻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落下一吻。.info[] 安然眨眨眼,脑子里空白一片,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他,“今晚你住哪儿?” 闻言,楚曜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挑眉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住客栈也好,睡大街也罢,才懒得管你呢。”安然哼了哼,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睡大街?”楚曜低低笑了笑,挑眉道,“你真的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反正是你睡大街又不是我。”安然白了他一眼,哼了哼道。 “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楚曜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转而一把将她拥在怀里,低声道,“我大老远的跑过来,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那要我怎么对你,不声不响的潜进夏央宫,还打昏了守在殿外的宫人,你说这笔账我要怎么跟你算?”安然将头埋在他怀里,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声音有些闷闷的道。 “不打昏他们,难道要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女皇,竟然晚上和男人幽会?我倒没什么,不过你的名声可就毁了。”楚曜微微一笑,眉眼温柔。 闻言,安然刚刚消下去火气又“蹭蹭蹭”的窜了上来,抬眼紧紧的盯着他,眸中情绪微微变幻了一番,挑眉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她早该知道的,这男人心思深沉,即便在她面前温柔如水,可终究还是那个站在顶端,世人眼中如神一般尊崇的战神七王爷,相处那么久,她自以为不露蛛丝马迹,可却还是没能瞒过他的眼睛;难怪在回国的路上,他能容忍楚暮炎派人刺杀她,因为他早就知道依自己的武功,加之银尘又在身旁,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想到此,安然不由得有些心冷,抬眸紧紧的盯着他,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七王爷果然不愧是东楚百姓眼中的神话,我自以为能瞒天过海,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一切不过是我自作聪明而已。” 说罢,便起身走向窗前,看着外面清冷的月色,她的心却有些冰凉,“你走吧,既然你能将我置于危险的境地,想来我们的情分也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深,从此以后,大家形同陌路,互不相干。” 楚曜盯着她的背影,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殿内安静得出奇,她能明显的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怒意,时间渐渐流逝,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却听闻楚曜淡淡的声音响起,“你就那么想我走么?”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这一年她的梦中曾无数次出现他的身影,然而每每醒来,留给她的却是寂静寥寥的寝宫,如今再次相见,心里却也有些许欢喜;但只要一想到,他竟然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便忍不住心声介意,或许是小时候经历太多,对于自己放在心底的人,才会更加在意。 “我是早就猜到你的身份。”楚曜神色淡淡,盯着她道,“初相见时,便觉你气质盖华,更何况一身武功寻常女子更是望尘莫及,当时只道你是京中名门贵族的大家闺秀;后来与你一路相伴,才发觉你和她们不一样,闺中女子大多整日待在府中,又有哪个如你这般四处游走,似乎对天下之事了如指掌,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 楚曜顿了顿,俊美的容颜上被月色笼罩,缓缓开口道,“直到在风云赌坊,我才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那天我运气不错,赢的钱几乎可以买下几座城池,我故意让人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堂而皇之的将银票放在客栈,因为我早知道私下里会有人打银票的主意,那天晚上你独自出了客栈,直到很晚才回来,从那个时候我便有所怀疑,风云那么大的赌坊,无缘无故的被人赢了那么多钱,不可能不会有人闹事,可是接连好几天,依然风平浪静,不难猜出是背地里有人镇压,而那个人只会是权力更高的人。” 闻言,安然不仅在心里轻叹一声,好敏锐的洞察力,心思如此细腻,若是别人根本不会想到这背后的缘由,也只有他才会想得如此深吧。 “东去楚国的路上,几次三番遭遇刺杀,那些人下手毒辣,招招致命,似是有备而来,虽然心里有些猜测,但并不足以证明你的身份;直到最后一次与你分离,我才确定了你的身份,能让朝廷出动那么多兵马,清风又身为西秦丞相,能让他以臣子之礼相待,除了当今女皇,恐怕再无他人。”楚曜双眸凝视着她,神色淡淡。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安然盯着他挑眉。 “若是你早些知道,依我和你的身份,岂不是会产生隔阂?”楚曜笑了笑,温润的声音含着一抹笑意。 “照你这么说,那现在就不会产生隔阂?”安然冷哼一声,清丽的容颜上微微有些气恼。 “那不一样,现在你喜欢上我,即便是有些误会也可以解开,而当初你若是知道,只怕会离我越来越远,届时我上哪里找你去?”楚曜眉眼温柔,笑如朗月入怀。 “谁喜欢上你了?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安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结似乎解开,因着他方才的一句话,竟有些许的欢喜。 097身心融合 “既然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何在我潜进楚国皇宫,还护送我出宫?,别忘了你可是一国王爷,如此大逆不道,若是你哥哥知道了,岂不是会气得半死?”安然盯着他挑眉,声音里却多了几分笑意。 楚曜双眸凝视着她,微笑道,“只要是我喜欢的女人,不管她是何身份,于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那晚送你出宫,我心里从来没有过犹豫,即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闻言,安然不由得有些感动,抬眸盯着他,嘀咕道,“是吗?真是笨死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精心安排好一切等着我往里跳。” 难怪那晚她能那么容易出宫,原来是这人早有预谋,虽然心里有些气恼,但更多的却是淡淡的幸福甜蜜。 楚曜缓步走向她,低低笑了两声,“这你就误会我了,事先并不知道你会出现在皇宫,那晚也不过是巧遇而已,只不过在你发现之前我便早已注意到你。” 安然盯着他,亦如往昔熟悉的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只听他温润的声音又道,“我从小心比天高,根本不屑与人争斗,那晚发现你之后,我怕你会误会,心甘情愿让你将剑架在我脖子上,甚至带你出宫,自始至终没有半刻犹豫,你可知我从来没有这样过?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女人?” 楚曜眉眼温柔,温润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竟有些飘忽不定,安然定定的看着他,不由得怔了怔,男子身上带着淡淡的青草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身子软软的,似乎一点也不想睁开,如果就这么一直抱着,那该多好,她忍不住想。 “这一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你清浅的笑容,笑着的眉眼,飘飞的黑发,总想着若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可是,每次睁眼醒来,你却不在,辗转反侧,再难以成眠,唯有一个人独坐到天明。”楚曜紧紧的抱着她,力气大得差点让安然喘不过气来。 “知道吗,在朝堂上筋疲力尽,只有回府才能感受到丝丝温暖,因为那是你曾经待过的地方,只是你不在,于我来说,似乎生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楚曜声音很是温柔,唇边带着淡淡的笑容,“哥哥总是取笑我,说离了女人就活不成,可是他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因为他没有所爱之人,所以根本不会明白。” 闻言,安然的心仿佛被一根根弦轻轻触动,竟感到莫名的柔软,抬眼盯着面前的男子,只见他容颜憔悴,星眸中情意绵长,不由得思绪飘飞,这还是她所认识的楚曜吗?那个站在世间的最高处,无论何时,都以一副高雅从容的姿态来面对世人,让人难以窥其情绪的七王爷吗?如今面对她,竟也会这般低声细语,甚至感到手足无措。 想到此,安然不仅有些感动,缓缓踮起脚尖,如蜻蜓点水般快速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楚曜笑了笑,似乎十分满意她此番举动,当下便将她抱得更紧;如雨点般的吻狂风暴雨似的,落在她微微闭着的眉眼上,柔软的唇瓣夹杂着淡淡的芬芳,楚曜似乎有些急躁,力气大得惊人,顺势拦腰一抱便将她放在了床上。 他的吻不似往日轻柔,带着些缠绵之意,似乎分离一年多,心头早已涌上渴望,竟是比平时多了些力道,一时间安然只觉得呼吸费力,差点吻得她喘不过气来;然而在看到他那双泛着情意的眸子时,心头不觉一软,双手攀着他的脖子,更加用力的回应着面前的男子。 周围的空气渐渐升温,安然的身体也升腾起一股燥热之意,她身上穿的衣袍本就有些松松垮垮,如此折腾一番,已是春光大泄,楚曜微微眯起双眼,吻着她的动作却是停了下来,双手整理好她凌乱的衣袍,微笑道,“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这么诱人,看着挺难受的,知不知道?” 闻言,安然不仅哑然失笑,这男人不是一直就想要她的吗?如今怎么反倒停下来了,方才虽然有些紧张,但她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始至终也没有后悔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怎么不继续了?”安然抬眸看着他,脸色微红,竟有些微的不自在。 “我马不停蹄的从东楚赶来,一口水也没来得及喝,现在全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才懒得碰你。”楚曜笑了笑,语气温柔,然而隐匿在眉眼间的疲倦显而易见。 “原来你这么不行?”安然挑眉,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 楚曜抬头盯着她,双眸危险的眯起,冷着声音道,“你再说一遍?” 见他此番表情,安然不仅觉得好笑,身子前倾,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轻轻的在他性感的薄唇上落下一吻,盯着他的眼睛,笑着道,“我说我想要你,可以吗?” 闻言,楚曜的身体不仅僵了僵,抬眸盯着面前的女子,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溢出少许笑意,温润的声音缓缓在她耳畔响起,“当然可以,今晚你想干什么都随你意。” 一时间,安然不仅耳根通红,脸热心跳,抬眸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这人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直白?简直是丢死人了。 见着她一副小女人的表情,楚曜不仅心情大好,低低笑了两声,好听的声音自他唇角溢出,竟是说不出的魅惑迷人。 安然有些怔怔,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身前的男子一个翻身,已是被他压在了身下;楚曜伸手解开她的衣袍,他的动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似乎面对的是一件宝贵的珍品,直到衣袍解开,露出她莹白玉润的的肌肤,目光所及之处,他忍不住呼吸一窒。 “不是说没有力气的吗?现在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安然脸色几乎红得可以滴出血来,哼了哼道。 “方才没有力气,现在有了,谁叫你这么迷人呢。”楚曜眉眼间神色温柔,缓缓勾起嘴角。 闻言,安然不仅气得火冒三丈,这人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试问天下还有脸皮比他更厚的吗?“没见过比你更无耻的了。” “是吗?”楚曜轻笑,不待她说话,便再次吻上了女子柔软的唇瓣。 寝宫静静,灯火摇曳,朦朦胧胧间只记得帷幔飘摇,安然如雪般的肌肤在男子身下渐次盛放,不一会儿便留下朵朵瑰丽的桃花印记;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温柔,细细碎碎的吻如雨点般落下,楚曜双眼迷蒙的盯着面前的女子,嘴角却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轻轻一扯,锦袍玉带就此落下。 安然缓缓睁开双眼,不由得一阵脸红心跳,只觉得连呼吸都是那么艰难,楚曜低低笑了笑,轻声道,“别害怕,我会一直守着你。”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仿佛带着绵绵情意又似乎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的便沉沦其中,使得安然原本有些紧张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待她说话,男子低声笑了笑,帘幕落下,温暖如春,她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痛楚袭来,使得她不自觉的轻皱起眉头。 “然然,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楚曜温柔的轻抚她蹙着的秀眉,声音柔和。 他微微一笑,盯着面前的女子,神色比之前更加温柔,眸光映着点点笑意。 安然双眸有些迷离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忍不住伸手轻抚上他俊美的脸庞,她好像身处于大海之中,身周仿佛有柔软的浪花翻腾,竟是说不出的欢喜,两人彼此融合,似乎是最完美无缺的契合。 楚曜低低笑了笑,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带着些迷离,盯着面前的女子,轻声道,“然然,我是谁?” “楚曜。”安然微微蜷缩着身子,因着身体传来的异样感觉,声音竟有些含糊不清。 “记住,这辈子只允许你心里有我一个。”楚曜扳过她的脸颊,有些霸道的道。 安然微微怔了怔,然而心里却有些甜蜜,盯着他笑了笑,“知道了,除了你我谁都不会喜欢。” 闻言,楚曜不仅轻声一笑,好看的星眸盯着她,笑声道,“好,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他的声音虽说不大,却也没有刻意的压小,然而在这幽寂的寝宫响起却格外的清晰,一时间安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软软的,似乎是汪洋大海里的朵朵浪花,欢呼着,跳跃着,竟是说不出的惬意。 见他此刻一副小女人模样,楚曜不仅心神一荡,吻了吻她的小手,感受到手心传来的酥麻感觉,安然不仅瞪了他一眼,连忙收回手。 楚曜笑看了她一眼,神色温柔,似乎心情极好,盯着面前的女子,微笑道,“然然,从小到大,我的生活不是黑就是白,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自我保护,很多时候都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生活是多么的美好,原来我也会有七情六欲,也会毫无顾忌的去喜欢一个女子。” 098占为己有? “自小生活在宫廷中,身边不是阴谋就是算计,有时候很难真心的去相信一个人,世人都知我待人温和,可实际上只有熟知的人,才知道我骨子里透着冷漠,或许是常年征战在外,看惯太多生死,不愿以真心待人,但对于你,我是毫无保留的付出。”楚曜双眸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女子,明明灭灭的灯火下,他的神色格外温柔。 闻言,安然不仅有些感动,同是自小生活在阴谋中,时时刻刻担心着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在自己羽翼没有丰满之前,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只是不同的是他生活在宫中,而自己却处于忘生岛,那个勇者生存,弱肉强食的地方。 “我又何尝不是呢。”安然淡淡一笑,伸手圈住他的脖子,似是陷入了回忆,眉目温柔,“去年在赤水与你初相见,当时事态紧急,一心想要赶回皇城;可是你迟迟不肯将手中的东西给我,不得已只有跟着你,直到后来与你一路相伴,虽然清风催了好几次,但却想着留在你身边,哪怕一日也好。” “原来那么早你就对我心生情意,怎么我没看出来?”楚曜挑眉,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流露出少许笑意。 闻言,安然不仅脸红了红,抬眸瞪了他一眼,正欲说话,楚曜却低头吻了下来,只听他笑声道,“其实我喜欢你更早,在我见你第一眼起,便早已暗生情愫。” 他的吻细细碎碎,如春风吹拂大地般温柔,吻得她一阵脸红心跳,两人的鼻息很近,喷在对方脸上痒痒的,竟有些微的酥麻,楚曜双手捧着她的脸,眉眼温柔,“仙音山是我娘长眠的地方,这些年每次都是我和大哥前去祭拜,很少有人知道当年惊采绝艳的萧皇后竟没有葬入皇祠,那次我带你前去见娘,心中早已下定了决心,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对你的心永不会变。(..info好看的小说)” 安然双眸凝视着他,在见着男子眼中坚定的目光,竟有些不知所措,他既然这么说,显然是早就料到了,如今秦楚两国正处于剑弩拔张之际,楚涵潇的野心她早有所觉,打仗是迟早的事;若是事态严重,他身为一国亲王,肩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届时不可能不上战场,两军交战,只要想起她的心便有些慌乱。 “看着我。”楚曜扳过她的脸颊,有些霸道的道,“今日之言,全都出自真心,然然,我从未如此对一个女子上心,记住我说的话,对你的情意永不会变。” “记住了。”安然点点头,声音里却多了几分笑意。 “你也要记住你说的话。”楚曜笑了笑,好看的星眸流光溢彩,如上弦月般皎洁。 “什么话?”安然眨眨眼,她刚刚好像什么也没有说啊? “这么快就忘记了?”楚曜挑眉,有些气恼的道,“该罚!” 一时间,安然不仅愣了愣,正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男子突然一个大力,将她再次压在了身下,盯着她狠狠道,“你说心里只会有我一个,再不许喜欢别人。” 闻言,安然不仅哑然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个,见着他有些怒气的容颜,她浅笑道,“好,我记住了,我只喜欢你。” 她的声音软软的,似乎多了一抹柔情,楚曜双眸盯着她,唇角这才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只见男子挑眉,“还是该罚,免得你这女人不长记性,忘了自己是谁的女人。” 言罢,不待安然说话,他便再次将她包裹其中,一时间,她只觉得周身仿佛盛开了无数鲜花,如春风细雨般绵长悠远,带给她无尽欢喜,好不惬意。 “然然,如果有一天我放下一切,你会愿意跟我走吗?”楚曜双眸凝视着她,眉目温柔。 闻言,安然不仅怔了怔,有那一天吗?他会愿意放下一切带她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仙音山钟灵毓秀,或许适合隐姓埋名,可若真等到那一天,她会愿意吗? “我不知道。”安然笑了笑,神色间有些迷惘,尘世间太多凡事束缚,若想清静无忧的生活,只怕是奢望,即便在忘生岛那样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也会有名利追逐,更何况是在泱泱四国。 “其实我也不知道。”楚曜有些自嘲的笑笑,“肩上的责任太重,即便我想离开,也终有牵挂。” 男子眉头轻皱,似乎有心事烦忧,安然伸手抚上他的容颜,浅笑道,“自从遇见你,每次在我面前,你都是一副高雅从容的模样,偶尔的无奈,也让我觉得心如甜蜜,楚曜,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安然声音虽小,但却透着一抹坚定,说罢,便闭上双眼,有些娇羞的不去看他。 闻言,男子低声浅笑,好听的声音竟是说不出的邪魅蛊惑,安然双颊绯红,在她即将睁开眼之际,男子却将她再次送上了云端。 帷幔飘摇,灯火明灭,外面依然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寝宫内却温暖如春,安静的夜晚,纱窗上倒映着两人纠缠的身影,月过柳梢头,似乎也害羞的躲进了云层,唯有淡淡的星光,映着洁白无瑕的冰雪,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黎明时分,天际破空划过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安然悠悠醒来,只见沙漏已经指向卯时了,抬眸看向身边的男子,只见他容颜依旧,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很是满足。 安然身体有些酸痛,想起昨晚上他温柔的举动,以及那让人耳热心跳的情话,她不仅脸如火烧,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与人如此亲密,两人真诚相对,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交给对方。 “醒了?”楚曜缓缓睁开双眼,笑着询问。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道。 虽然经过昨晚,但总归她还是有些害羞,楚曜轻轻一笑,眸光不经意间落在她洁白的脖颈上,泛着诱人的光泽,他眸光微微一暗,低声道,“然然,我怎么觉得抱着你舒服点。” 闻言,安然愣了愣,正欲说话,他的双手却伸了过来,正好将她揽入怀中,男子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虽然我不是沉湎于温柔乡之人,但此刻抱着你,还真有点不想放手。”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微的暗哑,安然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想到此她的身子不仅僵了僵,昨晚他要了她无数次,每一次都是那么的让她刻骨铭心,果然说男人什么,也不能说他不行。 窗外冷风呼啸,唯有寝宫纱帐飘飞,经过几次三番的折腾,安然浑身上下已是没有一点力气,然而身旁的人却精力旺盛,正兴致勃勃的盯着她,看那样子似乎还不餍足。 安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道,“别想着再打什么歪主意,时辰已经不早了,我该去上朝了。” “你确定现在这模样能出去见人?”楚曜笑着挑眉,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似乎心情极好。 闻言,安然连忙拿过桌子上的铜镜,只见镜中的女子面颊绯红,眸含春水,眉眼间无限娇羞,似有万种风情,不用人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子别说出去见人了,就是她自己见到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都是你做的好事。”安然没好气的瞪了身旁的男子一眼,有些怨愤的道。 楚曜摸摸鼻子,眉开眼笑的道,“然然,知道你什么样子最美吗?”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哼了哼道,“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有你这么说自己夫君的吗?”楚曜微笑,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我可没说过要嫁给你,少自作多情。”安然没好气的瞪着他,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是吗?”楚曜挑眉,哼了哼道,“不嫁给我,那你嫁给谁?” “反正不嫁给你就是了。”安然不紧不慢的瞥了他一眼,有些赌气的道。 “就你现在这模样,还想嫁人?少发梦了,除了我没人会要。”楚曜微微一笑,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安然直想一个枕头飞过去。 “是吗?我就不信了,这天下大把大把的好男人等着我呢,随便一个都是我喜欢的类型……” 安然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男子再次压在了身下,炙热的吻带着不可抑制的怒气,直吻得她晕头转向,柔软丝滑的锦被滑落,他身上独特的青草气息充斥在鼻尖,安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再一次将她占为己有。 “怎么这么不听话,故意要惹我生气?”楚曜双眸紧紧的盯着她,声音竟比往日多了些低沉。 “谁叫你没句好话,先惹的我?”安然哼了哼,倔强的别过头去不看他,然而额头上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是吗?”楚曜低笑,伸手扳过她的脸颊,笑着道,“然然,我想要让你记住我,不管以何种方式,只要你能记住,我便会心满意足。” 099染了风寒? 闻言,安然的身子竟微不可觉的颤了颤,抬手抚摸上男子如诗似画的容颜,她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好似春日里轻拂的微风,竟是说不出的甜蜜幸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曜,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安然抬眸盯着他,声音虽淡却隐含着一抹柔情,她不是扭扭捏捏之人,既然如今已看清了内心,明明白白的将自己交给他,她也不想在克制自己对他的情意,哪怕将来真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她亦不惧。 “然然,我要你做我的妻子。”楚曜微微一笑,将她抱在怀里,声音温柔。 “好,我等着那一天。”安然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眉眼间笑意盎然。 “届时,定举国为聘,天下铺满红绸,你会是最美的新娘。”楚曜低头看着她,神色竟是无比的坚定。 安然笑了笑,却是没有再说话,她相信依楚曜的能力,迟早会有那一天,只是不知道会等到何时,抬眸看了看窗外,卯时已过,早朝怕是来不及了;思及此,她朝殿外喊了一声,不多时,便有宫人的声音传来。 “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朕身子有些不适,怕是昨夜里染了风寒,传令下去,今日的早朝让大臣们散了吧。”安然眸光淡淡,轻声吩咐。 “是――”宫人恭敬垂首,转身便向殿外行去。 楚曜微微一笑,凝眸沉思了一会儿,这才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然然。” 他轻声喊了一声,然而女子却没有丝毫反应,倒在他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楚曜温柔的眸子落在她清浅的容颜上,唇角却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昨晚累着你了吗? “相信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楚曜微微一笑,神色温柔,抬眸盯着面前的女子,不仅亲了亲她的额头。 许是昨晚太累,这一觉她竟然睡得十分香甜,当安然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过后,天气依然严寒,冷风萧萧,茫茫白雪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安然抬眸看向窗外,只觉得殿内温暖如春,转而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连忙偏头看向身旁,只见男子如诗似画的容颜依然神色淡淡,然而唇角却带着一抹满足笑意;她不仅笑了笑,抬手抚摸上往昔熟悉的眉眼,指腹间温热的触感让她感觉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一场华丽而短暂的梦。 “醒了?”楚曜微微一笑,眉眼间柔情似水。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正准备将手从他脸上拿开,然而却被男子更快一步抓住。 楚曜紧紧握着她的小手,双眸凝视着身前的女子,却是并没有开口说话。 见他此番动作,安然不仅笑了笑,轻声道,“你抓着我这么紧做甚么?” “方才我做了个梦。”楚曜眉头微蹙,声音里竟比平日多了丝紧张。 “梦到什么了?”安然不仅觉着有些好笑,抬眉看向他。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你绝望而悲伤的看着我,你说这一生最后悔的事便是爱上我,还说如果有可能,来生来世再也不要与我相遇;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那么绝望的眼神,似乎连我的心也跟着碎了,说完你便转身离我而去,背影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与决绝,任我怎么呼唤,你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虽淡,然而却含着一抹紧张与难过,让安然的心也不自觉的揪在了一起,伸手抱住他,坚定的道,“我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弃你而去。” “然然,我会给你幸福。”楚曜眉头渐渐舒展,双眸凝视着她,声音透着一抹坚定。 “我知道。”安然埋在他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道。 闻言,楚曜微微一笑,将她抱得更紧,本想有下一步动作时,安然却是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撑起身子盯着他,道,“我饿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楚曜微微有些讶异,他只觉得抱着怀中女子便不想放手,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哪怕是一时半刻他也想与她温存,却忽略了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有用膳,自己竟然没有感受到丝毫饿意。 “午时三刻了。”安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黑心肝的男人,难道就不饿的么? “这么快?”他微微叹息了一声,便起身下床。 安然也动作极为快速的将衣服穿好,这才吩咐宫人传膳,不多时,便将饭菜备好,香气四溢,飘散在殿内,安然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不仅令人食指大动;天知道从昨晚到今早上,她几乎被这黑心肝的男人给榨干了,不吃点饭菜补充点体力怎么行? 宫人退下后,她便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速度虽快然而动作依然优雅,楚曜时不时的替她布菜,温柔的道,“慢点儿,小心噎着。”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安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有些闷闷的道。 “乖,是我的错,没有考虑到你,下次从我身上讨回来,还不成么?”楚曜微微一笑,眉眼温柔。 “怎么讨?”待吃到七八分饱后,安然这才慢条斯理的扒拉着碗中的饭,有些奇怪的瞟了他一眼。 “让我下不了床,亦或者如你这般。”楚曜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闻言,安然不仅嘴角抽了抽,白了他一眼,哼了哼道,“做你的大头梦,想得倒还美。” 若是真让他下不了床,怕是自己也被榨干了,脑海中不自觉闪现那副场景,安然原本清浅的容颜竟浮上一抹嫣红。 见她一脸娇羞,楚曜似乎心情极好,低低笑了两声,这才道,“和你说笑的,想哪儿去了?” 闻言,安然不仅抬眸瞪了他一眼,转而似乎想起了什么,盯着他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了,有然然你陪在身旁,我怎么舍得回去。”楚曜微微一笑,好看的星眸流光溢彩,正饶有兴趣的盯着她。 “竟会拣些好听的说,鬼才相信。”安然哼哼了两声,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碗筷。 “我说认真的,你这女人怎的一点情调也没有。”楚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哥哥知不知道你在西秦?”安然没空搭理他,兀自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依楚曜的能力,他若想隐瞒自己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的前往秦国,定然是不会让人发觉。 “不知道,那天我本欲出府走走,可是却突然很想你,便什么也没想,马不停蹄的赶来见你,你可知路上我一口水也没喝,整整累死了三匹马?”楚曜微微一笑,抬眸凝视着她。 闻言,安然不仅嘴角抽了抽,这男人还真是雷厉风行,竟然说走就走,简直比起清风那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想第二日再潜进皇宫找你,可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事实证明,还是要抱着你才能入睡。”楚曜盯着她,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流露出少许笑意。 “那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睡得着?”安然挑眉,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数星星。”楚曜头也不抬的道。 闻言,安然惊得差点下巴掉在地上,实在想不到这男人竟然会有这么可爱的举动,当下便笑看着他,眨眨眼道,“真的?” “假的。” “那你还说?”安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她就说嘛,依他那冷淡的性子,数个屁星星。 天空昏沉沉的,如柳絮般的雪花轻卷细舞,安然走向窗前,伸手将关得密不透风的纱窗打开,瞬间冷风一股脑的钻了进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殿内也因着这股冷风,空气变得格外清新。 午膳过后,安然便坐在案前批阅奏折,今日早朝未上,然而朝臣呈上的折子却并不少,时间和在楚曜的王府没什么两样,只是大多时候她在批阅奏折,而他则坐于一旁,安静的看着手中的书本;偶尔他会抬头看她一眼,看着女子清浅的容颜,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寝宫静静,帘幕飘飞,唯有翻动书页的声音,楚曜放下手中的书本,凝神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向软榻上走去,昨晚一宿没睡,早上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现下倒有几分睡意。 安然依旧不停的批阅案上的奏折,抬眸望向楚曜,只见那男人在榻上正睡得香沉,不由得有些郁闷,这么大一摞折子,往常都是清风帮她批阅的;如今这黑心肝的男人大喇喇的躺在这里,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帮忙了,若是眼前这一幕让清风那男人见到,他岂不是会惊得下巴掉在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天色渐黑,她才将案上的奏折全部批完,安然放下手中的朱笔,不仅长吁了一口气,楚曜也在这时悠悠醒来。 “批完了?”男子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凝视着她,微笑道。 “嗯。”安然伸了伸懒腰,从座位上起身。 “过来躺一会儿。”楚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软塌。 100清风来了? 闻言,安然不仅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道,“不困。” 楚曜微微一笑,也不欲多说,从软榻上起身,抬步走向她,笑着道,“累着了么?” “每天都是这么多折子,习惯了。”安然笑了笑,拿起案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饿了没?”楚曜双眸笑看着她,轻声询问。 “我正要叫人传膳呢。”安然笑了笑,便转身朝殿外走去,吩咐宫人下去准备饭菜。 楚曜盯着她的背影,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流露出少许笑意,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如此在意一个人,哪怕是手中事务繁多,不远千里他也想见到她,一刻不停的待在她身边,只觉得如此便会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安然吩咐后,不经意的回眸便看见楚曜朝着她微笑,心里仿佛有根弦被轻轻触动,她不仅笑着道,“这么盯着我做甚么?” “然然,我怎么觉得看你像看不够似的。”楚曜微笑,眉眼间柔情似水。 “是吗?”安然挑眉,笑着在一旁坐下,双眸紧紧的盯着他,“我觉得好像做梦一般,楚曜,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只身一人出现在西秦皇宫,难道你就不怕被御林军发现?即便我知你武功盖世,世人唤你为战神,要知道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若是重重守卫将你包围,你可知自己是插翅难飞?” 闻言,楚曜笑了笑,俊美无俦的容颜上凌厉飞扬,那笑透着属于他的自信,仿佛朝阳初升,绚烂得让人眼前一亮,“然然,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得了,我既然打算进宫与你相见,自是做了充足的准备,重重守卫又如何,我从不曾放在眼里。” “你就这么自信?要知道若是被御林军发现你偷潜进宫,不将你射成个刺猬,也必成了马蜂窝,他们可不比寻常守卫,算得上是这些年我精心调教出来的,自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安然不紧不慢的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 “然然,我怎么觉着你这番话像是关心?”楚曜挑眉,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你想得美,我不过是随口问问。”安然哼了哼,有些不自在的道。 楚曜微笑,双眸盯着她,缓缓开口道,“若是真将我射成个刺猬,你舍得吗?还不将那些个御林军给拖出去砍了?” 闻言,安然不仅扑哧一笑,抬眸看着他,有些好笑的道,“这位公子,你想多了吧,我可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 楚曜微微一笑,正欲说话,却听闻宫人恭敬的声音传来。 “皇上,奴才给您送晚膳来了。” “端进来吧。”安然朝殿外瞥了一眼,神色淡淡。 “需要回避一下么?”楚曜笑了笑,神态间透着些漫不经心。 “不用,都是我底下的人。”安然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 宫人快速的将饭菜一一摆放在桌上,这才躬身退了下去,楚曜回眸笑看着面前的女子,这才慢悠悠的道,“然然,若是让人知道,一国女皇晚上与陌生男子私会,你说会不会影响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名誉呢?” “如今我和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名誉可言?”安然慢条斯理的吃饭,想也不想的道,然而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他们如今已经这样了?脑海中不仅回想起昨晚那一夜,清浅的容颜登时红如火烧。 “说得也是。”楚曜点点头,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那眼神让安然怎么看怎么不自在,此刻的自己在他面前,仿佛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 “多吃点。”楚曜微微一笑,伸手去挑她喜欢吃的菜,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然而他却能将她的喜好记下来,比如她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有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然而他却记得一清二楚。.info[] “好了好了,吃不下了。”安然瞪着那碗堆着小山一般高的饭菜愣了愣,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多吃点,晚上怎么有力气――”楚曜笑看着她,黑色的眸子流光溢彩,仿佛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然而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是让安然差点咬到了舌头,这黑心肝的男人,用脚趾头想她也知道他脑子里打得什么鬼主意。 “要吃你自己吃。”安然瞪着他,将自己的碗摆在他面前,愤愤的道。 “我吃不下。”楚曜微微蹙眉,神情似是颇为无奈。 “吃不下也得吃,不多吃点,晚上怎么会有力气?”安然双手支着下颌,有些阴阳怪气的朝他笑了笑。 “好。”楚曜微微一笑,说罢,便真的端起方才她吃过的碗,一口一口的将饭菜送进自己嘴里。 见着他聚精会神的吃着碗里的饭,安然不仅愣了愣,不多时,楚曜便已吃完,抬眸笑看着她,漫不经心的道,“为了你我的幸福,今晚我一定会很有力气。” 闻言,安然不仅嘴角抖了抖,这家伙,果然是不忘初心哪。 晚膳后,楚曜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安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原本清丽的容颜透着一抹嫣红,似是比之往日,平添了几分妩媚,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然然,过来。”楚曜微笑,灯火摇曳中,他俊美的容颜竟是那么不真实,仿佛一眨眼便会消失不见。 安然抬头定定的望着他,只觉得眼前的男子笑容浅淡,却好似醉人如酒,她缓步走近,一颗心扑通直跳,明明经历过昨晚,她以为自己可以从容面对,没想到在他面前还是会手足无措。 “傻瓜,那么紧张做甚么,又不是没有过。”楚曜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抱在怀中,便向床上走去。 灯火摇曳中,纱帐飘飞,即便外面大雪纷飞,然而却遮挡不住这满室的旖旎;朦朦胧胧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底仿佛盛开了朵朵鲜花,好似身在春日阳光下,身子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在男子身下寸寸绽放。 隐约间,她似乎听得他一声叹息,“然然,于我来说,无论什么事都是无关紧要的,只有对着你,才会令我着迷。” 这一夜,他要了她无数次,安然睡了又醒了,醒了又睡了,直到天蒙蒙亮楚曜才放过她,待她悠悠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沙漏已指向巳时了;安然不仅在心里微微一叹,古有皇帝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如今,她也是么? “我以为你要睡到午时才醒来。”楚曜微微一笑,黑色的眸子笑意盈盈。 “怎么不叫醒我?”安然不仅瞪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额头。 “我见你睡得那么香,便不忍心将你叫醒,乖,现在还早,再多睡一会儿吧。”楚曜笑了笑,轻声道。 还早?安然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也亏得这男人好意思说,方才是谁笑她来着? “我是怕将你累着。”楚曜微微一笑,脸上温柔的神情不仅让人心颤。 闻言,安然双颊微微有些泛红,哼了哼道,“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楚曜笑了笑,却是没有再说话,两人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午时过后,安然又像往常一般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却听闻有宫人禀报,清风来了。 闻言,安然不仅微微蹙眉,这男人这个节骨眼上来干甚么,抬眸望向楚曜,只见他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书本,朝着她微笑道,“我进去躺一会儿。” 安然点点头,说罢,楚曜便起身绕过屏风,朝床上走去,不多时,便听闻男子脚步声渐近,清晰可闻。 “听说你染了风寒?”清风缓步走近,说着便在一旁坐下,声音比之往日多了几分担忧。 “无碍,修养个几天就好了。”安然神色淡淡,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昨日你未上朝,我本想着过来看你,然而因为有事便耽搁了,想着今日得空,便过来瞧瞧。”清风淡淡一笑,眉眼飞扬。 “没多大事,不过是有些乏力罢了。” 安然笑了笑,说罢,还有意无意的往椅背上靠了靠,似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不过她这也不完全是装的;昨夜楚曜缠着她一晚上,现在全身上下倒真是乏力的很,不过当然不是感染风寒所致。 “怎么不传御医?看你的脸色似乎有些烫,是不是发热了?”清风双眸盯着她,说着便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没――”安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便已伸了过来。 “不烫啊?” 清风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仅心里有些疑惑,只见面前的女子浑身无力,双颊绯红,似乎与之平日别有一番风情,倒不像是感染风寒所致,但到底怎么回事,他又说不上来。 “可能是在寝宫里待久了的缘故吧。”安然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似是怕他有所察觉,连忙转移话题,道,“前些日子倒很少见到你,忙什么去了?” 闻言,清风这才收回心神,笑着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底下的情报网出了点乱子,这段时间忙着打理了,倒没花多少时间在朝政上。” 101清风的心思 “没出什么大事吧?”安然笑看了他一眼,语气间带着些淡淡的关心。 “无碍,不过是有人暗地里作乱,如今我已将人全都清理了一遍。”清风笑了笑,神态举止间很是随意。 “丞相大人做事果然是雷厉风行啊。”安然笑看着他,赞道,“不知道是什么人竟能在你眼皮子底下作乱,实在是胆大包天。” 闻言,清风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双眸盯着她,挑眉道,“然然,你觉得呢?” 安然沉吟了一瞬,似有意无意的看了屏风后一眼,这才漫不经心的道,“楚涵潇?” “聪明!”清风眉梢一扬,冷冷道,“前日里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些人想来是刚潜进去不久,便被我发现了。” “那你怎么处置的?”安然挑眉,轻声询问。 “全都杀了,只留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命人送回楚国,顺便将其衣服扒光了,扔在了宫门口。”清风笑了笑,眉眼间轻舞飞扬,似乎笑意盎然。 闻言,安然不仅嘴角抖了抖,摇摇头道,“你这一生气就爱扒人衣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没杀了他,已经算是便宜了他。”清风挑眉,不以为意的道。 “那你还不如将他杀了。”安然笑了笑。 清风哼了哼,似乎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可耻的事,在如今封建传统的年代,若是将人的衣服扒光,光天化日之下使其赤身裸体的呈现在世人面前,无疑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更何况还将人堂而皇之的给扔在了宫门口,明摆着是打了楚涵潇的脸面,不知道他会气成什么样子,只要想到那人被气得面色铁青,安然就不仅心情大好。 “杀也好,不杀也罢,总之是给了楚涵潇一个警告,想将人安排在我底下,没那么容易,如今他看到的就是他们的下场,若是再发生此事;他派一个我杀一个,派两个我杀一双,只要他不觉得人多,我也不嫌闷得慌。.info[]”清风挑眉,声音比之平日却是多了几分冷意。 安然笑了笑,抬眸盯着他,“你都这样了,他岂会笨得再送人过来,岂不是全被你杀了?” 闻言,清风哼了哼,有些漫不经心的道,“如此最好。” 安然笑了笑,转而似乎想起了什么,盯着他道,“听说你府上,最受你宠爱的柳莺莺生了?” “嗯。”清风点点头,有些不自在的道。 “公子还是小姐?”安然笑问,眸光明亮。 “小公子。”清风盯着她,神色淡淡。 “恭喜恭喜。”安然笑看着他,眉眼弯弯,“如今你在朝堂上可谓是春风得意,府中又添子嗣,实在是一件喜事;这西秦也有好久没热闹了吧,你看要不要在小公子满月那日,宴请宾客,在府上大办一场?” “不用了。”清风抬眸盯着她,有些无力的扯开一抹笑容。 “用不着那么大张旗鼓,你也知道的,我平日里最烦的便是这些琐事。”清风眸光看向别处,平日里飞扬的语声竟多了些苦涩。 闻言,安然不仅奇怪的盯着他,给自己儿子办满月酒,怎么能算是琐事呢,真不知道这男人脑子里想的什么。 “小公子出生,我还没有看过呢,不知道长得像不像你,过些天我去你府上坐坐,顺便带些好玩的给他。” 安然笑了笑,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平日里飞扬不羁的清风,如今竟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好。”清风黑色的眸子盯着她,缓缓开口道,“你不是喜欢吃我做的饭菜吗,届时我给你做。”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只觉得今日的他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往常她想要吃他亲自做的饭,少不了说上几句好话,怎么今日如此反常,难道有了小公子,莫非是高兴得傻了? “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反悔。”安然看着他,清浅的眸子笑意盈盈。 “你几时见过我反悔?”清风哼了哼,似乎恢复了之前的神情,懒洋洋的靠坐在一旁。 “你府上妻妾成群,如今柳莺莺又给你添了子嗣,为何一直没有立正妻?”安然笑着看了他一眼,神态见透着些漫不经心。 闻言,清风不仅怔了怔,黑色的眸子雾霭沉沉,转而又以最快的速度散去,只听他淡淡的道,“没想过。” “她既然跟了你,又生下了小公子,无论如何也得给一个名份吧。”安然笑了笑,随意的道。 “你希望我立她为妻?”清风盯着她,不放过女子脸上的任何表情,神态间似是有些紧张。 “没有,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你若不想立她为妻,也不勉强,总之以你丞相大人的身份,还怕委屈了自己不成?”安然笑看着他,轻声道。 “那就好。”清风笑了笑,似乎心里松了一口气。 “清风。”安然看着他,有些奇怪的叫了一声。 “嗯。” “我怎么觉着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的?”安然道。 “有吗?没有吧,可能是你想多了。”清风笑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自在的道。 “是吗?”安然有些好笑的盯着他,“我看你呀,估计是有了儿子高兴得过头了。” “或许吧。”清风神色淡淡,有些嘲讽的勾起一抹笑容。 寝宫静静,火炉烧得正旺,然而窗外却是大雪飘飞,白茫茫一片,安然时不时的朝着屏风后看一眼,想着自己所爱之人,如今就躺在里面,心里竟是从未有过的甜蜜安心。 清风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先回府了,你空闲的时候还是多出去走走,不要整天都闷在寝宫里。” 说罢,便从座位上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安然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竟是前所未有的萧瑟,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在想什么?”楚曜从身后抱住她,笑着道。 安然摇摇头,“只是觉着有些奇怪,这人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怎么今日这么反常?” “傻瓜,也只有你才不知道。”楚曜将头埋在她雪白的脖颈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什么?”安然愣了愣,对他突然说的这句话,竟有些不明所以。 “幸好你这女人傻,要是我早就被你气死了。”楚曜紧紧的抱着身前的女子,声音有些闷闷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这人能不能夸她两句,“是是是,这位爷,我若不傻,能被你骗了去?” “骗心还是骗身?”楚曜挑眉,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两样都有。”安然哼了哼,红着脸道。 “是吗?这样才不吃亏。”楚曜微笑,顺势便在一旁坐下,将她抱在了怀里,轻轻在女子柔软的唇瓣上印下一吻,转而似乎想到了什么,盯着她道,“然然,清风怎么会做了西秦的丞相?” 闻言,安然抬眸盯着他,楚曜笑看着她,淡淡的道,“我不过是随便问问,你若不想说,也不勉强。” “遇到他的那年,我十二岁,彼时秦诚在位,我一心想要复国,然而不过空有公主的身份,手中并无实权,后来与他相识,只觉得此人才华盖世,心思慎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两人很是投缘,便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于他,此后便一直商量着复国的诸多事宜。” 安然神色淡淡,似是回忆起了往事,沉吟了一瞬,只听她又道,“正值那年是多事之秋,秦诚荒淫无道,百姓怨愤,忠臣李硕又被他下令关至天牢,我们商量后,便决定北上边城;李铮虽然年纪轻轻,却征战沙场多年,有很高的军事才能,找到他后,我竭力顺服他助我一臂之力,彼时他爹又身在狱中,黎明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思来想去,他终于动容;于是便有了后来一幕,朝臣倒台,皇宫围困,秦诚于长乐宫自焚,事后,我登上帝位,清风官拜丞相,此后他便一直留在京中。” “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清理掉涵潇潜心安排在他底下的人。”楚曜微微一笑,眸中带着淡淡的欣赏之意。 安然双眸盯着他,笑着道,“他将你大哥的人全都杀了,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楚曜挑眉,微笑道,“那些人被杀了,只能说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 闻言,安然不仅叹了一口气,“说得也是,你这人果真是铁血无情啊。” “我只对你有情。”楚曜将她往怀里抱了抱,眉开眼笑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然而心里却仿佛有春风拂过,柔软如蜜,竟是说不出的幸福。 楚曜搂着她,低低笑了笑,好听的声音道,“然然,你身边果然是能人甚多啊,此刻大哥若是知道了他煞费苦心安排的人,被杀得一个不剩,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安然将脸埋在他怀里,哼哼唧唧了两声,这才道,“气死了最好,谁叫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人底下安插探子做甚么?” 102有什么福利 楚曜笑了笑,搂着她道,“然然,大哥虽然有时候做事狠了点,不过他如你一般,同样贵为一国之君,肩上背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我心里,却是没有比他更好的哥哥了。” 闻言,安然抬脸盯着他,哼了哼道,“你说得对,自古以来,帝王所做之事自当权衡利弊,而你是他弟弟,血脉相连的亲人,他对你好自然不奇怪;不过在我看来,楚涵潇野心太大,为人很绝,如果他真的做出对西秦不利之事,我也不会因着他是你哥哥,而手下留情。” “我知道。”楚曜微微一笑,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盯着她,“我不会因为你我之间的情谊,而让你放弃什么,东楚于哥哥而言太过重要,西秦之于你亦是一样;只是,我想让你明白的是,然然,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因为我的身份,而疏远我好吗?” 闻言,安然不仅有些动容,他的眸子依然是那样坚定,亦如当初一般,或许他早就料到些什么,他们之间所处的立场不同,肩上背负着的责任自是比常人更多,哪怕明知如此,在她愿意将自己的身心都与之交给他之时,便已经想好了一切,不是吗? “楚曜,你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安然将他抱得更紧,然而语气却是无比坚定。 闻言,楚曜微微一笑,低头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笑着道,“然然,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说罢,他便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往床上走去,朦朦胧胧间,只记得帷幔飘扬,整座寝宫旖旎无限,只消一眼,便让人脸热心跳。 似乎相处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他们彼此交融,仿佛全身心都将对方交付,温暖的海洋里,没有世间名利追逐,有的只是起伏的波浪,和朵朵欢悦的浪花;这一晚,安然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即便身子酸痛,却是再难以入眠,看着枕边人熟悉的容颜,她不仅微微一笑,伸手轻抚上男子清俊的眉眼,心里最柔软的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再次入睡,醒来之时,外面依然大雪纷飞,然而昨夜躺在她身边的男子却已不见,安然伸手摸了摸他躺过的地方,触手冰凉,心里不仅涌起淡淡的失落;然而,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记得他昨日说过,楚京有人传信,说是让他尽快回去,今日他走这么早,没有将她叫醒,也是怕徒增伤感吧。 想到此,安然不仅微微叹了口气,东楚之于西秦相隔千余里,他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到消息,更何况是在重兵把守的皇宫,虽然早就知道那人黑心黑肺,心思深沉,却也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抬眸望了望窗外,只见天色大亮,入目处雪白一片,安然想着早朝的时辰已经过了,便吩咐宫人准备早膳,天知道从昨日下午到今早上,她被那人缠着要了无数次,可是滴米未进。 直到用过早膳之后,她便再次坐在桌前批阅奏折,看着那堆如小山一般高的折子,安然不仅有些头疼,本想着让清风来帮忙打理,然而想到如今小公子刚出生,他怕是走不开,想了想还是算了,正在她打算自己处理的时候,却听闻殿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然然,好些了没?” 人未到声先到,不用人说,安然也知道是谁,抬眸望去,只见清风眉眼飞扬,正笑着踏步走近。 “来得真及时,快些帮忙,看我这堆奏折,忙都要忙死了。”安然笑了笑,有些无奈的道。 清风在她身旁站定,盯着女子清冷的容颜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这才笑着道,“脸色似乎比之前好,想必是好多了。” “昨日你来的时候,不过是有些乏力,也没多大回事。(..info)”安然笑看着他,语气轻柔。 闻言,清风笑了笑,“那便好,省得让我担心。”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府上没什么事吗?”安然盯着他,缓缓开口道。 “本来是有事的,想着你身子不大舒服,便过来看看你。”清风扬眉一笑,语气淡淡。 安然笑了笑,盯着他道,“你不在府上,小公子怎么办?” 清风双眉微蹙,神态间似有些烦闷的道,“丞相府里那么多丫鬟婆姨,还怕照顾不好他?只怕随便一个都比我懂得多。” “也是,你一个大男人,哪懂得这些。”安然笑着点点头,似是同意他的话。 闻言,清风抬眸盯着她,沉吟了一瞬,这才淡淡的道,“然然,你前两日染了风寒,这些天并未上朝,昨日里林大人到我府上,说是有事想告知于你。” 安然并未说话,静静的坐于一旁,姿容清丽,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沉思了片刻,她才道,“昨日他呈上的折子我已看过,现在身子已无大碍,明日早朝我会谈及此事。” “既然如此,我也就懒得说了。”清风眉目清扬,懒洋洋的靠在了座椅上。 安然笑了笑,回眸盯着他,语气轻浅,“丞相大人来得真是时候,那堆折子,要不我们一人一半?” 闻言,清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有些愤愤的道,“不干。” “不干也得干,你就当是为国分忧吧。”安然哼了哼,顺势将那一半奏折扔到他面前。 “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本丞相定然是脑子进水了才跑来看你。”清风摇摇头,有些无奈的道。 “那你脑子进水的次数还挺多。”安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 闻言,清风哼了哼,瞪着她道,“可不是吗?” 说罢,便端正身姿,认认真真的坐在桌前,翻看手中的奏折,安然盯着他笑了笑,并未说话,也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批阅。 “为国分忧可有什么福利?”安静的寝宫,清风突然道。 “福利?”安然蹙眉,有些疑惑。 “就是有什么好处?”清风哼了哼,神态间似是有些不耐。 闻言,安然愣了愣,抬眸盯着他,不仅有些好笑的道,“你想要什么福利?” 清风抬眸瞪了她一眼,有些没好气的道,“这不是你应该想的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一点儿诚意也没有。”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本姑娘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安然愤愤的放下手中的朱笔,神态间颇有些郁闷。 见她此番模样,清丽的容颜透着三分娇俏,清风不由得心情大好,笑眯眯的道,“然然,我怎么觉着你生气的样子有些可爱?” “本姑娘聪明漂亮,可爱有什么奇怪的?”安然哼了哼,有些随意的道。 “啧啧啧,几日不见,你怎地脸皮厚了些?”清风摇摇头,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盯着她。 闻言,安然不仅脸红了红,定是与那人相处的时间久了,自己才会如现在这般,想到此,她不仅瞥了面前的男子一眼,不紧不慢的道,“有吗?我怎么没发觉?” “有,肯定有。”清风似笑非笑,凑近她身旁,有些奇怪的道,“我是觉得你越来越女人了。” 闻言,安然不仅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镇定,抬眸盯着他,神态间有些漫不经心的道,“离着我这么近做甚么,聒噪。” 清风笑了笑,退回到自己的座位,慢悠悠的道,“嫌我聒噪?没有我在这里,你不觉得很无趣?” “不觉得。”安然一眨不眨的盯着手中的折子,头也未抬的道。 “没良心的女人。”清风哼了哼,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折子虽然多,但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平日里她一个人总是要上好几个时辰,如今有清风在,依那男人雷霆万钧的速度;不过两个时辰便批阅得差不多了,合上最后一本折子,安然抬眸看了看窗外,这才有些疲惫的靠在了座椅上。 清风看了她一眼,笑着道,“还早着呢,不如出宫走走?” “不去了。”安然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的道。 “你不会又要睡吧?”清风用看猪一般的眼神盯着她,叹了口气道,“天色还早,睡那么早多无趣。” “要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安然瞥了他一眼,有些漫不经心的道。 闻言,清风呵呵笑了两声,挑眉道,“你不去,我一个人多没劲。” “那就回府找你的柳莺莺。”安然神色淡淡,缓缓闭上眼睛,慢悠悠的道。 闻言,清风脸一黑,声音有些低沉的道,“找她做甚么,那女人我现在见着就烦。” “她不是才给你生了小公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安然睁开闭着的双眸,有些鄙夷的道。 “就是因为她生了儿子,我才讨厌她。”清风别过女子的视线,有些烦闷的道。 “为什么?”安然有些诧异,难道有了儿子不应该高兴的么?怎么这男人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然然,你会不会不高兴?”清风沉吟了片刻,这才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103盛华楼主人 安然怔了怔,他怎么觉得这男人近几日有些不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想了想,她便笑着道,“有了小公子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闻言,清风突然别过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是我太贪心了,本就不该有牵扯的,不是吗?” “什么?”他的声音太小,仿佛细弱蚊蝇,安然有些没听清,只得再问了一遍。 “没什么。”清风笑了笑,眉眼间的那一抹苦涩隐去,淡淡的道,“反正你在宫里也是无事,就当今日是陪我吧。” 见他似乎心情有些不好,安然想了想,挑眉道,“那朕就给了丞相大人面子,摆驾出宫。” 闻言,清风不仅觉得好笑,盯着她道,“古今多少帝王,没见过像你这般懒的。”说罢,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案几上的那堆折子。 一时间,安然原本笑意盈盈的容颜黑了黑,瞪着他道,“面前站着顶好的人才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好了好了,我们出宫吧。”清风笑着道。 天气虽然依旧严寒,但雪却停了,繁华热闹的街道上人群拥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即便隔着厚重的车帘,却依旧清晰可闻。 安然瞥了一眼躺在雪白狐裘上的男子,漫不经心的道,“我们去哪里?” 清风笑了笑,双手撑着额头,盯着面前的女子道,“盛华楼。” 闻言,安然不仅怔了怔,突然忆起去年和楚曜在阳城的时候,也是在盛华楼,西秦最大的酒楼,当时她还震惊于这盛华楼背后的主人,定是富得流油,想着回国之后,定要加重赋税,没想到那时正忙,却将这事给忘了。 想到此,安然不仅来了兴趣,淡淡道,“清风,你知道这盛华楼背后的主人是谁吗?” 闻言,清风愣了愣,抬眸盯着她,“你问这个做甚么?” “突然有些好奇而已,帝京城繁花锦绣,盛华楼名声显赫,能将酒楼经营得如此之好,那人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安然眸光淡淡,伸手掀开车帘一角,语气透着些漫不经心。 “能让然然如此夸奖,想必那人真是才华出众。”清风唇角缓缓勾起,似乎心情极好。 “又没夸你,笑得那么开心做甚么?”安然不紧不慢的看了躺在马车上的男子一眼,神态轻松。 “是吗?”清风双眸盯着她,眉眼弯弯,比之方才,似乎笑得更加开心了,“你刚刚不就是在夸我吗?” 闻言,安然不仅眉眼一跳,脑海中突然忆起盛华楼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迥劲有力,笔墨珠峰间却又透着些玩世不恭的潇洒执意,只消一眼,便让人再也难以忘记;当初她便觉得这字迹甚是熟悉,如今回想起来,在见着面前男子灿烂的笑容时,心中顿时明了。 “别告诉我,盛华楼背后的主人是你。”安然不紧不慢的盯了他一眼,凉凉的道。 闻言,清风只觉得后背有些冷意渗人,只得硬着头皮道,“然然,你真聪明。” “怎么先前没有告诉我?”安然挑眉。 “你不是也没问吗?”清风眉眼弯弯,笑眯眯的道。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安然笑着点点头,似乎心情极好。 见着她一副打定主意的表情,清风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果然,在他正欲说话的时候,却听闻女子淡淡道,“清风,身为当朝丞相,有必要为国分忧的吧,盛华楼是西秦最大的酒楼,每年的盈利自是不少,你既是这酒楼的主人,自当尽一份心力。” 闻言,清风饶有兴趣的盯着她,单手支着下巴,挑眉道,“如何尽力?还请皇上明说?” “如今国库空虚,盛华楼每日入账不少,丞相大人还是多多上缴吧,也算是好事一件不是?”安然抬眉,明亮的眸子里含着几分捉狭的笑意。 清风沉默了一瞬,转而盯着她细细看了半晌,眸光复杂难言,安然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得假装生气,瞪着他道,“这么看着我做甚么,别告诉我你不答应,如今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哼哼。” 闻言,清风不仅莞尔一笑,清亮的眸子流光溢彩,毫不在意的道,“本丞相才没那么小气,盛华楼年赚不少,然然,你就是要一座金山我也给。” “那好,可得要说话算数。”安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本丞相什么时候骗过你?”清风哼了哼,有些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闻言,安然点点头,这男人的性情她还是很了解的,既是说出口的话,便绝不会反悔,更何况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 “你还好意思说,盛华楼这么大的酒楼,背后的老板竟然是你,这几年来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安然瞪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气恼。 “你没问所以我就没说,现在你问了,我不就告诉你了嘛。”清风眨眨眼,眉开眼笑的道。 闻言,安然怒瞪着他,恼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好了好了,现在不就知道了嘛,至于那么生气吗,女人还真是小气。”清风哼了哼,十分潇洒随意的吹了口口哨,便继续若无其事的躺在马车里。 见着他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然而依稀可以窥其眉眼间的倦怠,安然也懒得和他计较,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从相识以来,清风对她几乎是毫无保留;可以说这世上除了银尘对她最好,还有一人那便是眼前之人了,至于盛华楼既然他不想多说,她也不会再问。 马车缓缓而行,没过多长时间便在盛华楼门口停下,安然和清风两人下了马车,便朝着酒楼行去,因是两人风采太过出众,这一举动引来周围人不少目光,只道眼前两人很是面生,但却富贵尊华,不知道是这帝京城中哪家名门望族。 正值午时,酒楼人声鼎沸,安然和清风刚踏步进去,便有人连忙迎了过来,笑意盈盈的道,“公子,您怎地有空过来了?” 闻言,安然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淡淡,便继续往里走去,只见清风笑着道,“陈伯,近些日子没来,酒楼一切可好?” “公子无需操心,盛华楼虽事务繁忙,但大小事务每天都处理妥当,倒是公子,这几个月可好?”陈伯十分和蔼的笑了笑,语气恭敬有礼。 “一切都好,盛华楼能经营得如此之好,这其中你的功劳必不可少,这些虽然我不曾明说,但都是记在心里的,辛苦了,陈伯。”清风淡淡一笑,眸中情绪无波,缓步向前行去。 “能得公子重用,是属下的福气。”陈伯笑了笑,眉目间和善可亲,与清风并肩而行。 清风笑了笑,眸光一扫,人群中只见女子清冷高贵,淡雅出尘,只消一眼,便让人再也难以离开视线,陈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疑惑了片刻,便转过头笑着道,“公子,可还去您往日的房间?” “不了,你去忙你的吧。”清风盯着女子看了半晌,语气淡淡。 “是,那属下先行告退。”陈伯颌首,便转身离开。 “坐这里?”清风笑着在安然身旁坐下,眉眼弯弯。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语气轻柔。 “很吵。”清风微微皱眉,似乎对周围的喧嚣声颇有成见。 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那怎么办呢,这位大爷,您总不能把人全部轰出去吧?” “倒是个好法子,谢谢然然你的提醒。”清风盯着她,笑眯眯的道。 闻言,安然差点被茶水呛到,瞪着他道,“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简直是仗势欺人。” “那又怎样?”清风扬眉,十分潇洒不羁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那又怎样?似乎那个人也说过这样的话,同样是权势滔天,同样的不将这世间的一切放在眼里,只是他却有太多的束缚,然而眼前这人却能做到真正的潇洒随意。 “是是是,没人能将你怎样,即便有人想对你怎样,只怕依你的性子,还指不定谁吃亏呢。”安然眉眼间笑意盎然,不紧不慢的道。 “然然,原来你这么了解我。”清风眨眨眼,眉开眼笑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和你相识这么多年,要是还不知道你什么性子,岂不是白活了?” “有那么夸张吗?”清风笑了笑,便不再说话,兀自端起茶杯轻轻啜饮。 安然也懒得搭理他,抬眸四处打量,只见帝京城的盛华楼与之阳城的相比,丝毫不逊色,布局同样规模大气,富丽堂皇中却又不失格调,让人抬脚进门便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这样巧妙绝伦的布局实属巧妙,莫说是在西秦,只怕盛华楼在整个天下也无法被超越。 这样超前而美观的设计只怕不会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的,安然眸光淡淡的瞥了一眼面前的男子,漫不经心的道,“清风,这酒楼的布局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题外话------ 呜呜,卡文卡了一个多月,现在终于顺通了些。实在太对不起了,各种道歉。(/□\)唉! 104南燕容妃 闻言,清风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挑眉道,“你想知道?” “嗯。”安然点点头,抬眸盯着他。 “不告诉你,这是秘密。”清风眨眨眼,俊朗的容颜上带着三分笑意三分认真。 “真的不告诉我?”安然哼了哼,有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别的都可以告知于你,唯独这个不行。”清风摇摇头,眸中带着点点暖意,笑着开口道。 闻言,安然不紧不慢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勉强,微微叹了口气,“清风,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太多的东西让我看不透,你学识渊博,才华横溢,知道的远比任何人都多;甚至有些想法是连我都不曾想到的,本来我是应该高兴的,可同时我又觉得你似乎与我们有些不一样。” “然然,你想说什么?”清风神色淡淡,黑色的眸子情绪无波,可是拿着茶杯的手却轻微抖了抖。 安然摇摇头,双眸盯着他,很是认真的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清风,你我相识多年,早已成为生命中的朋友;我虽是对你有些好奇,但也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过往,或许幸福或许悲痛。即便是最亲的人,也无法感同身受,其实说这些话,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如何我都会相信你,即便你真的来历不清,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起,你对我始终是最好的,不是吗?” 闻言,清风不仅怔了怔,心中大为震动,黑色的眸子渐渐涌现出雾气,自他们相识以来,这还是头一回听她说这么多,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冷淡如水,历经过生死的人,大多不会将这世间的一切看得太重。 然而当听到她说这番话时,心里还是会觉得心酸,自己来到这里有多久了,似乎连他也记不清了,那些记忆中的人,曾经熟悉的面孔越来越模糊;或许只有等到某一天,风轻云淡的时候,才会随着时间消逝,也或许会永远深埋在心底,直到他行将终老,伴随一生。 原本以为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没有谁会值得留恋,自己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浮世间,唯有他一人而已,然而自从与她相识,他或许知道,那不过是自己在自欺欺人而已;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眼前的女子不同于常人,她心思细腻,冰雪聪明,那双清冷的眸子平日里虽是无半点温度,但却能轻易看透人心,即便他隐藏得再深,可是在她的面前,也还是无所遁形。 “清风?”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安然不仅再次开口,面前的男子神色恍惚,似乎陷入回忆,但他究竟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 闻言,清风缓缓回过神来,沉吟了片刻,这才盯着她,缓缓道,“谢谢你,然然,或许有一天我会愿意告诉你关于我的事。” “如果真的有哪一天,我会很高兴。”安然明艳一笑,眸中笑意盈盈。 “但愿吧。”清风缓缓勾起唇角,语气有些自嘲,但愿时间真的能磨灭一切。 因是午时,正是到了吃饭的时辰,盛华楼宾客不断,众人吃得热火朝天,安然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却是并没有食欲;上次在阳城,也是在盛华楼,她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当时楚曜在她身旁,男子白衣潋滟,容颜绝世,果真如书中所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如今,过去了那么久,然而那副场景依然留在记忆中,根深蒂固,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埋头处理公务,还是静坐于翠竹轩窗前看书;安然有些食不知味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清风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道,“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闻言,安然微微回神,摇摇头道,“没有,还不饿。” “原来你也会有不想吃的时候。”清风笑了笑,似乎心情很好。 闻言,安然不仅白了他一眼,瞪着眼睛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你理解的那意思。”清风挑眉,私笑非笑的道。 “早知道你这么毒舍,方才真是白好心了。”安然哼哼唧唧了两声,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 “这就对了,多少还是吃一点。”清风笑了笑,眉眼间神采飞扬。 闻言,安然手中的动作不仅顿了顿,抬眸狠狠的瞪了面前的人一眼,这人分明是故意气她来着,明明自己一片好心,却非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似的,想到此,她的心里不仅有些暖意。 “然然。”清风笑着叫了她一声,唇角笑意微漾。 “干嘛?”安然哼哼,头也不抬的道。 “你知道南燕最近发生的事吗?”清风神色如常,语气间透着些漫不经心。 “说来听听?”安然挑眉。 各国都有西秦安插在底下的探子,南燕亦是如此,一举一动她自是清楚;只是清风向来不说没用的东西,他手中的情报网是天下消息最灵通的,既然提起,想必事情也是她所不知道的。 “底下的人传话,说燕烈后宫三千弃于不顾,却极其宠幸一名女子,册封为容妃;听说容妃姿色绝世,妖艳迷人,燕烈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以至于有些荒废朝政,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甚至有些暴戾,原本亲近他的大臣现在都已渐渐疏远。”清风神色淡淡,眸中情绪无波。 “容妃?” 安然怔了怔,这件事她自是知道的,没想到清风却又提起,原先她本以为女人争风吃醋在正常不过,更何况还是在三宫六院的皇室,却没想到如今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出乎人的意料;燕烈她曾在东楚有过一面之缘,虽比不上齐晔和楚涵潇两人那般深不可测,但也心思精明,如今怎么变得和以往判若两人? “你可知容妃真正的身份?”安然神色淡淡,清浅的容颜上微微有些冷凝。 清风摇头,“我曾派人去查探过,然而却对这个人的身份一无所知,只知道她是无意间通过选秀进的皇宫,然而在她进宫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仿佛就像迷雾一般,却是半点踪迹也查寻不到。” “如果连你的人都查不到,那就说明这个人很有问题,若是一般女子,又岂会将自己的身份过往隐藏得如此神秘,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安然秀眉微蹙,语气透着些疑惑。 “正如你所想,不仅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如今天下本就不太平静,燕烈现在又暴戾无常,楚涵潇野心勃勃,怕是战事不远了。”清风眉心微拧,不紧不慢的道。 “若起战事,只怕波及的是无辜的百姓,届时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死于战乱。”安然微微叹了口气,眸中神色担忧。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清风神色如常,双眸盯着她,缓缓开口道,“然然,你是一位好帝王,关心百姓疾苦,西秦子民无不称赞你;然而战事却是每个朝代都避免不了的,两国交战,必定白骨成堆,古有皇位争夺,血溅朝堂,其残忍度不比沙场。战乱中,尸横遍地,多少百姓失去亲人,然而仗还是要打,这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你要做的,就是尽快平息战争。” “你所说的我又何尝不明白呢,只是自我回来之后,西秦好不容易安稳几年,如今若是战事再起,百姓们只怕又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安然神色淡淡,眉眼间却是涌上一抹愁绪。 “眼下齐晔深不可测,楚涵潇野心勃勃,燕烈喜怒无常,四国表面上看着平静,然而内里却是暗潮汹涌,无论如何,这场仗迟早要打;然然,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似乎这背后笼罩着一场巨大的阴谋,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却不知。”清风摇头,黑色的眸子略微沉思。 “我也有种感觉,似乎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让人意想不到了。”安然秀眉微蹙,声音平静。 清风眉心微拧,沉默了片刻,这才笑着道,“看来过了几年平静日子,现在又要不得安宁了。” “你倒是想得随意。”安然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可知容妃如今在宫中培植了那些势力?” “据闻她从入宫以来,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不见与人刻意亲近,但也保持着嫔妃之间该有的距离,但最近却与朝中大臣暗地里走得比较近;这些人都是南燕重臣,手中掌握着至关重要的国家机密,原先本是燕烈的心腹大臣,如今因着他的脾气日渐暴戾,君臣之间已然是渐渐生疏。”清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的道。 闻言,安然沉默了一瞬,双手支着下巴,有些奇怪的道,“她如今本就无限尊荣,然而却刻意结交朝廷重臣,这又是为何呢,帝王最是忌讳女人干政;若是让燕烈知道了,岂不是死路一条,如此不明智的做法,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清风挑眉,“或许她所想的与我们不一样。” 105美人柳莺莺 “什么不一样?”安然淡淡道。 “选秀进宫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今她虽然地位比不得皇后,但明眼人都知道燕烈真正宠幸的是谁,平起平坐又何妨?她的目的不管如何也算是达到了;如今私下结交朝臣,这与一般女子的所作所为大相近庭,试问,这宫中的女人,有谁不知道,天子最是忌讳后宫干政;更何况像她那样并无任何家族势力,只依靠自己一人之力在后宫独树旗帜,单凭这点,便能判定此女绝非常人。”清风眸中情绪变幻,冷静的分析道。 闻言,安然挑眉,清秀的眉眼如夹杂着六月飞雪,冷冷道,“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名利什么身份都是幌子,刻意与朝臣交好才是真正的目的。” “然然,真聪明。”清风笑着夸赞了一声,无所谓的道,“即便真是这样,都是别人的家务事,关我们何事。” 安然摇头,冷静的道,“我倒不是担心其他,只是这心里始终有些不安,总觉得南燕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与我们息息相关;如果真如我们所想,她一个女子,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清风抬眸盯着她,笑着道,“别想太多,天塌下来,还有我给你顶着。” 闻言,安然不仅心里一暖,笑道,“到时我只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觉,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不都有你顶着吗?” “好。”清风温柔一笑,声音却坚定。 “燕烈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有关于他的传闻似乎与记忆里不相符,他既然能继承皇位,虽是比不得齐晔和楚涵潇,但也绝非被人利用之人,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不知是另有图谋还是故意而为之。”安然容颜冷淡,语气透着些冰凉。 “不管究竟所为何事,眼下都如一团迷雾般,看不清也摸不透,倒不如不要去想,省得多费心思。”清风挑眉,眉眼间轻舞飞扬,十分洒脱随意。 安然抬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目光所及之处,酒楼依然热闹非凡,当下也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趣,只淡淡道,“走了。” 清风见她眉眼间有些无趣,也不多说,笑着起身道,“你不会这么早又要回去吧?” “不回去。”安然抬步往外走,头也不回的道。 “这还差不多,省得我陪你出来。”清风勾唇一笑,也抬脚出了盛华楼。 安然上了马车,便吩咐宫人调转马头,往盛华楼与之相反的方向行去,清风大喇喇的躺在马车上,抬眉笑问,“去哪里?” “丞相府。”安然抬眸看了他一眼,慢慢悠悠的道。 “哦、嗯、啊、什么?”清风哼哼了两声,转而有些疑惑的盯着她道,“去我府上做甚么?” “小公子不是出生了么,这么几天了我还没见过他呢,难道不应该去看看?”安然挑眉,淡淡道。 闻言,清风哼哼唧唧了两声,盯着她道,“现在?”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十分理所当然的道。 “又不是你儿子,那么着急做甚么,改天我将他带进宫中,不就得了?”清风语气淡淡,俊朗的面容上却有些不自在。 闻言,安然不仅瞪了他一眼,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就不许人去看他?” “你还好意思说,有你这么去看人的吗?初次见面,怎么着也得备份厚礼吧?不然,小公子可不会让你抱。”清风望着车棚,从鼻孔里哼了哼。 闻言,安然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小孩子喜欢什么,要不我现在就去给他买?”说罢,便立马吩咐宫人停车。 “清风,要不你和我一块去?”安然想了想,还是不知道与小孩的第一次见面该准备些什么礼物好,只得拉着当事人一同下车。 闻言,清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安然一把拉住,当下,只得一手攀住车辕,有些好笑的道,“我方才不过是逗你玩玩,哪需要备什么礼物。” “不行,若是没有备礼,小公子不让我抱怎么办?”安然哼了哼,一脸坚定的道。 “他那么小,现在还不会认生,怎么可能不让你抱。”清风挑眉,唇角笑意微扬。 “那——那他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安然秀眉微蹙,有些苦恼的道。 见着她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清风不仅觉得好笑,温柔的道,“不会的,你这么好,他一定会喜欢你的,如果他敢不喜欢你,我也会想办法让他喜欢你;再说了,他现在还那么小,你买的礼物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闻言,安然不仅觉着有些好笑,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当下便道,“那好,反正宫里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多得是,到时我再命人送去。” 清风点点头,马车继续向前驶去,不一会儿便在丞相府前停下;安然伸手撩开车帘,动作十分随意的跳下马车,管家早已迎在大门口,因是知晓安然的身份,态度十分恭敬。 “李管家,皇上来府中探望小公子,可能要耽搁些时辰,你领着这位宫人暂时先去前厅休息吧。”清风抬步进府,淡淡吩咐。 “是。”李岩点头,说罢,便领着宫人去往前厅。 丞相府风景宜人,安然跟着清风往他的住处行去,其实这路她早已熟悉,不用人带,半夜里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地方。 走过石桥的时候,安然不经意的瞥见周围盛开的鲜花,不仅停下脚步,仔细瞧了瞧,只见花形奇特,芳香怡人,紫蓝色的花瓣却是从未见过的好看,不仅笑着道,“清风,这是什么花?” 闻言,清风回眸,淡淡扫了一眼那簇茂密的鲜花,微风摇曳中,只见蓝紫色的花瓣颤颤巍巍,随风飘扬,煞是美丽,沉默了片刻,他才道,“鸢尾花。” “鸢尾花?”安然怔了怔,随即笑着起身,道,“很好听的名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花。” 闻言,清风挑眉,继续向前走去,头也不回的道,“没听说过有什么奇怪,这世上的东西千奇百怪,你没听说过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 “是吗?既然我不曾听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不妨说来听听?”安然跟上男子的脚步,好看的眸子凝聚起点点笑意。 “懒得和你多说。”清风哼了哼,继续大踏步往前走。 “那既然你不想说,告诉我这鸢尾花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总行了吧?”安然也不恼,笑意盈盈的道。 闻言,清风脚步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道,“这种花只生长在我出生的地方,至少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然而前些日子,我无意间却在府上发现这种花的存在,于是便小心翼翼的将它栽培起来,正巧方才便被你看到了。” “原来是这样。”安然笑了笑,也不在多问。 穿过石桥,没走多远便到了清风的园子里,安然抬眸四处看了看,依然是别样的景致,没有丝毫变化,踏步进了屋子,便坐在一旁。 “花容,去将小公子抱来。”清风抬眸扫了迎来的婢女一眼,淡淡吩咐。 “奴婢这就去。”花容点点头,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行去。 “小公子在柳莺莺那里么?”安然挑眉,话刚出口便觉得自己问得多余了,孩子刚出生,自然是要在母亲身边的。 “嗯。”清风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安然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眉眼中隐有些烦闷,却不知是为何,当下也不再开口,默默坐了一会儿,花容还没有将孩子抱来,她不仅在心里想,小公子是长得像清风呢,还是柳莺莺多一点? 女子将手撑着下颌,不知道在想什么,然而明显看得出是在走神,清风抬眸看了她一眼,黑色的眸子流露出些微的苦涩,他伸手拿过茶水,仰头喝下,心头仿佛有千万只蚂蚁般,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但却难受极了;一杯杯茶水下肚,他仿佛没有知觉般,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那么痛苦。 “你喝那么多水做甚么,难不成将它当酒喝?”安然渐渐回过神来,在见着眼前的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时,当下便开口道。 “渴了。”清风神色平静,淡淡道。 闻言,安然正欲说话,便见花容抬步走了进来,恭敬的道,“丞相,柳夫人抱着小公子过来了。” “不是让你去抱小公子的么,怎么让柳莺莺过来了?”清风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茶杯,眉头微皱。 “奴婢本来是想去抱小公子的,然而柳夫人说好久不见您,便与小公子一同前来。”花容低头,神态间有些手足无措。 闻言,清风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道,“算来这事也怪不得你,先退下吧。” 花容点头,这才委屈的走了出去,安然抬眸看了她一眼,不多时,便见门口处出现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女子低垂着眉眼,怀中抱着孩子,身姿袅袅婷婷,行走间如弱柳扶风,摇曳生香,虽是看不真切,但也肯定是个绝世美人。 106襄王无意 “妾身给丞相请安。”女子渐渐走近,语调温柔婉转,仿若冬日里的阳光,让人不觉耳目一新。 闻言,安然不仅抬眸看了清风一眼,只觉得这男人选女人的眼光还真是不错,仅仅是这样的声音,便让人感觉竟是从未有过的心情舒畅。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身子不舒服么?”清风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自在的道。 “多谢丞相关心,前些日子妾身是有些不舒服,极易困乏,如今却是好多了。”柳莺莺莞尔一笑,说罢,便抬眸看向座上的男子。 闻言,安然不仅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这句话有什么,而是眼前女子的容貌竟与她有七八分相像,那鼻子、眼睛、嘴唇、仿佛就是同一个人;然而若是仔细看,将这些部位全部拼凑在一起,整个五官看来却又不尽相同,仿佛是最完美无缺的契合,盯得久了,眼前的女子似乎成为了另外一个人,姿容绝世,可是却与她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坐吧。”清风神色淡淡,然而却是将安然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嘲讽。 柳莺莺笑着点头,动作优雅的在一旁坐下,然而目光在看向安然的同时,也是吃了一惊;虽然神态有些微的失礼,然而不过很快,她便强自镇定,面上笑容依然温柔,然而颤抖的双手依然泄露了她心中的不安。 “小公子这几日怎么样,还是不肯吃么?”清风抬眉看向她怀中的孩子,神色淡淡。 “比之往日要好得多,虽是吃得次数少,但多少也会吃一点。”柳莺莺笑着回话,抬眸看向怀里的孩子,眉眼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慈爱。 “那就好。”清风面容淡淡,随即抬眸看向安然,笑着道,“你不是专程来看孩子的么,怎的还愣在那里?” 闻言,安然这才回过神来,不仅抬眸瞪了他一眼,连忙从座位上起身,然而看着柳莺莺怀中熟睡的孩子时,却有些不知所措。 柳莺莺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虽是心里有些震惊,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疑惑的时候,当下便将孩子小心翼翼的交在安然手中,笑着道,“慢点儿,就这样抱。” 安然动作轻柔的抱着怀里的孩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从小她习武惯了,这么小的人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给弄疼了,只得小心翼翼的抱着;此时襁褓中的婴儿正睡得香甜,粉嫩的肌肤皎洁光滑,似乎是天地间最纯净的一块美玉。 清风笑了笑,也走上前看向襁褓中的婴儿,眉眼间虽是有些微的笑意,不过却让人觉得苦涩;安然乐呵呵的抱着怀中的孩子,丝毫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只时不时的伸出手摸摸孩子粉嫩的脸颊。 “他好小。”安然清浅的容颜上笑意盎然,笑着开口道。 “小孩子都是这般,现在面色比起之前倒是红润了些,姑娘不知道小公子刚出生的时候,比现在还小呢。”柳莺莺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婉转。 “是吗?”安然清浅一笑,盯着怀中的小小人儿,叹了口气道,“这么小的孩子,只怕是我都照顾不过来呢。” 闻言,柳莺莺笑了笑,“小孩子是比较费心,不过小公子倒是很好照料,不哭不闹,睡醒了就吃东西,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也不扰人。” “他爹的性子可没那么安静,看来这规矩的性格还是像你多一些。”安然抬眸似笑非笑的看了清风一眼,声音轻柔。 “是啊,妾身也这么觉得呢。”柳莺莺温婉一笑,转而望向清风,笑着道,“丞相,您说是不是?” 女子艳丽的容颜如春雨般娇柔,清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有说话,只抬眸看向门外,大声道,“花容。” “丞相,有什么吩咐吗?”女子推门走进,低垂着头立于一旁。 “将小公子抱下去,好好照料,不许有任何差池。”清风看了一眼安然怀中抱着的孩子,冷声吩咐。 “是。”花容点头,便上前从安然手里接过孩子,躬身退下。 “你也下去吧。”清风淡淡的瞥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柳莺莺,不带丝毫感情的道。 “丞相——”柳莺莺温柔一笑,本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再看向眼前男子脸色有些不好时,连忙闭了嘴。 “你身子不大好,以后若是没我的吩咐,就安心待在园子里调养身体吧。”清风眸光淡淡,似乎没有看到女子突然惨白的容颜。 “是。”柳莺莺眸中含泪,强自站直身体,步履优雅的出了房间。 她何尝不知呢,自从入府,丞相待她极好,吃穿用度绝不会亏待了她,府中多少女子羡慕她,可以得到丞相的垂怜,然而她亦是聪明的;每次他在她房中留宿时,从来不会喊她的名字,哪怕在最激情的时候,他也只是冷漠的盯着她,虽然沉浸在幸福中,然而她能明显的察觉到,丞相心中装着另外一个人。 本以为他即使不爱她,然而她所奢望的并不多,只要能安安心心的待在他身边,便已足够了,更何况是生了小公子,这让她更加坚信,终有一日自己或许可以取代那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兴高采烈的告诉他自己有了孩子时,他却无动于衷,面上表情却是比之前更加冷漠,似乎丝毫没有即将为人父的欢喜,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笑着安慰自己,即便他真的不喜欢她,以后也有孩子可以陪着,最起码不那么孤单。 终于等到小公子出生的那一天,然而他却不在府中,过程虽然痛苦,然而孩子终于是平安的生下来了,她高兴得无以复加,心里想着等他回来,一定要亲手将孩子交给他;然而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还是没有回来,直到第三日他才满身风尘的回府,忍受着伤口上的疼痛,她亲手将孩子抱去,可是他却神色冷漠,连看也没有看一眼,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原本以为生下小公子后,他会比之前更加宠她,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似乎厌倦了,以前不管多忙,他也会抽出时间陪她一会儿,然而现在他的眼中更多的是烦闷与痛苦;即便她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见到他,他也不敢靠近,直到今日,花容过来想要抱走小公子,她才想着同她一道前来,可是却没想到竟然见到他与其他女子说说笑笑,那种神情带着无限柔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直到走近,她才发觉她竟然和座上的女子长得十分相像,那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些什么了,心中虽然震惊,但更多的是难过,为了不让他发现有什么异样,她很好的掩饰过来了;偶尔,她也会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似乎只有在看向她时,他的眼睛才会焕发出别样的风采,心中疼痛难言,然而却只有笑着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直到花容将小公子抱下去,那一刻她已是心如死灰,虽然他没有言明,然而她却听得出来这话语中的弦外之音,他生气了,要她以后都待在园子里,不准出去半步。 她低头应允,强自忍住心中悲痛,面上装作什么事也没我有,然而泪水还是忍不住涌出眼眶。 安然抬眸看了一眼柳莺莺摇摇晃晃的背影,转而抬眸看向清风,淡淡道,“不管怎么说,她也给你生下了小公子,你如此吩咐,是不是太绝情了?” 闻言,清风有些自嘲的勾起唇角,黑色的眸子盯着她道,“绝情?然然你知道什么叫绝情吗?” 安然看着他,随即别过头去,神色淡淡,“当我没说。” “我不喜欢她。”清风垂眸,神色平静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皱眉,盯着他道,“我以为,你对她至少是有情的。” 清风摇摇头,“如今这样是对她最好的,即便现在鲜血淋漓,时间久了,再深的伤痕也会结痂,到时自然就不痛了,更何况我从来就没有给过她任何许诺,痴守成空,终究不过是梦一场。” 闻言,安然微微一笑,挑眉道,“我以为你什么事都不在乎呢,既是看得如此透彻,倒也好。” 清风淡淡一笑,眉眼间依旧轻舞飞扬,安然笑看着他,转而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道,“小公子,可取了名字?” “还没有。”清风摇摇头,笑着道,“这段时间我忙着处理事务,倒没有时间去花费心思。” 安然笑了笑,“等有时间,可以好好想想了,毕竟他可是你儿子。” “我知道。”清风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 闻言,安然抬眸看了看院外,笑着道,“如今小公子也看了,倒真是没有什么事了,也适时候回宫了。” “我送你。” 清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安然正欲拒绝,想着这丞相府她早就熟悉了,便懒得麻烦人了,可是既然有人执意要送,她也乐呵。 107将军李铮 出了府邸,安然命宫人返回皇宫,回到夏央宫后,她有些无聊的躺在榻上,如今天气虽然还是有些冷寒,但比起之前却是要好得多,迷迷糊糊中,困意袭来,她似乎睡着了。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宫人恭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皇上,李将军来了,不知可否召见?” 安然缓缓睁开双眼,微微怔了怔,直到宫人再次开口,她才回过神来,淡淡道,“宣吧。” “是。”宫人垂首,这才躬身下去。 安然从榻上起身,简单梳洗了一番,这才走了出去,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男子早已等候在那里,依旧是锦袍玉带,气宇轩昂,给人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李将军。”安然缓步走近,清浅的容颜上绽开一抹笑意。 “皇上。”李铮笑了笑,眉眼间光华流转。 “不知将军进宫,所为何事?”安然笑了笑,双手负于身后,很是闲适淡然。 “无事,只是臣听说皇上染了风寒,几日未曾上朝,想着今日便进宫探望。”李铮眸中含笑,温润的声音道。 “将军不必挂心,只是有些受凉罢了,如今身子已无大碍。”安然摆摆手,眉眼间笑意微漾。 “如此便好。”李铮眸光看向她,唇畔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大殿寂静无声,宫人早已退下,唯有两人对坐无言,安然抬眸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记忆如潮水般退却,犹记得三年前初相见之时,他也如现在这般镇定自若,锦袍玉带,全身上下散发着朝气蓬勃的气息,似乎只要他一声令下,铁剂踏踏,山河尽被收复。 当初她孤身一人,身边没有任何可信之人,陪在她身边的唯有银尘,复国遥遥无望,她曾无数次感到煎熬,那时李铮早已名战天下,地位显赫,竟与楚曜齐名,两人被天下黎明百姓奉为秦楚战神;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终于决定北上边城,或许她可以看得见一丝希望。 终于他选择了相信她,愿意助她一臂之力,或许在当时来说,李铮不过是再三思量才做的决定,然而对于她来说却是危难关头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若是没有眼前之人的相助,复国不知道要走得多艰难。 “三年前谢谢你,如今也谢谢你。”安然双眸盯着她,语气很是诚恳,三年前若是没有他的鼎力相助,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如今边城不大太平,也幸好有他在,及时镇压住了暴乱的百姓。 闻言,李铮眸光看向她,淡淡道,“言重了,当年西秦朝政腐败不堪,民生怨愤,若是没有你,百姓至今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的出现,又何尝不是让我看到了曙光?” “当初你没有怀疑,而是选择直接相信我,君子之交淡如水,君子之诺重千金,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中。”安然抬眸盯着他,清浅的容颜上带着一抹坚定。 “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你不必如此。”李铮双眸凝视着她,面容平静。 他俊朗的面容上神色温柔,唇畔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眸光情绪无波,亦如当初一般优雅,安然盯着他一会儿,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殿中静静,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辰,李铮这才起身,眸光看向她,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好。”安然点点头,直到男子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这才收回目光。 第二日天还未亮,安然早早的便醒了,依旧没事人一般的照常上朝,此外也没什么事,经年流转的时光里,每日不过是观庭前花开花落,看天际云卷云舒;有时她也会出宫看看银尘,他依然如初见般,超然出尘,惊为天人的容颜上光华流转,眉眼间仿佛是看透一切的了然。 知道她每日在宫中闲得无聊,清风也会时不时的进宫看她,陪她说说话解解闷,以至于不会那么无趣。 这日,清风又来了夏央宫,一眼就看到花园里正躺在榻上晒太阳的女人,不仅抬步走了过去,笑着道,“我以为你又闷在寝宫里,舍得出来了?” 闻言,安然这才睁开闭着的双眸,懒洋洋的道,“今日天气不错,还算比较暖和,所以出来晒晒太阳。” “如今这天气也没那么冷了,不要总是闷在寝宫里。”清风抬眸看了她一眼,也笑着在一旁坐下。 “嗯。”安然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笑看着他,十分好奇的道,“小公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长牙,会不会叫爹了?” 闻言,清风不仅用看猪一般的眼神盯着她,哼了哼道,“他才出生两个月,能这么快就叫爹?别告诉我你两个月就开始长牙,可以叫爹了。” 见着他一脸鄙视的表情,安然这才反应过来,清浅的容颜不仅有些泛红,瞪着他道,“本姑娘天生奇才,出生两个月就长牙会叫爹,有什么奇怪?” 闻言,清风不仅觉着好笑,从鼻孔里哼了哼,有些阴阳怪气的道,“是吗,那可是怪物,若是我在,肯定要被你吓死了。” 见着他一脸摇头叹息的表情,安然不仅心中来气,抬脚便踢了过去,然而有人比她更快,风一般的闪身躲过。 “然然,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别老是闷在寝宫里,还有,女人多少要温柔点,别动不动脾气就那么暴躁,小心老得满脸皱纹时也没人敢娶你。” 微风夹杂着男子清朗的声音飘进耳中,安然抬眸望去,只见满园的鲜花枝丫轻颤,男子洒脱的背影早已走远,她不仅抬头望天,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蔚蓝的天际偶尔可见白云浮动,只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时光总是从指尖不经意溜走,一连又过了些时日,早朝后,安然没有回寝宫,而是和李铮一道出了宫;宽敞的马车里,安然百无聊赖的趴在车窗上,李铮则静静坐于一旁,专心致志的翻动着手中的书页,偶尔也会抬头看她一眼。 自古以来君臣不可同乘一车,然而安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李铮也不是看中规矩之人,两人安静的坐在车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马车出了宫门,李铮这才收回目光,合上手中的书页,盯着她道,“不知皇上要去哪里?” 闻言,安然抬头,眸光看向他,淡淡道,“去看一个故人。” “这位故人臣也很长时间不曾见到了,不知可否同去?”李铮微微一笑,温润的声音道。 “他的朋友本就不多,若知道你也来了,一定会高兴的。”安然笑了笑,明媚的眸子光彩照人。 马车缓缓驶过热闹的街道,直到在城西的一处别苑才停下,安然熟门熟路的绕到了后院,转头看着对面的男子,笑着道,“我从来不走正门的。” 说罢,便足尖轻点,飞身跃了过去,李铮笑了笑,没有丝毫犹豫,也翻身跳了进去,眸光看向身旁的女子,微笑道,“你来了很多次了吧?” 安然点点头,笑着道,“他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说话,我不忙的时候便会过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们的感情让人很是羡慕?”李铮不疾不徐的往前走,声音飘飘渺渺。 闻言,安然不仅怔了怔,她与阿尘的感情可以说是超越亲情友情爱情的另外一种感情,他们可以为了彼此付出一切,乃至生命;在忘生岛的时候她便知道,如今早已把对方看作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没过多久,便走到了前院,远远的安然便看到梅树下席地而坐的男子,亦如往常一般,神色平静,容颜清淡。 “阿尘?”安然眸光看向不远处的男子,笑着叫了一声。 “然然,李铮,你们来了。”银尘笑着起身,惊为天人的容颜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辉。 李铮缓步走近,眸中含笑,“好久不见。” “很长时间不曾见你,可还好?”银尘淡淡一笑,声音温润。 “一切都好。”李铮笑道。 “阿尘,你在焚香煮茶?”安然看了一眼摆放在案几上的茶壶和檀香,不仅笑着道。 “嗯。”银尘笑着应了一声,双眸盯着她,带着些宠溺的道,“你不是最爱喝茶了么?” “是啊,特别是你煮的茶,似乎感觉一切烦恼皆成空了。”安然眸中含笑,很是自在随意的坐在案几旁。 李铮笑了笑,“茶文化源远流长,若是品得出个中滋味,不比这世间美酒。” “说得不错。”;安然点点头,笑着道,“你也喜欢喝茶?” 闻言,李铮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喜欢。” “那今日就来对了,阿尘最是擅长煮茶。”安然唇角微扬,笑着看了银尘一眼。 闻言,银尘微微一笑,席地而坐,淡淡道,“茶道贵在心将流水,身与浮云,则可清净无非,便觉一切烦恼散去。” “看来这世间没有谁比你看得更加透彻了,上次见你超然出尘,不理世俗,如今天地悠悠,一切皆为浮云。”李铮唇畔含笑,伸手撩起衣袍,也在一旁坐下。 108重回朝堂 光阴飞逝,时间总是从指尖不经意的溜走,自从上次安然出宫去看过银尘,这大半年便一直待在宫中;生活和以前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偶尔会去丞相府看看小公子,每次她去都是花容将孩子抱过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竟再也没有见到柳莺莺的身影,清风没有告诉她,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些事她也不愿意继续去想。 闲暇无聊之际,她也会想起楚曜,这个男人好久不曾见到了,不知道他还好吗?当他出现在她身边之时,常常被他的言语气得脸红脖子粗;然而如今相隔千里,思念越发深入骨髓,似乎从前的嬉戏打闹,现在想起来都是甜蜜的,这样想着安然不仅觉得好笑。 天光日暖,微风和煦,西秦帝京城的街道上依然人潮涌动,繁华热闹,位于城中的盛华楼依旧华丽气派,宾客络绎不绝;谈笑声嘈杂声不绝于耳,然而人们谈论的最多的仍然是最近南燕局势的问题了。 “听说了吗,南燕帝王前些日子下令开战,将他附近的岑国、离国、郢国等小国攻破,纳入了自己的版图。”有人喝着酒,大着声音道。 “这事天下皆知,还用你说。”旁边有人拍了那醉汉一巴掌,粗声道,“哟呵,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国家大事来了?” 闻言,那醉汉白了他一眼,哼了哼道,“去你的,这说的什么话,老子好歹也是秦国人,关心关心国家大事有什么奇怪的,哪像你整天就知道抱着女人。” 说罢,周围一桌人哄笑成团,片刻后,有人愁着眉头道,“这事之前在天下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这南燕国力增强,你说这仗会不会蔓延到西秦来?如果真是这样,我得带着老婆孩子做好逃离的准备了,老子可不想死。” 话刚说完,有人不屑的嗤了一声,狠狠得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酒,粗声粗气的道,“你这胆小怕事的孬种,这仗还不知道要不要打呢,再说了即便要打,那南燕能打得过我们?” “就是就是,攻破了那些小国顶个屁用,我们西秦国力可是远在南燕之上,如今女皇勤政爱民,又有丞相在朝,李铮守卫边疆,难道还怕了南燕不成。”旁边有人接着附和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南燕以前国力在这四国中稍弱,可如今一下子连着吞并了好几个小国,这实力也不容小觑。”方才那说要带着老婆孩子逃亡的人,瞅了瞅周围的人,有些忧心忡忡的道。 闻言,有人在他肩头拍了一掌,无所谓的道,“我说你小子一天脑子里想的什么啊,这即便要打仗还早着呢,不过依我看这南燕是不敢发动战争的,要是他敢出兵,这李铮将军带着他麾下的铁蹄军还不杀得一个片甲不留?” “哈哈哈,我看也是,这天下谁不知道秦楚战神啊,有李铮将军在,西秦江山固若金汤。” “就是嘛,来来来,大家伙儿再来喝一杯。”方才谈话间的凝重气氛被酒声渲染,几名男子又继续大口喝酒,絮絮叨叨的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南燕局势转变,天下间风云变幻,四国的天空似乎笼罩着层层阴霾,以往繁华热闹的各国都城并没有因为南燕局势的波动而令人不安;反倒在这平静的表层下更加兴荣,然而有人却在这看似平静得局面上隐隐嗅到了什么。 这日,安然依旧如往常一般在殿内批改奏折,然而刚一抬头,她便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伫立在窗前,男子临窗而立,身姿是说不出的俊逸挺拔;似乎预感到她的视线,男子缓缓转过头,一双清越不染凡尘的双眼带着点点笑意。 “阿尘。”安然笑了笑,阁下手中朱笔,缓缓起身。 “然然。”银尘微笑,俊美的容颜带着一抹忧愁,然而望向她时却又似轻风化无。 “阿尘,你此次进宫,一定是有什么事吧?”安然走到他身旁,浅笑道。 “嗯。”银尘点点头,盯着面前女子清冷的眉眼,温柔的道,“然然,我要重回朝堂。” 闻言,安然并没有感到诧异,南燕局势的转变来得太快,以至于让她都感到措手不及,银尘心思向来慎密,应是早有预料;为了她他可以放下这世间的自由,重新回到那个尔虞我诈的朝堂,想到此,她不仅有些感到,从小到大,阿尘为她做的太多了。 “阿尘,如今虽然南燕局势动荡,但短时间内应该兴不起什么风浪,你向来清心寡欲,不应该被我卷入到这战火硝烟中。”安然盯着他,语气淡淡的,他不希望银尘为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然然,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回来吗?”银尘微微一笑,好看的眸子凝视着她,“我告诉过你,当初我便预感到局势会有所变化,所以我回来;只因为你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以前在忘生岛的时候,你我相依相伴,如今你守护着这西秦的万里江山,肩上的担子太重,有时候我真想带着你远走高飞,了却这世间所有束缚,然而你不能,最近南燕局势动荡,虽然你我相见之时,依然言笑晏晏,但我仍能从你的眼中看到一闪而逝的忧愁,所以为了你我愿意重回朝堂。” 银尘眸光淡淡,然而眼中那抹坚定却让她感到震惊,安然不仅眼睛有些发酸,这个男子啊,初见时他是如神一般的存在,似乎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是渺小而卑微的;曾经她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什么事能让他放在心上,然而为了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了自己心里那道清规;她亦是了解他,所以才不愿意他卷入这红尘中的是非纷争,却没想到,他纵然清心寡欲,却也是性子执拗之人,但凡心中认定之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退却。 知道再说无用,阿尘的性子她自是了解的,只得抬眸笑看着他,轻松的道,“好啊,我答应你,但若是累了倦了可不能埋怨我,是你自己要死皮赖脸回来的。” “好,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怨你。”银尘淡淡一笑,俊美的容颜上依然光华流转。 盯着面前熟悉的容颜,安然不仅靠在他怀里,轻轻叹道,“阿尘,我何其有幸,这一生竟能遇到你,如此陪伴着我。” 闻言,银尘伸手搂住她,轻声道,“我又何尝不是,然然,我们是相互陪伴。” 109南燕容妃 南燕皇宫。 风吹池塘,天空飘着丝丝细雨,清风拂过花香,带着阵阵沁人心脾的凉意;秀丽的后宫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然而位于皇宫最东处的无尘宫却在这寂静天地中显得有些飘渺。 烟雨朦胧,细雨霏霏,无尘宫清幽雅静,虽是地处偏僻了些,却也远离了皇宫的嘈杂。 秀丽辉煌的宫殿帷幔飘飞,金色的玉床被纱帘遮盖,朦朦胧胧之间只隐约看得清床上那抹妖娆的容颜,好似绝壁悬崖间独立绽放的花,恣意凌厉,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女子容颜绯红,双眸如雨后春水般醉人,红润的樱桃小嘴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似是诡异似是阴谋。 “醒了?”燕烈哼了哼,舒服的翻了个身,将身旁的女子一把拥入怀中。 “嗯。”女子低垂着眉眼,轻轻应了一声。 “方才累着你了,乖,再睡会儿。”燕烈温柔的抚摸着怀中女子的脸,轻声哄道。 女子摇摇头,若有所思的盯着男人的眼睛,柔声道,“皇上,方才臣妾做了个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闻言,燕烈睁开闭着的双眸,挑眉道,“哦?说来听听。” “臣妾梦见皇上在不久以后铠甲加身,英姿凛然,率领众将士斩杀敌人,势如破竹,一路攻破西秦、东楚、北齐、最后一统天下。”女子眸中笑意盎然,绝世的容颜带着神一样的崇拜与敬意。 闻言,燕烈不仅哈哈大笑,深邃的眼眸流露出狂热的炽意,抬手勾了勾女子秀美的下巴,旋即,狠狠得将女子压在身下,挑眉道,“朕就喜欢你这性格,什么话都敢说。” 说罢,低头覆盖住女子的嘴唇,良久,才缓缓松口,盯着面前娇媚的人儿道,“等着吧,这一天不会太久。” “臣妾自是相信,皇上英勇无敌,万里江山连绵长青,一统天下不过是迟早的事。”女子笑了笑,春水般的眸子波光荡漾,更加生生摄了燕烈的心魂。 殿外细雨霏霏,清风摇曳,而无尘宫却帷幔飘飞,纱帘晃动,充斥着缠绵悱恻的情意,那些耳热心跳的情话,足以让未出阁的女子心跳加速。 激烈的缠绵过后,女子转头盯着身侧熟睡的容颜,无声的笑了笑,雨水般的眼眸流露出深不可测的厌恶;他已经有整整十天未曾上朝了,不见朝臣,不批奏折,这些天每日里与他嬉戏同欢,不分白日黑夜的寻欢作乐,南燕朝堂上下无不视她为妖孽。 听说前些日子,有忠心的臣子上奏,“容妃乃妖孽转世,祸乱朝纲,整日缠着皇上寻欢作乐,不问朝政,是以无德无贤无才,应当以处死,以免危害于南燕江山社稷。” 没想到他看到不但没有听从臣子谏言,反倒激起心中滔天怒火,一气之下,命人将那名上奏的大臣凌迟处死,示以警戒众人,若再敢胡言乱语,污蔑容妃,下场便如此般凄惨。 事罢,朝中大臣虽有怨言,却再也不敢上奏有关于容妃的任何不是,后宫嫔妃虽是心中嫉妒却也不敢争风吃醋;至此,南燕国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知皇上独宠一人;有关于容妃的传言流遍大街小巷,听说那女子容颜绝美,魅惑众生,只消一眼,就是死也无憾了,还听说那女子身段窈窕,舞姿优美,乃九天玄女下凡,也有人怨她祸乱朝纲,私下里将她骂为妖妃,说是灾星转世;总是坊间关于她的传言是各种各样。 想到此,凌蓉不仅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过男子俊朗的面颊,轻声道,“你为了我杀了那么多忠于你的人,如今名声尽毁,我是怪你傻呢还是怪你太爱我呢?” 女子有些诡异的笑了笑,旋即似乎想起了什么,摸着他的心口,不以为意的道,“我们各取所需,你喜欢我的容貌,我的身体,我给你,然而我需要的,你也同样应该给我,对吗?” 凌蓉淡淡的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笑得很是妖娆诡异,然而熟睡中的燕烈并没有发现这一切仅仅是一个阴谋的开始;再次环视四周,整座宫殿寂静无声,唯有纱幔飘飞,遮挡了她的视线,凌蓉如雨水般的眸子渐渐发现出丝丝恨意。 正是七月之际,暑气渐重,安然命宫人将美人榻搬到大树下,清风习习,树叶葱绿青翠,投影在青石地面上,为这酷暑难耐的夏日增添了几分凉意。 安然整个人舒服的躺在榻上,手中拿着蒲扇,因着面朝蓝天,不由得感觉光线太过强烈,便用扇子遮挡住了大半张脸,这才感觉双眼舒服了些。 清风抬步走进夏央宫,远远的便看到大树下那抹紫色的身影,见此他不仅勾唇一笑,更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你倒是会挑地方,这大树底下好乘凉啊。”清风笑着走近,说罢,便坐在一旁。 方才感觉凉快了些,安然有些昏昏欲睡,正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便听到身旁有个熟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生生灌进了她的耳朵;即便她不睁眼也知道来人是谁,本来有些睡意的她此刻却是再也睡不着了,想着心里不仅来气。 见她半天没有动静,清风笑着走到安然身旁,伸手推了她一下,笑着道,“睡着啦?” 安然没有理他,谁叫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出现。 清风连着叫唤了几声,安然还是没有动静,见此清风不仅挑眉,抬手拿掉挡在她脸上的蒲扇,顺便捏了捏她那吹弹可破的脸蛋儿。 脸上的扇子被人拿走,光线又强烈了起来,安然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正在她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便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正在捏她的脸。 见此,安然心中火气更甚,“噔”的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瞪着他道,“拿开你的鸡爪子。” 本来还沉浸在那光滑细嫩的触感中,冷不防面前的人一屁股坐了起来,清风也是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随即,他便很快的收敛了情绪,笑着道,“你不是睡着了吗?我还以为你没反应呢。” 闻言,安然不仅瞪了他一眼,哼了哼道,“你不知道皇上的脸是不能随便乱摸的吗?” 见她神态有些郁闷,但语气却一本正经,清风不由得觉着好笑,挑眉道,“是是是,女皇大人的脸哪能随便摸啊,我只不过是捏了捏而已。” 闻言,安然不仅朝他翻了个白眼,懒洋洋的道,“清风,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语罢,清风笑着看着她,似乎心情极好,不紧不慢的道,“自从银尘重回朝堂,我手中处理的事务,倒真是轻松了不少。” 说完,安然瞅着他,哼了哼道,“难怪你闲得慌。” 110银尘的寒毒 “没办法,谁叫银尘回来了呢,他处理起那些事务来可是一套一套儿的。”清风咂咂嘴,想起那人雷厉风行的手段,不仅叹了口气道。 “就你懒,还净会拣好听的说。”安然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有吗,我怎么没发觉?” 清风嘿嘿笑了两声,便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坐了会儿,便回府了。 自从银尘回朝,天下哗然,久闻尘公子自女皇上位以后,便早已销声匿迹多年,没想到这次竟然重回朝堂,这是众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四年前只知他是女皇身边的人,暗地里为她出谋划策,指点江山,其地位远远是常人不可高攀,民间无人见过他真实容貌,只知他在西秦是神一般的人物。 这次银尘的突然回朝,不仅让天下哗然,也让各国君主坐立难安,三年前虽然未曾出面,但楚涵潇等人明白;若是没有他,秦安然不可能那么快复国,逼得秦诚在长乐宫自焚,看似是兵不见血刃的战争,然而这其中隐藏的智慧与城府足以让人心惊。 这些日子边城又发生了一起暴乱,据说是东楚与西秦的百姓发生摩擦,本来是很小的一桩事,然而官兵介入,使得楚国百姓极为不满,硬要在当地讨个说法。 李铮上折,自愿回到边城安抚百姓,安然想着便也答应了,一年前也是边城发生暴乱,他不过是过去短短数日,便平息了这场暴乱,如今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这样想着安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激的,李铮虽然年纪轻轻,但却冷静理智,做起事来极不含糊,因此在军中极有威慑力。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安然能感觉到笼罩在四国天空的那团团乌云,每日里她除了上朝,更有批不完的折子,好在有银尘和清风在,让她那微微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然而就在南燕局势不稳之时,燕烈却突然下令军队回国,止住了燕军不断征战的步伐,见此,天下百姓虽有疑惑,但更多的是高兴;在他们眼里只要生活安定便是最大的幸福。 但安然却能感觉到这只是表面现象,如今的燕烈便像是一只沉睡的狮子,南燕国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休养生息,待时机一旦成熟,只怕会掀起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南燕自从停止了对那些小国的侵略,但燕烈却整日里寻欢作乐,醉生梦死,据说他的寝宫夜夜笙歌,灯火通明;与他最宠爱的容妃不分昼夜的嬉戏玩乐,做尽极尽奢靡之事。 听闻他专宠容妃,曾为她斩杀忠臣,安然虽是心中明了,但更多的却是疑惑,容妃?清风曾派手下的探子去查,却对这个人一无所获;只知她是平民出身,为其容貌极美,因此被选秀进宫。 然而即便她容颜绝世,这个无任何家族势力的女子若想在偌大的后宫站稳脚跟,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想到此安然不仅心中一惊;若是不曾细想,世人只怕会被她妖冶的容貌迷惑,然而这个女人的恐怖绝不是常人所能遇见的;重重深宫,她无任何背景,却能在燕烈那么多女人当中独树一帜,化解掉多方势力对她的打压,足见容妃的城府,和其魅惑君主的本事。 燕烈虽是生性狂躁了一点,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治国之才,没想到这次却毫无征兆的下令侵略各方小国,安然眉头微蹙,实在想不出那个女人究竟想要干什么;若说她是为了身份地位,以燕烈如今对她的专宠,足以让无数女人羡慕嫉妒;若说是为了别的,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值得她如此费尽心机,安然想了很久都没想到,这背后存着怎样一个阴谋,只觉得千头万绪像一团乱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想了半天也是毫无头绪,安然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想着天色还早,便打算去往银尘府邸一趟;自从他决定重回朝堂,安然便给他安排了一座新的府邸,原先城郊的宅子虽是清净,但终究隔得太远,每日上朝太远。 新的住处位于城中,属于帝京城最是繁华热闹的街段,安然出宫后不过转几条街便到了;银尘喜欢清净,所以这座府邸的下人也不多,虽是人手少了点,但每一个都武艺高强,做起事情来也是井然有序,是安然精挑细选的高手, 自他入朝起,再不像原先行踪隐蔽,一人来去潇洒自如,安然自是不能让他处于危险当中,即便银尘武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即便他再三拒绝,她也坚持要让这些人时刻保护在他身边,只为了确保他的安全。 这样想着,安然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银尘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她自然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楚曜之于她是爱,能够让她不顾一切如飞蛾扑火般爱上,即便两人之间有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只要爱过了,她便无悔;然而银尘之于她是情,从小到大的陪伴,历经忘生岛的生死,复国路上的相互扶持,这份难得的情意犹如淙淙溪流般安静的流淌。 她想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银尘这般对她好的男子了,不管做什么,总是毫无保留,楚曜爱她,可是家国横在他们面前,或许迟早有一天会兵戎相见;清风忠于她,亦友亦臣,可是他轻扬洒脱,说不定哪天想走便走了;只有银尘是一直在她身边默默守护的。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到了银尘居住的院落,安然笑了笑,轻轻敲响了房门,可过了许久,里面仍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想到此她不仅有些疑惑,眸光不经意的瞥过紧闭的门窗,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见此,她猛地一脚踢开房门,快速的走了进去,眼光扫过之处,房中空无一人,直到她转入内屋,才被里面的景象惊得呆了呆。 偌大的屋子凌乱不堪,东西洒落一地,银尘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俊美的容颜上没有丝毫血色,反倒眉头紧蹙,露出极大的痛苦;往常清淡如水的眸子竟带着一丝绝望,因为极力的克制,嘴唇已有血丝沁出。 见此,安然不仅心里一紧,似乎被人用刀狠狠剜了一个大窟窿,揪得她生疼,他是多么隐忍克制的一个人啊,竟然被折磨成这般模样,忘生岛时不管受了多大的疼痛,他也不曾皱过眉,纵是刀剑逼于心口,他也面不改色,没想到这寒毒竟然能将他逼至此番境地,他该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心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安然眸光沉痛,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止不住的往下掉,噼里啪啦的打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步履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缓缓的在银尘身前蹲下,伸出双手紧紧的环抱住他,滚烫的泪水一颗颗的往下掉,沾湿了银尘的衣襟;无声的眼泪仿若一颗颗细小的石子,打乱了银尘原本平静得心湖。 “不要哭。”银尘微微叹了口气,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轻轻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然而眼泪却仿佛是决堤的河水,越擦越多,安然心中疼痛难言,眸光悲伤,双手却下意识的将他抱得更紧。 111夏瑾玉的情 “为什么要骗我?”安然抬眼望着他,泣不成声的道。 六年前他们从忘生岛逃出,正是寒冬腊月天,冷风呼啸,吹在脸上如刀子割肉一般,途径诺日湖的时候,湖面早已结着薄薄一层冰。 然而忘生岛的杀手在身后紧追不舍,两人被困于诺日湖前,已是到了绝境,无计可施之下,只得纵深跳了下去;诺日湖是忘生岛相隔外界的唯一湖泊,岛上早有规定,但凡上岛之人万不可逾越,若是跨界,必当处以酷刑,所以多年以来从不敢有人跨越。 两人跳下去之后,瞬间用内力护住自己的心脉,凭着强大的毅力寻找出口,然而诺日湖不同于一般的湖,纵然是烈日炎炎,湖水也是冰凉沁骨,何况是这冰雪飘飞的寒冬? 没过多久安然便有些撑不住了,冰凉沁骨的湖水席卷着她全身每一处神经,她面色苍白,嘴唇冻得青紫,银尘见状,只得用自己的内力护住了她的心脉;经过几个时辰的坚持不懈,两人终于游到了对岸,然而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在冰冷的湖水中,银尘却落下了病根,上岸之后,他全身僵硬,四肢早已没了知觉,体内寒气积聚太深,身体也落下了寒毒的病症。 纵然是武功高强于他,也没有办法根治,这些年来安然一直在暗中寻访名医,只为治好他的寒毒;然而不管是多么有名望的大夫还是江湖郎中,看过之后都是摇摇头,根本无从下手。每当如此,她总是会感到深深的自责,然而银尘却会温柔的凝视着她,微笑道,“然然,没事的,我能撑得住。” 他说这话时面上带着微笑,似乎毫不在意,然而安然却感到痛心,四年前他离京外出游历,回来之时武功大增,银尘告诉她体内的寒毒已解;他从未骗过她,加之武功突飞猛进,她竟信以为真,没想到这只不过是他不想让她担心。 往事一幕幕,安然心中悲痛,紧紧的搂着面前的男子,她知道寒毒发作时身体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却从未想到竟然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银尘折磨到此番境地。 “然然,别哭,我不希望看到你流泪。”银尘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温柔的凝视着面前的女子,装作毫不在乎的道,“没事的,我撑得住。” 闻言,安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如断线的珍珠般四分五裂,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她抬手想去擦,然而眼泪却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银尘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好像身体里的寒毒不那么痛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怜惜;他微微抬手,抚上她细滑的脸颊,微笑道,“我怎么感觉没那么痛了。” 闻言,安然怔了怔,低垂着眉眼,声音有些哽咽的道,“不痛就好,我最怕你痛,那感觉好像拿刀子剜着自己的心。” “傻丫头。”银尘轻声笑了笑,靠在安然的肩膀上,忽觉眼皮有些沉重,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低声喃喃,“我突然好怀念在忘生岛的生活,那时的你,好快乐!” 闻言,安然不仅心神一震,她紧紧的抱着面前的男子,声音有些哽咽的道,“那是因为有你啊,我快乐是因为有你在,才会感到安心;那么多年以来,我心中充满了仇恨,一心只想着复国,替死去的父皇母后报仇,我练剑我杀人我一步步踩着尸体往上爬,若是没有你,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阿尘,我好恨自己,为什么你要承受这种痛苦,我却无能为力,如果当年没有遇到我,你是不是依旧云淡风轻,无牵无挂,活得快乐一点呢?” 安然笑了笑,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与银尘讲话,然而面前的男子早已昏睡了过去,3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依旧在不停的说着话,似乎陷入了往昔美好的回忆中,清丽高雅的玉容上光华流转,竟是美得绚烂夺目。 日薄西山,夕阳瑰丽的余晖透过纱窗洒落一地,安然微微睁眼,起身将沉睡的银尘放在了床上;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好在已经平稳,方才见他如此痛苦,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得点了他的昏睡穴,或许这样能好受点,算着时间,估计要到明日早晨才会醒。 回到宫中,安然心中难受,因为银尘寒毒发作,她深知其中的痛苦,依然像以前一般为他寻访名医,虽然希望渺茫,但她不想放弃。 时光流逝,转眼间落叶飘飞,不知不觉间,秋已至。 西秦繁华的帝京城依然人潮人涌,位于盛华楼最尊贵的房间,有位极为艳美的女子靠坐在窗边。 只见她长发如瀑,美丽的面容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如春水般剪瞳的双眸眺望着远处华丽气派的皇宫,低眉流转间,不经意的划过一丝戏谑般的狠厉;仿佛是错觉,女子忽而柔柔的笑了,那种笑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也带着震慑人心的尊贵之气,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主子,皇上问您什么时候回宫?” 一名黑衣男子跪在她足前,即便他极力控制自己要冷静自持,然而身体还是克制不住的发抖,如秋日枫叶般簌簌飘落。 眼前的女子喜怒无常,受尽皇上宠爱,当今天子为了她不惜斩杀朝臣,可谓是备受荣宠,他不敢有丝毫马虎,就怕容妃一怒之下,自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什么时候回去呢?”女子自言自语,似是有些调皮,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忽而心思一动,“这帝京城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告诉燕烈,我暂时还不想回去呢。” “是。”燕恒颌首,额头已沁出密密麻麻的一层汗,正准备离去之时,容妃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请问主子有什么吩咐?”他心中一颤,努力镇定的道。 只见容妃缓缓起身,华丽妖艳的长裙拖曳着地,亦如她此刻的容颜迷惑人心,与之不同的是那双春水般的眸子,泛起氤氲的雾气,良久,才盯着面前的男子,缓缓开口,“抬头看着我。” “属下不敢,属下惶恐。”燕恒似受到惊吓一般,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已是有些颤抖。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容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虽只是那轻轻的一瞥,却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闻言,燕恒只得抬头盯着面前的女子,但心里早已恐惧到了极点,面前的女子生得极美,尤其是那双眼睛生生摄人心魂;似乎让人无处遁形,竟无端让人感到害怕。 后背已被汗水湿透,似是感受到面前之人畏惧她已超出了心理防线,容妃柔柔的笑了,艳丽的面容上闪着妖异的光芒。 “你有爱的女子吗?”容妃声音竟是异常的轻柔,仿若春日里的和煦的微风,又好似来自于遥远的天际,竟显得有些飘渺。 一时间,燕恒不仅愣了愣,万万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么一句,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寻思瞬间,只听她柔柔的声音带着些伤感,继续道,“因爱生恨,因爱生痴,因爱生念,却苦苦爱而不得。” 闻言,燕恒心里不仅大为震惊,眼前的女子姿容绝世,万千光华聚拢于身,但那美艳的面容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伤怀,这一瞬间竟让人生出无限疼惜,仿若与之前判若两人;而更让他吃惊的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好似包含了千言万语,他清楚的知道她口中所说的那人断然不会是当今皇上,然而这些妃子心中的秘密,绝不是他敢去猜想的。 “属下自小入宫,便常伴皇上左右,并无心仪之人。”燕恒小心的看了一眼她的面色,冷静的道。 “是吗?”容妃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抬眸看着远方,淡淡的道,“你下去吧,今日我所说的话,若有半个字泄漏出去,你必死无疑。” 她的话语不冷不淡,不轻不重,但就是这样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无端让人感到恐惧,燕恒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如释重负的走了出去。 他常年跟随在燕烈身边,见过无数貌美倾城的女子,无非是为了争权夺爱,然而容妃颇有心计,城府深沉;他能敏锐的感受到她冷艳的外表下隐藏着的野心,皇上如今早已被她迷惑,只怕将手中的江山交给她也心甘情愿吧。 东楚,皇宫—— 茶香袅袅,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干净简洁,楚涵潇坐于桌前,看着面前的一堆奏折,不由得皱了皱眉;对面之人似是看出了他想说什么,微笑道,“皇兄,不知如此匆忙的召见臣弟,所为何事?” 楚曜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如诗似画的容颜上依旧是清浅的笑意,此刻正半靠在椅背上,举手投足间无限尊贵优雅。 闻言,楚涵潇抬眸盯着他,思索了片刻,这才道,“听说你近日都待在府中,不曾出门?” “皇兄向来政务繁忙,什么时候关心起臣弟的生活了?”楚曜笑笑,光华流转的面容绚烂夺目。 “我只是随便问问,即便你不出府,这天下之事还不是掌握在你手中。”楚涵潇瞥了他一眼,干脆放下手中朱笔,将桌上的一本密函扔了过去。 楚曜微笑着接过,眸光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便直接放在了身侧的桌子上,然而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看你的样子,估计早就知道了。”楚涵潇抬眸看着他,挑眉道,“你应该明白我让你进宫的原因。” 闻言,楚曜并未说话,沉思了一瞬,这才淡淡的道,“你未免太小看他了,即便身中寒毒,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如今对我来说,最大的隐患便是银尘,此人具有惊世才华,以往秦安然身边只有清风与李铮,倒也不足为俱;但如今他重回朝堂,着实让人如坐针毡,即便他武功绝世,但体内却身中寒毒,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楚涵潇目光狠厉,冷冷的道。 “哥,银尘我虽然未与他交过手,但却有过一面之缘,此人虽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但却性如冰雪,毫无坐拥天下的心;我与他的武功不相上下,怕是很难有输赢,更何况他旧疾缠身,我不想趁人之危。” 楚曜面容冷淡,如黑曜石般的双眸深不见底,恍惚间,似乎忆起了那人,初见时,惊为天人,原本以为世上再无可以与自己媲美之人;没想到那人周身的光华足以让人永生难忘,那绝世而独立的气质,仿若悬崖峭壁间寂静绽放的雪莲,圣洁高雅,这样的人世间君子当如是。 更何况他是然然心中在意的人,即便偶尔会有些嫉妒,但他也不愿因为两人之间的战争而与她疏远。 语罢,楚涵潇黑色的眸子危险的眯起,狠声道,“国家大义面前,君子之情算得了什么?若不能趁他寒毒复发之时将其除掉,只怕后患无穷。” “哥,这件事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有违原则之事,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答应的。”楚曜起身,眸光淡淡,“更何况他身中寒毒,秦安然必定会派绝顶高手护他安危,你认为在西秦动手,我们有胜算的把握?” “即便如此,我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楚涵潇声音狠厉,泛着冷光的眸子透出点点杀意。 闻言,楚曜平淡如水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起伏,便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初秋带着些凉意,迎面而来一阵微风,吹起地面落叶飘飞,没有了盛夏的酷暑难耐,反倒令人神清气爽了些。 楚曜走过宫墙,穿廊而过,然而不远处迎面走来一抹熟悉的人影,女子身段窈窕,穿着一身粉色绫罗衣裙;行走间体态轻盈,带着三分英气,三分飘逸,在这秋日的萧瑟天气,更是添了三分明亮的色彩。 直至人影渐近,他才看清来人正是丞相府小姐夏瑾玉,显然对面之人也看见了他,如水的眸子带着些微的诧异,但更多的是隐藏在那双眸子背后狡黠的笑意。 夏瑾玉瑰丽的面容上笑意盈盈,待走近之后,盯着面前的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语调轻快的道,“楚曜,好久不见,我似乎有些想你了。” 闻言,楚曜不仅皱了皱眉,这传言不是说夏瑾玉知书达理,实乃大家闺秀之典范吗,怎么在他面前如此直白? “不好意思,本王可不想你。”楚曜微微一笑,绝世容颜令人沉醉,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芳心碎了一地。 “早知道你会这样说。”夏瑾玉毫不介意的笑笑,盯着他道,“不喜欢我算了,是你自己没眼光。” “所以,你如此佳人,还是留给有眼光的男子吧。”楚曜挑眉,便打算绕过她前行。 然而夏瑾玉却更快一步拦在了他面前,那双明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她紧咬着下唇,一向性情爽快,此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让开。”楚曜语气淡淡,不紧不慢的瞥了她一眼,但就是这样温和而又疏离的目光,却让她难以接受。 “我只想告诉你,你拒婚我不讨厌你,也不恨你。”她双眸盯着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有些紧张,然而真当开口的时候,却平淡得出奇。 闻言,楚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清浅的容颜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冷道,“那些都与我没有关系。” 说罢,便绕过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独留给她一抹冷硬的背影。 见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夏瑾玉呆呆的站在那里,原本火热的一颗心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竟冷得她瑟瑟发抖。 当初知晓她无意于她的时候,她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便坚定的请求爹爹向皇上说情取消了两人之间的婚约;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会慢慢的淡忘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却没想到两年了,她还是没能从中走出来。 那人的身影仿佛在她的脑海中根深蒂固,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于是她再也不想隐藏自己对他的感情,那种感觉太痛苦;每当寂静深夜时,总会让她难以入眠,可是为什么两年过去了,他还是不喜欢她呢,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夏瑾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傻了一般,竟觉得凉意从脚底直渗入心底,直到过了好久,她才清醒了过来。 112银尘的寒毒 “为什么要骗我?”安然抬眼望着他,泣不成声的道。 六年前他们从忘生岛逃出,正是寒冬腊月天,冷风呼啸,吹在脸上如刀子割肉一般,途径诺日湖的时候,湖面早已结着薄薄一层冰。 然而忘生岛的杀手在身后紧追不舍,两人被困于诺日湖前,已是到了绝境,无计可施之下,只得纵深跳了下去;诺日湖是忘生岛相隔外界的唯一湖泊,岛上早有规定,但凡上岛之人万不可逾越,若是跨界,必当处以酷刑,所以多年以来从不敢有人跨越。 两人跳下去之后,瞬间用内力护住自己的心脉,凭着强大的毅力寻找出口,然而诺日湖不同于一般的湖,纵然是烈日炎炎,湖水也是冰凉沁骨,何况是这冰雪飘飞的寒冬? 没过多久安然便有些撑不住了,冰凉沁骨的湖水席卷着她全身每一处神经,她面色苍白,嘴唇冻得青紫,银尘见状,只得用自己的内力护住了她的心脉;经过几个时辰的坚持不懈,两人终于游到了对岸,然而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在冰冷的湖水中,银尘却落下了病根,上岸之后,他全身僵硬,四肢早已没了知觉,体内寒气积聚太深,身体也落下了寒毒的病症。 纵然是武功高强于他,也没有办法根治,这些年来安然一直在暗中寻访名医,只为治好他的寒毒;然而不管是多么有名望的大夫还是江湖郎中,看过之后都是摇摇头,根本无从下手。每当如此,她总是会感到深深的自责,然而银尘却会温柔的凝视着她,微笑道,“然然,没事的,我能撑得住。” 他说这话时面上带着微笑,似乎毫不在意,然而安然却感到痛心,四年前他离京外出游历,回来之时武功大增,银尘告诉她体内的寒毒已解;他从未骗过她,加之武功突飞猛进,她竟信以为真,没想到这只不过是他不想让她担心。 往事一幕幕,安然心中悲痛,紧紧的搂着面前的男子,她知道寒毒发作时身体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却从未想到竟然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银尘折磨到此番境地。 “然然,别哭,我不希望看到你流泪。”银尘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温柔的凝视着面前的女子,装作毫不在乎的道,“没事的,我撑得住。” 闻言,安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如断线的珍珠般四分五裂,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她抬手想去擦,然而眼泪却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银尘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好像身体里的寒毒不那么痛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怜惜;他微微抬手,抚上她细滑的脸颊,微笑道,“我怎么感觉没那么痛了。” 闻言,安然怔了怔,低垂着眉眼,声音有些哽咽的道,“不痛就好,我最怕你痛,那感觉好像拿刀子剜着自己的心。” “傻丫头。”银尘轻声笑了笑,靠在安然的肩膀上,忽觉眼皮有些沉重,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低声喃喃,“我突然好怀念在忘生岛的生活,那时的你,好快乐!” 闻言,安然不仅心神一震,她紧紧的抱着面前的男子,声音有些哽咽的道,“那是因为有你啊,我快乐是因为有你在,才会感到安心;那么多年以来,我心中充满了仇恨,一心只想着复国,替死去的父皇母后报仇,我练剑我杀人我一步步踩着尸体往上爬,若是没有你,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阿尘,我好恨自己,为什么你要承受这种痛苦,我却无能为力,如果当年没有遇到我,你是不是依旧云淡风轻,无牵无挂,活得快乐一点呢?” 安然笑了笑,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与银尘讲话,然而面前的男子早已昏睡了过去,3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依旧在不停的说着话,似乎陷入了往昔美好的回忆中,清丽高雅的玉容上光华流转,竟是美得绚烂夺目。 日薄西山,夕阳瑰丽的余晖透过纱窗洒落一地,安然微微睁眼,起身将沉睡的银尘放在了床上;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好在已经平稳,方才见他如此痛苦,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得点了他的昏睡穴,或许这样能好受点,算着时间,估计要到明日早晨才会醒。 113楚暮炎的恨 回到宫中,安然心中难受,因为银尘寒毒发作,她深知其中的痛苦,依然像以前一般为他寻访名医,虽然希望渺茫,但她不想放弃。 时光流逝,转眼间落叶飘飞,不知不觉间,秋已至。 西秦繁华的帝京城依然人潮人涌,位于盛华楼最尊贵的房间,有位极为艳美的女子靠坐在窗边。 只见她长发如瀑,美丽的面容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如春水般剪瞳的双眸眺望着远处华丽气派的皇宫,低眉流转间,不经意的划过一丝戏谑般的狠厉;仿佛是错觉,女子忽而柔柔的笑了,那种笑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也带着震慑人心的尊贵之气,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主子,皇上问您什么时候回宫?” 一名黑衣男子跪在她足前,即便他极力控制自己要冷静自持,然而身体还是克制不住的发抖,如秋日枫叶般簌簌飘落。 眼前的女子喜怒无常,受尽皇上宠爱,当今天子为了她不惜斩杀朝臣,可谓是备受荣宠,他不敢有丝毫马虎,就怕容妃一怒之下,自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什么时候回去呢?”女子自言自语,似是有些调皮,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忽而心思一动,“这帝京城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告诉燕烈,我暂时还不想回去呢。” “是。”燕恒颌首,额头已沁出密密麻麻的一层汗,正准备离去之时,容妃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请问主子有什么吩咐?”他心中一颤,努力镇定的道。 只见容妃缓缓起身,华丽妖艳的长裙拖曳着地,亦如她此刻的容颜迷惑人心,与之不同的是那双春水般的眸子,泛起氤氲的雾气,良久,才盯着面前的男子,缓缓开口,“抬头看着我。” “属下不敢,属下惶恐。”燕恒似受到惊吓一般,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已是有些颤抖。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容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虽只是那轻轻的一瞥,却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闻言,燕恒只得抬头盯着面前的女子,但心里早已恐惧到了极点,面前的女子生得极美,尤其是那双眼睛生生摄人心魂;似乎让人无处遁形,竟无端让人感到害怕。 后背已被汗水湿透,似是感受到面前之人畏惧她已超出了心理防线,容妃柔柔的笑了,艳丽的面容上闪着妖异的光芒。 “你有爱的女子吗?”容妃声音竟是异常的轻柔,仿若春日里的和煦的微风,又好似来自于遥远的天际,竟显得有些飘渺。 一时间,燕恒不仅愣了愣,万万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么一句,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寻思瞬间,只听她柔柔的声音带着些伤感,继续道,“因爱生恨,因爱生痴,因爱生念,却苦苦爱而不得。” 闻言,燕恒心里不仅大为震惊,眼前的女子姿容绝世,万千光华聚拢于身,但那美艳的面容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伤怀,这一瞬间竟让人生出无限疼惜,仿若与之前判若两人;而更让他吃惊的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好似包含了千言万语,他清楚的知道她口中所说的那人断然不会是当今皇上,然而这些妃子心中的秘密,绝不是他敢去猜想的。 “属下自小入宫,便常伴皇上左右,并无心仪之人。”燕恒小心的看了一眼她的面色,冷静的道。 “是吗?”容妃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抬眸看着远方,淡淡的道,“你下去吧,今日我所说的话,若有半个字泄漏出去,你必死无疑。” 她的话语不冷不淡,不轻不重,但就是这样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无端让人感到恐惧,燕恒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如释重负的走了出去。 他常年跟随在燕烈身边,见过无数貌美倾城的女子,无非是为了争权夺爱,然而容妃颇有心计,城府深沉;他能敏锐的感受到她冷艳的外表下隐藏着的野心,皇上如今早已被她迷惑,只怕将手中的江山交给她也心甘情愿吧。 东楚,皇宫—— 茶香袅袅,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干净简洁,楚涵潇坐于桌前,看着面前的一堆奏折,不由得皱了皱眉;对面之人似是看出了他想说什么,微笑道,“皇兄,不知如此匆忙的召见臣弟,所为何事?” 楚曜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如诗似画的容颜上依旧是清浅的笑意,此刻正半靠在椅背上,举手投足间无限尊贵优雅。 闻言,楚涵潇抬眸盯着他,思索了片刻,这才道,“听说你近日都待在府中,不曾出门?” “皇兄向来政务繁忙,什么时候关心起臣弟的生活了?”楚曜笑笑,光华流转的面容绚烂夺目。 “我只是随便问问,即便你不出府,这天下之事还不是掌握在你手中。”楚涵潇瞥了他一眼,干脆放下手中朱笔,将桌上的一本密函扔了过去。 楚曜微笑着接过,眸光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便直接放在了身侧的桌子上,然而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看你的样子,估计早就知道了。”楚涵潇抬眸看着他,挑眉道,“你应该明白我让你进宫的原因。” 闻言,楚曜并未说话,沉思了一瞬,这才淡淡的道,“你未免太小看他了,即便身中寒毒,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如今对我来说,最大的隐患便是银尘,此人具有惊世才华,以往秦安然身边只有清风与李铮,倒也不足为俱;但如今他重回朝堂,着实让人如坐针毡,即便他武功绝世,但体内却身中寒毒,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楚涵潇目光狠厉,冷冷的道。 “哥,银尘我虽然未与他交过手,但却有过一面之缘,此人虽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但却性如冰雪,毫无坐拥天下的心;我与他的武功不相上下,怕是很难有输赢,更何况他旧疾缠身,我不想趁人之危。” 楚曜面容冷淡,如黑曜石般的双眸深不见底,恍惚间,似乎忆起了那人,初见时,惊为天人,原本以为世上再无可以与自己媲美之人;没想到那人周身的光华足以让人永生难忘,那绝世而独立的气质,仿若悬崖峭壁间寂静绽放的雪莲,圣洁高雅,这样的人世间君子当如是。 更何况他是然然心中在意的人,即便偶尔会有些嫉妒,但他也不愿因为两人之间的战争而与她疏远。 语罢,楚涵潇黑色的眸子危险的眯起,狠声道,“国家大义面前,君子之情算得了什么?若不能趁他寒毒复发之时将其除掉,只怕后患无穷。” “哥,这件事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有违原则之事,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答应的。”楚曜起身,眸光淡淡,“更何况他身中寒毒,秦安然必定会派绝顶高手护他安危,你认为在西秦动手,我们有胜算的把握?” “即便如此,我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楚涵潇声音狠厉,泛着冷光的眸子透出点点杀意。 闻言,楚曜平淡如水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起伏,便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初秋带着些凉意,迎面而来一阵微风,吹起地面落叶飘飞,没有了盛夏的酷暑难耐,反倒令人神清气爽了些。 楚曜走过宫墙,穿廊而过,然而不远处迎面走来一抹熟悉的人影,女子身段窈窕,穿着一身粉色绫罗衣裙;行走间体态轻盈,带着三分英气,三分飘逸,在这秋日的萧瑟天气,更是添了三分明亮的色彩。 直至人影渐近,他才看清来人正是丞相府小姐夏瑾玉,显然对面之人也看见了他,如水的眸子带着些微的诧异,但更多的是隐藏在那双眸子背后狡黠的笑意。 夏瑾玉瑰丽的面容上笑意盈盈,待走近之后,盯着面前的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语调轻快的道,“楚曜,好久不见,我似乎有些想你了。” 闻言,楚曜不仅皱了皱眉,这传言不是说夏瑾玉知书达理,实乃大家闺秀之典范吗,怎么在他面前如此直白? “不好意思,本王可不想你。”楚曜微微一笑,绝世容颜令人沉醉,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芳心碎了一地。 “早知道你会这样说。”夏瑾玉毫不介意的笑笑,盯着他道,“不喜欢我算了,是你自己没眼光。” “所以,你如此佳人,还是留给有眼光的男子吧。”楚曜挑眉,便打算绕过她前行。 然而夏瑾玉却更快一步拦在了他面前,那双明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她紧咬着下唇,一向性情爽快,此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让开。”楚曜语气淡淡,不紧不慢的瞥了她一眼,但就是这样温和而又疏离的目光,却让她难以接受。 “我只想告诉你,你拒婚我不讨厌你,也不恨你。”她双眸盯着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有些紧张,然而真当开口的时候,却平淡得出奇。 闻言,楚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清浅的容颜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冷道,“那些都与我没有关系。” 说罢,便绕过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独留给她一抹冷硬的背影。 见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夏瑾玉呆呆的站在那里,原本火热的一颗心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竟冷得她瑟瑟发抖。 当初知晓她无意于她的时候,她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便坚定的请求爹爹向皇上说情取消了两人之间的婚约;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会慢慢的淡忘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却没想到两年了,她还是没能从中走出来。 那人的身影仿佛在她的脑海中根深蒂固,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于是她再也不想隐藏自己对他的感情,那种感觉太痛苦;每当寂静深夜时,总会让她难以入眠,可是为什么两年过去了,他还是不喜欢她呢,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夏瑾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傻了一般,竟觉得凉意从脚底直渗入心底,直到过了好久,她才清醒了过来。 而此刻站在不远处的一名男子,却将此情此景尽收眼底,男子俊俏的面容含着一抹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十分软弱无力;然而却怎么也遮挡不住眉宇间那抹阴狠,只见他将毒辣的眸光投向依然站在原地发呆的夏瑾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缓缓地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夏瑾玉连忙提高警惕,瞬间收敛了心神。 “瑾玉小姐,好久不见。”楚暮炎缓步走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二王爷?”夏瑾玉挑眉,有点不确定面前之人是不是楚暮炎,她很少进宫,对于楚曜这位二皇兄并没有多大印象。 “没错,就是本王,看来瑾玉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两年前你与本王曾在醉香楼见过面,难道忘了?”楚暮炎直直的盯着她,那目光好似猎人捕获自己心爱的食物一般,极具贪婪,与他俊俏的面容大相径庭。 闻言,夏瑾玉笑了笑,似是突然想起了一般,缓缓道,“王爷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记得当时同坐一桌的还有七王爷、晔帝,烈皇三人。” “哈哈哈,瑾玉小姐果真是好记性,难怪盛京人人称颂你为东楚第一美人。”楚暮炎毫不吝啬的夸奖,双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起眼前明媚如花的女子。 “王爷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一步了,爹爹怕是还在宫门口等着我呢。”夏瑾玉语气平淡,十分不喜欢对面之人此时看自己的眼光,此时此刻只想掉头就走。 “慢着。” 楚暮炎低喝一声,却因语速过快不由得连连咳嗽,直到过了一会儿才平复过来,但原本就苍白的脸因为剧烈咳嗽,此刻却泛起一抹异样的潮红。 “王爷,你没事吧?”夏瑾玉抬眸盯着他,语气平淡无波。 先前在府上就曾听爹爹提起过,听说楚暮炎一年前竟意外感染了风寒,本是小小的病症,寻常人喝几副汤药便会痊愈,更何况是一向体魄强健,常年习武的二王爷;哪知人算不如天算,这都已经过去一年了,楚暮炎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倒逐渐恶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就连宫中的御医也是束手无策;如今看他这般,怕是身体已到了极度衰竭的地步,时日无多了罢,想到此她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 “瑾玉小姐,本王知道你喜欢七弟,若你能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必如你所愿。” 楚暮炎紧紧的盯着她,病态的面容上竟生出一丝希冀,如今他深知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怕是没有多少日子可活,然而他最不甘心的便是临死之前不能看到楚曜受尽折磨。 原本他还可以等,只要有一丝机会,即便付出最大的代价也要让他生不如死,然而可恨的是身体已到了极度衰竭的地步,怕是已与废人无异;此时此刻他再也不想等了,仇恨的种子如春日里发芽的小草,在他心中疯狂滋长;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有将这仅有的一丝机会伸向被楚曜拒绝的夏瑾玉,她是那么的喜欢他,一定会为了得到他想方设法的助自己一臂之力。 闻言,夏瑾玉不仅愣了愣,然而在看到他阴毒的目光时,心中瞬间如明镜般明亮,她本就聪慧过人,前后缘由只要细细一想,便能知晓个大概。 楚曜战功赫赫,冠盖满京华,在东楚受万民敬仰,朝堂之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偏偏这二王爷却毫无建树,恐怕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了吧。 想到此,夏瑾玉不仅轻叹一声,他竟然将这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当真是可笑之极。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夏瑾玉双眸盯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相信不需要本王多说,你爱他,难道不想得到他?他不顾及女儿家的名节,当众悔婚,你心中真的不恨?这两年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然而他却将你弃如敝履,难道你真的忍受得了,倒不如你我合谋,待有朝一日,让他臣服于你脚下,届时你想要的自然唾手可得。”楚暮炎神情激动,双眸紧紧的直视着她,想着有朝一日楚曜受尽折磨,心中不仅大为畅快,就连方才的抑郁之气也一扫而空。 见他苍白的面容登时呈现喜色,夏瑾玉不用想也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方才他费尽心思所说的一席话,句句戳人痛处,若是换了别人恐怕就真的为他所用了;但她不会,纵然不能与自己所爱之人在一起,她也不屑于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更何况楚曜并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王爷,你错了,我是喜欢楚曜,想和他相依相伴,携手一生,但他心里并没有我,即便日后真的在一起,也不会幸福;他当众悔婚,我亦不恨,清者自清,名节之于我,并不太重要;他将我弃之如敝屐,我也不怨,这一切无非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倘若有一天,他真的被我的真情感动,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如果他娶了别的女子,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埋怨,情之一字,没有谁对谁错。” 夏瑾玉如水般清澈的眸子平淡无波,亦如她此刻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姿容艳丽的面容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使得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得体大方。 闻言,楚暮炎不仅心神一震,突然疯狂嫉妒起楚曜,为什么,从一出生他就万众瞩目,受尽父皇宠爱,然而自己只能活在他的光芒之下;如今他战功赫赫,地位尊崇,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然而自己却毫无作为,整日缠绵于病榻。 就连丞相府小姐,闻名于东楚的第一美人都痴情于他,楚暮炎心中剧痛,怨恨上天对待命运为何是如此的不公;此时此刻,他双拳紧握,额头青筋直跳,阴狠的目光仿若淬了毒的利箭般,让人不寒而栗。 夏瑾玉见他此般,只得摇头叹息,好心提醒道,“王爷,你已是将死之人,贪念太多,必定心生所累,瑾玉奉劝你一句,尽早收手,以免东窗事发,殃及池鱼。” 闻言,楚暮炎猛地抬头,忽然疯狂大笑起来,使得原本俊俏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阴毒狠辣的目光充斥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怨恨,仿若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夏瑾玉眸光看向他,神情冷淡,“王爷,你注意身体,瑾玉先行告退。” 说罢,便转身离开,楚暮炎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双拳紧握,目龇欲裂,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猝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苍白的脸因痛苦显得更加狰狞扭曲,忽而,他阴森森的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让人毛骨悚然。 “楚曜,我楚暮炎发誓,将死之前,必定要让你痛苦万分,爱而不得,从此孤寂一生。”微弱的话语如风一般飘过,但却含着诅咒之人刻骨的怨恨,仿若生生泣血,锥心蚀骨。 114寻找解药 转眼间已到深秋,寒意越来越重,人也越发觉得疲软无力,安然抬眸看着殿外飘飞的落叶, 金灿灿的黄色铺满了一地,心中愁绪难言。 银尘的寒毒越来越难以控制了,最初是两三个月发作一次,然后是一个月,现如今已发展成半个月一次,每次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越来越痛苦;寒毒早已侵入心脉,直至四肢百骸,一次比一次感应强烈,每当看到他极力隐忍,然而还是痛不欲生的时候,她便心如刀绞,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当年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受此折磨,在忘生岛的时候,她便深知银尘的忍耐性超乎常人难以想象,然而这寒毒之痛却让他几乎崩溃;有时发作到深夜,他常常夜不能寐,睁眼到天亮,原本可以点了他的昏睡穴,多少可以减轻一些痛苦,但如今随着毒性的增强,也根本起不了作用;每次发作之后,他仿佛死里逃生一般,整个人虚弱了不少。 这段时间她派出去了大量人马,一直不停的寻访名医,然而还是没有丝毫头绪,原本那颗故作镇定的心也不免焦躁起来;如今已是半个月发作一次了,若是过些日子,会不会几天发作一次呢? 她不敢往下去想,不愿意发生让她难以面对的事,近日因为银尘的毒,她也憔悴了不少,可是丝毫没有办法,到底该怎么办呢? 正在她满面愁容的时候,远远的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不多时,那人偏偏身影已至。 “清风,有没有线索?”安然笑着抬头,双眸带着点点希冀,望着迎面而来的男子。 闻言,清风脚步不仅顿了顿,清明的眸子划过一丝黯然,安然见他此番表情,虽是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强忍着笑意,“怎么会这样呢,你不是认识奇人异士最多的吗,怎么这么久了,一点线索也没有呢?” “然然,银尘的毒非常人可解,他体内的寒气日渐加重,若不是有绝顶武功护着,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清风双眸盯着她,俊秀的面容因连日风餐露宿,已是有些疲惫,“这些天我去了很多地方,也找了不少有名的大夫,可是听说银尘的病症之后,全都是摇头,根本就束手无策。” 闻言,安然不仅身体一颤,心中仿佛有块千斤巨石般,堵得她难受,只听她有些艰涩的开口,“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清风面色晦暗,英挺的眉宇也笼上一抹愁色,“你不要太担心,他中寒毒是因为你,却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你如此难为自己,他看到了也不会好受;如今我已召回原来的旧部下,他们经常游历于各国,消息十分灵通,但天下之大,真要找到能医治好他的人,恐怕需要耗费些日子。” “好,人定胜天,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当年我和他被困于忘生岛,最后还不是活着走了出来,这天下能人异士那么多,就不信没有一人能解这寒毒之症。” 安然神色清冷,冷艳的容颜上带着一抹坚定,只要心存希望就一定会有办法,若是能找到医治好他的人,即便赴汤蹈火,她也不会眨一下眼。 闻言,清风不仅笑了,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仿若万里晴空拨开了乌云,他脸上的笑容明亮而温暖,“这才是我认识的秦安然,冷静理智,坚强勇敢,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毫不气馁。” “面对千军万马我不会气馁,只会斗志昂扬,面对敌人我不会心慈手软,只会刀下无情,只有面对身边最亲的人,我有时才会乱了阵脚。” 安然笑笑,清丽的容颜上带着一抹自嘲,如今江山执掌于手,却也有无能为力之事,这种感觉比之常人,更让人难以忍受。 “那是因为你本性善良,常言道:帝王家最是冷血无情,古往今来,多少皇室宗亲为了争夺皇位,掀起腥风血雨,手足相残早已司空见惯;你为了银尘可以舍弃一切,只因你将他看做身边最亲的人,这份真情难能可贵,银尘之于你,是幸运的。” 清风双眸凝视着她,黑色的眼睛透出一丝寂寥,然而却被他很好的掩藏在眼底,转瞬即逝。 闻言,安然不仅笑了笑,与清风的一番对话,心情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沉重,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笑着道,“好久没去你府上看望小公子了,如今怕是一岁多了吧?” 清风点点头,神情淡淡,“嗯,那小子会开口叫爹了。” “没想到转眼之间就长这么大了,等过段日子,我得去看看他。”安然笑了笑,眉眼之间透着一抹轻快。 “嗯。” 清风淡淡的应了一声,与安然随意闲聊了几句,临走之前还叮嘱她,银尘之事他必定会竭尽全力,叫她不必过于担心。 安然笑着点点头,清风办事向来雷厉风行,相信过不了多久,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线索。 自李铮再度去往边城,百姓仿佛有了主心骨,原本暴乱的民众也渐渐安定下来,只是暗里多少会与楚国人发生摩擦,有时仅仅是因为一些小事,便闹得不可开交。 安然觉得这不是偶然,似是楚国有意无意的寻找争端,李铮虽然做得很好,但在有心人的故意挑衅下,难免掌控不了所有局面;安然似乎隐隐闻到战火的硝烟,总感觉秦楚两国交战不会太久,想起楚曜,她不仅有些黯然,他身为王爷,常年带兵,届时必定会被派遣战场,而自己也会带着人马冲锋陷阵,兵戎相向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 冬至,偌大的帝京城带着些寒风呼啸的肃杀,人人身着厚厚的冬袄,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容,繁华的长街喧嚣声不止,家家户户贴着红灯笼,似是沾着喜庆;有小孩在街角巷子里玩耍,与人嬉戏,一派祥和的冬日气息。 远处,农田交错,有人在地里劳作,不时抬头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白雪皑皑,树枝上挂着沉甸甸的雪球,远远望去,天地被白雪覆盖,一片银装包裹的景象。 安然从丞相府出来,原本打算坐马车直接回宫,然而看着这令人心情舒畅的一幕,不仅脚步顿了顿;示意让宫人先行回去,自己漫步在这冬日的长街上。 阳光照耀在肩头,带着点点温暖,安然行走在人潮人涌中,竟是有些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去何处,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盛华楼门前;里面依然宾客满坐,有伙计不停的上菜,穿梭在往来的人群中。 安然没有多想,也抬步走了进去,点了几样清粥小菜,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她喜欢这个位置,不被人注意,却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很是赏心悦目。 “姑娘,我能和你同坐一桌吗?” 115李落瑶的情 清脆悦耳的声音温柔婉转,仿佛让人眼前一亮,安然回转过头,只觉得面前的女子有些熟悉,却是想不起在哪见过面。 “坐吧。”她的声音清冷,面容冷淡,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多出来一个人,而显得有些不自在。 女子笑着道谢,娇美可人的脸庞映着月牙般弯弯的眼眸,让人看了只觉得心情舒畅。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除夕夜的时候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可是小叔却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女子抬眸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带着真诚,说话间进退适宜,透着大家闺秀的有礼有节。 安然看了她一眼,这才想起面前的女子是谁,她口中的小叔便是李铮,想到此,她不仅双眸凝视着她,淡淡道,“我姓秦,你称呼我为秦姑娘便是罢。” 闻言,女子点点头,心里却是有些意外,虽然除夕夜那晚,早已猜到面前这位女子身份不同寻常,必是这帝京城的名门闺秀,却没想到姓氏如此尊贵,乃皇室宗亲。 “秦姑娘,我姓李名落瑶。”女子笑了笑,十分客气有礼,美丽的容颜温婉可人。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随意的道,“你怎么在这?” 李落瑶笑看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娇媚的脸蛋上涌起一抹红晕,有些赌气的道,“爹爹要将我许配给刘家公子,我不同意,一气之下就跑了出来。” 闻言,安然心中明了,见她此番神情,不仅笑着道,“你爹爹也是为你好,女子成年后,自是要嫁人的。” “那刘家公子我见都不曾见过,怎知是好人,若是嫁过去之后,对我不好怎么办,反正我就是不嫁。”李落瑶哼了哼,想起爹爹今日硬逼着她答应,不由得更加气愤,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已是掉了下来,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令人心生怜惜。 安然看着她,此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刘家是这京城的世家大族,家教严谨,李彻为人正直,在朝中也是清正廉明,为自己的女儿选的人应该不差。 “那既然你没有见过,又怎知他不是好人呢?”安然抬眸盯着她,笑着反问。 一时间李落瑶不仅顿了顿,含着泪水的双眸有些无措,抽噎着道,“那万一要是不喜欢我呢,爹爹从小对我要求极为严格,此番是下定了决心要我嫁给他,可是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男子,彼此真心实意的生活。” 她双眸通红,梨花带雨般的脸庞有些无助,安然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完全理解她此时的心情;自己又何尝不是,希望与楚曜相依相伴,共度一生,可是如今局势波动,再加之两人对立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 “我也想要那样的生活,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安然语气淡淡,清冷的容颜带着一抹伤感,“可是人有时候不全是为了自己而活,太多牵挂,太多事是你无法选择的;你爹爹目光深远,替你选了自己看中之人,想来那人必是才华出众,若是你真的不想勉强自己,好好的与你父亲谈一谈吧。” “不可能的,爹爹决心已定,我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李落瑶摇头,有些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悲伤的道,“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已有了喜欢之人,如果我现在告诉他,只会让我更快的嫁进刘府。” “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早些告诉他呢,或许你爹爹见了,会同意你们的婚事。”安然叹了口气,眸光淡淡。 “可是我都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甚至如今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我只与他见过两次面,现下已是有一年多未见了。” 李落瑶吸了吸鼻子,想起心中那人,不由得有些紧张,犹记得初相见之时,他绝世出尘的气质,周身光华流转,那惊为天人的容颜透着不理世俗的闲适淡然,仿若从画中走出的人一般,令人永生不得忘。 “难道你没有去找过他吗?”安然有些疑惑,很显然李落瑶是一见钟情,依李家的势力,在这京城寻找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找了,可是没有他的消息。”李落瑶低垂着眉眼,弯弯的眼眸流露出失望,“那个人小叔认识的,可是他不愿意告诉我,就连秦姑娘你也认识。”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她也认识?见她带着期盼的目光,她连忙在脑中迅速飞转,可是自己身边亲近之人,除了银尘便是清风,再无他人;莫非是朝堂上的官员?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不大可能,所有人当中,只有清风的可能性最大。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当朝丞相清风?” 安然笑看着面前的女子,想着若真是这样,她非得好好数落他一顿了,这么个娇美可人的姑娘为了他不惜违抗父命,哭得梨花带雨,怎么也不忍心啊;可是看样子这李姑娘似乎并不知晓清风府中妻妾成群,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大受打击呢? “秦姑娘说的哪里话,我怎么敢喜欢丞相大人呢?”李落瑶怔了怔,如月牙般的眼眸情意渐浓,低声道,“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但与之靠近时却总带着一抹淡淡的疏离,小叔与他交好,看出了我的心思,却劝我早日放下对他的情意。” 李落瑶语调温柔婉转,眉眼之间却透着一抹难言的悲伤,为什么小叔知道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不但没有丝毫高兴,反倒担忧的摇头呢;是自己配不上他吗?李落瑶心中一痛,忽然悲哀的发现,像他那样如神坻般的存在,又有谁能他并肩看这世间的风景呢? 闻言,安然心中一震,忽然明白她口中所指的是谁了,银尘真正的住处极为隐蔽,也难为她找不到了;想到此不由得心里有些发酸,近日阿尘体内的寒毒愈发变得难以控制,几乎每隔四五天便会发作一次;每次毒发的时候,她便会紧紧的抱着他,陪伴在他身边,原本俊美的面容也日渐憔悴,连日来这似乎成了她一块心病。 李落瑶抬眸盯着她,见安然秀眉微蹙,似乎在想着什么,不由得轻声道,“秦姑娘,你也与他熟识,尘公子,他最近还好吗?” “不好。”银尘身中寒毒之事,知道的人除了清风,便是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可信之人,但看着眼前的女子,安然却忽然不想骗她。 “怎么会不好呢,秦姑娘能告诉我他发生什么事了吗?”李落瑶神色焦急,语气担忧。 “他中了一种奇毒,无药可解。”安然神情有些黯然,虽然极不愿意面对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会这样,他的武功那么高,怎么会中毒呢?”李落瑶低声喃喃,有些难过的道,“真的无药可解吗?宫里不是有那么多御医,难道都没有办法吗?” 安然摇摇头,忽然不想再提这件事,原本安静坐着的李落瑶却突然站了起来,盯着她道,“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我这就去求爹爹和爷爷,他们认识的人多,肯定能找到可以医治好他的人,秦姑娘,我先走了。” 说罢,便再顾不得小姐礼仪,一路小跑了出去,安然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身影,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声。 即便李落瑶不说,她也打算过几天昭告天下,寻找医术高明之人,有时候人们会为了金钱名利不惜争得头破血流,这样总比暗里寻找有用得多;况且这段时日银尘因为身中寒毒,一直未曾上朝,朝臣早有异议,倒不如让人知晓,更加直截了当一些。 走出盛华楼,安然正欲回宫,却见迎面走来一人,在她耳边快速的留下一句话,便迅速没入人流中,虽然声音极轻,但她还是敏锐的听得一清二楚。 “城北离别亭,不见不散。”安然心中默默念着这几个字,猜想这个人是谁,既说了不见不散,想必那人必定会一直等着她,既然这样,何不让他多等些时辰? 直到夕阳西下,安然才慢慢悠悠的去往离别亭,长长的官道上沙尘飞扬,两旁青草枯败,积攒着厚厚的积雪;残阳如血,萧瑟的离别亭在这寂静天地中,显得更加冷清,然而安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抹令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下马之后,安然看着亭中的男子,面容清浅,眸光平淡无波,带着淡淡的疏离,好似看着陌生人一般。 116不离不弃 “然然。”楚曜微微一笑,如黑曜石般的双眸映着让人心颤的柔情,长臂一伸,便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安然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熟悉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她不仅鼻子有些发酸,多少个夜晚日思夜想,然而醒来之后便再也难以入眠,留给她的只是无尽的黑暗与孤寂。 “我好想你。”楚曜微微闭眼,温柔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似乎蕴含了无尽的思念。 “放开我。”安然语气冷淡,心中酸涩难言,他说过不会让她等太久,然而自从那次回国之后,便再无音讯,实在可恨。 “对不起。”楚曜声音低沉,缓缓放开她,盯着眼前的女子,略带苦涩的道,“然然,不要怨我,也不要生我的气好吗,这么久不见,我真的好想你。”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温柔,仿若春日的微风,能将人的心融化,如诗似画的容颜带着些疲惫,安然看着他,不由得有些心疼;原本心中还有些赌气,如今看着这张熟悉的容颜,她不仅眼睛有些酸涩,那些心中的怨气,不知不觉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曜双眸凝视着她,千言万语化为寸寸柔情,看着眼前思念已久的人儿,不由得心中一动,低头吻住了她的双唇;柔软的唇瓣带着甘甜的芬芳,他轻轻的碾转允吸,汲取属于她柔美的气息。 感受到唇瓣上的温暖,安然身体微不可觉的颤了颤,再也难以抑制心中汹涌的情感,双臂搂着他的肩,踮起脚尖迎了上去。 残阳如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照耀在两人密不可分的身体上,显得无限静谧美好,直到过了好久,楚曜才放开她,笑着道,“想你想了这么久,我马不停蹄的赶来,日夜兼程,没想到你却让我白白多等了两个时辰,今晚你得好好补偿我。” 闻言,安然原本就染着两抹红晕的脸颊,更加带了几分娇羞,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气喘吁吁的道,“你让我等了那么久,这短短的两个时辰,已是便宜你了。” “如果下次你还让我白等两个时辰,我一定不会饶了你。”楚曜挑眉,盯着面前的女子,有些不满的哼了哼。 “下次?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来?”安然挑眉,哼了哼道。 “凭你对我的情意,够么?”楚曜勾了勾唇,眉眼飞扬,带着一抹属于他的自信与狂傲。 璀璨的笑容仿若天边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见着他此番模样,安然不由得失了心神,恨恨道,“你这人,还真是够自恋。” 楚曜笑看着眼前的女子,黑色的眸子流光溢彩,伸手把玩着她肩头的一缕发丝,语气温柔,“然然,你知道我那两个时辰等得有多心焦吗,天下之人我都不屑一顾,唯独对你我放心不下,与你分别很长一段时间,其实我真的没有把握你会不会来;但我潜意识里又感觉你不会忘了我,你迟迟未到,我竟然有些迷茫了,想着你若是真的不来,我一定不会走,干脆等上个三天三夜好了,万一你来了,我却又走了呢,会不会找不到我?” 他的眉目依然温和,此刻正深情的凝视着她,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安然不仅怔了怔,伸手抚上他那熟悉的眉眼,心中酸涩难言,口是心非的道,“本来我是不想来的。” “那怎么又来了呢?”楚曜温柔的凝视着她,唇畔含着一抹笑意。 “你这死人,还不是想你想得紧。”安然脸红了红,抬眸瞪了他一眼。 闻言,楚曜低低的笑了,似乎心情很好,男性醇厚的嗓音仿若珍藏了百年的美酒,安然不由得心跳加速,将脸埋在了他那依然温暖的胸膛里。 “然然,你终于亲口承认想我了。”他伸手将面前的女子紧紧搂在怀里,伴随着强健有力的心跳,竟让安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是,我想你了我想你了,楚曜,我真的好想你。”安然脸色红如朝霞,紧紧的闭着双眼,两人好不容易才再次相见,她不想隐藏自己对他的情感。 “我也是。”楚曜拥着怀里的女子,声音低沉,眉目温和,“这样的你,怎么能让我不爱呢?” 闻言,安然心里一暖,仿若被灌了蜜糖一般,说不出的甜蜜幸福,她抬起头,笑看着眼前的男子,似是想起了什么,挑眉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三心二意,喜欢上别的女子?” “没有。”楚曜笑着摇摇头,眉眼温柔。 “那有没有偷看那些长得比我还漂亮的女子?”安然哼了哼,再次挑了挑眉。 “没有。”楚曜依然笑着摇头,脸上光华流转,柔情四溢。 “那有没有人喜欢你?或者主动投怀送抱的?” “有。”楚曜点头,眸光含笑,诚实的回答。 “你——”安然蹙了蹙眉,有些不满的撇撇嘴,“那你一定还是喜欢她们了。” 见她秀眉微蹙,紧咬着嘴唇,神态似是有些气恼,楚曜盯着她,似笑非笑的道,“生气了?” “才没有!”安然赌气的转过身,恨恨道,“你喜欢谁都与我没有关系。” “是吗?”楚曜看着她清丽的背影,低声笑了笑,“我怎么感觉你吃醋了呢?”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却更让安然气恼,更加不想搭理身后之人。 直到过了好久,她才感受到身后传来温暖的气息,楚曜从背后轻轻搂着她,眸光柔和,语气轻柔,“我的心里只有你,满满的都是你,再不会喜欢上别的人,我的眼睛只看得见你,其他女子是美是丑都与我没有关系,因为我从来都不会看她们一眼;我这么优秀又长得这么好看,嗯,喜欢我的人是很多,投怀送抱的也很多,可是我不喜欢她们啊,都让下人给轰出去了,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这一生除了你,怕是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了。” 闻言,安然不仅心里一震,原来他也曾为自己做这么多,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怎么会没有女子爱慕呢,可是他却将那些女子全都拒之门外,这份深情厚意并不比自己对他的少啊。 暮色渐浓,离别亭风声萧萧,寒气渐重,楚曜翻身上马,动作潇洒飘逸,顺势一把将安然也拉了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忽地大喝一声,马蹄疾驰而去。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寒风冷冽,楚曜语气温柔,清晰的传至安然耳畔。 “什么地方?”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容颜洋溢着幸福与甜蜜。 “去了就知道了,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地方。”楚曜挑眉,唇畔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马蹄疾驰,带起一阵阵尘土飞扬,不过一盏茶的时辰便到了,安然抬眸看向四周,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池碧绿的湖水,周围绿树环绕,清幽雅静,偶有莺啼鸟鸣,实乃一块人间净土。 “喜欢吗?”楚曜笑看着她,眉眼温柔。 安然点点头,抬步朝前走去,心中不由得有些惊奇,如今已是初冬,花草树木早已凋零,然而这里却生机盎然,一派春日景象。 “然然,今晚我们就待在这里吧。”楚曜笑了笑,如黑曜石般的双眸泛起点点柔情。 “好”安然笑看着他,在皇宫待得太久,难得有这么美丽的地方,清幽雅静,她自是乐意的。 楚曜笑了笑,随意的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清风徐徐,他一身雪白的锦衣,高雅从容;静静地坐在这风光秀丽的景色中,周围绿树红花,湖水清澈,更加映衬着他淡雅柔和的容颜。 “然然,过来。”他眸光含笑,那温柔的神色仿若冬日的微风,能将人的心都融化。 闻言,安然不由得怔了怔,待反应过来,不仅脸红了红,虽然早就知道这男人长得极为好看,自己也经常看得入神,但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男人长成这个样子,还真是祸国殃民。 “知道这块石头叫什么名字吗?”楚曜语气轻柔,搂着身旁的女子,眉眼间俱是笑意。 闻言,安然不由得有些好奇,低头打量着身下的青石,但她全神贯注的看了好久,也没发现这块石头有什么特别之处,当下只得摇摇头,声音有些闷闷的道,“不知道。” “笨死了。”楚曜微微一笑,眉目柔和,“这叫三生石,古人又称姻缘石,传闻若是有情之人看见了它,便会求得生生世世的姻缘。” 语罢,安然不仅扑哧一笑,原本清冷秀丽的容颜更加透着几抹灵动,楚曜双眸看着她,有些不解的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堂堂一国王爷,东楚百姓奉为”战神“的大将军,竟然也会信这些,这在西秦,怕是三岁的黄口小儿也是不信的。”安然说罢,便笑得更大声了,她实在不知道楚曜竟然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闻言,楚曜的嘴角不仅抽了抽,抬眸盯着眼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子,不由得黑着脸道,“我也只是听说,并不是很信的。” 安然看着他,本来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笑意,再看到他一本正经的脸色,不由得又笑了起来。“还笑?”见着面前的女子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楚曜不仅危险的眯起眼睛,抬眸看向她那微微起伏的酥胸。 “好,我不笑了。”安然看着他,倒是真的收敛了笑意,这男人发起情来,可不是她能抵抗得了的。 “不管是不是传说,我倒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楚曜温柔的搂着身前的女子,将头埋在她雪白的颈窝处,声音有些闷闷的道。 “傻瓜。”安然轻笑,面对这样孩子气的楚曜,她竟有些无可奈何。 “是的,我好傻,只有在你的面前,我才会卸下所有防备,将整颗心赤裸裸的呈现于你面前,真心实意的相对。”楚曜紧紧的抱着她,感受到怀里柔软的身体,他微微闭起双眸,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的语气轻柔,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低声呢喃,竟有些听不真切,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微酥微痒;安然心中充盈着幸福甜蜜,转过身去紧紧抱住他,浅笑道,“我也愿意相信这是情定三生的姻缘石,楚曜,我们把名字刻在这块石头上吧。” 她美丽的眸子笑看着他,神色认真,楚曜盯着眼前清丽无双的女子,忽而笑了,眸光柔情似水,微笑道,“好啊,然然你那么笨,若是来生找不到我,可怎么办呢?”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含着无限深情,唇畔的笑意愈发明显,安然盯着他,不由得看得痴了,哼了哼道,“为什么是我找你,你就不能来找我吗?” “我今生这么优秀,来世肯定也不差,说不定会被很多女子喜欢,届时脱不了身,自是不能来找你,所以然然你得先来找我。”楚曜眉目如画,黑色的眸子流光溢彩,勾唇微笑。 闻言,安然不仅嘴角抽了抽,这人在她面前还真够臭美,什么叫被女子缠住脱不了身?也亏他说得出口,当下便口是心非的道,“我才不会来找你,就让你被那些女人缠住吧,最好是一堆丑女人,让你每晚发恶梦。” “那不行,我还是喜欢然然,怎么能让她们霸占了我呢。”楚曜微笑,嗓音低沉,温润如玉的容颜光彩照人,明亮得令人炫目。 安然紧紧的靠在他怀里,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语气坚定,“我会来找你,若是你敢被那些女人迷惑,我一定把她们全都杀光。” 闻言,楚曜低低笑了两声,似乎心情极好,眸光看向她,“好,这才是我楚曜的女人,你既想杀人,我定不阻挠于你。” “届时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安然哼了哼,眸光看向身下的青石,抬手拿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忽而双手反转,发簪被灌以内力,她迅速的在三生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便递交给身侧的男子。 楚曜微笑着接过,没有丝毫犹豫,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安然的旁边,两人的名字紧挨在一起,相依相偎,仿若生生世世都不会分开。 三生石上,安然的字迹清秀娟隽,潇洒飘逸,楚曜的字迹龙飞凤舞,飞扬张狂,亦如他整个人一般,温润如玉的外表下,实则冷酷狂傲。 清幽林间,绿树红花掩映在朦胧的夜色中,冷风吹拂,带着些微的凉意,安然和楚曜静静地坐在三生石上;两人仿佛心照不宣,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唯有月华如水,照耀在那一潭碧绿的湖水中。 时光静静,光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没有了尘世的喧嚣,似是与世隔绝,安然将头靠在楚曜的肩上,浅笑道,“楚曜,我感觉好幸福。” 她的神情淡淡的,但那如水般的眸子却含着清浅的笑意,楚曜抬眸看向她,光洁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微笑道,“我亦何尝不是呢。”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眸光深情如海,安然心里暖暖的,抬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心里泛起简简单单的甜蜜;如果时光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如果明天她不用回宫,他也不会走,那该有多好? 她秀美微蹙,清丽的容颜上仿佛氤氲着淡淡的雾气,楚曜双眸凝视着她,忽而心中一动,低头吻住了那柔美的双唇。 他的吻不轻不重,却含着浓浓的情意,温柔的在她的唇瓣上亲吻,安然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如水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楚曜轻啄了她一口,微笑道,“这么盯着我做甚么?” “楚曜,我想要你了。”她的语气清浅,却含着一抹难言的羞涩,说罢,便主动迎了上去。 楚曜怔了怔,黑色的眸子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抬手抚摸着她美丽的容颜,低沉的声音带着些暗哑,“这种事应该让我来。” 语罢,便再次吻了上去,不似先前的浅尝辄止,他的吻仿佛带着无尽的思念,竟是有些微的急躁,他不是圣人,两人分开这么久,他又不曾碰过别的女人,自是再也把持不住;热烈急躁的吻如狂风暴雨般向她袭来,安然再也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情感,热情的回应着他。 清幽静谧的林间,唯有月华如水,弯弯的月亮仿佛因为娇羞而躲到了树梢后,碧绿的湖水泛起点点光泽,映着两人浓浓的情意。 楚曜眸光迷离,看向身下的女子,忽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扯下了女子腰间的玉带,只见入目处肌肤胜雪,似如凝脂;掩映在这湖光水色中,更是添了几分艳丽的色彩。 安然双眸凝视着他,轻轻抚摸着男子俊美的容颜,似是要将他的模样,永远的刻在自己脑中,生生世世不忘。 他脸上神光离合,醉人如酒,似是再也难以抑制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感,轻轻迎了上去,安然身体蓦地一缩,紧紧抓住身前之人的手臂。 宁静的夜晚,他们真诚相对,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最原始的一面展现在爱的人面前,周围树木葱茏,红花绿草,见证了这最为动情的一刻。 楚曜虽是有些疯狂,但动作却不失温柔,安然能感受到他热烈的温情,心甘情愿的在爱里沉沦,只希望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而花开有时,叶落有时,天,终于还是亮了,当黎明的曙光穿破重重林木,照耀在这清幽林间时,安然知道他们就快要分开了。 “然然,你会等我吗?”楚曜眉目柔和,眸光含笑,温热的指腹摩擦着她清浅的容颜。 “会,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一直都会等。”安然低声喃喃,温柔的在他嘴唇上印上一吻。 “好,我不会让你等太久,记住我说的话。”他温柔的笑了,语气坚定,“楚国之于我,是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不想负了你,但也不想让皇兄为难;不过我会在适宜的时候,将自己手中的权利移交给身边可信之人,既是为自己选好了退路,也为皇兄解决了后顾之忧;届时我欲与你归隐山林,你愿意舍弃这秦国江山,跟我走吗?” 他的语调不紧不慢,却仿若一记重锤一字字敲打在了她的心间,安然不仅心神一震,他竟然可以为了自己,甘愿放弃所有的一切;只为了与自己归隐山林,从此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这份情意太重,一时间她不仅有些感动。 “好,我答应你。”安然笑了笑,语气虽然轻柔却含着一抹坚定,他既可以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自己又怎么不会答应呢,她本就无意于皇位,心中早已做好了退位的打算,只是如今银尘身中寒毒,四国风云再起,局势动荡,根本容不得她有丝毫退位之意,若等天下稳定,他也安排好了一切,届时她宣布退位,将这大好河山让给有贤之人,无疑是两全其美的。 楚曜微微一笑,伸手拿过洒落在身旁的衣裙,温柔的凝视着她,语气轻柔,“然然,过来。” 他眸光似水,轻轻的将安然的身子扳过,只见白皙滑嫩的肌肤上映着淡淡的粉色,亦是两人欢爱后的痕迹;安然抬眸看向自己布满吻痕的身子,不由得回想起自己昨夜的热情,还有他的疯狂,登时间脸红如霞。 楚曜眉目柔和,温热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将衣服给她穿好,仿佛面对的是一件无价的珍宝,动作极为温柔;待好不容易穿戴妥当之后,安然这才抬头看了看天色,算着时间应该到了卯时,她也是时候回宫了。 “走吧。”楚曜抬眸看了她一眼,从林间将马儿牵了出来,翻身越了上去。 安然点了点头,就着楚曜的手便上了马,林间幽幽,清风瑟瑟,马蹄疾驰而过,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离别亭。 天色还未大亮,冬日的早晨冷风朔朔,离别亭在这寂静天地中更显萧瑟;马儿渐渐停下,安然靠在楚曜温暖的怀中,能明显听到他那强健而有力的心跳,似乎每一下都敲打着她那柔软的心房。 “回去吧。”楚曜神情淡淡,眉目依然温柔。 语罢,他便跳下了马,安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情绪难言,既有幸福的甜蜜,也有即将离别的愁绪。 “再不走就赶不上早朝了。”楚曜微微一笑,眸光情深似海,绚烂的笑容仿若微风般,在这寂静天地中显得格外耀眼。 “好。”安然双眸凝视着他,语气轻柔,“楚曜,我会想你的。” 说罢,便一扬马鞭,疾驰而去,她不敢再回头看一眼,那温柔的眸子足以让她心软,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的想要落泪。 从什么时候起,她早已没有了眼泪,原本冰冷的心也渐渐开始融化,是父皇娘亲惨死的那一刻吗?还是踏入忘生岛,历经那无数残酷的训练与折磨? 这么多年来,她几乎没有流过一滴泪,只有面对身边亲近之人,她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做回最真实的自己,可是坚强的心也有柔软的一面;银尘毒发之时,她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那时她尝到了多年不曾流泪的滋味,如今楚曜带给她从未有过的甜蜜幸福,分别之时,心中酸涩难言,竟然有再次落泪的冲动。 马蹄疾驰,耳畔风声呼啸,安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中仿佛有块千斤巨石般,竟让她觉得难以呼吸;蓦地,身后一沉,她再次落入那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淡淡的青草气息充斥在鼻尖,竟让人不知不觉甘愿沉沦其中。 “然然,我舍不得你,怎么办?”楚曜紧紧搂着怀中女子,那温热的触感让他无尽留恋,自己从小便性子冷淡,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热衷,唯独只有她,却是心中唯一的牵挂。 “我也舍不得你,方才我走之时,竟然害怕多看你一眼,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安然语气温柔,清浅的容颜上绽开一抹明亮的笑容,犹似水中之莲,生生涤荡了人的心。 “傻女人。” 楚曜轻笑,抬手勒住了马儿,将安然的身子扳过,深深的注视着她;忽的,他便低头狠狠的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力道之重,竟让她差点惊呼出声。 唇齿相碰,有丝丝血腥的气息飘荡,楚曜微微抬头,黑色的眸子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他伸手抚摸着女子清丽的容颜,微笑道,“记住我,等着我,想着我,念着我。” 闻言,安然的身子颤了颤,抬眸笑看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浅笑道,“你在这,一直都在。” 她清浅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丝丝甜蜜,楚曜盯着她,忽而满足的笑了,那种笑光彩夺目,带着些难得的孩子气,竟生生耀人眼。 安然最后看了他一眼,眸光含笑,“我这次是真的要走了,你别再跟上来了。” 楚曜微笑着点点头,飞身从马背上跃起,安然毫不犹豫的扬鞭,马儿长长嘶鸣一声,四蹄腾空,直直向前奔去。 寂静萧瑟的官道上,楚曜锦衣雪华,一身气质清华尊贵,唯有他一人独立于天地间,安然的身影越来越远;他直直的盯着前方,仿佛痴了一般。 “秦安然,你是我楚曜的女人,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空旷的天地中,这句坚定又不失温柔的话语,伴随着冬日的寒风清晰的传至安然的耳畔,闻言,她不仅泪水打湿了眼眶,他竟然用内力将这句话传递给她,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楚曜,这一生若你不离,我定不弃。 117有喜欢的人 辰时之前,安然终于赶回了皇宫,简单梳洗之后,刚好到了早朝时间,或许是经过与楚曜的一番相见;她的心竟然格外轻松,就连上朝之时,原本清丽的容颜也多带了几分笑意。 散朝之后,安然早早的便回到了夏央宫,但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时,原本有些轻松的心也不仅带着些失落。 在没有遇见他之前,自己生活的一切都是那么平淡无奇,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可是现在的她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欢笑有痛苦亦有愁绪,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心境,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不管是在哪里,都会让人感到安心。 安然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殿外飘飞的雪花,唇畔含着一丝清浅的笑意,她走之时,虽是有些微的冷意,却也没下雪;如今天空却昏沉沉的,飘扬着细细碎碎的雪沫儿,不知道楚曜如今在哪里呢?他回楚国了吗? “然然。”熟悉的语声响起,安然不仅回眸,却见清风笑着走了进来,他俊脸含笑,眉眼飞扬,笑着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闻言,安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偏头看着外面,声音有些闷闷的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盯着窗外发呆,我进来之时声音微小,你自是没有发现。”清风双眸凝视着她,语带笑意。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抹柔情,安然静静的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想起身旁还坐着一个人,只得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嗯。”清风淡淡的应了一声,语带关怀的道,“夜深露重,晚上盖得厚一些,莫要着凉了。” 安然笑着点点头,整个人趴在了窗台上,似乎在想着什么,清风看着她沉思的模样,正欲说话,却听她淡淡的开口,“清风,我有喜欢的人了。” 闻言,清风不仅心神一震,整个人愣了愣,直到过了好久,他才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见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仅心中苦涩,勉强笑着道,“是吗,他是谁呢?” 安然一动不动的趴在窗台上,整个人软绵绵的,秀眉微蹙,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楚曜。” 语罢,她便转过头,如水的眸子盯着面前的男子,淡淡道,“清风,你说我和他之间有可能吗?” 她的声音轻轻浅浅,似春日飘飞的柳絮,然而这淡淡的话语,却在清风平静的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虽然早就知道能让她喜欢上的男子,绝非普通人,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闻名天下的东楚战神,传闻楚曜权倾朝野却洁身自好,温润如玉而才华出众;如此风华绝代般的男子,也难怪然然会喜欢上他。 清风笑了笑,黑色的眸子快速的隐过一丝苦涩,他早就有所察觉,自然然前两年回宫之后,便有些不大对劲,有时候常常会一个人傻笑,或者静静的坐在窗边出神;原来是心中有了喜欢之人,只是如今局势紧张,天下风起云涌,秦楚边境时常发生暴乱,两国迟早会交战,楚曜身为东楚王爷,手握重兵,届时必然会上战场,那然然又该如何面对呢? “清风,你在想什么?”安然盯着他,笑着叫了一声。 闻言,清风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怔怔的道,“然然,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我也不知道。”安然低垂着眉眼,沉思了半晌,这才浅笑道,“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 她清丽的容颜带着浅浅的笑意,如水般的眸子含着一抹柔情,竟有些许幸福甜蜜;清风看着她此番模样,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不仅心中难受,当下便将视线投向别处,神情淡淡,“你们的身份立场,然然,你可曾想过?”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一痛,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如今清风提起,她竟然无比清醒,楚曜对她说过会在适宜的时候退隐朝堂,从此与她隐居山林;只是他太过耀眼,身边不乏宵小之人,若是没有了权利的保护,怕是很难全身而退,况且如今战事在即,这一切若真要实施起来,只怕太难,她清楚的知道这其中的艰辛,朝堂之争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想过,相反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她神情淡淡,那双清澈的眸子有着一抹难言的酸涩,“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喜欢了便是喜欢了。” 清风苦笑一声,双眸凝视着她,“然然,若是两军交战,他带给你的只有痛苦。” 安然摇摇头,清丽的容颜带着几分艳丽的红晕,“可是现在他带给我的却是真真切切的幸福,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愿意去猜想,只希望能和他在一起。” “即便你不愿意去猜想,可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李铮已经快马捷报多次,秦楚边境的百姓如今已是势同水火,只怕战事在即,你若还想着他,受伤的终会是自己。” 清风盯着她,语带劝意,即便知道她有了喜欢的人,自己那颗平寂了许久的心还是会痛,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楚曜呢? 他宁愿然然爱上别人,也不会在家国情意之前难以抉择,这么多年来,他其实很清楚她的性子,纵然看着冷淡却比任何女子都还要重情重义,表面坚强实则内心脆弱;届时若真的两军交战,她能接受吗?依她对楚曜的情意,只怕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清风,你不懂。”安然神色怔怔,低声喃喃,“我对他的情意到底是割舍不了。” 闻言,清风不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自嘲一笑,“我怎么会不懂呢,就是因为太懂,才更明白这其中滋味。” 她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模糊的阴影,清丽的容颜氤氲着淡淡的雾气;似有些悲伤,整个人如雕塑般静静地坐在那里,让人的心不由得一软。 清风看着她此番模样,不由得有些心疼,眸光看向别处,语声轻柔,“然然,你趁早忘了他罢,若是别的男子,我可以笑着送上祝福;楚曜虽是人中之龙,具有惊世之才,可他却是不可能会带给你幸福的。” 闻言,安然自嘲一笑,抬眸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低语呢喃,“怎么可以忘呢,他带给我那么多美好而快乐的记忆,早已深深的刻入了心里;有欢笑有甜蜜有幸福,三生石上刻下了来世的见证,我怎么敢忘,怎么能忘?” 她神情淡淡,清丽的容颜显得是那般的无助,清风双眸注视着她,不由得心中难受。 “若它日你还是忘不了他,两军交战,你与他兵戎相向,让我替你上吧。”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往日飞扬的眉眼也含着淡淡的忧愁。 “清风。” 安然回眸看着他,见他神情严肃认真,不由得心中一暖,她自是知道他此番用意,无非是不想让她感到痛苦;家国大义面前,儿女情长显得是那么渺小,若面对楚曜,她定然不能全身心的投入战事,楚曜怕是也会分心,若是清风前去,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用太感谢我。”清风笑看了她一眼,眉眼飞扬,似乎又恢复了往日洒脱的模样,“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叮嘱了一句,便微笑着起身,临至门口,俊秀挺拔的身影顿了顿,犹豫了会儿,他清朗的声音道,“然然,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语罢,便大步走了出去,安然怔怔的盯着他的背影,冷风呼呼的灌进来,吹在脸上竟是如刀子般割得生疼;她抬头看了看昏暗低沉的天空,唇畔不由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深冬已至,白雪飘飞的南燕皇宫,远远看去好似一幅绝美的画卷,金碧辉煌,雕栏玉砌,飞檐的屋角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积雪;红墙绿瓦之中,有宫人行走于其间。 清幽的宫殿,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寂静无声,然而殿内的庭园,却有一名姿容艳丽的女子正随着飘飞的雪花起舞;她身段窈窕,舞姿优美,整个人似是沉浸其中,可是在这白茫茫的天地中却身着一身红衣,刺目妖娆,竟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红白相间,远远看去似是显得有些突兀,但又是那么的和谐,仿佛这身红衣天生就是为女子所穿;雪越下越大,女子的舞步也越来越快,快得竟让人产生眩晕的感觉,不由得有些眼花缭乱,红衣如火,衣裙翻飞之间,女子唇角妖冶的笑容愈发明显。 直到雪停下,她的舞也渐渐停了下来,整个人站立于天地间,脸上的神情高不可攀,眸光烈如艳火,似俯视着苍生大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雪花飘飞,轻轻地落在女子的发上,肩上,然而她却好像浑然不觉,如秋水般的眸子眺望着远方,低语呢喃,“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令人心疼,听说你身上的毒越来越难以控制了,我该怎样才能救你呢?” 低低的语声含着一抹柔情,女子痴痴的笑了,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然而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冰冷的雪花便在她温暖的手心融化;女子神色迷惘,表情怔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眸子恢复先前的清明,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决绝。 “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若有人敢和我争与我抢,我必杀了她,血溅三尺;若天下人与你为敌,我便杀尽天下人,若你不得意,我便为你毁灭整个世界。” 女子眸光嗜血,表情狠辣,疯狂的声音不停的回荡在整个庭园,震得不远处枝桠上的雪花簌簌而落。 118银尘的温情 又是一年除夕夜,安然处理完了手中的奏折,便决定前往银尘的府邸,出宫之后,街上繁华热闹,人群摩肩接踵,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夜色明亮,家家户户都出来迎新年。 茶楼酒肆鳞次栉比,不时爆发出欢呼的笑声,安然笑了笑,似乎也被这欢快的气氛渲染,不多时,便行至到银尘的住处。 宽广的府邸静悄悄的,安然抬步走了进去,入目处,宅院里漆黑一片,没有丝毫生气,竟与外面的明亮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步履缓慢,轻轻的推开了房门,只见里面漆黑如墨,银尘躺在床上,整个人一动不动,纵然是屋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安然也能明显的感受到他那苍白的脸色,心中不由得颤了颤。 “阿尘。”安然快步行至床边,清冷的声音带着急切,“寒毒又发了吗?” 银尘的呼吸弱弱的,缓缓的睁开了闭着的双眸,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唇角扯开一抹淡淡的笑容,“没事的,我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他的声音淡淡的,明显的有些虚弱,见他此般,安然无端的感到心疼,连忙将他扶起来,半靠在床边。 “怎么会没事呢。”她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如今的身体不大好,寒毒越来越难以控制,阿尘,你真的能撑得住吗?有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我身边亲近之人本就很少,唯有你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可如今为什么会这样呢?” 银尘深深的盯着她,眸光如水,温柔的捋了捋她耳后的头发,微笑道,“别担心,这么多年我们不是都走过来了吗,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先走了呢,让你独自一人活在这喧嚣的尘世中。” 他的声音软软的,好似能将人的心都融化,安然不由得眼眶有些发酸,抬眸看着眼前依然俊美的容颜,勉强笑着道,“好,那你记住自己说的话,一定要好起来。” “嗯。”银尘微微一笑,淡淡的应了一声。 得到他的回应之后,安然似乎这才放心,从小到大他从未食言过,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房间里黑漆漆的,安然秀眉轻蹙,举步行至桌前,伸手将灯芯点亮,整个房间瞬间便明亮起来。 银尘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唇边笑意浅淡,似乎眼前的女子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完美,令他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他轻轻的闭上双眸,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忘生岛那美丽的画面。 岛上鲜花盛开,周围灌木丛从,清丽的女子面容冷淡,约莫五六岁的年纪,怔怔的坐在樱花树下发呆;那双美丽的眸子含着仇恨,正痴痴的望着天空,偶有飞鸟从她的头顶上飞过,一切显得是那么的静谧美好。 忘生岛的生活一日重复着一日,有时竟会让人忘记自己身在何处,经年流转,已是又过去了大半年,他在草木葱茏的林间吹箫,忽然察觉到有人躲在身后偷看;他知道是谁,却故意没有点破,直到将一首曲子吹完,她才从草丛里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不过方才正好在这里练剑。” 那一瞬间,她清丽的容颜带着明媚的笑容,绚烂如花,似乎将他冰封多年的心渐渐点亮;沉寂得太久,他早已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可依靠之人。 忘生岛是个强者生存之地,唯有依靠自己的实力才能活着留下来,日复一日,残酷的训练将她那明媚的笑容渐渐湮灭;她的眸子越来越冷淡,但他仿佛看见了她眼底深处的善良与无助。 “阿尘?”安然轻轻唤了他一声,清丽的容颜带着些焦急。 银尘缓缓睁开了闭着的双眼,眸光含笑,语带温柔的道,“方才我睡着了。” 闻言,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担忧的道,“最近你似乎越来越嗜睡了。” 安然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担心,这是寒毒在身体起的反应吗,这段时间阿尘不仅毒发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嗜睡,有时候一天要睡上十多个时辰。 “方才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银尘将头靠在床头,脸上绽开淡淡的笑容,好似沉浸其中,不愿醒来一般。 “梦到什么了?”安然笑了笑,语气温柔。 昏黄的灯光映在他俊美的容颜上,忽明忽暗,男子眉骨分明,眸光柔和,轻轻启唇,“忘生岛,梦里有你有我,岛上花开正艳,无数樱花花瓣飘飞而落,整个天地一片绯红的色彩。” 他微微一笑,灯火明灭中,看着眼前清丽的容颜,忽而心中竟涌起空落落的感觉,不免有些伤怀。 “那一定很美。”安然深深的注视着他,“忘生岛是我去过最漂亮的地方,尤其是岛上樱花开了的时候,整个天空仿佛都被渲染了一般,美得令人竟忘记了呼吸。” “是啊,真的好美。”银尘温柔的笑了笑,声音有些微弱的道,“然然,我好困,怕是又要睡了。” “睡吧,我守着你。”安然眼眶一红,抬手将灯火熄灭,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黑了下来,银尘双目紧闭,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温柔的给他盖好被子,看着眼前熟睡的容颜,黑暗中,眼泪再也难以抑制的掉了下来,一颗颗的滴落在锦被上。 漆黑的屋子里静悄悄的,安然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怔怔的看着眼前之人,他睡得好安静,丝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呆呆的看着,床上的男子眉宇依然俊朗,好似随时都会醒过来一般,恍惚间她似乎忆起,多年以前也是这般;他安静的睡着,而她总是喜欢盯着他看,觉得天下没有比他长得更好看的男子了,而银尘总会突然睁开眼盯着她,被人发现自己在偷看,她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了头。 往事一幕幕浮现,她不仅心头一阵发酸,连忙别开眼看向窗外,今晚是大年除夕夜,外面好热闹,她能清楚的听到刺耳的鞭炮声,混合着嘈杂的喧嚣声。 圆圆的月亮高高的悬挂于夜空,而她心中五味杂陈,只安静地守着床上早已沉睡的男子;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映着朦胧的月色,窗外竟下起了大雪,如鹅毛般在空中飘飞。 夜,悄悄过去,这一晚安然竟是没有丝毫睡意,睁眼到天明,她抬眸看了一眼银尘,只见他脸色好转了一些,不似昨夜那般苍白。 抬头看了看天,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双眼,便去洗漱了一番,回来之时银尘已经醒了过来,他半靠在床边,有些心疼的看着她道,“然然,你何苦整夜未睡。” “不想睡,就想守着你。”安然笑了笑,声音微微有些酸涩。 “怎么这么傻。”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眸光看向窗外,“雪似乎又下大了些呢。” “嗯。”安然笑着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雪呢。” “那外面的景色一定很美。”银尘微微一笑,眸光专注的看着窗外飘飞的大雪。 “确实很美。”安然如水般的眸子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天地,笑着道,“阿尘,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银尘抬眸深深的凝视着她,神情柔和,微笑道,“不了,我最近乏得很,哪也不想去。” “好,既然你不想出去,那我们就待在这里,哪也不去。”安然回头笑看着他,眸光不经意间的略过不远处正含苞欲放的梅花,她唇角含笑,盯着眼前的男子,浅浅笑道,“阿尘,我出去摘几枝梅花,很快就回来,你等我一下。” 银尘微笑着点头,眸光如水,安然笑了笑,这才转身出了房门;雪花纷纷扬扬,在空中轻卷细舞,不远处几株梅树傲然挺立,在冰雪寒冬中依然迎风怒放,安然仔细挑选了几枝开得正艳的梅花,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 银尘唇角含笑,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清丽的女子,神色温柔,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她欢快的笑意。 房门被打开,连带着扑面而来的冰雪气息,安然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快步走至桌前,将手中的梅花小心翼翼的插在瓶中,笑意吟吟的转过头,语声轻快的道,“阿尘,好看吗?” 银尘眉目温和,眸光专注的看着摆放在桌上的几株梅花,含笑道,“很漂亮。” “这几株是开得最好的。”安然笑了笑,许是方才出去的缘故,清丽的容颜染上一抹粉色。 银尘笑看着她,忽而窗外狂风大作,雪下得更大了,刺骨寒凉的冷风竟透过窗户缝隙猛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几株梅花花瓣洒了一地;安然心下一惊,连忙便跑过去将窗户关好,然而在看到零落满地的花瓣时,她不仅神情一滞,整个人似呆住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安然怔怔的看着满地绯红,低声喃喃,“明明刚刚还开得好好的。”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银尘眼前漆黑一片,但却能强烈的感受到她失落的情绪,温柔的眸子盯着她,缓缓开口,“然然,花开有时,花落有时,不必太在意。” “是吗?”安然再次看着满地的花瓣,心中竟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不是在意这些花,而是感觉心头有些压抑,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然然,过来陪我躺一会儿吧。”银尘微笑着凝视着她,语气轻柔。 “好。”安然应了一声,便走至床旁,她轻轻的脱了鞋袜,笑看着银尘,道,“我要像小时候那般睡里面。” 银尘微微一笑,身体向床旁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小块位置,安然笑了笑,便躺在了温暖的床上;锦被上似乎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气息,竟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阿尘。” “嗯。” “阿尘。” “我在。” “阿尘,阿尘,阿尘。”安然再次唤了一声。 “我在,我在,我在。”温润的声音响起,安然清浅的容颜上漾开一抹笑意,她侧了侧身子,将头偏向一边,却发现银尘也正盯着她,不由得笑了笑,“我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的你总是害怕一个人睡觉,每次都要和我挤在一张床上,而且还最喜欢睡里面。”银尘淡淡微笑,语气温柔。 “忘生岛太残酷血腥,那时候年纪太小,很长一段时间都适应不了,我无数次都被恶梦惊醒,唯有你在身旁,我才能睡得安心。”安然低垂着眉眼,神情柔和。 “还好你心性坚强,熬过了最艰苦的那段日子。”银尘淡淡一笑,伸手将被角给她掖好。 安然笑了笑,似是想起了什么,盯着眼前俊美的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可是后来我可以一个人睡了,还是喜欢总缠着你。” “为什么?”银尘温和一笑,俊美的眸子盯着眼前的女子,语带笑意。 “因为习惯了啊。”她忽的一笑,似是忆起了往事,声音柔柔软软的,仿佛春日解冻的微风,竟让人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闻言,他不仅心里一暖,习惯么?眸光看向眼前带着笑意的女子,唇角也跟着上扬。 安然在被窝里拱了拱,不经意间的碰到银尘的身体,然而触手冰凉,毫无一丝温度,她不仅心下一惊,连忙将手伸了过去。 “阿尘,这是怎么回事?”安然颤抖着声音问,实在不敢相信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昨晚他还好好的,怎么醒来后就这样了;难怪先前他一直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她还以为两人同睡于一张床上,自是男女有别,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无碍。”银尘淡淡微笑,温润的声音道,“不过是寒毒所引起的,然然不必担心。”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一痛,紧紧的抱住身前的男子,他浑身冰冷,身体竟有些僵硬,即便两人隔着衣服,安然也能明显的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寒意。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她紧紧的抱着他,希望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替他驱走一部分寒气,即便这样的举动微乎其微,她也是甘愿的。 “真傻。” 银尘轻轻的叹了口气,伸手搂住怀里温暖的身体,如今他的身体已经渐渐没有了温度,眼睛也看不见了;然然那么聪明,到底还能瞒多久呢,她知道了会不会更加伤心?他说她傻,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外面天寒地冻,白雪飘飞,不远处的梅花似乎又开了,温暖的屋子里,两人身体紧靠,仿佛已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119两袖清风 新年一晃而过,转眼间已到了冬季最为严寒的时候,天气也越发萧瑟了。 早朝之后,清风见安然闷闷的待在寝宫,便将她硬拉着出来透透气;郊外的田野上,农田交错,冰雪覆盖着枯败的草木,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有朴实的百姓在自家门前忙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清风悠闲地走在田坎上,眉眼飞扬,黑色的眸子笑意盎然,似乎心情极好。 他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眸光看向不远处坐在田边的安然,笑声道,“这郊外的空气还真是好,若是有一天能摒弃身外事,生活在这清幽的环境中,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真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闻言,安然不仅抬起头看着他,哼了哼道,“你想得倒美,哪那么容易就能依照自己心中所想,随心而活?” “所以说嘛,这只能想想。”清风笑着摇摇头,忽而想起了什么,挑眉道,“等我老了以后,定要寻一处安静的地方,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每日与大自然同息同眠。” 语罢,安然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幅很好笑的画面,清风白发苍苍,佝偻着身体,带着他那十几房大大小小的妻妾,每日乐在其中。 想到此,她不仅扑哧一笑,感觉若真是这样,那也是挺好的,起码有人陪着终老,不会孤单。 “笑得那么奸诈,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在想什么。”清风慢慢踱步走至安然身前,见她笑得不怀好意,不仅脸色有些古怪的道。 “没什么,只不过突然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安然止住笑,连连解释道。 闻言,清风哼了哼,脸上神情表明了不信,粗声粗气的道,“是吗,鬼才会相信。” “真的。”安然笑着站起身,抬步向前行去。 郊外的田野上,入目处皆被白雪覆盖,远远看去整个天地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雪已经停了,但厚厚的积雪踩上去依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太阳似乎要出来了,淡淡金色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落在农田上。 安然悠闲的走在田间,身后印下一串串轻轻浅浅的脚印,寒风吹过面颊,她抬头看向远方,只觉得此时此刻,心竟是无比的宁静。 清风依然站在原地,眸光看着安然清冷的背影,只觉得这样的她才是最真实的,他唇畔含笑,恍惚间似乎忆起了多年以前;她与银尘迫不得已分开,没想到却在西岭山与他相遇,那时他孑然一身,心中无所牵挂,唯有身旁围绕着他的一众兄弟;她衣着朴素却容颜清丽,彼时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年纪,那时在他的世界里只不过是将她看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然而相处的时间越长,她越表现出了不同于常人的智慧。 他惊讶于她的聪明,叹服她于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慎密,因为他从小便生活在观念超前的二十一世纪,在那个世界年龄与她一般大的孩子,不过还在上小学。 而后与银尘的相遇,更是让他震惊,那少年最多也就十六七岁,却武功盖世,拥有惊世才学,即便心有万千沟壑,却不骄不躁;眼里常常表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淡然,接连发生的一切让他太过于震惊,竟有些无法接受。 他不仅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在现代好好的,却稀里糊涂的倒回了几千年前的古代,还是一个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年代。 那时他在现代已有二十五岁的年纪,为房产公司的销售部经理,前途似锦,人也英俊挺拔,身边更是美女如云;然而却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穿越到这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西秦国,刚来时他不仅有些迷茫,更多的却是无助,那时与两人的相遇已时过两年;凭着他在现代过人的交际能力与聪明的头脑,他在古代混得如鱼得水,身边也有了一帮愿意追随他的兄弟。 接触得太久,他深深的明白两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却没想到安然竟然愿意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他,并说出了自己想要复国的想法,问他愿不愿意帮她;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他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心中不由得苦笑,那些经常演绎在电视剧中的情节,没想到也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到底愿不愿意帮她呢?他不由得在心中问自己,犹豫了好久,看着围绕在他身旁的众多兄弟,他们那期盼的眼神,很是希望能干出一番大业;当晚他便下定了决心,帮吧,既然上天让他来到这个朝代,自然是有意义的。 复国的过程中虽然艰辛,但好在两人心性坚韧,即便吃了再多的苦,也未曾吭过一声,至此他不由得有些佩服,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经过一番长时间的精心策划,在得到李铮天衣无缝的配合后,终于在兵不见血刃的情况下,江山易主,她登基为帝。 此后,银尘远离帝京城,过了三年清净无忧的生活,而他则官至一朝丞相,辅佐她治国安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当时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在现代早已厌倦了商场的尔虞我诈,如今只想潇洒随意,一人独去自由,过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 后来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空落落的心2早已有了一丝牵挂,当初那个衣着朴素姿容清丽的小女孩,早已不知不觉走进了他的心;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不想将她独自一人留在这寂静深宫。 想到此他不仅摇头苦笑,自己在现代又不是没有过女人,何苦对这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动情呢;原来在现代他便有二十五岁的年龄,如今在这古代生活多年,见过了太多风雨坎坷,心也多了几分沧桑,本想是将她当做自己在现代的妹妹一般看待的,没想到那颗平静了多年的心,早在不知不觉中动摇。 安然静静地站在田边,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太阳便升起来了,高高的悬挂于碧蓝的天空;因着朝阳的升起,原本低沉的天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晴空万里,让人看了不由得心情大好,原本低落的心情也会因着这天气的变化而被洗涤一空。 温暖的阳光下,她笑着回头,清浅的容颜在太阳的照耀下,竟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能将人那颗冰冷的心照亮。 安然回头看着清风,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似是沉浸在往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笑了笑,便开口大声叫他。 听见有人正在叫自己的名字,清风怔了怔,这才从回忆中清醒,他瞬间便收敛了自己的思绪,眸光随着那声熟悉的声音看去;却见不远处站着的女子容颜清丽,阳光下她的笑容比天上的朝阳还要明媚,竟生生耀人眼,仿佛让天地都黯然失色。 她笑着看向他,如水般的眸子格外清澈,大声道,“清风,快过来。” 语罢,还用手指了指前方,见她此番动作,不知不觉间竟透出几分女儿家的娇态,清风笑了笑,便抬步走了过去。 “在看什么?”他唇角含笑,眉眼飞扬,语气带着些轻快之意。 安然笑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只见金色的阳光照耀着成群的林木,许是因积雪太厚;阳光被反射到了对侧的池塘,温暖的阳光泛着点点金色的光芒,两两交相辉映,竟是美不胜收。 “很漂亮。” 清风笑着赞叹了一声,这等壮观美丽的景色,即便他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也是从未见过;想到此,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了一声,还是古代的风景好,没有受过化工业的污染,才能保持这最原始的天然。 “确实很美。”安然笑了笑,眸光柔和,只因这大自然美丽的景色,便能带给人无限美好。 “太阳系万物之灵,草木生长皆离不开它,光芒普照大地,惠泽整个天下。”清风回转过身,眸光含笑,俊朗的容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所以人们向往光明,害怕黑暗。”安然浅浅一笑,语气轻柔。 清风看向远方,黑色的眸子盈着笑意,朗声道,“我想这世上没有哪一个人是不拒怕黑暗的吧。” “清风,你也害怕黑暗吗?” 安然想了想,抬眸看着眼前的男子,初相见时,他眉眼飞扬,全身上下扬着一抹随意洒脱之气,仿佛天之骄阳,明亮耀人;他说自己孑然一身,在这个世上无所羁绊,经过这么多年,他还是亦如当年,时光在他身上丝毫没变,这样的人应该是不害怕黑暗的吧。 “当然。”清风唇畔含笑,却似是带了一抹自嘲般,眸光专注的盯着她,“我是人,怎么能不怕黑暗呢。” 闻言,安然笑了笑,一步一步地跟在清风后面,清丽的语声道,“我是觉得像你这么阳光的人,仿佛在哪里都能带给人光明,根本不用害怕黑暗,即使身处于其中,也会感受不到寒意的吧。” 她的声音轻轻浅浅,却好似一颗细小的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清幽的田野,清风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能带给人光明吗?为什么他自己却感觉不到呢,在现代习惯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在这没有任何亲人的古代,他只想摒弃身外事,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个背影清俊挺拔,一个背影清冷淡然,在这空旷的田野上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安然有时会突然笑笑,她的笑意带了几分轻快之意,好似会连着感染旁人一般,清风偶尔会笑着回头看她一眼,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傍晚之后,那喷薄的红日已落入山林,逐渐的被暮色掩盖,安然和清风四处闲逛了一天,也准备回去了;朴实的农民热情四溢,以为他们是赶路的行人,临走前给了两人很多食物,全是自家亲手做的干粮,两人不想拒绝老人家的好意笑着接过,不仅为这淳朴的民风深受感动。 120神秘赠药 天色越来越暗,两人行至离往京城还有几公里的地方,突然涌现出了大批蒙面黑衣人,安然和清风警觉性甚高,立马手持利剑严阵以待。 然而那批人却好似并无杀意,其中一人从中走出,脸上蒙着黑巾,眸光锋利,盯着安然,恭敬的道,“姑娘,在下并非有意冒犯,而是受主子之命,将丹药送之于你。” “你主子是谁,为何要送丹药与我?”安然神色淡然,眉梢微冷,言语之间含了一抹清厉。 “我等奉命前来,其余的还请姑娘无须多问。”那人声音低沉冷清,似是不想再多言。 语罢,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只精美灵巧的白玉瓶,抬手便抛了过去,安然冷冷的接过,眸光看向手中的白玉瓶,眼中现出了一丝沉思之色。 清风挑眉,看了一眼被安然接过的白玉瓶,笑着对那为首的黑衣人,缓缓开口道,“不知这位兄台能否告知里面丹药的每日用法?” “主子说瓶子里的药,这位姑娘看了自然会知晓。” 那人言语微冷,神情冷厉,清风正欲说话,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形快如鬼魅,竟让人以为出现了错觉。 那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突然的出现竟让两人有些愕然,这等身形武功,团队间配合默契,其拥有的实力绝对是不可估量的;但是听他们的口音也辨别不出到底是哪国人,只知道若想养出这么一批精心暗卫,定然是要花费不少财力物力,由此可见,他们背后的主子有着怎样只手遮天的权利。 安然眸光沉思,定定的看着手里的白玉瓶,心里隐隐透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清风抬眸,见她神情有些不对,不仅凝了凝脸色,表情有些严肃认真的道,“打开它吧,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安然点点头,动作缓慢的打开了瓶塞,轻轻的从里面倒出几颗红色的药丸,忽的,她眼帘蓦地一缩,胸口明显起伏,霎时间竟感觉有些呼吸不顺。 清风见她脸色明显变了变,心中暗道不好,连忙拿过她手中的白玉瓶,但看来看去也没觉得那几颗红色的药丸有什么不对啊。 “然然,发生什么了,你怎会如此紧张?”清风双眸凝视着她,语气带着些关怀。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安然眸光定定的看着自己手心的那几颗红色小药,低声喃喃。 “什么不可能?”清风眉头微皱,见她情绪不太对,似是一时间很难缓过来,只得放柔了语气,温柔的道,“先别想那么多,我们先回去吧。” 语罢,便抬头看了看天,经过一番耽搁,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安然怔了怔,努力稳了稳自己的情绪,便驾马前行;一时间漆黑的夜色中,两匹马在官道上快速的飞驰,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便赶回了京城。 清风眸光淡淡,见她一路上都有些心绪不宁,不仅心中担忧,将她送至回宫,自己这才转身回了府邸。 回到夏央宫之后,安然整个人有些呆呆的,她颤抖着将那瓶药从怀里拿出来,动作缓慢的倒了几颗药丸出来;只见那红色小药颜色炽红,好似鲜血一般,娇艳欲滴,此刻在微黄的宫灯下,泛着点点寒凉的光泽。 她眸光定定的看着眼前这再熟悉不过的药,心中太过于震惊,以至于整个人还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白玉瓶中的红色小药是忘生岛中最宝贵的丹药,岛上常年因为训练而死伤无数,又因其地理位置偏僻,海周有很多世间难寻的珍贵药材,以至于练就了这非常难得的解药。 它没有药名,当年在岛上也只是听人说起过,练成这丹药的人是位奇才,他自负盛高,觉得这世间没有任何药名能与之匹配;因其能解百毒,是非常珍贵的灵药,岛上之人便称其为“解百灵。” 不过这药虽好,但银尘的寒毒真的能解得了吗?毒性早已侵入心脉肺腑,纵然是阿尘拥有绝世武功,也丝毫奈何不得;安然秀眉微蹙,心中隐隐有些欢喜,即便希望很小,她也要试一试。 想了想,她将白玉瓶小心放好,抬头看了看殿外,此刻已经夜深了,她熄了灯便躺在了床上,但却心绪烦宁,久久不能入睡;今日发生之事太突然,脑中不免有许多疑问,这送药之人是谁?为什么会有忘生岛如此珍贵的解药?难道当年从忘生岛逃出来除了她和阿尘还有别人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与自己和阿尘熟识的,不然也不会命人送上解药。 安然有些闷闷的翻了个身,为什么自己脑海中一点记忆也没有呢?在忘生岛她很少与人说话,身边根本就没有亲近之人;眼前仿佛有团团迷雾般,怎么也拨不开,安然怔怔的睁着眼,直到月上中天,万籁俱寂,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安然懒懒的打了个呵欠,昨日睡得太晚,现在明显还有些困意,好不容易支撑到早朝结束,她便回到寝宫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宫装。 穿戴妥当之后,她便准备出宫去往银尘的府邸,哪知刚走到殿门口,却碰见了迎面而来的清风。 “然然。”清风缓步走近,身姿俊朗,眸光含笑,一派翩翩佳公子的俊秀形象。 安然笑了笑,便饶过他继续往前走,语气淡淡,“怎么突然过来了,我正准备出宫去找阿尘呢。” “那好,我也很久没见他了,就跟你一起去吧。”清风爽朗一笑,便与安然并肩而行,宫人早已备好马车,不多时便出了宫门。 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转了几圈,便到了银尘的府邸,天气虽然依旧严寒,时而飘着雪花,但屋子里却温暖如春;此刻银尘正坐在桌前,白衣如雪,他手中拿着一卷书,眸光认真,脸色似乎也比之前好了一些。 “阿尘。”安然远远的便看见了他,笑着走进了屋。 熟悉的语声在耳畔想起,银尘动作缓慢的放下手中的书,眸光温柔的看着迎面向他走来的女子。 “这几天还好吗?寒毒有没有发作?”安然进屋后,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见他脸色如常,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无碍,比起之前要好些,没有那么痛苦。” 银尘温和一笑,眉目柔和,他没有说谎,这几天毒性也时常发作,只不过因为身体渐渐变得僵硬没有知觉,所以发作起来也没有最初痛得那般厉害。 “那就好。”安然笑了笑,便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他的身旁。 银尘眸光温柔的看了她一眼,便笑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清风,唇角含笑,“清风,好久不见。” 清风笑看着他,眉眼飞扬,淡淡道,“确实已有多日未曾见你,不知这些时日,你身体可有好些?” “并无多大好转,一切随缘吧。”银尘温和一笑,神色淡然。 生死一事,早在十年前他便看得透彻,只不过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然然;她将自己看得有多重要,他自是知晓的,若真的将她一人留在这世间,她该有多伤心呢。 闻言,清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关怀的道,“你也无须多心,天下人才辈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仔细寻找医术高明之人,总会有希望的。” “谢谢。”银尘淡淡微笑,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无憾。 “阿尘,我有一事想要告诉你。”安然双眸凝视着他,脸上神情严肃认真。 见她脸色如此凝重,银尘不由得盯着她,微笑道,“何事?” 语罢,安然便从怀中掏出那只令她整个晚上都不能安然入睡的白玉瓶,抬手递给他,淡淡道,“你自己打开看吧。” 银尘伸手接过,神情淡然,或许是因为身体毒性的缘故,他手中的动作有些缓慢,然而将那瓶中的几粒红色小药倒在掌心时;那双平日里云淡风轻的眼眸,也不由得现出一丝诧异之色,但那丝异样的神色也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他便恢复如常。 清风眸光看着两人,但见着银尘的神色时,便知晓昨日之事并非简单,纵然安然不够沉着冷静,但银尘他却是知晓的;此人性情如水,淡如冰雪,情绪极少有波动,可以说自几年前相识以来,便从没见过他的情绪有任何变化。 如今他却能明显的感受到他眼底的那抹异样的神色,不仅有些好奇他们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这瓶中的药,竟然能让这两人都神情大变呢? “这奇形怪状的药,究竟有什么奇怪,怎么你们两个都像见了鬼似的?”清风一把拿过银尘手中的药,有些好奇的咕嘟了一句。 只是他刚拿到手,便不由得有些惊疑,只觉得这药竟是寒凉入骨,竟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上几分,在他的手中泛着微红的光泽,倒是有些好看。 清风目光专注,微微皱了皱眉,哼了哼道,“这什么破药,长得奇形怪状的。” 银尘神色淡淡,眸光看向安然,问道,“然然,你从哪得来的?” “昨日我与清风出游,傍晚在离京城还有几公里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批黑衣人,说是奉命前来送药,言谈间丝毫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信息,说完便消失了。”安然秀眉微蹙,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究竟是哪里不对,自己又说不上来。 “那你听出来他们的口音了吗?还有身材外貌?。”银尘眉目柔和,温润的声音道。 安然摇摇头,语气清浅,“他们都蒙着面,身材大抵都差不多,口音也没多大变化,倒也分不清究竟是哪国人;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武艺高强,训练有素,像是被人培植的专业杀手。” 闻言,银尘再次看向清风手中那几颗红色小药,眸光顿了顿,他神情淡然,却是没有再开口说话。 “天下虽然划分四国,但身形却也相差无几,无从判断他们究竟是哪国人。”清风淡淡开口,回忆起昨日突然出现的那批黑衣人,不仅摇头。 “阿尘,到底是什么人呢?”安然神色微凝,淡淡开口,“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一团迷雾,难道当年从岛上逃出来的还有别人?若是这样,那人为什么会帮我们呢。” “然然,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至少现在那个人不会对我们有任何不利。”银尘淡淡微笑,那双好看的眼眸平静如水。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忽而似是想起了什么,浅笑道,“阿尘,这药或许能解你身上的寒毒。” 见她神色间有些许兴奋,银尘不仅在心中叹了口气,这药虽然能解百毒,但那是在毒性未曾深入心脉之前;如今他体内的寒毒早已侵入脏器肺腑,只怕是世间任何神药也是无力回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已是日渐衰弱,只怕大限将至。 “我也不清楚,能解自是最好。”银尘微微一笑,他眉目温和,神情淡然,侧面优雅的轮廓泛着点点玉石的光泽。 “这白玉瓶精巧细致,带着淡淡的花香,一看便知是女子所用。”清风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瓶子,忽而抬头看向两人,缓缓开口,“你们可有熟识的女子?或许她知晓银尘中了寒毒,便命人送上这红色小药。” 安然摇摇头,神情淡淡,“我自小性子冷清,从不主动与人说话,身边根本就没有熟识之人。” “看你们刚才的表情,这药应该是极为难得,况且昨日大批高手出现,不难推测出此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清风冷静的分析,皱眉道,“银尘,会不会是暗中喜欢你的女子?” 语罢,银尘抬眸盯着他,眸光淡淡,平静如水,淡淡道,“不知道。” “我觉得应该有这个可能。”清风点点头,似是极为认定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这样,她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呢,他们突然的出现绝非偶然,定是在这帝京城潜伏了许久;只是我与然然一直未曾出宫,他们无法顺利完成任务,然而那天在返程的路上,他们应该早就知道我们会路过此地。” “我也觉得清风分析得有些道理。”安然笑着起身,眸光温柔,“不管是出于什么情况,这药如果真的能解阿尘的寒毒,便再好不过。” 银尘淡淡微笑,眼底眸光似乎闪过一抹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他不仅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会是她吗?当年她也从忘生岛逃出来了吗? “银尘,我喜欢你。” “银尘,你是唯一能让我动心的男子,我想要做你的女人。”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朝影只愿与君生死相随,君生我生,君死我死。” “银尘,这一生我都要缠着你,上穷碧落下黄泉,即便是化作鬼魅,我也要紧紧抓牢你。” 女子坚定的话语似乎在耳边淡淡回响,他的眼前似乎依稀浮现出女子绝美的容颜,她目光痴迷,脸上神情信誓旦旦,正坚定的看着他。 “阿尘,你在想什么?”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笑意。 “没什么,只不过是有些走神。”银尘微笑,眉目温和。 “那既然这样,这药你可别忘记服下,有时间我就会来看你。”安然笑了笑,起身叮嘱道。 “我会的。”银尘微微一笑,俊美的容颜光华流转,“在宫中你凡事小心。” “嗯。”安然点头,语带关怀的道,“这些日子你好好调养身体。” 语罢,清风拍了拍银尘的肩,眉目轻扬,笑声道,“当年与你初相见,便令我刮目相看,如今我依然相信你,天下没有解不了的毒。” “谢谢,我会好好休养。”银尘淡淡微笑,声音温润。 闻言,清风似是心情极好,轻快一笑,“那好,然然我们走吧。” 说着,两人便走出了房门,临走之时,安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光隐隐带着些担忧;银尘微微一笑,伫立在门前,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这才回到了房间。 他平静的眼眸看向桌上放着的白玉瓶,眉目淡淡,语气清浅,“朝影,希望你不要做出对然然不利之事,若果真是这样,我定不会放过你。” 121李落瑶的婚事 银尘的府邸极为隐蔽,相对而言地理位置也较为偏僻一些,离皇宫大概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两人坐上马车之后,便不再说话。 安然将身体靠在车身边缘,双手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清风看着她,心里有太多疑问,在马车上一会儿躺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只得闷闷的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想问什么,你说吧。”安然见他此番模样,不仅有些好笑的道。 “还是然然最了解我。”清风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了安然的身旁,噼里啪啦的开口,“忘生岛是什么地方,你和银尘之前为什么会被困在那里?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昨日送药之人定然是与你们有联系,那这么说她也可能是忘生岛的人?还有那白玉瓶中的红色小药真的有那么神奇吗?可以医治好银尘多年的寒毒?”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倒豆子一般,安然不仅皱了皱眉,有些郁闷的看了一眼正凑在她身旁的男子,哼了哼道,“这么多的问题,也真难为你了,竟然一路上憋了这么久。” 闻言,清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巴巴的盯着她,声音有些闷闷的道,“你快说吧,若是再晚一点,我怕是真的要被憋死了。” 语罢,安然淡淡一笑,眸光似乎回忆起了多年的往事,不紧不慢的道,“我五岁那年,父皇娘亲带我出游,然而却遭到了暗杀;为了让我活下去,父皇母后拼死保住了我一条命,自己却失手被杀,最后我被迫逃亡,却无意间被人带到了忘生岛。” 她的语声顿了顿,虽然时隔多年,但声音却依然带着些许痛苦之意,“原本我以为被人带走,至少逃离了被人追杀的日子,然而却没想到踏入忘生岛的那一刻,才是我真正恶梦的开始,那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呢?” 安然笑了笑,但那笑容却带着少许凄凉之意,“有人说它美如仙境,只愿此生此世身在其中,然而还有人说它是人间炼狱,夜夜恶梦;我不知道为什么世间会有这么一个地方,忘生岛在汪洋大海之上,地理位置极其隐蔽,完全的与世隔绝,我想除了岛上之人没有谁会知道有这个岛的存在吧。” 清风眸光紧紧的盯着她,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个美丽的小岛,安然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飘渺,“岛上有很多人武艺卓群,那是一个残酷血腥的地方,每天都会有无数人死去,因为在岛上若想活着,你唯有拼命练武,只有拥有至高无上的武力,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忘生岛常年四季如春,鲜花盛开,然而岛上的每个人却如恶魔般,每日每夜踩着尸体往上爬,弱肉强食的世界,若不想被人杀就得杀死别人。” “我刚被带去忘生岛之时,银尘已在岛上生活了两年,第一次见他便觉得超然出尘,即便身在污泥之中依然能保持自己洁身自好的本性;他说他自小便是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天下之大却是无处可去,不管身在哪里亦是如此。” “忘生岛的残酷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每日生活在刀光剑影中,夜里睡觉都担心有人会拿刀抹掉自己的脖子,无数个夜晚,我总是感到恐慌,所幸最后我和银尘都活了下来;想逃离忘生岛是我心中一直以来的想法,那时已是我在岛上生活的第五个年头,经过多年残酷的训练,武功已是不凡,我想着回国,我要报仇,这么多年来我依旧无法忘记父皇惨死的模样,还有娘亲那温柔的眸子。” 似乎是想到了从小疼她爱她的爹娘,安然清丽的容颜竟浮上一丝温暖的笑容,往事浮现心头,如今回忆起虽然心口还是有点点痛意,但早已没有了当日的锥心蚀骨。 清风静静地听着,这些年他知道她心中藏了太多心事,她没说他自然也没问,如今听她说起,却没想到从小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如此残酷血腥的地方,彼时她的年纪也不过才五六岁吧,竟然能从那样的环境活了下来,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迹。 “只要一想到我可以逃出去,手刃仇人,我便会振作起来,更加勤奋努力的练武,可是忘生岛看守严密,根本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以前也有岛上之人不堪折磨,想要偷跑出去,然而却被抓了回来,承受的酷刑简直令人生不如死;想到以后可能永远也出不去,大仇无以得报,痛苦每日每夜的折磨着我,好在又过了两年,岛上再也没有发生过有人逃离的事件,忘生岛的看守也渐渐地有些松懈。” “第七年,经过与银尘的一番精心密谋,我们终于寻找了一丝机会准备逃出去,可是天不遂人愿,在途径诺日湖的时候,身后追来大批高手,其中还有一直训练我武功的血瞳;他是忘生岛为数不多的顶尖高手,我一身武功都是他亲授,即便我和银尘两人合力,也未免是他的对手,眼看就要追上之时,我与银尘不得以便跳入了湖中,那时已是寒冬腊月,湖水更是彻骨冰凉,银尘为护住我的心脉,这才中了寒毒。” 她的声音飘飘渺渺,仿佛来自天外,清风眸光凝视着她,只见眼前的女子,清丽的容颜含着一抹淡淡的悲伤;他的心中有些震惊,原来银尘多年的寒毒竟然是因为然然,难怪他一直还在奇怪,为何依他的武功,怎会到了此番境地。 想到此,他不由得在心中苦笑,他们在岛上相依相伴多年,早已将彼此看做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银尘可以为了她不惜伤了自己的心脉,被寒毒折磨多年;而然然亦是可以为了他而放弃所有,以前他还曾为他们亲密无间的感情而暗暗有些吃醋,那时他还不懂,如今算是明白了。 安然淡淡一笑,眸光看向清风,继续道,“我在忘生岛除了银尘,身边再无亲近之人,所以昨日送药之人,我也不知道是谁,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她应该也是岛上之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这几年我们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那红色小药是忘生岛最珍贵的丹药,据说无论什么毒都能化解,所以银尘体内的寒毒应该能解。” “若真能解他身上之毒,自是最好。”清风笑了笑,不得不感叹他们之间所经历的一切,有时候磨难经历得越多,两颗心便靠得更近,然然是如此,银尘亦是如此。 “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安然淡淡微笑,银尘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便用她的性命相换,也在所不惜。 她的语气淡淡的,不轻不重,一番话说完已是到了宫门口,安然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撩开粉色的车帘,远远的便看到前方两抹熟悉的身影。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勾唇一笑,淡淡道,“停车。” 语罢,宫人连忙勒马停下,清风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挑眉道,“干嘛?这里离你夏央宫还有一段路程,难不成你要走回去?” 安然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径直下了马车,便朝着前方走去。 清风笑看着她清丽的身影,也抬步跟了上去。 直到渐行渐近,前方来人似才看清安然清风两人徐徐走来,不由得愣了一下,为首的那人连忙快走了几步,神态谦卑,恭谨的道,“臣不知皇上突然在此,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无碍,本是路过,正好看到李大人与令千金,便下车徒步了。”安然淡淡一笑,言谈举止间一派优雅从容,那份属于帝王家的尊贵之气油然而生。 语罢,她便笑看着李彻身后站着的女子,来人正是李落瑶,今日的她身着浅蓝色的碧水长裙,容颜娇美,长长的黑发只简单的挽了个髻,身姿娉娉婷婷,似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温婉柔美的气质,让人看了不觉眼前一新。 “瑶儿,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叩见皇上?”李彻语声低沉,回头瞪了一眼正傻傻站着的李落瑶。 闻言,李落瑶似是反应过来般,神情仍是有些呆滞,正欲下跪叩拜,安然笑着拦住了她,语气清浅,“不必。” 李落瑶心中一惊,抬头怔怔的看了一眼安然,但见眼前的女子笑容清丽,但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尊贵优雅的气质,仿佛浑然天成般,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与令千金有过两面之缘。”安然笑了笑,抬眸看向李彻。 她的眸光淡淡的,却明显的让李彻心底渗出点点冷意,他恭敬的道,“瑶儿能有幸与皇上相见,是她的福气。” “李彻,你这额头上怎么这么多汗?”清风笑着推了他一把,语调透着些轻快之意。 “丞相,你就别笑话老臣了。” 李彻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知为何以往秦歌在位之时,他也从没如此害怕过,但如今他的女儿,也不过才十六七岁的年纪,仅仅是一个眼神,便令人感到无比惧怕;或许是因为自她回国之后,对贪腐官吏的无情打压,也或许是因为她素手翻转,在短短几年的时间,便将西秦原本落后的局面扭转。 眼前的女子虽然看着冷清淡然,但实则骨子里却有着帝王该有的果决冷厉,朝堂之上,她睿智明断,招贤纳才,确实为西秦尽责尽力,无可否认,秦安然的确是帝王之才。 “本丞相可没笑话你。”清风潇洒一笑,挑眉道,“李硕那老头儿最近可好?算着他也该满七十了吧。” “家父身体向来健康,一切都好,多谢丞相关心。”李彻笑着道。 闻言,清风哼了哼,撇撇嘴道,“本丞相才没那闲工夫关心他,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若是哪天那老头儿一脚蹬了西,本丞相一定拍手称快。” “丞相,你!”李彻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奈何女皇站在一旁,他也发作不得,只得生生憋了一口气在心里。 “别气别气,气大伤身。”清风嘿嘿一笑,好心提醒道。 “丞相向来性子随意爱开玩笑,我不会放在心上。”李彻顺了顺气,又恢复之前谦卑的神态,语气低沉。 “那就好,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本丞相一般计较了不是。”清风眉眼弯弯,笑眯眯的道。 安然静静地站在一旁,装作没听见两人的对话一般,神色淡淡,不紧不慢的开口,“李大人,听说你要将令千金许配给刘家公子?” 语罢,李彻不仅心中一惊,他欲将瑶儿嫁于刘家一事,并未向外人提起,皇上又是如何知道的?当下揣测不到安然所话何意,他又不敢有所欺瞒,只得惶惶不安的道,“是,小女已到了婚嫁之龄,臣正欲有此打算。” 此刻站在李彻身旁的李落瑶,也是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安然会突然提及此事,那日在酒楼,她不知眼前女子的真实身份,误打误撞的与她坐在同一桌,还说出了自己的心事;她知道她身份尊贵,却没想到竟是当今女皇,如果早些知道,即便借她十个胆子,也是不敢说的。 难怪那年除夕夜,她与尘公子亲密无间,丞相伴于身旁,就连平日冷淡的小叔,脸上也多带了几分笑意,她早该猜到的。 “那刘家公子才貌品德如何,李大人可否知晓?”安然淡淡一笑,语气清浅。 “劳皇上费心,臣前日去往府上,与刘公子见过一面,实乃不可多得之才,品性才貌皆好。”李彻拱手,语气恭谨,言辞间拿捏得度。 “虽然自古以来便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是两人情投意合,自愿相伴一生岂不更好,令千金聪慧可人,她的婚事还是让她自己做主吧。”安然笑了笑,语气不轻不重,抬眸看向李落瑶,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轻而易举的改写了她的命运。 “是,臣谨记。”李彻恭敬的道,心里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女皇会突然关心起他的家务事来了,瑶儿平时很少出府,又怎会与皇上见过面,还不止一次。 闻言,李落瑶不仅心中一动,眸光看向安然,但见眼前的女子容颜清丽,如水般的眼眸看向前方,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她不仅心下有些感激,原本不过是无意与她诉说,却没想到她竟然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如今得到她的准许,爹爹应该是不会逼着她嫁进刘府了;她的心中早已有了别人,又怎么可以勉强自己的心,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呢? 原本这属于李家的家事,她本不想插手,但行至宫门口时,无意间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她不仅想起那日在酒楼,女子楚楚可怜的面容;或许是因为她喜欢银尘,她不仅动了恻隐之心,不希望她嫁进刘府,终日以泪洗面,如此想来她便决定将那门婚事取消,由她自己做主。 122去往边城 回到夏央宫时,清风有些奇怪的盯着她,安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不仅皱了皱眉,抬头看着他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鄙视你的眼神?”清风哼了哼,在她身旁转了一圈。 闻言,安然不紧不慢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说话,清风见她如此,不仅摇摇头道,“然然,你什么时候管起人家的家务事来了,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八婆。” 他说话时表情极为丰富,不仅让人有些啼笑皆非,听闻他语句里有些奇怪的词语,安然不仅挑眉,“八婆是什么意思?” 闻言,清风嘿嘿一笑,眉眼弯弯的道,“没什么,就是赞美你的意思。” 见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安然能明显的感觉到这定然不是一个什么好的词语,抬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 光阴飞逝,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从指尖悄然溜走,转眼间已过了年关,迎接而来的是带着些许寒意的春日。 初春时节,虽是依旧寒冷,但人们已然脱下厚重的棉袄,取而代之的是轻薄的春裳;这段时间安然依旧勤勉,常常一个人不停的批改奏折,有时即便夜已经很深了,然而她殿中的灯依然亮着。 自从上次与清风出游,回来的路上有人送上只有忘生岛才有的药,她虽然心里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但好在几个月过去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前几天她出宫去看银尘,发现他的寒毒也有所缓解,脸色也渐渐恢复如常,原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心些,她相信过不了多久,银尘体内的寒毒一定可解。 虽然他的身体逐渐好转,偶尔还会笑着说让她不要担心,但她却总感觉到不安,明明看着他身体日渐恢复,自己应该是很高兴的,可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呢? 她总感觉银尘的笑容太无力,有时还会透着点点说不出的伤怀,那种带着空落落的感觉,竟莫名的让她感到心疼。 仲春之月,帝京城外的山坡上,有不知名的花儿盛开,微风吹过,五颜六色的鲜花随风摇曳,煞是好看,马蹄萧萧,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此刻阳光明媚,正是春日好风景。 夜深,盛华楼最好的房间里,有人临窗而坐,她唇畔含笑,眉如新月,眸如秋水,长长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在这寂静深黑的夜里,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 女子仰头望着夜空里明亮的星星,忽而眨眨眼睛,自顾自的笑了,脑海里浮现出那人俊美的容颜,她不仅目光有些痴痴,抬眸望向远处,眼睛里似是有光芒一闪而过。 淡淡的月色流泻而下,银尘睁开闭着的双眼,缓缓起身下床,忽地,院子里有细微的风声响起,然而不过片刻,一抹黑色的身影便突兀的出现在房间。 来人身材娇小,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包裹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她的脸上蒙着黑巾,让人看不清容颜,不过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有极强的吸引力一般,能让人过目不忘,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终于还是来了。”银尘神色淡淡,眸子平静如水,仿佛早有预料。 女子盯着他,美丽的眸子露出一丝笑意,极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凝视着眼前思念已久的男子,笑着道,“这么多年,无论我做甚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既是这样,伤天害理之事,便不要去做。”银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神情冷清。 闻言,女子心中一颤,看来他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了,忽而,她不仅自嘲一笑,依着他的聪明,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这几年她确实做过不少伤天害理之事,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得到他,即便是用命去换,她也甘愿。 “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女子淡淡启唇,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 “因果循环,作孽太多,终会酿成大祸。”银尘眉目冷淡,神色清浅。 淡淡的月色透过窗户流泻而下,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光芒,看上去是那样的圣洁冷清,仿佛高不可攀,女子怔怔的盯着他,神色间竟有些迷惘。 “朝影,你何必如此执着,断了自己心中的念想吧,唯有如此,你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着。”银尘盯着她,神色淡淡。 闻言,女子不仅嘲讽一笑,抬手缓缓扯下脸上的黑巾,美丽妖娆的容颜顿时显露出来,只见她微微勾起嘴角,有些傲然的道,“我很清楚也很明白,这一生自己只为你而活。” “你杀人无数,如今已被权利欲望熏迷了双眼,若再不收手,迟早有一天会自尝恶果。”银尘神色冷漠,语气淡淡。 “我杀人无数?”女子笑了笑,漆黑的夜,使得她唇角的笑容看上去如鬼魅般,那双美丽的眸子淬着恶毒的光芒,“这些年死在我手里的人的确不少,但他们都该死,不忠于我之人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她的语气透着狠厉,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怨恨,银尘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漠,“无论你做什么事都与我无关,但你若是敢对然然不利,我定不会饶你。” 闻言,女子不仅身子一颤,她怒瞪着眼前的男子,美丽的眸子似乎蕴含了滔天的怒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你就这么紧张她?可是我偏偏就不想如你意呢,你越是心中有她,我越是不会放过她。” “相同的话我不会说两遍。”银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意味深长的警告,不仅让人心中一凉。 语罢,女子冷冷的盯着他,美丽的容颜竟现出一丝悲戚之色,然而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便恢复如常;只见她突然大笑起来,疯狂的笑声在漆黑的夜里竟让人有些毛骨悚然,银尘淡漠的看着她,神色微冷。 直到过了好久,女子才止住了笑声,她眸光泛着诡谲的光,缓缓勾起唇角,有些嘲讽的盯着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却独独放不下她呢。” 她的语气不轻不浅,似是有些自言自语,缓缓闭上美丽的双眸,再次睁开眼之时,漂亮的眸子闪现一抹嗜血的寒意,只见她冷冷启音,“你说我杀人无数?那秦安然呢,难道这些年她杀的人不少吗?忘生岛之时,死在她手里的人便不计其数,如今登基为皇,被她杀的人难道不多?” 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女子突然勾唇,冷厉的语气带着点点妒意,“为何她做的一切,你都能接受?而我对你如此,你却偏偏视而不见?” “她跟你不一样。”银尘眉目冷淡,夜色下,他周身散发的清冷光辉不仅更加慑人。 闻言,女子有些诡谲的笑了笑,“呵,不一样?” “在忘生岛她杀人,那是不得已而为之,而这几年,她整顿朝堂惩恶除奸,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从未枉杀无辜。”银尘神色冷淡,眸光看向她,“而你迷惑燕烈,霍乱朝纲,害死了多少忠义之士,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语罢,女子不仅神情一滞,忽而眸光如血,美丽的容颜现出一丝狰狞之色,狠狠道,“这些都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逼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些疯狂,整个人也忍不住瑟瑟发抖,银尘冷冷的看着她,并未言语。 “如今南燕已被我控制,燕烈只不过是众人眼中的傀儡,这天下早晚有一天会是我的,若有人不服,我必杀之,屠他满门;若有人敢与我争夺,我必定不惜一切也要毁了这个天下,让这世间民不聊生。” 她眸光毒辣,语气几近疯狂,已是有些失控,美丽的容颜妖娆而嗜血,竟让人感觉有些不寒而栗;语罢,她再次抬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眸光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便如鬼魅般突然消失在房间,速度之快,竟让人以为产生了幻影。 夜愈发深了,淡淡的月色比之前更加明亮,银尘双眸微闭,不仅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朝影的性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忘生岛之时,他便知道她心狠手辣,做事狠绝,如今整个南燕国已被她控制,这是他之前无乱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原以为当年从忘生岛逃出的只有他和然然,不曾想她竟然也逃了出去,依着她如今在南燕的势力,想要控制朝堂自己登基为帝,自是轻而易举,届时南燕又将不可避免的进行一场血雨腥风。 转眼间几个月过去,边城又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楚国兵力增加了一倍之多,而李铮带领的军队也不甘示弱,两国如今的关系已到了剑弩拔张的地步;安然忧心忡忡的看着快马来报,上面李铮的字迹清晰有力,他道如今局势紧张,因着楚国突然增加的兵力,他手下的人马不够,希望安然派兵增援。 她眸光看向手中的密函,不仅秀眉轻蹙,李铮的实力她不是不清楚,这几年行军打仗丝毫不输于楚曜;明明他手中已有三万兵马,即便楚国突然增加了一倍兵力,他大可以调动与边城相邻的两座城池的兵马,为何要快马加急,让她千里迢迢派兵增援呢? 想了想,她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不对,便决定修书一封,派兵增援一事暂且搁置,如今先准许他调动两座城池的兵马,已被不时之需。 然而半个月过去,边城的暴乱依然没有被压制下来,竟然逐渐有百姓暴毙,一时间整个边城笼罩在一片阴霾的天空下,百姓无不人心惶惶。 安然低头沉思,心中权衡了很久,这才决定自己亲自前往边城一趟,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今整个边城的百姓情绪低迷,唯有她前去,才会激起他们的斗志。 “然然,你真的决定去往边城?”清风看着她,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神色清浅,“半个月之前李铮曾快马加急,希望我派兵增援,然而我觉得事情有些可疑,依着他的领兵才能,是不会轻而易举的请求支援的,可是这次边城突然有百姓接二连三的暴毙,我必须亲自过去一趟。” 语罢,清风眉头皱了皱,双眸盯着她,道,“即便如此,我过去就行了,你是一国之主,万不可随意离开。” 他说的自然是有道理,古语云:国不可一日无君,但这也是她权衡已久的决定,边城是西秦与东楚两国交接最重要的城池,不能有丝毫差池,所以她必须前去。 “那不一样。”安然笑了笑,神色淡淡,“正因为我是一国之主,才必须去往边城,只要有我在,他们才不会情绪低迷;李铮手下的士兵也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斗志昂扬,有时候士气是很重要的,若军队低迷不振,便如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清风眸光凝视着她,神情有些担忧,叮嘱道,“此去路途遥远,你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会的。”安然笑着应了一声,盯着他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是由你代为监国,一切以你自己的判断拿捏进行,若有不服者,便处以警告。”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这些年她心中极为清楚清风的能力,由他监国,再好不过。 “好。”清风深深的看着她,再次叮嘱道,“记住我说的话,万事小心,我等着你回来。” “我会的。”安然笑着应了一声,盯着他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是由你代为监国,一切以你自己的判断拿捏进行,若有不服者,便处以警告。”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这些年她心中极为清楚清风的能力,由他监国,再好不过。 “好。”清风深深的看着她,再次叮嘱道,“记住我说的话,万事小心,我等着你回来。”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安然早早的便醒了,让宫人简单收拾好平日所用之物,她便出了宫门。 这次前往边城,她身边只带了十人,这些人都是顶尖高手,全是自己的心腹,城北的官道上,清风已早早的等候在那里,晨露微曦,男子容颜俊朗,身姿挺拔,透着一抹随意洒脱。 “然然。”清风笑着叫了她一声,语气温柔。 “我早猜到你会在这里等我。”安然笑了笑,眸光看向他。 “还不是担心你。”清风微微叹了口气,将她拉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奇形怪状的小物,盯着她道,“若你身处于危难之时,将这个用力抛向天空,就会有人来救你。” 闻言,安然笑着伸手接过,眸光上下打量着眼前奇怪的东西,笑着道,“这是什么?” “是什么你不用管,只需知道在关键时刻,它或许能救你一命。”清风神色认真,双眸凝视着她,“几年前你未复国时,我便到处结交江湖中人,并暗中组建了属于自己的神秘组织,只为将来在危难关头时,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如今他们散落在天下每一个地方,犹以秦楚两国居多,这信物便是联络他们的唯一方式,若你发生什么事,他们会第一时间赶来救人。” 他表情严肃,语气带着一抹关心,安然不仅心下一暖,此举正好打消了她心中的忧虑,原本她独自前往边城便危险重重,然而带着大批人马,自是行动不便,若真发生什么事,总不能调离京城的大内高手吧,若等他们前来,自己还不早就死了。 而清风手下的人却很多,行踪不定,几乎秦楚每个城池都有他的人,自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 “好。”安然笑了笑,双眸盯着他,“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不用担心。” 朝阳初升,清风抬眸看了看天色,扬眉浅笑道,“快走吧。” “嗯。”安然笑着点头,便翻身上马,身后跟随的十名高手以剑影为首,个个黑衣劲装,也都跟着她,随时准备出发。 清风再次看了她一眼,唇角含笑,淡金色的阳光缓缓的从遥远的地平线升起,他的身姿依然清俊挺拔,仿若常青树一般,能带给人安定人心的力量。 因着昨夜下过一场大雨,空气竟是格外的清新扑鼻,马蹄踏踏,数十人疾驰在宽广的官道上,偶尔穿过浓郁的树林,混合着泥土的青草气息,不仅令人神清气爽。 帝京城距离边城路途遥远,其间相隔千余里,安然带着手下的人连续赶了三天,一路马不停蹄,风餐露宿;她从小本就经历了不少苦难,又因着常年练武,自是没有女儿家的矫情,算着时间,他们到达边城,应该是在半个月之后。 十天后,他们终于到了西岭山,距边城大约还有五六天的路程,因着连续十天都在赶路,安然不觉身心有些疲惫,便决定当晚在西岭山歇息。 原本以为前往边城的路上,必定危险重重,然而这十多日却无比平静,一路行来竟是畅通无阻,安然不由得感觉有些意外,却仍不敢掉以轻心。 如今行至西岭山,更是不能有丝毫大意,这里是一大片山谷,地理位置极为险要,其间林木葱茏,迂回路转,敌人很是容易在此埋伏。 山脚下仅有一家客栈,安然抬步走了进去,眸光四处打量了一番,倒也觉得干净整洁,当下便决定在此投宿。 夜深静谧,安然早早的便歇下了,她的警觉性甚高,即便已经睡着,但呼吸却也是极浅的,似乎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便会立即醒过来,好在一夜过去,仍然什么事也没发生。 第二日天还没亮,她便起身出了客栈,剑影等人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 安然翻身上马,眸光一一扫过众人,神情清浅,但言语却带着些微的冷意,盯着他们道,“西岭山自古以来便易守难攻,山势险峻,却也极易设下埋伏;这一路行来畅通无阻,如今距离边城也就只有五六天的行程,但离着越近便越不能掉以轻心,听清楚了吗?” “是!”众人齐齐颌首,脸上神情严肃认真。 安然满意的点点头,抬眸看了看有些雾蒙蒙的西岭山,不仅皱了皱眉,因着天还没亮,山谷云雾缭绕,入眼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但前往边城,必须翻过这座山谷,当初李铮带领大批人马途径此处的时候,有人不幸身葬于此,连着耽搁了三天三夜。 当下不容她多想,安然再次叮嘱剑影等人,定要多加小心,便进入了山谷。 谷中林木葱翠,环境清幽,偶有鸟鸣从林间传出,虽是雾气缭绕,但好在剑影等人武功皆高,即便云深雾重,双眼也丝毫不受干扰;若是常人稍有不慎,一脚踩空于悬崖之边,只怕掉下去连尸骨都找不到。 山谷中有不少温泉,涓涓细流,不停地冒着热气,行径此处之时,安然虽是很想跳下去舒舒服服的泡个澡,但那也只不过是想想罢了。 122山谷厮杀 山谷迂回路转,飞虫走蚁犹甚居多,其间迷雾重重,常会令人产生幻觉,安然等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连续走了好几个时辰,抬头看了看天,约莫着傍晚之前,应该能走出山谷。 然而行至一处低洼之谷时,却遭到了大规模的刺杀,上百名黑衣人形如鬼魅般突然出现,他们武艺精湛,招招狠辣,动作快如闪电,武功招式变幻各异,不得不让安然等人严阵以待。 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安然有些印象,似是当年她在楚国境内也同样遇到过,可以肯定的是同一批人,一番激烈的打斗下来,对方死伤无数,剑影等人也身负重伤。 天色越来越暗,暮色渐渐笼罩着西岭山,使得原本便寂静的山谷更加冷清,细微的山风吹过,带着一股难言的血腥味,不仅令人作呕。 夜色渐浓,安然看着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不仅皱了皱眉,现下对方已经全军覆没,然而她原本带着的十人也折了一半,加上她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六个人;若再遇到此种情况,怕是寡不敌众,如今天色已晚,西岭山险峻陡峭,剑影等人也受了伤,自是不宜连夜赶路,可若是等到明天,再次出现大批黑衣人,情况会不会不容乐观? 似是看中了她心中的忧虑,剑影看着她,恭敬的道,“主子,不如我们便今晚连夜赶路吧,明日一早定能出谷。” 闻言,安然不仅抬头看向他,眸光一一扫过众人,见他们神情坚定,虽然身上带着伤但不曾有丝毫泄气,这几年她果真是选对了人,没有白白栽培他们。 “不了,明日再走吧。”安然摇摇头,神情淡淡。 “是。” 众人异口同声,在他们眼里安然便是他们的主子,只要她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这几年女皇心中有多苦,他们不是不知道,亲自训练他们的武功,待人极为体恤,虽有冷厉之处,但他们从不曾有任何怨言。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打起精神出谷。”安然看了他们一眼,语声清冷。 “是,属下等人竭尽全力也定会护送主子出谷。”剑影目光坚定,恭敬的道。 闻言,安然笑了笑,漆黑的夜色中,她容颜清丽,神色淡淡,并未再言语;这一晚西岭山竟是格外的寂静,就连鸟儿的鸣叫也无,剑影等人并未睡着,眸光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清晨,安然经过一夜的休息,整个人倒是精神了不少,剑影等人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们继续向前走去,离着出谷约莫着只有半日的行程,只要中途不出现什么差池,大概到达边城也就几天的时间。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他们即将出谷的时候,接二连三的暗杀一波接着一波,让人应接不暇;这些人与之前的那批黑衣人相比似有相同之处,可以肯定都是楚国暗卫;但武功却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出手也更加凶狠,一时间安然等人被困于山谷,进退不得。 谷中风声萧萧,寂静冷清,几十名黑衣人将安然团团包围,剑影身负重伤,但仍然坚持的站在安然身前;他手中刀剑紧握,目光警惕的盯着周围的黑衣人,若有人敢冲上前,他即便拼了性命,也定会保护女皇周全。 然而那批人却并无动作,虽然将安然困于山中,但不曾想要她性命,仿佛只想阻止她出谷,将她困于此地。 西秦,帝京城—— 银尘静静的坐于窗前,眉目柔和,眸光看向手中的书卷,修长的指尖翻开书页,动作却是越来越迟缓;他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自从服药之后他身体再也不曾毒发过,但却丝毫不见好转,只怕自己的身体已然是病入膏肓了罢。 他的眼睛也时坏时好,有时明明刚刚还能看清眼前的景物,转眼间便是模糊一片,脑中浮现出女子的音容笑貌;银尘淡淡一笑,不知道她到边城了没有,此去路程凶险异常,虽然她武功甚高,身边也带了亲信,可他终究还是担心。 窗外景色正好,阳光明媚,忽地一只白色的信鸟落于窗前,银尘微笑着接过,抬手将它脚上的东西取下来。 他神色如常,缓缓打开信纸,只将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她有难,被困西岭山。 黑色的字迹龙飞凤舞,他从未见过此等笔迹,想必并不是身边熟识之人,只是这报信之人是谁呢? 银尘眸光微凝,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能感觉到这是一个陷阱,挖阱之人早已等候在一旁,正微笑着看着他。 “然然,等着我。”他轻轻的将手中的信纸放在桌子上,眸光透着一抹温暖。 山风微冷,带着点点寒意,虽是白日却也多了几分暗沉,安然不仅抬头看天,只见整个西岭山雾蒙蒙的,仿佛要下雨似的;她手中紧紧握着清风交给他的信物,方才她趁那些黑衣人不注意之时,悄悄将这物件的信息传递了出去。 如今,算着时间清风的人应该也快到了,剑影身受重伤,好在他体魄强健,又加之没有动手,腾出了足够的时间休息,身体相比之前要好些了。 “轰——”马蹄踏踏,利箭翻飞,卷着凌厉的剑气,似乎整个西岭山都在为之颤动。 安然不仅回眸一看,只见众多人马直直地朝前奔来,那些人服装身着各异,动作矫健,手中兵器大不相同,有刀剑,有弓弩,也有长矛;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丝英勇之色,身下快马势如闪电,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便到了安然身前。 “姑娘,是你传出的消息吗?”当中一人下马询问,身姿挺拔,神态谦卑。 “是的。”安然语气淡淡,将手中清风交给她的物件,展示在众人面前。 “原来如此。”那人笑了笑,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的道,“不知主子如今身在何方?” 闻言,安然眸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这些人虽然来历不明,却常年行走于江湖,武艺高强,方才见到这物件,众人莫不低头,由此可以看出清风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他既然没有告诉手下之人自己如今身在何方,自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的行踪常年飘忽不定,我也不甚清楚。”安然淡淡一笑,容颜清丽。 语罢,那人也不介意,笑着道,“姑娘既是主子想要保护的人,我等势必护你周全。” 安然点点头,眸光看向众人,如今人数增加了几倍之多,虽然楚国暗卫全都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但这些人应该也不甘示弱,若是拼尽全力,出谷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原本围困住安然的黑衣人震了震,他们目光警惕,盯着安然等人的一举一动,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奈何皇上下令,不能取秦安然之性命,想方设法只能将她困于山谷,虽不知皇上是何用意,但他们不敢违抗,如此一来行动便也受到了限制。 剑影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人马,脸上不仅带了些笑意,如今有这些人相助,皇上定能平安出谷;他挡在安然身前,冷峻的盯着周围的黑衣人,不让任何人有机可趁。 “杀!”安然轻轻启唇,眉梢仿若六月飘雪,清丽的容颜冷若冰霜。 语罢,双方厮杀在一起,黑衣人武艺高超,招招狠辣,手势凌厉,动作翻转之间便能轻而易举取人性命;但清风手下之人常年混迹于江湖,武功虽然不敌,却精通各种各样的奇门之术。 安然手起刀落,剑气在空中破开凌厉的锋芒,只为寻找出谷的机会,但对方好似有意缠着她,即便冒着再大的危险,也要阻止她出谷。 双方交战,厮杀声震天,鲜血洒满山地,倒下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暮色笼罩,西岭山寒冷的山风夹杂着一丝萧瑟;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楚国暗卫死伤无数,但清风手下之人也死了大半。 清幽寂静的山谷尸骨遍地,鲜雪染红了周围的树叶草丛,安然秀眉微蹙,实在想不通楚涵潇究竟是何目的,为何宁愿折损自己精心培养的暗卫也要将她困于山谷? “姑娘,莫要担心,我等即便是拼了性命也会护送你出谷。” 闻言,安然不仅回头,只见说话之人正是之前向她询问清风下落的男子,当下不仅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淡淡道,“连累你们了。” “无事,我们只听从主子的命令,你既是他心仪之人,我们护你周全,自是应该的。”那人笑了笑,神态谦卑。 语罢,安然不仅愣了愣,笑着解释道,“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与你们主子只是很好的朋友。” “是吗?”那人有些疑惑,不仅皱了皱眉,随即笑着道,“我想我应该不会猜错。” 主子身上的物件从未离身,他曾说过世间没有任何可留恋之人,如今这物件却在这姑娘身上,除非是情深意重,不然他绝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物件交给她。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微冷的山风吹过,她语气清浅,“我们相识好些年了。” 寂静幽深的山谷,夜色渐深,楚国暗卫寸步不离的将安然等人困于此地,一时间进退不得。 124情根深种 夏瑾玉到达王府之时,远远的便听到刺耳的刀剑之声,仿佛要将人的耳膜给生生刺破;王府门口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台阶,强烈的罡气使得周围的花草树木枯败不堪,此番景象不仅令人触目惊心。 她举步走进大门,一眼便看见了令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刀光剑影中他白衣飘飞,如雪般的锦袍纤尘不染,清清淡淡的面容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怒意;即便身处于危险之中,他仍然处变不惊,那一身气质清华尊贵,仿佛立于云端,优雅从容。 即便知道他武艺精湛,但几次险些刺中要害,她还是不仅为他捏了一把汗,黑衣暗卫全是顶尖杀手,招式诡异狠辣,自是不可小觑。 玄木等人武功甚高,但黑衣暗卫有一百八十人,而王府只有少数几十人,激烈的打斗过程中,不免有些吃亏。 夏瑾玉有些焦急的站在门口,想到临走之前爹爹对她说过的话,不仅心里有些挣扎,若是自己此番帮助楚曜对付黑衣暗卫,便是蔑视皇权,等于不将皇上放在眼里,势必会连累到爹爹;但看着楚曜,她不仅有些担忧,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还是决定站在楚曜身边,若是到时皇上怪罪下来,自己便全力承担。 因着她的突然出现,黑衣暗卫手中的动作不仅顿了顿,楚曜也微微有些讶异,夏瑾玉看着他有些诧异的眸子,不仅笑了笑,瞬间便被笼罩在刀光剑影中。 她自小便练武,虽然比不上他,但也算是女子中不错的,刀网密织中,黑衣暗卫并未对她手下留情,出手依然狠绝,好几次她都险象环生。 “滚出去,本王不想欠你人情!”楚曜眸光看了她一眼,神情微冷。 “我没让你还。”夏瑾玉面容淡淡,语气清浅,刀光剑影中她美丽的容颜竟带了三分英气。 “你!”楚曜不仅有些气结,冷冷道,“别死在本王府中,没有人会替你收尸。” 闻言,夏瑾玉明媚动人的脸上竟扬起一抹微笑,高傲的仰起头道,“我不会死的。” 楚曜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却也有些震惊,他实在没有想到她会出现,以前见着她,也没那么笨,怎么现在如此糊涂?蔑视皇权,罪责可大可小,若是大哥怪罪下来,即便是夏丞相怕是也无能为力。 夏瑾玉武功虽然不错,但相比起经过严格训练的黑衣暗卫还是差了一截,黑衣暗卫出手快准狠,她险险避过一劫,但还是没能躲过,手臂硬生生挨了一刀。 瞬间手臂上的鲜血滚滚而出,她不仅脸色变了变,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楚曜见此,心中怒气更甚,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手中动作愈发凌厉,一掌便将面前几人击飞,随即重重落地,口吐鲜血而亡。 夏瑾玉虽是中了一刀,但好在她自小便心性坚韧,即便手臂疼痛难忍,她也不曾吭过一声。 楚曜不仅回头看了她一眼,但见她脸色如常,极力忍着手臂上的伤,不仅眸光变了几变;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夏瑾玉他虽然不喜,却也不愿意她因他而受伤,更何况她此举怕是已触怒了皇上。 “玄木,保护她!”楚曜沉声吩咐,手中动作却是不曾有丝毫迟缓。 “是!”玄木得到命令,便将夏瑾玉护在自己身后,不让黑衣暗卫有机可趁,这丞相府小姐他是不讨厌的,为了王爷她能不顾自己性命,实在是勇气可嘉。 刀剑相击,人影在空中翻飞,激起周围花石崩裂,鲜血遍地,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不仅有黑衣暗卫也有王府的人。 楚曜心中本就有些怒气,再加上夏瑾玉受了伤,下手更是毫不留情,他身姿清华尊贵,在空中翻飞旋转,手中利剑化为阵阵夺命符,剑气所指黑衣暗卫应声倒地,不多时一百八十名暗卫便尽数而亡。 “你怎么样?”楚曜神色冷淡,眸光看向她手臂上的伤。 “不碍事。”夏瑾玉笑着摇摇头,脸色却是比之前苍白了几分。 楚曜眸光微沉,鲜血已将她粉红色的衣袖染得绯红,竟是那样的刺目,他不仅心中有些歉意,夏瑾玉他从来没有讨厌过,为何她要执着于此。 “玄木,给她上药。”楚曜冷声吩咐,面容清淡,不去看她手臂上的伤。 “是!”玄木点头,便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转向夏瑾玉,神态有礼的道,“瑾玉小姐。” 夏瑾玉伸手接过,举止大方得体,将瓶中的药粉洒在手臂上的伤口上,整个过程竟是连眼都没眨一下;玄木看着她手中动作,不仅在心里赞了一声,不愧是丞相府小姐,若是一般的女子,只怕早就痛晕过去了。 楚曜眸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朝门口走去,玄木见状,也立马跟了上去。 “楚曜,你要去哪里?”夏瑾玉看着他的背影,竟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本王想去哪里,你没资格知道。”楚曜身影顿了顿,然而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恢复如常,继续朝前走去。 闻言,夏瑾玉不仅有些怔怔,见他背影冷漠,头也不回的离去,眼睛竟有些酸涩,她有些自嘲的笑笑,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百八十名黑衣暗卫无一活口,楚曜神情冷淡,不仅在心中冷笑,这世间无人敢阻他去路,西岭山,他非去不可。 出府之后,夏瑾玉一直跟在楚曜身后,玄木偶尔会回头看她一眼,手臂上的血迹依然明亮刺目,她却好像浑然不觉,只自顾自地跟在楚曜身后,却也适当地保持一段距离。 见此,玄木不仅皱了皱眉头,瑾玉小姐虽然不似别的女子那般柔弱,但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更应该好好休养,如今天气渐热,她这样跟着王爷,伤口会不会更加恶化? 然而楚曜却面容冷淡,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她跟着自己一般,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玄木张了张嘴,几次想说话但又欲言又止;自家主子的脾性他是再清楚不过的,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等于自讨苦吃。 直到过了好几个时辰之后,楚曜回眸看了她一眼,面容淡漠疏离,似是看着陌生人一般,语带嘲讽的道,“传闻瑾玉小姐知书达理,端庄贤淑,如今这样寸步不离的跟着本王是为何?” 闻言,夏瑾玉不仅身子颤了颤,为他说的话心里竟然感到有些难过,如此明显的冷嘲热讽,她不是听不出来,但心里纵然如刀子割肉一般,她还是强笑道,“瑾玉倾慕王爷多年,难道不知道吗?” 她说话时的语气带着一丝轻快,脸上笑意盈盈,但偏偏是这样的笑容竟无端让人感到有些难过,楚曜冷漠的盯着她,眉梢微挑;站在一旁的玄木暗道不好,瑾玉小姐如此直白,实在是女子中的典范,但主子早有心仪之人,这可如何是好? “你最好死了这条心,纵然本王浮生孤寂,也绝不会喜欢上你!” 楚曜神情微冷,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如诗似画的容颜温文雅致,但说出口的话却无端让人心凉;夏瑾玉怔在原地,眸光呆呆的望着他,仿佛身处于严寒的冬日,从头冷到脚。 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玄木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王爷果真是狠,纵然浮生孤寂,一生无妻,也绝不会喜欢上瑾玉小姐,这话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实在是有点过于残忍。 “随你!”夏瑾玉自嘲一笑,眸光看向远方,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喜欢你便好。” 喜不喜欢她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爱情本就是两厢情愿,只要她喜欢他便已足够,其余的都不重要。 “本王不过是好言相劝,信不信由你!”楚曜神情冷淡,语调漠然。 “不需要你提醒,我自己知道。”夏瑾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不再说话。 “堂堂丞相府小姐,若不怕天下之人笑话,愿意跟就跟着吧。”楚曜挑眉,便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闻言,夏瑾玉不仅愣了愣,眸光看向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竟有些许苦涩蔓延,双脚似乎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她这么做,是不是给爹爹丢脸了? 见自家主子离开,玄木也立马跟上,他不仅摇摇头,果真是世间痴男怨女最令人神伤,王爷如此,瑾玉小姐依然如此;虽然在他看来王爷对待瑾玉小姐实在是有些残忍,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深情呢,他心中早已有了心仪之人,根本就无暇顾及别的女子。 “你是不是也觉得本王太心狠?”楚曜眸光看向前方,面容淡淡,眉眼冷峻。 玄木正自顾自的在心中叹气,忽闻熟悉而又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仅愣了愣。 思索片刻,他有些迟疑的道,“对待瑾玉小姐,确实是有些过了。” 闻言,楚曜并未开口,就在玄木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之时,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本王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王爷突然说出口的话竟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玄木不仅有些愕然,十分中肯的道,“其实瑾玉小姐也不错。” 楚曜眉目冷清,眸光平淡无波,缓缓道,“她是不错,算得上是一个好姑娘,可我早已心有所属,这辈子除了她再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既给不了她幸福,倒不如早日了却她对我的感情。” 闻言,玄木不仅有些动容,原来王爷才是真正的煞费苦心,他跟随主子已有多年,脾性自是了解,王爷虽然有时看着冷漠淡然,但却并不是所表现出的那般不近人情。 “属下相信瑾玉小姐一定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玄木回头看了一眼依然跟在楚曜身后的夏瑾玉,不仅叹了口气道。 天气虽然回暖,渐入初夏,但西岭山却依旧有些寒凉,寂静幽深的山谷依然薄雾笼罩,常有鸟鸣在清幽的林间响起。 安然面容淡淡,悠闲的坐在草地上,虽然黑衣暗卫将他们紧紧的围困在山谷中,进退不得,但她好似浑然不觉,脸上神情云淡风轻;凌川远远的看了她一眼,不仅心下佩服,这女子即便身处于危险之中,依然镇定自若,主子看上的人果真是不错。 如今他们已经被困在谷中三天了,然而黑衣暗卫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将他们困在了山谷,既出不了谷也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安然冷淡的看了一眼四周,心中清明如水,她可以肯定这是楚涵潇的精心安排,一场早已计划好的阴谋,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山风吹过,带着让人清醒的微凉,安然凝眸看向远方,黛青色的山峰在朦胧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好似含羞待放的处子,美丽动人。 忽地,她脑中灵光一闪,心里渐渐涌起不好的预感,银尘?难道这早已设计好的局竟是为了银尘么;边城百姓暴乱绝非偶然,李铮征战多年,麾下铁骑英勇矫健,不可能镇压不了暴乱的百姓,而她如今被困在山谷整整三天,那些楚国暗卫并未有所动作,似乎是刻意在等着某个人的出现。 思及此,安然眸光微冷,清丽的容颜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冰霜,这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虽然看似毫无联系,但在那隐藏得很深的阴谋下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银尘! 楚涵潇,这一局右一局的计策果真是设计得恰到好处,安然不仅在心中冷笑,忽而想起楚曜,不觉心中有些难受;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他有没有参与,她不敢往下去想,即便参与又如何呢,他们互相所站的立场本就对立。 脑中思绪纷杂,平静的心湖也渐渐有些烦乱,安然站起身,眸光看向楚国暗卫,眼底深处已然泛起点点杀意;楚涵潇你算无遗策,可知道即便阿尘知我陷入困境,将自己置于危险当中,但依他的绝世武功,即便是再来几百名顶尖杀手,也依然将他奈何不得! 站在不远处的凌川看见安然站起身,神态微微有些异样,不仅快步走了过去,语气带着些关怀的道,“姑娘,怎么了?” 安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语气清浅,“出谷吧!” 闻言,凌川眸光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态自若,面容微冷,当下便道,“是,一切听凭姑娘的吩咐。” 语罢,他便转身离开,召集众人听候命令,原本这些人当中有不少受伤的,但连续休养了三日之后,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 安然眸光一一扫过他们,心中渐渐有数,如今清风手下之人大概还剩三十几人,而楚涵潇昨日又从宫中调遣了上百名黑衣暗卫,这些人加上之前的估计有一百六十多人。 她容颜清冷,虽然双方人数相差悬殊,清风手下之人精通奇门之术,但黑衣暗卫武艺精湛,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顶尖杀手,真要动起手来,他们未必讨得了好处。 “剑影!”安然容颜淡淡,冷声喝道。 “属下在。” “你与凌川带领手下之人做好准备,即刻出谷!”安然冷声吩咐,面容清淡。 “是!”两人异口同声,神情严肃。 语罢,清幽寂静的山谷忽地平地起了一阵强烈的罡气,席卷之处草木枯荣,接二连三的黑衣暗卫无声倒下;山谷薄雾笼罩,阴沉沉的天气显得更加昏暗,不觉添了几分萧瑟之气。 熟悉的气息传来,安然不仅回眸,只见雪白的衣袍在空中翻飞,男子惊为天人的容颜上流转着淡淡的光华,气质清华超然。 安然自嘲一笑,他果真还是来了,阿尘,你为何这般傻,依你的聪明,断然知道这定然是有人早已挖好的陷阱,为什么还是来了呢。 凌川等人也不仅呆了呆,他们自认为主子风华天下无双,却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周身光华流转,仿若冰雪高崖上迎风绽放的雪莲花,圣洁高雅,那绝世而独立的气质不仅令人叹为观止。 125痛不欲生 “然然。”银尘飞身落地,眸光温和,微笑着凝视着她。 安然站在原地,容颜清丽,有些担忧的道,“阿尘,你不该来的。” “你身陷困境,我怎能不来呢。”银尘笑着走近,眸光温柔,俊美的容颜依然带着深深的宠溺。 “身上寒毒可有好转?”安然盯着他,语带关怀的道。 “嗯,无碍。”银尘温柔的凝视着面前的女子,眸光平淡如水。 银尘的突然出现不仅让黑衣暗卫心下一惊,方才他只不过用了三成的功力,自己的同伴便一个个倒下,虽然不知此人是谁,但单看他言谈举止间一派云淡风轻,高雅从容,便不仅带了几分惧意。 黑衣暗卫紧紧的盯着安然等人的一举一动,虽是害怕银尘会突然出手,但也不敢违抗皇上的旨意;这些天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等着眼前这名男子出现,即便倾尽全力也定要将此人除掉。 “阿尘,纵然你武功盖世,也定要小心,这些楚国暗卫个个都是顶尖杀手,楚涵潇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安然眸光温柔,轻声提醒。 “我心中清楚,从你离开帝京城,我便有些担心,还好你无事。”银尘微微一笑,眉目柔和。 闻言,安然不仅心下一暖,无论何时何地,阿尘总会牵挂着她,从小到大一直便是这样,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他有时候仿若天上的白云,看似随心所欲,看淡这凡尘之事,却在自己有危险之时,仍然会不顾一切的出现在她身边。 “然然,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愿意你受到任何伤害。” 银尘淡淡一笑,俊美的容颜清浅温和,黑色的眸子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安然不仅心下一痛,直觉不好,她很想伸手抱住他,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挪不动脚步,有那么一刻,她竟然觉得银尘的笑容是那般凄凉。 “然然,以后即便这世间只剩下你一人,也万不可伤心流泪,我希望你能坚强的活着。”银尘微笑,此刻的他恍如天人,周身光华流转,似有淡淡的悲伤,竟让人不仅心中难过。 闻言,安然摇摇头,声音带着些急切,“阿尘,你为何会说这样的话,不会的,你会一直陪着我的,这世间怎么可能会只剩下我一人呢。” 她心中的不安仿佛有一头猛兽,日渐壮大,紧紧的扼住了她的咽喉,她努力的不让自己往坏处想,话到最后声音已是有些哽咽。 “然然,你要勇敢坚强的活着,这次我一定会带你平安出谷。”银尘语气轻柔,俊美的容颜依然微笑。 语罢,他便飞身而起,神情淡雅,惊为天人的容颜上一派柔和,白色的衣袍在空中开出朵朵优美的昙花;风起,他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较之前更多了几分凌乱不羁,温柔的眸子笑意浅淡,好似天边的神坻,竟让人目眩头晕。 凌川等人心中为之震撼,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纵然是经年流转,他一身绝然光华,仍在他们的脑海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 安然怔怔的看着他,心中难受至极,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仿佛银尘会随着他身上的淡淡光华而永远消失,就像多年以前,她每每从噩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无限的漆黑与恐惧。 “阿尘,不要离开我!”安然低声喃喃,眸中泪水盈盈,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无助与害怕。 “主子。”剑影有些担忧的叫了她一声,眸光急切,主子一向冷静镇定,为何会突然这样,难道是因为尘公子吗? 想到此他不仅凝眸望去,只见银尘周身的光华愈加强烈,似是将他整个人圈在了其中,那白色光华极为透明,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银尘神情温柔,微笑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黑衣暗卫心中大惊,他们整齐有序的排列好队伍,形成统一的战线,眸光紧紧的盯着银尘,眼前之人太过于强大,使得他们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惧意。 忽地,强劲而有力的罡气平地而起,银尘周身的光华破裂,幻化为万千的白色利剑直直朝着黑衣暗卫摄了过去,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所到之处响起阵阵惨叫。 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太过于迅速,凌川等人不仅愣了愣,只见银尘已凌空而起,他身姿清华出尘,似是独立于天地间;眸光平淡如水,手中动作依然优雅从容,却是在无影无形间便顷刻要了人命,接二连三的人倒下,黑衣暗卫口吐鲜血,目龇欲裂,惨叫迭起。 凌川剑影神色突变,如此震撼人心的画面不仅让人心跳剧烈,此等绝世武功怕是天下再也无人能出其左右。 银尘周身光华依然不减,他面带微笑,神色从容,翻手覆雨间黑衣暗卫已是死了大半;山谷寂静冷清,薄雾笼罩,强烈的罡气震得周围山石滚落,花草树木瞬间枯败,鸟儿也似是受到惊吓飞腾着翅膀,四散而逃。 安然神色木然,整个人似是傻了一般,眸光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心中竟是感到无比的难过,她的预感越来越强,一向冷静自持的她突然很想在这一刻放声大哭。 这所有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转瞬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山体崩裂,飞沙走石,狂风呼啸,竟让人不知不觉在这漫天风尘中遮挡住了视线;安然心痛难言,眼泪无声流下,银尘面带微笑,神色依然温柔,不多时他似乎已耗尽了自己身体的全部力量,周身光华逐渐消弱,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阿尘!”安然突地大叫一声,肝肠寸断,声嘶力竭。 楚国暗卫已经全军覆没,花木枯败,尸鸿遍野,鲜血将地上的尘土掩埋,无尽苍凉血腥,银尘屹立于天地间,身姿挺拔如山,逆光中似是天边遥远的神抵,给人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周身的光华已经消失,雪白色的锦缎长袍随风飘扬,纵然是身在这污秽血腥之处,依然圣洁高雅,如在云端,仿佛生来便是这般,不染凡尘,不理世俗。 安然再也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情感,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她缓缓向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双脚似乎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是那么沉重,好似有人紧紧捏住她的脖子,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多年以前即便身在忘生岛,她也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如今她再次尝到了锥心蚀骨的滋味,阿尘,你为何要骗我;你可知从小到大我谁都不信,唯独相信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以为真,可是这次你骗得我好苦。 安然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他的脸色苍白得仿若一张白纸,身体摇摇欲坠,似乎风一吹便会无力倒下,当下不仅呼吸一窒,心痛难言。 似是察觉到女子的悲伤,银尘缓缓睁开闭着的双眸,黑色的眼睛仿若清辉流泻下的星辰,在望向她的那一刹那绽放出明亮的色彩,他温柔一笑,突然很想像以前那般,自然亲昵的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 可是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丁点儿力气,竟是如此的虚弱不堪,想到此他不仅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就在他身体摇摇欲坠的瞬间,一双温暖而带着些微颤意的双手及时托住了他。 “阿尘!”女子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竟是那般的无助与害怕。 他的身体好沉重,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好像不属于自己那般,神智也渐渐模糊,想到此他不仅在心中叹了口气。 安然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神色木然,全身上下似乎被抽干了力气,无助的坐在地上,银尘身体冰冷,寒凉彻骨;点点冷意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到她身体,心脏微弱而均匀的跳动着,两颗同样寂寞而又真挚的心,紧紧依靠在一起。 她神情呆滞,脸上泪痕未干,心已痛到麻木,似乎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只得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双手却禁不住微微颤抖。 似是感受到女子的悲伤,银尘悠悠转醒,僵硬而又修长的手指竟然不可察觉的动了动,安然心中一颤,连忙抬眸看向他,泪眼朦胧的双眼带着些希冀。 “然然。”银尘神色温柔,微微一笑,明明是以前无数次的笑容,但安然却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嗯,我在,我一直都在,阿尘,你不要再睡了好不好,然然真的好害怕。”安然心中一痛,眼泪仿若断了线的珠子般,四分五裂,她紧紧的抱住他,似乎这样眼前的男子便不会离她而去。 银尘眸光凝视着她,女子清丽的容颜泪水弥漫,无尽悲伤,他想伸出手将她眼角的泪水擦掉,可是全身上下已无多余的力气,不仅心中有些空落落的;那种感觉很难过,又带着一丝不舍,他突然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只化为心中无声的轻叹。 “然然,不要悲伤也不要难过,浮沉半世,纵然是化为一堆白骨,也不枉在这人世间走一遭。”银尘神色淡然,言语还是当日那般云淡风轻,只是眸光再看向眼前的女子时,不仅带着些留恋。 “阿尘,你留我一人在这尘世,我怎么可能不难过不悲伤呢,以前你没在我身边之时,然然便觉得这世间好冷漠,好孤独啊。”安然心中悲恸,不仅大哭出声,语调带着颤意,心中肝肠寸断,字字锥心。 银尘眸光深深的看着她,原本平静的心湖仿佛被人投下了几颗石子,心中酸涩难言,他眉目柔和,悠悠轻叹,“这样的你,怎么让我放心得下呢。” “阿尘,不要离开我,这世上然然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这一生我活得好累啊,若是没有了你,此生亦再也不会有欢乐的啊。”安然痛哭出声,语调肝肠寸断,无不让人闻之伤心落泪。 银尘眸光涩然,带着些不舍,最后轻声叹道,“然然,红尘俗事,皆不过过眼烟云,众生所相,而皆有虚妄,万事不可太强求,须知有时候苦的可能是你自己。” 闻言,安然依然紧紧的抱着他,似乎耗尽了自己一生的力气,心痛难言,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到银尘雪白的脖颈处,眸光悲伤,泣不成声的道,“阿尘,你曾说人固有一死,上天早已注定,不必太过在意,可是然然的心真的好痛。” 她的声音无尽悲凉,带着让人心颤的凄楚,银尘心中不仅有些难过,他这一生极少有情绪,然而却为她此刻的伤心落泪而感到悲伤;浮沉半世,蓦然回首,他孑然一身,然而在这滚滚红尘却依然有让他牵挂的人。 “然然,不要哭,你可知从小到大我最怕的便是你伤心落泪了。”银尘悠悠叹了口气,眸光温柔,那黑色的眼睛笑意浅淡,暖意融融,仿佛冬日里和煦的阳光。 闻言,安然连忙用手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干,笑着道,“好,我不哭,阿尘你多陪陪我,不要留我一个人孤独而又绝望的活着,好不好?” 她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男子,眸光专注,不忍心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此刻的她是那般的无助,前所未有的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困在其中,身体似乎被控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好,我陪着你,这样然然就不会感到害怕了。”银尘微笑,似乎回到了多年以前,忘生岛鲜花盛开,她在草丛中翩然起舞,衣裙翻飞,女子容颜清丽,冷艳的眉目笑意微浅,天上偶有飞鸟呼啸而过,蓝天白云,岁月静好,他只盼她这一生能够安乐无忧。 似是得到他的回答,安然泪痕未干的容颜绽开一抹微笑,她将头深深的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处,声音哽咽的道,“你从未说过谎,这次可不能骗我。” “嗯。”银尘淡淡微笑,声音渐渐有些虚弱,“我怎么会骗你呢,然然那么聪明,一定不会被我骗到的。” “对啊!”安然泪眼朦胧,泪珠一颗颗滚落,强笑道,“阿尘你对我那么好,又怎么可能舍得骗我呢?” “然然,我好累,可不可以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就醒来陪着你。”银尘声音微弱得几乎微不可闻,淡淡的呼吸萦绕在她耳边,似乎下一刻,他便会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安然眸光含泪,笑着点点头,温柔的道,“睡吧,我守着你,再也不会让人打扰到你!” 她的声音极度哽咽,即便强力忍着想要大哭的冲动,但晶莹璀璨的泪珠如同碎裂的光芒,滚滚而落。 闻言,银尘不仅微笑,天地好静,时间好静,这一刻他感觉竟是前所未有的安静,似乎周围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没有杀寥,没有争斗,没有残酷的血腥,也没有忘生岛,只有一块与世无争的净土,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他抚琴而坐,唯有楼前流水,琴声悠悠,清净无非。 他的意识慢慢下沉,耳边安然悲怆的呼声也渐渐消失不见,仿佛听到自己微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他好像沉进了浓重的黑暗里,再也看不到她温暖的笑容。 “然然,你一定要坚强的活着,我希望能看到你快乐!” 纵然是有千万的不舍,也化为心中无声的叹息,银尘唇角微勾,面上的微笑永远凝固在俊美的容颜上。 明知是陷阱,他依然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明知此番是有去无回,他依然微笑着接受。 安然泪落如雨,紧紧抱着他冰凉而又僵硬的身体嚎啕大哭,心中百转千回,柔肠寸断,似是有人用钢刀狠狠剜着她的心,痛不欲生。 山谷风声萧萧,依然薄雾笼罩,幽静冷清,女子清丽的容颜哭得梨花带雨,无不让人为之伤心,肝肠寸断;凌川剑影等人也不仅为之动容,不仅为眼前的女子,也更为那一身绝代风华的男子。 剑影突然很想落泪,跟在主子身边,从来没见她这般,印象中她都是冷清淡然,纵然偶尔有些温和,却也不似现在这般,让人见了揪心欲碎。 126银尘被劫? 楚曜赶到之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山谷尸体遍野,鲜血满地,楚国暗卫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他温和的眸光看向安然,但见她神情哀恸,面色木然,不仅心里揪得生疼,昨日他自从府中出来,便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楚京距离西岭山相隔五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两天,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么。 想到此,他不仅闭了闭眼,周围的人脸上亦是有些悲伤,他缓步向着安然走去,凌川剑影等人想要阻止,但摄于他一身清华尊贵,硬是生生挪不动脚步。 夏瑾玉想要跟在他身后,被玄木挡住了去路,他跟随王爷多年,如今他的心境多少是有几分知晓的,此时此刻怕是心中也不好受。 “然然。”楚曜想要出声安慰,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轻声叫了叫她。 安然表情呆滞,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只怔怔的将银尘抱在怀里,脸上泪痕未干,却已不再流泪。 楚曜叹了口气,深知自己此时说什么亦都无用,她与银尘情深意重,只怕他的死对她的打击无疑是最大的。 天地寂静,安然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抱着银尘,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怔怔的凝视着他俊美的容颜,周围无人敢出声打扰她,似乎怕破坏了这份寂静美好。 楚曜不仅心中有些难过,但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静静的站在安然身边陪着她,这次是大哥做得太绝了,若不是早有预谋,若不是银尘待然然亦如当初,依他的聪明才智根本就不会中计。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安然神色认真,眸光专注的盯着银尘,轻声开口道,“阿尘,你说这世上有没有生死轮回呢,如果真是这样我希望你下辈子再也不要遇上我。” 她面带微笑,语调清浅,却不由得让楚曜心下一惊,女子温暖的笑容却触目惊心,那双漂亮的眼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悲怆的绝望,仿若秋日深潭中的一枉死水,似乎在她眼里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竟然感到有些害怕,她会不会以后都再也不会有笑容了,银尘的离去带走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那感觉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直叫人不忍心再看。 山风吹过,安然单薄的身体不仅瑟缩了一下,眸光温柔的看向早已沉睡的男子,轻声道,“阿尘,这里好冷,我带你回去罢。” 她微笑着凝视着他,银尘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惊为天人的容颜上已无一丝血色,安然动作温柔的将他抱起,缓步向前走去,凌川剑影等人见此连忙让开了路。 楚曜面色温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只觉得眼前的女子表现太过于平静,平静得可怕。 忽地,山谷响起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众人不仅心下一惊,警惕的看向四周,只道是楚国又派了人手。 然而不过转瞬间,便有人出现在眼前,当先一人身披铠甲,气宇轩昂,眸光锐利,几十人紧随其后,气势慑人;剑影一眼便看清了来人是谁,不仅面色大喜,李铮将军也赶到了,转而似是想起了什么,不仅有些叹息的摇摇头,若是早些便好了,尘公子也不会死了。 “微臣拜见皇上!”李铮下马叩拜,神态谦卑,举止恭敬。 主帅在前,身后将士齐齐下马叩拜,男儿浑厚的嗓音响彻山谷,震慑人心。 安然脚步停下,面色平静,眸光却是依旧未从银尘脸上移开,只淡淡道,“起来吧。” 见此,凌川等人不仅大为震惊,没想到面前这位姑娘竟然是当今天子,实在是出人意料,难怪主子会将随身的物件交给她;即便早就料到依着主子的风采喜欢上的女子定然是非同寻常,却没想到竟是西秦女皇,果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玄木和夏瑾玉也不仅大为震惊,几年前在王府,玄木曾有幸见过安然,原本见着她气质高华,以为她定然出身不凡,却没想到竟然是秦国女皇,实在是让人咂舌。 夏瑾玉怔怔的盯着安然,即便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能从楚曜的眼神中感觉到他是喜欢她的,想到此她不仅心中有些难受;这些年他不肯看她一眼,是因为心中早已有了别的女子吗,当初她曾在府上见过她,原本并未太在意,却没想到那时她便已经输给她了。 李铮得到应允,静静的站在安然身后,他容颜俊朗,一身英气逼人,方才他进谷之时,便敏感的察觉到浓郁的血腥,暗道不好;没想到果然发生了让他不愿意面对的事,银尘与他虽然不曾见过几次面,但却交情甚好,没想到如今竟然阴阳相隔,实在是让人叹息。 “回京!”安然冷声吩咐,面色泰然,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楚曜一眼,神色疏离冷漠,那双美丽的眸子却是一片死寂。 见她如此,楚曜不仅心中悲痛莫名,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担心,这刻骨铭心的痛会不会折磨她一辈子,岁月更迭,生命不息。 “是!”李铮面色严肃,手下将士立马分列两队,整齐有序的出发。 安然淡漠的转身,将银尘依然紧紧的抱在怀里,眸光平淡如水;即便她面色安然,却唯有一颗心疼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哪怕草木枯荣,日升月沉,那种蚀骨穿心的痛,也将伴随她一生,纵然是行将就木,她也不会忘记。 楚曜怔怔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想叫住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心中不仅有些难受,他长长叹了口气,眸光竟有些酸涩;银尘的死对于然然来说无疑是伤害最大的,大哥做事狠绝,他们之间以后还能像之前那般亲密无间的相处吗? 想到此,他不仅心中有些苦涩,整个人依然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山谷寂静,冷清悠悠,李铮等人已经离开,只剩下他与玄木、夏瑾玉三人。 夏瑾玉眸光深深的凝视着他,见他神思恍惚不仅悠悠的叹了口气,之前她还不明白,如今总算是清楚了,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过她,至始至终都只有秦安然一人;只有看到她时,他的眼睛里才会焕发出别样的神采,只有她的情绪才能牵扯他的心;为了她不惜兄弟反目,为了她不惜杀掉皇室精心培养的一百八十名暗卫,为了她连夜赶路,马不停蹄,一刻也不敢停歇,世人都道他不喜女色,温和疏离,却不知他才是那最痴情之人。 也罢也罢,这世上太多事是无法强求的,夏瑾玉有些凄楚的笑了笑,眸光隐隐有泪水滑落,为什么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的时候虽然伤心却不难过呢;如今见着他此般,为了秦安然而暴乱,伤心难过自己也会跟着难过呢。 玄木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见着人都走完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是走还是不走,只得看向楚曜,小心翼翼的道,“王爷,如今是打算回楚京吗?” 楚曜神色冷淡,并未开口说话,直到过了很久,他才悠悠的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语罢,他便抬步向前走去,夏瑾玉正欲跟上,楚曜身形一顿,眸光不紧不慢的看向她,言语微冷,“别跟着本王!” 夏瑾玉神色怔怔,目光呆呆的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整个人愣在原地,玄木看着她摇摇头,好心提醒道,“瑾玉小姐,随属下回京吧。” 闻言,夏瑾玉这才回过神来,她已经离府三日了,走之前爹爹以为她只是去往楚曜府上,却没想到竟然出来了这么久,也适时候回去了。 “走吧。”她淡淡开口,便转身向前走去,想起之前被她杀的那些黑衣暗卫,不仅有些担心,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置她呢,这次自己闯的祸可大可小,希望不会连累到爹爹。 宽敞的马车中,安然依然紧紧的将银尘抱在怀里,他们已经出了西岭山,如今已到鄞城,李铮见她神思恍惚,实在不太放心,本想护送她回京,却没想到被她拒绝了,只留下自己带来的将士三十人;边城虽然发生暴乱,但被他的铁血手腕镇压了下来,根本毫无派兵增援一事,这一切一切都是楚涵潇早已设计好的阴谋! 安然怔怔的盯着银尘出神,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男子双眸紧闭,微笑永远凝固在淡然温和的容颜上,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竟让人不忍心去打扰一般。 忽地,她心头一酸,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安然不仅连忙用手将泪水擦干,阿尘不喜欢看到她伤心流泪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的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掉呢。 “阿尘!”安然将头靠着他,泪眼朦胧的道,“为什么无论做什么事,你都是先想到我呢,从来都不会为自己考虑,真傻。” 她含泪带笑,言语微微有些哽咽,自始至终都没有将眸光从他脸上移开,眼前渐渐有些模糊,她意识也有些不清楚,许是因为太累,竟然昏睡了过去。 马车缓慢的行驶在官道上,一刻也没有停歇,风声萧萧,明明已渐入初夏,却仍然让人感到有些冷意。 剑影骑马走在最前面,不仅回眸有些担忧的看了马车一眼,自从出谷之后主子便一直待在马车,守着尘公子,这一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连着已经三天了,身体怕是也撑到极限了。 想到此,他不仅皱了皱眉,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等到了前方集市,劝谏女皇吃点儿东西,如今距离帝京城还有十日路程,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身体实在遭罪。 正想着,前方突然涌现出大批黑衣人,强劲的罡风骤起,席卷着树林里的一草一木,所到之处皆零落不堪;剑影暗道不好,心中顿生警戒,周围的将士也都表情严肃,这三十人征战沙场多年,是李铮精挑细选,极为勇猛。 这些黑衣人蒙着面,动作诡异,变幻莫测,与楚国暗卫的招式大不相同,剑影不仅有些心惊,竟觉得自己对付起来有些吃力;然而那些人来意明确,竟都朝着安然马车行去,剑影怕伤及到安然,只得挡在最前面,身上已有好几处刀伤。 然而那些人武功实在是诡异,竟让他应接不暇,无力阻挡,眼见着他们进了马车,他不仅心头大惊,却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消失不见;速度之快让人震惊,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似是得到了某种指示,他们不在恋战,顷刻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黑衣人全都销声匿迹,剑影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便立即上了马车,本想看看安然有没有受伤,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安然静静的躺在车里,似是昏睡了过去,周围的一切也都完好无损,但唯一让人震惊的便是尘公子不见了;剑影眸光看向四周,依然没有发现银尘的遗体,不仅心下一惊,方才因为黑衣人动作太快,他并未看清,难道这些人是冲着尘公子来的? 剑影走至安然身旁,见她没有发生什么事,这才放下心,如今尘公子已死,却连尸体都不知道去向何方,他不仅心中有些自责,女皇若是醒来,自己又该怎么解释呢? 127他骗了我? 剑影皱着眉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安然悠悠转醒,她连着三天三夜没有休息,又因为银尘的死而悲伤过度,身体终于熬不住昏睡了过去;然而即便是在自己睡着时,仍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闯了进来,可是她真的好累,全身上下已没有多余的力气。 梦中,她似乎看见了银尘,他依然微笑着凝视着她,周围鲜花盛开,他浅淡的笑容映在温暖的日光中,一切显得是那么的静谧美好;可是正当她跑过去想抱住他的时候,他却忽然消失了,高大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最后与日光融为一体。 剑影转过身,正在想该如何向女皇开口的时候,只见安然神色怔怔,眼睛睁得大大的,双手颤抖着在周围摸索,哑着声音道,“阿尘,阿尘!” 见她此番,剑影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原本在心中想了无数遍,此时却不知道怎么应对,他嘴巴张了张,终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剑影,阿尘呢?”安然眸光看向他,语气带着些疑问,但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闻言,剑影不仅身体一颤,他垂首避开了她的目光,只觉得那无助而祈求的眼神让人心痛,竟不忍再看。 “我问你话,没听见吗,阿尘呢?”见他没有反应,巨大的恐慌与不安瞬间将她笼罩,安然心中微怒,语气也带着些冷厉。 “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剑影单膝跪地,语气带着一丝伤悲。 安然怔怔的盯着他,笑了笑道,“跪着做甚么,你又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责罚你呢?” 语罢,她便不去看他,眸光依然在四周搜寻,神色竟有些焦急,语无伦次的道,“阿尘,你在哪里呢?为什么我找不到你,阿尘,你出来好不好,然然找不到你了。” 她的语声显得有些慌乱,话到最后竟然带着一丝哭声,竟是那般的无助,泪水无声的留下,容颜愈加憔悴不堪。 剑影心中伤悲,语气有些自责的道,“方才有人突袭,将尘公子的遗体劫走了,是属下失职,没能拦得住。” 闻言,安然不仅身体一颤,泪如泉涌,心中更加悲恸,阿尘,为什么我连你的遗体都没能守住呢,为什么会这样,阿尘,对不起,你不要怪然然好不好;想到此她不仅大哭出声。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她宁愿死的那个人是她,也不希望银尘离她而去,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要一个个死去呢,小时候父皇和娘亲是这样,如今阿尘也是这样;这一刻安然竟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仿佛有根根藤蔓缠绕住了她,而自己被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剑影看着她,不仅眼眶有些发红,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他自是知道她与尘公子感情深厚,主子虽然看似性子冷淡,但却待身边亲近之人至情至深;尘公子如今因她而死,遗体又不知去向,这种打击是谁也无法接受的。 “阿尘,是被谁劫走的?”安然脸上泪痕未干,但情绪却渐渐稳定,冷着声音道。 “属下不知。”剑影低头,神态间有些愧疚。 闻言,安然不仅闭了闭眼,即便心中悲痛,但她知道阿尘是真的回不来了,一切的一切都离她而去了,可是那些害死他的人,加诸在自己身上痛苦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楚涵潇,你害死了银尘,罪行不可饶恕,我秦安然在此发誓,有生之年,定不会放过你,纵然是山河震荡,江山倾覆,也定要亲手将你斩于马下,血祭银尘! 安然默默的在心中起誓,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恨过一个人,楚涵潇,今生她势必亲手刃之,唯有如此,才有信念支撑着她活下去。 剑影看着她,见安然神情冰冷,眸光带着恨意,深知她已经恢复了情绪,心中既感到高兴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忧,主子虽然不在悲伤,却将情绪掩埋在心底最深处,未必是一件好事。 “弃车从马,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帝京城!”安然容颜冰凉如雪,冷声吩咐。 “是!”剑影低头应允,便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三十名精甲将士整齐有序的骑坐在马背上,个个英姿勃发,气势慑人,安然立于最前面,清丽的容颜冷若冰霜,眸光不紧不慢的扫了他们一眼,冷声道,“出发!” 语罢,她便一扬马鞭,马儿嘶鸣一声,四蹄高高扬起,便向前方奔去,身后将士也齐齐跟着安然,一时间马蹄踏踏,宽阔的官道上,骏马疾驰,扬起沙尘随风飘扬。 一路上安然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地赶路,从未有丝毫停歇,渴了就喝口水,饿了就吃几口干粮,没有给自己一刻的时间休息;剑影看着她憔悴不堪的容颜,本想说些什么,却面对她冰冷的眼神,竟生出几分怯意,想说出口的话只好被憋回了肚中。 从鄞城回到帝京城原本要十天的路程,却被缩减到了一半,一路上竟然累死了三匹马,待到终于回到帝京城;剑影不仅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到了,若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主子还能不能撑得住! 皇宫的大门口,清风等一干大臣早已等候在那里,安然却是看也没有看一眼,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直直朝前奔去。 清风见她消瘦的背影,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几天前当他接到银尘身死的消息,竟是觉得太不可思议,只觉得那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死了呢;银尘身怀绝世武功,世间根本没几人是他对手,可发生的一切实在过于令人震惊,然然与他感情那般好,该是何等的伤心呢。 “剑影!”清风眸光微沉,冷着声音道。 “属下在!”人群中走出一人,神色谦卑。 “到底发生了何事,银尘的遗体呢?”清风盯着他,语气带着些疑惑。 “回丞相,属下等人行至鄞城时,尘公子突然被人劫走,如今遗体不知去向。”剑影神色恭敬,有些自责的道。 闻言,清风不仅闭了闭双眸,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悲凉之感,怎会发生这样的事,银尘如今已经死了,却连遗体都不知道在哪儿,这对然然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周围站着的大臣也不仅叹了口气,面有悲戚之色,银尘之前身在朝堂,却从不与人争斗,待人平和有礼,如今身死,自是有不少臣子是真心实意替他感到难过的。 想到这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纵然是清风都觉得难以接受,方才见到然然,见她面色平静,看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却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银尘的死怕是最痛苦的便是她。 想到此,清风不仅凝眸,伸手牵过剑影方才骑的马,纵身跃上马背,朝前疾驰而去,众人沉浸在银尘的伤悲之中,还没反应过来,清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门口。 回到夏央宫,安然竟感觉头有些昏沉沉的,她一动不动的在殿中坐了会儿,本想将事情处理好尽快为银尘报仇;可是眼皮好重,她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刚欲起身,却眼前一黑,身体无力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风双眸凝视着她,见着安然容颜憔悴不堪,不仅在心中叹了口气,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他安静的坐在床边,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女子满面风霜,容颜冷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不过才半个月未见,她整个人已是瘦了一圈,清风不仅眸光有些心疼,然然,你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银尘的死不是你造成的啊! 殿中寂静无声,日头一点点的暗了下去,夜,悄然来临,清风依然坐在床边,片刻也不曾离开;这一觉安然睡得很沉,梦中她不仅见到了银尘,也见到了父皇和娘亲,他们是那般温柔,正微笑着看着她。 她竟然有些不愿意醒来,眼泪无声划过面颊,清风伸手温柔的拭去,想轻声唤醒她,却又于心不忍;从西岭山回到帝京城,这一路她不曾有片刻停歇,如今就好好睡一觉吧,纵然是梦里有让你牵挂的人,然然,希望你醒来之后,能有勇气面对,相信银尘也不希望看到你伤心流泪。 清风长长叹了口气,便给她掖好被角,如今虽然天气回暖,但夜里还是有些寒凉,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他不仅轻咳了两声;梦里,安然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脸色竟有些异样的潮红,清风眸光微凝,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只觉触手滚烫,不仅心下一惊。 “然然。”清风轻声唤了一声,然而安然却没有丝毫反应,依然有些不安的动了动。 “怎么突然间就发烧了呢。”清风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盆架,用冷水浸过绢帕,细心将水拧干,动作轻柔的把绢帕敷在她额头上。 寂静深夜,万物都已沉睡,清风却睁着眼,没有丝毫睡意,夜里他守在安然床边,她额头上的绢帕已经换过好几次水,好在温度已经降了下来,没有之前那般烫手。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安然便醒了,她只觉得浑身无力,想坐起身却没有一点儿力气,昨夜虽然自己已经睡着,但她在梦里,却能明显的感觉到头疼欲裂,如今虽然好些,但脑子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眸光四处看了看,只见清风倒在床边,容颜俊朗,发出极浅的呼吸声,她不仅心中有些感动,昨夜是他照顾了自己一晚吗? 本不想叫醒他,可是清风突然身体动了动,整个人醒了过来,眸光看向她,语带关怀的道,“身体可有好些?” “嗯。”安然点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低垂着眉眼道,“你守了我一晚,应该是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只要你无事便好。”清风笑了笑,黑色的眸子凝视着她,“希望你能早日解开心结!” 闻言,安然抬眸看着他,淡淡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若是真的没事,我便放心了。”清风悠悠的叹了口气,注视着她道,“然然,我希望你能活得轻松一点,莫要再伤心流泪,我相信这也是银尘所希望的。” “怎么才能活得轻松一点呢,我不知道,清风你告诉我,银尘死了,他不在了,以后我都再也看不到他了。”安然闭了闭眼,美丽的眸子是一片死寂,似乎整个人被掏空了一般。 闻言,清风不仅心中有些难过,银尘的死他也不愿意看到,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竟让他都有些难以接受。 “然然,人死不可复生,银尘他已经不在了,你要试着去接受,哭过就好了,不要一直沉浸在悲伤里,那样他会难过,我也会难过的。”清风眸光温柔,言语有一抹淡淡的伤悲。 “怎么能不难过呢。”安然有些无力的笑了笑,目光空洞,“他对我那么好,阿尘走了,我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被掏空了一般。” “傻瓜!”清风温柔一笑,语气清浅,“活着的人始终要活着,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活着,都是无关紧要的,有时候得与失之间,注定要失去很多。” “失去阿尘,是我一生之痛,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什么也不要,只希望他能简单的活着。”安然闭了闭眼,神色间不仅有些自嘲。 “这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清风叹了口气,缓缓道,“或许银尘自己也不知道。” “不,他是知道的。”安然神色流露出痛苦,语带哽咽的道,“其实他的寒毒并没有解,那红色小药只能暂时压制住体内的毒性;我被困在西岭山,他为了救我不惜伤及自身,将功力反噬,才能在最快的时间赶到,甚至轻而易举的将楚国暗卫全数歼灭。” “他骗了我,真傻,我竟然相信了他,或许我早该猜到的,寒毒岂是那么轻易就能解掉的;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察觉呢,如果我早些知道,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阿尘也就不会死?” “楚涵潇将我困在西岭山,他明明知道这一切是早有预谋,为什么还是去了呢,他怎么就能那般傻呢;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时刻出现在我身边,这一次我多么希望他能自私一点,那样他现在应该还活着罢。” 安然神色木然,目光空洞无神,怔怔的坐在床上,心中早已肝肠寸断,可是为什么她哭不出来呢,竟然一点眼泪也没有;原来一个人痛到极致,悲伤太过,真的会麻木,纵然心中一片荒芜,可是她现在却能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闻言,清风不仅心中震惊,眸光深深的注视着她,原来银尘才是这世间最聪明的人,他为了然然什么都可以放弃;或许他一早便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依然微笑着接受,云淡风轻,瞒过了所有人,在他眼里发生的一切根本就掀不起一丝波澜。 清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但见安然神色悲痛,他亦有些难过;多年以前他刚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有过彷徨有过无助甚至绝望迷茫,但时隔太久,如今已能安然的生活,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其他情绪,可是为什么银尘死了,他也会感到很难过呢。 “以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如今我明白了,银尘的仇是一直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念头,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都不会放过,楚涵潇,我会亲手杀了他!”安然神色依然有些悲痛,但眸光却闪现出一丝决绝。 “然然,我希望你能坚强的活着,不要再伤心流泪,银尘的仇我也会报,以后有我陪着你!”清风眸光看向她,语气轻柔。 “放心吧,眼泪已经流干了,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哭!”安然自嘲一笑,面容清冷,似乎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清丽冷淡,神色不再有悲伤。 清风微微一笑,总算放下了心,虽然知道银尘的死带给了她莫大的痛苦,想要打开心结又岂是那么容易,或许这一生然然都不会放下;但如今她能振作起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秦楚两国迟早会交战,如今因为银尘的死更是剑弩拨张,大战在即,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然然若是消沉下去,无疑是给所有将士当头一击。 128风起云涌 南燕—— 清幽的宫殿华丽而不失气派,寂静的大殿,帷幔随风飘扬,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容妃斜躺在美人榻上,身段妖娆魅惑,绝美的容颜冷清淡漠,漂亮的眼眸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整个人一动不动,若不是眼睛睁着,似乎让人以为睡着了一般,忽地,她轻轻叹了口气,身姿慵懒的揉了揉眉心,纱帐飘飞,女子赤足下地,红色的衣裙于行走间飘扬翻飞。 莲步轻移,她缓缓的走到了殿中,伸出青葱玉指有节奏的轻叩地面,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那原本光滑用玉石铺砌的地面便凹陷了进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约莫着有十米左右的高度,洞内漆黑一片,向下望去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容妃冰冷的勾起唇角,漂亮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狠毒,便纵身跳了下去,她轻功本就极好,武艺更是精湛;这些年为了伪装成受宠的妃子,在燕烈以及那些大臣面前,没有人知道她会武功,更没有人知道她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洞内漆黑一片,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女子有些神秘莫测的笑了笑,几乎如白昼一般视若无物,畅然无阻的在里面行走;黑漆漆的洞似乎很长,她走了大概有半柱香的时辰,前方便出现了一块空地,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明亮如白昼,如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布满了整个墙壁,闪耀出碧绿的耀眼光辉,地面依旧用罕见的玉石铺砌,光华闪亮,四周华丽气派,道不尽的奢华尊贵。 整个空间似乎自成一块天地,这里异常隐秘,没有人知道巍峨皇宫竟然还有这么隐蔽的地方,而令人感到诧异的便是这尊贵华丽的空间竟然还有一口透明的水晶棺木,似乎与这奢华的环境有些不符,但隐隐又觉得是那么的协调。 容妃怔怔的盯着那口棺木,眸光似乎有些悲伤,绝美的容颜有戾气一闪而过,她微微闭了闭眼,便缓步行至棺木前。 时光静静,似乎没有哪一刻有这么安静过,她愣愣的凝视着棺木中的男子,眸光如水般温柔,柔情缱婘,心中隐隐有些欢喜但更多的却是难过。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男子面容俊美,眉目温和,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一身锦衣雪华,仿佛睡着了一般;透明的水晶棺木散发出点点寒凉之意,纵然是三尺之外,也能明显地感受到那股寒意,但她却置若罔闻,深情的眸光从未离开过他的脸,时光仿佛静止住了一般,她多么希望此刻他能醒过来。 容妃缓缓的伸出手,透过水晶棺木轻抚他的脸,动作温柔,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柔情,她神情似是有些伤悲又似是有些自嘲,缓缓勾起唇角,绝美的容颜仿若夜里的曼陀罗花绽放。 “银尘,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肯多看过一眼呢?”她低声喃喃,言语温柔,“我想过千百种方式,却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与你阴阳相隔,这么多年来,在我眼里你是如天神一般的存在,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我都现在都不敢相信。” 女子语气温柔,眸光柔情似水,容颜带着淡淡的悲伤,“你是我活着全部的信念,可是如今你不在了,我又该怎么办呢,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之事,不过一个你而已,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这一切竟然是一场梦,你可知我心里是有多不甘吗?” 她缓缓的抚摸着他微笑的嘴角,绝美的面容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笑容,柔柔的道,“有什么事是值得你放在心上的呢,或许是秦安然罢,为了她你明知前方是深渊,依然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纵然是要了你的命,你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为什么你能为她做这么多,而我对你的好,却偏偏视而不见,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你可知每当你拒绝我,眸光冰冷而又疏离,我的心有多痛吗。”女子语气悲凉,眸光怔怔的盯着他,转而目光愤恨,有些不甘的道,“你对她那么好,可是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若不是因为她,你根本就不会死,若不是这一切因她而起,你岂会中了楚涵潇精心策划的计谋,为什么你那么聪明的人,为了她却傻傻分不清呢。” 容妃语带怨恨,眸光是从未有过的幽怨,为什么她一心所爱的男子,却为了别的女人,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她不甘心,为什么明明是她先遇上他,而他却喜欢上了别人,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她的心里仿佛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噬着自己的心,竟是感觉莫名的痛苦难言,身体好像被撕裂了一般,仿佛随时都要爆开,容妃眸光阴狠;眼底深处快速的划过一丝阴鸷,那周身散发的恶狠毒辣之气,不仅让人毛骨悚然。 “是楚涵潇害死了你,我定会在他身上十倍百倍的讨回来!”容妃目光毒辣,语气阴狠,绝美的容颜竟然有些狰狞扭曲,令人不寒而栗。 因着银尘之死,安然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她本就性子冷淡,如今整个人变得愈加冰冷,脸上再没有浅淡的笑容,三尺之外都能让人感受到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意。 原本就话不多的人,现在更是说不上几句话,每日除了上下朝,便将自己关在殿中,再也不曾出来,清风感受到她的变化,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银尘是然然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死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淡忘的。 初夏过,转眼间秋已至,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安然将朝堂重新整顿了一番,内外兼修,决定不日便讨伐东楚;李铮麾下的军队英勇善战,几十万大军磨刀赫赫,随时准备她调遣。 而她派出去的人也已经查到银尘遗体的去向,大概是去了南燕,如今虽然具体不知是在什么地方,也不知是被谁劫走的;但她隐约觉得这个人应是与银尘熟识之人,心中悬着的石头也渐渐放下,等寻到一丝线索,她定然会将阿尘的遗体带回秦国。 深秋时节,安然终于下令以东楚时常扰乱边城为由攻打楚国,派兵二十万大军挥师北上,由李铮亲率,直赴边城进军东楚。 消息传至天下,不仅在民间喧起一片哗然,霎时间,四国风云变幻,似是连天都变了颜色。 而与此同时楚涵潇也派兵二十万严密驻守;两国战事本就一触即发,因着秦国士兵突袭楚国建城,火烧楚军将士十万粮草,不仅令楚涵潇雷霆震怒,于是两国战火由此拉开序幕。 烽烟四起,断壁残垣,两国交战死伤无数,鲜血似是将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夕阳西下,无数百姓因着战火而流离失所,天人永隔。 秦楚两国的交战天下哗然,这使得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南燕与北齐,不知道这两国会不会插手此事,然而燕烈齐晔两人完全置身事外,淡然的看着两国军队打得热火朝天。 李铮麾下轻骑英勇善战,所向披靡,大军气势如虹,士气高昂,直逼得楚军节节败退,几次三番的作战;楚军将士精疲力竭,死伤惨重,消息八百里加急,一路传回楚京,朝野震惊,楚涵潇更是怒不可遏,命兰越大将军率领众将士退守至邡城,另派兵增援十万人马相助。 如今秦国军队已侵占了东楚建城、安城、洛城等三座城池,大军士气如虹,所到之处皆令人胆战心惊,当捷报传至西秦,安然容颜依旧冷淡,但那双平淡如水的眸子却泛起了一丝波动;满朝文武百官无不满脸笑容,举手同贺,称赞李铮年纪轻轻便骁勇善战,驰骋沙场,实乃不可多得之才。 楚军退守至邡城,以静制动,李铮也命麾下军队暂作休息,十五万大军在洛城扎营,一时间战火渐熄,两国军队互不侵犯,似是又回到了之前平静的局面。 而这看似平静的局面,实则暗潮汹涌,楚曜被东楚百姓称为“战神”身兼大将军一职,理当身先士卒;而不知是何原因这次领兵打仗的竟是他手下之人兰越,虽然这个人几年前也打过几次胜仗,却缺少战场经验,与李铮相比,自是落了下风。 而今被迫退至邡城,朝野上下无不震动,东楚自楚曜带兵以来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而李铮系西秦大将,英勇无敌,骁勇善战,实力远在兰越之上,唯有楚曜能与之抗衡;但令天下之人不解的便是楚曜竟然拒绝带兵,整日待在王府看书写字,完全不理身外之事。 楚涵潇几次三番下令,要求楚曜带兵出征,然而他却以各种理由拒绝,不仅令天下哗然,世人不知究竟是何原因,只道楚帝与七王爷两人,君臣之间产生了隔阂,却不知这其中缘由只有当事之人才心里清楚。 深秋时节,枯黄的树叶飘零而落,金灿灿的堆积了满地,远处有宫人在忙碌着打扫,安然放下手中的书卷,将眸光投向了殿外。 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银尘的死依旧是她心底不可言喻的伤痛,本以为当她表现的平静就可以不去想那些令她心痛的过往,然而脑海中那不可磨灭的痛楚仍然日日夜夜伴随着她。 有时在梦中她会突然惊醒,想起在西岭山他死去的那一刻,心如刀绞,痛苦难言,她以为眼泪已经流干了,此生都不会再哭,然而夜深人静之时,泪水依旧会无声的流下。 一切恍如发生在昨日,她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感到无限悲伤绝望,那一刻仿若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她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可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她依然能平淡的活着呢,每日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按时睡觉。 她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他的死是她活着唯一的信念,只有报仇才能划去她心中埋藏的伤痛,于是她努力的活着,即便有时想起还是会心痛,但也不似当初那般绝望。 似是想起了什么,安然平淡的眸光变幻了几瞬,她怔怔的盯着殿外的梧桐树出神,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楚曜的音容笑貌,恍惚间她回忆起在西岭山的时候,她因为银尘的死而悲痛欲绝,他的出现不久让她生了一丝怨恨;为什么明明知道楚涵潇的计谋,却没有及时阻止,想到此她不仅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们本就对立,他为什么又要因为自己而背叛楚涵潇呢?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自私的希望他能及时阻止,这样银尘也就不会死,可是为什么没有呢,她的心里多少是有些怨恨的。 李铮如今已攻至洛城,楚军将士被打得节节败退,为什么他不带兵呢,是因为自己不肯早些出手,间接害死了银尘吗? 想到此她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即便事情真是如此,银尘已经死了,做这些又有何用,又或许这一切不过是她心中猜想罢了;楚曜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当初那个她深深喜欢上的男人,如今想起却是心中苦涩难言。 初冬,李铮麾下军队发起猛烈的进攻,安然再次派兵二十万援助,因着秦军作战几个月以来连续攻陷了东楚三座城池,使得军兵士气大增,信心十足;如今一鼓作气,势如破竹,卯足了劲与楚军抗衡。 眼看着城池一座座沦陷,兰越将军急得焦头烂额,楚涵潇更是雷霆震怒,整个人愈发阴冷,朝臣无不胆战心惊;因着接二连三的惨败,大军死伤无数,楚涵潇盛怒之下撤去兰越主帅一职,命东翼领兵作战,另再次发兵二十万。 短短的几个月过去,已是又到了年关,战火纷飞,烽烟四起,血色弥漫在四国阴沉沉的上空,天气显得愈发萧瑟。 消息快马加鞭传至帝京城,李铮又打了胜仗,朝臣同贺,举国同欢,西秦百姓脸上洋溢着笑容,将李铮视为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安然眸光平淡如水,这早在她意料之中的,李铮具有极高的军事领导才能,有他在可保西秦疆域百年基业,不受外族之军侵扰,而如今整个东楚唯一能与他抗衡的唯有楚曜。 殿外又下起了纷纷大雪,整个天地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地面上,行人踩上去留下一串串清晰的脚印;华丽而气派的屋宇结着厚厚的冰霜,好似一幅绝美的画卷。 安然静静的躺在软榻上,窗外大雪飘飞,冷酷严寒,而殿内却生着火炉,温暖如春,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远处有几株梅花迎风怒放,恍惚间她似乎又想起了去年在阿尘府邸之时,她跑出去采摘梅花的情景,那时他还在,一切都是那么温暖,如今斯人已去,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伤感。 心中顿时觉得空落落的,安然眼眶突然有些发酸,明明灭灭的火焰在她眼前跳跃着,她好像出现了幻觉;那俊美而又熟悉的容颜映着火光正朝着她微笑,眉目依然温和,然而不过是瞬间便消失不见,安然忽的大叫一声,连忙从榻上坐了起来。 “阿尘。” 她低声喃喃,神情有些呆滞,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出现了幻觉,她不仅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你已经离开我了,然然再也寻不到你了罢。”眸子里似是有晶莹一闪而过,她神情亦有些悲伤,“不知不觉你已经离开了这么久,然然觉得这一生好漫长,漫长到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尽头的路,怎么也走不到出口。” 女子清丽的容颜有着淡淡的伤怀,最后化为一声若有若若无的叹息,跳跃着的火光映着窗外飘飞的大雪,这一切显得是那般的静谧美好。 仲春之季,大半个东楚沦陷,李铮率领其下轻骑一举攻下多座城池,峪、凉、临、渭、营、琼、沧等七座城池接连失守,百姓恐慌,朝野震惊,至此东楚陷入前所未有的水深火热之中。 消息快马加鞭传回楚京,楚涵潇高坐于朝堂之上,不仅心急如焚,如坐针毡,对李铮雷厉风行的手段,心里多了几分忌惮;如今十座城池沦陷,东楚大半国土被侵占,楚涵潇不得不再次下令命楚曜出征。 然而楚曜依然拒绝,消息传至民间,极度恐慌的楚国百姓请求七王爷楚曜出兵,率领将士重振威风,然而楚曜依然不为所动,整日待在王府,将自己关在房间,不问世事。 几次三番的拒绝,楚涵潇怒不可遏,眼看着国土沦陷,楚曜依然不管不顾,盛怒之下竟然将他关进了刑部大牢,此举不仅令天下哗然,举国震惊。 安然听闻此事并未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心里终究是泛起了一丝涟漪,眸光变幻了几瞬,她轻叹了口气,这又是为何呢,他真的是在为阿尘的死而感到自责吗? 天下风起云涌,秦楚两国战事打得不可开交,大半个东楚沦陷,西秦版图逐渐扩大,似乎打破了四国鼎力的局面,然而南燕北齐两国依然静止不动,似乎没有丝毫插足的意思。 129关押天牢 幽黑阴冷的地牢,透着点点森凉,偶有老鼠发出窸窸窣窣的叫声,在地面明目张胆的爬过,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之气,不仅令人心生胆寒。 楚曜端坐在地上,眉目间风华依旧,纵然是身在这肮脏不堪的地牢,依然无损他半丝风采,白衣纤尘不染,神态依然优雅从容,冷淡温和,在这幽暗的房间不仅让人眼前一亮。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铁门打开的声音,显得有些厚重,连带着守卫颤颤巍巍的语声,他双眸紧闭,将那些杂念从心中摒弃,耳边似乎恢复了之前的清净无忧。 幽暗的地牢,楚涵潇刚走了进去便闻到一股难言的腐臭腥味,心中顿时剧烈翻滚,他极力将那股子气味压了下去,缓步向前走去。 地面有些潮湿,偶有老鼠从他鞋子上爬过,他不仅眉头紧锁,心中升腾起怒意,没走几步他便来到关押楚曜所在的牢房。 他微眯起双眼,见他面容冷淡,眉目温和,整个人圈坐在一方天地,神态从容,似乎丝毫不受外界干扰,不由得心中更加多了几分怒意。 见他依然闭目养神,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楚涵潇压抑着怒气,冷声道,“楚曜。” 低沉的语气有些冷厉,原本正在啃食的老鼠也不仅心生惧意,连忙一溜烟儿钻进了角落,楚曜睁开闭着的双眼,眸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而又疏离,“你来了。” 闻言,楚涵潇眸光冷意加深,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看来你在这天牢过得很好。” “这里倒是清静,没有外界的噪杂。”楚曜淡淡一笑,依然高雅从容。 “是么?”楚涵潇眉目凌厉,语气微冷,“怕是比起王府,还是差了许多吧。” “于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心若无物,自是无尘,身在哪里又有何区别。”楚曜眉目淡然,语气冷漠。 “好一句心若无物,自是无尘,看来你这几个月倒是参透了不少。”楚涵潇冷冷一哼,脸色极差。 这半年的时间,因为战事不断,他没少花费心思,偏偏兰越与东翼不得他心,城池接二连三失手,李铮铁骑踏踏,时常扰得他坐立难安;他倒好,整日待在王府看书写字,参透佛学,真真是可恨之极。 楚曜面容冷淡,不再说话,继续闭目养神,楚涵潇见他此番,不仅心中怒气更甚,冷冷道,“三日后,带兵出征。” “皇上另选他人吧,臣无法胜任。”楚曜语气淡漠,并未睁眼。 闻言楚涵潇脸色铁青,双眸紧紧的盯着他,怒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东楚沦陷吗?如今大半国土已被秦军侵占,李铮麾下军队英勇善战;兰越与东翼两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你能与他交战,若你不出征,秦军铁骑不日便可攻破楚京。”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楚曜神色淡漠,语气透着千里之外的疏离。 “与你无关?”楚曜冷酷一笑,神情冰冷,不仅令人不寒而栗,“这东楚江山难道没有你肩上一半责任?别忘了母后临死前说的话,兄弟情同手足,不分彼此,共同守护这楚国万里江山,保百姓家国平安;而今城池失守,国土沦陷,这一切是你愿意看到的吗?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不顾国家安危,将母后遗言抛诸于脑后,朕看你是昏了头了。” 提起萧皇后,楚曜不仅身体一颤,眸光渐渐有了些情绪,楚涵潇说的话每一字仿若敲打在他心里,竟是那般的清晰可闻;然而想起西岭山那一幕,他不仅心头酸涩,银尘死时那安详的容颜,然然那如死水一般的眸子,似是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整个人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无法原谅自己,纵然这一切与他无关,然而他早就敏感的察觉到大哥的用意,若是早些阻止,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若是东楚真的沦陷,这一切或许是天意,冥冥中早已注定。”楚曜神色冷淡,眸光平淡如水。 “天意?”楚涵潇微眯起双眸,嘲讽一笑,“呵!你什么时候竟然相信天意,纵然战场风云变幻,依着你的手段还怕逆不了这小小乾坤?楚曜,别人或许不了解你,朕却知之甚深,你岂会相信天意,实在是可笑至极!” “银尘的死的确是朕一手策划的,我知道为了秦安然你定然对我有所埋怨,可是你可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楚涵潇眸光紧紧的锁住他,冷厉道,“银尘具有惊世之才,此人不除实在是一大隐患,若他为朕所用自是最好,可是他辅佐的却是秦安然,所以他必须得死,因为他过人的智慧便注定了他的死亡;你心中明明清楚,却依然对朕有怨,无非是因为秦安然,天下才华出众的女子甚多,朕实在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竟值得你此般念念不忘。” 楚涵潇眉目冷峻,言辞激烈,冷冷的盯着楚曜,如今秦军因着接二连三的胜仗,士气大为鼓舞,李铮此人又太过强大,唯有楚曜领兵出征,东楚才有挽回的余地。 “她有什么好,我也说不上来,但喜欢就是喜欢了,纵然是银尘令你坐立难安,威胁到楚国江山,身为一国之君,你也不应用此等卑劣的计谋。”楚曜言语冷淡,神情漠然。 “卑劣?”楚涵潇冷冷一哼,言语间尽是不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卑劣又有何不可,最后他还不是死了,只要能达目的,做小人又何妨?威胁到朕的人,必除之!” 闻言,楚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漠然,“我是不会去的,皇上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语罢,楚涵潇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露,脸色愈发阴沉,“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朕就是绑了你,也要将你派去战场。” 原以为将他关进天牢,多少会有些悔改,没想到依然是这般傲气,想到此他不仅有些气馁,楚曜的性子他从小便清楚,一旦决定了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皇上,臣的性子你应该很是清楚,断然不会做勉强于自己的事。”楚曜神色淡淡,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厉。 “呵呵,当真是母后的好儿子,朕的好弟弟,将士眼中的好将军,为国出征是勉强?为了一个女人罔顾国家安危,实在是令人痛心!”楚涵潇嘲讽的勾起嘴角,眸光冷冽,语气冰冷的道,“朕太过了解你的性情,不会逼着你出征,但你好好想想,东楚这万里江山不是我一人肩上的责任,百姓将你奉为神话,将士这些年追随你出生入死的打仗,朕将你视为自己最为有力的臂膀;而今国土沦陷,兵马死伤惨重,百姓流离失所,那些背井离乡的人,那绝望无助的眼神,那倒下的一具又一具尸体;为什么你有能力却视而不见,为什么你能保护他们不受外来之军侵扰,却不愿伸出援手?这些人都是朕的子民,东楚的黎明百姓,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失去家园,忍受连绵不断的战火之苦吗?你曾在母后墓前发誓,今生今世必定护佑东楚国运兴衰,而现在你在做什么?” 楚涵潇目光冰寒,语气冷冽,一字一句像是一记铁锤打在了他的心口上,楚曜微微闭了闭眼, 不觉有些心乱如麻,竟是感到前所未有的难以抉择。 “这几天你自己好好清醒清醒,想通了便上战场,领兵作战,指挥众将士重振威风。”楚涵潇脸色缓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幽暗森凉的牢房,楚曜眉目冷淡,俊美的容颜现出一丝挣扎之色,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心中竟是从未有过的杂乱无章。 七日后,当李铮率领麾下兵马再次攻破东楚历城之时,楚曜终于下定决心带兵出征,消息传至整个东楚,朝臣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几十万大军欢呼声震天;而原本恐慌的百姓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再不见之前的彷徨无措,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笑容,他们对楚曜极为信任,相信只要有他在,东楚定然不会再遭到秦军的侵占。 王府翠竹林,楚曜白衣飘飞,身形修长,静静立于苍翠欲滴的青竹之下,温暖的阳光透过竹林缝隙点点洒落,好似流光溢彩的碎金,如梦如幻,竟是美得那般不真实。 楚曜眉目如画,清清淡淡的容颜温和而又冷淡,黑色的眼眸仿佛有丝丝情绪波动,他淡淡的叹了口气,似是在自言自语,“然然,别怪我,如今李铮已攻破了历城,直接威胁到东楚江山,我若再不出征,怕是真成了千古罪人。”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伤怀,温暖的日光映着他清逸出尘的身姿,竟透着点点寂寥,楚曜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喃喃道,“我曾在母后墓前发过誓,定与大哥齐心协力护佑东楚国泰民安,如今城池接连失守,再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国土沦陷,百姓流离失所。” 日光正暖,清幽的竹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苍翠欲滴,有风轻轻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细微声音,成百上千的翠竹美得好似一幅画,令人沉醉其中。 殿外天气甚好,日光暖暖的,好似五彩缤纷的落日熔金洒遍了宫殿的每一处角落,微风和煦,百花争奇斗艳,正是春日好风景。 安然有些慵懒的抬了抬手臂,眸光专注的盯着桌上一堆奏折,不由得有些犯困;仲春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节,但民间常说春困秋乏,倒也是这个理儿,方才她才睡醒,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便又感觉有些困倦了。 她不仅微微闭了闭眼,凝神汇聚,待脑子清醒了几分便再度睁眼,眸光看向窗外,只觉蓝天白云,万里晴空,竟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大好。 “丞相。”宫人恭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伴随着轻浅的脚步声,不多时熟悉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然然。”清风俊脸含笑,身姿俊逸清秀,很是自然的在一旁坐下。 安然回眸,清丽的容颜神情淡淡,语气清浅,“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在府中闲着也是无事,便进宫来看看你。”清风笑了笑,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咕噜喝下,喝完又接连倒了几杯。 安然眸光盯着他,见他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将满壶茶水喝完,不由得问道,“你很渴?” 清风爽朗一笑,眉眼飞扬,放下手中喝光的茶杯,哼了哼道,“天热,倒是真渴了。” 闻言,安然不由得看了看殿外,热吗?为什么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呢,只觉得今日天气甚好。 “然然。”清风笑着叫了她一声,目光专注,“楚曜已经决定领兵出征,不日便会上战场。”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神色如常,眸光平淡如水。 见她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他不仅轻叹一声,深知然然用情太深,若是真的无情,她不必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如今李铮连续攻下十座城池,已是逼到历城,直插东楚咽喉,楚曜虽然之前没有领兵,但如今他亲赴战场,局面定然会有所扭转。 “你早就猜到东楚到了真正危难之时,他必然会出征吧。”清风凝视着她,眸光淡然。 安然点点头,容颜清浅,低垂着眉眼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楚曜是非常强劲的对手,李铮这次与他战场交锋,怕是讨不了好处,届时我会再次发兵三十万相助。” 闻言,清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真正的战役才刚开始,强者交战,鹿死谁手结论尚未可知。” “楚涵潇一心想要坐拥天下,如今东楚国土大半沦陷,他怕是整夜难以入眠吧,这一切才真正开始,银尘的仇我定然会加诸在他身上百般痛苦。” 安然神情淡漠,眸光冷厉,不轻不重的语气却夹杂了太多的仇恨,但整个人却显得很平静,没有了当日那般绝望无助;不知不觉银尘已经离开大半年了,只是如今尸骨下落不明,不知道去往南燕何处,想到此清风不由得皱了皱眉。 “战场风云多变,若李铮一人难以抗衡,我愿意领兵出征。”清风双眸凝视着她,语气淡淡。 闻言,安然不由得抬眸看着他,心中似有暖流划过,清风的心思她岂会不知,他是怕她上了战场,若与楚曜兵戎相见,定然会心中痛苦,而他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了,若真要上战场那也是我去,打仗士气不可或缺,将士最需要的便是激励斗志,你届时留朝监国吧。”安然神情淡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清风盯着她,知道她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说,叹了口气道,“好吧。” 语罢,便起身准备离去,临出门之前,回眸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道,“照顾好自己,这段时间你身形愈发消瘦,莫要让我担心。” 说完便转身离去,安然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银尘离去留给她一生难以逾越的伤痛,但这世间还有关心她的人,至少她感觉不那么孤独! 130神秘容妃? 暮春之初,楚曜率领麾下兵马十万抵达历城,与东翼将军手下的二十万兵马汇合,战鼓萧萧,旌旗招展,楚曜李铮两人对峙不下,两军交战愈发激烈,尸骨堆积如山,血染沙场。 自楚曜领兵作战以来,将士欢呼雷动,士气大为鼓舞,他改变原有的作战路线,与秦军数次交战,都以大捷获胜。 消息传回楚京,百姓欢呼雷动,楚涵潇阴沉着脸终于有所缓和,几个月以来东楚狼狈的局面如今终于有所扭转;楚曜治军严明,楚军似是又恢复了之前的勇猛无敌,连着一个月终于逼退秦军至营城三十里外;凭着他过人的智慧与极高的领兵天赋收复了东楚三座城池,至此秦楚两军在营城僵持不下。 楚曜带兵的城池固若金汤,李铮带领麾下军队退回营城,采用迂回作战法仍是久攻不下,消息传回朝野;安然再次发兵三十万鼎力相助,并修书一封示意他暂且放弃作战,自古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久攻不下只会逐渐磨灭将士的斗志。 于是这场激烈的战役维持了一个月,秦军终于不在进攻,在营城北外三十里地扎营,消息传至天下,世人不仅感叹;楚曜果真是闻名于世的战神,不过才短短的一个月便收复了三座城池,而今只要他在,城池必定固若金汤。 战火平息了半个月,令人意想不到的南燕竟然也发兵二十万攻打东楚南部,突如其来的状况不仅令天下震动,朝野大惊;赫城县令八百里加急请求将士支援,楚涵潇闻之脸色铁青,勃然大怒,实在想不通为何一向与之毫无瓜葛的南燕会突然发兵与他对抗。 至此东楚陷入两难的局面,南北相互夹击,营城有楚曜镇守,他自是不必担心,然而赫城又遭到南燕大规模突袭;他不得不严阵以待,以兰越东翼两人为大将,再次调离二十万大军与南燕相抗衡,而突然传出的消息却令东楚百姓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南燕二十万大军轻衣甲胄,磨刀赫赫,与楚军于赫城交战,血染漫天,战况极为惨烈,而与此同时李铮也指挥作战,发起猛烈的进攻,麾下整合四十万大军声势浩大,也拉响极为惨烈的一战。 四国风云变幻,秦楚燕处于激烈的战争中,唯有北齐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似是没有丝毫插足其中的意思,战火中多数难民无处可去,纷纷逃亡北国。 孟夏之初,天气逐渐有些热了,安然在寝殿待了一上午,只觉得有些闷闷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公子天真童稚的笑脸;算着已有好些日子没有瞧见了,想到此她不由得笑了笑,便出了殿门命宫人备好马车,向丞相府行去。 进了丞相府,远远的她便看见清风正抱着孩子,俊朗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眉眼飞扬,整个人似有轻扬洒脱之感,见此她不仅会心一笑。 清风也正巧看见了她,便放下孩子,笑着朝她招招手,安然缓步走了过去,眸光看向小公子,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小公子已经三周岁了,不过才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小公子身板挺得很直,似有清风七八分相像,眉目清秀,面容俊朗,安然笑了笑,这孩子长大定是迷倒万千少女的美男子,不知道会不会像他爹那般风流呢。 清风笑看了她一眼,便看向小公子,目光温柔,“叫姑姑。” 小公子点了点头,身板依然挺得很直,奶声奶气的道,“姑姑。” “嗯,真乖。”安然笑着应了一声,将他小小的身子从地上抱了起来。 “姑姑长得真漂亮。”小公子眉眼弯弯,偏着头仔细盯着安然,目光一眨也不眨,那模样可爱至极。 安然浅浅一笑,清丽的容颜流光溢彩,眸光温柔的盯着他,“嘴巴真甜,倒是有些像你爹爹。” 闻言,清风不由得怔了怔,见着她脸上清浅的笑容,竟是觉得有些恍惚,自从银尘死了之后,他有多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的笑容了? 小公子嘻嘻一笑,天真童稚的脸上带着些喜悦,吧唧着嘴道,“我没有说谎哦,姑姑本来就很漂亮嘛。” 安然笑看着他,心中对这小孩甚是欢喜,不由得捏了捏他圆嘟嘟的小脸,笑着道,“你也长得很好看呢,长大了定然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是吗?”小公子偏了偏头,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腼腆的道,“娘亲和府上的小姨也都这么说呢。” 见着他表情似有些害羞,安然不仅被眼前的孩子逗乐了,浅笑道,“真的哦,小公子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呢。” “虽然我长得很好看,可这不是我的功劳啊,得感谢爹爹和娘亲啊。”小公子眼珠转了转,便回过头看着清风,表情竟有些讨好之意。 闻言,安然不仅轻笑出声,这孩子还真是可爱得紧,这么小就会讨人欢喜,果真是清风一手调教出来的啊。 “那当然,你爹我长得这么英俊潇洒,你能差到哪里去?”清风哼了哼,言语却带着笑意。 “怎么会有你们这么臭美的一对父子。”安然笑着摇摇头,小公子似是很喜欢她这样抱着,不仅将自己小小的身子往她怀里蹭了蹭。 “今日有看书写字吗?”安然看着他,语气轻柔,如水般的眸子透着点点暖意。 “有。”小公子嘻嘻一笑,天真纯净的声音有些得意的道,“爹爹都夸我字写得好呢。” “那什么时候给姑姑看看啊?”安然温柔一笑,抬手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捋顺,柔声道,“说说看都看了什么书啊?” 闻言,小公子点了点头,伸出短小的手指一一道来,天真的声音道,“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这么多啊,那可真是厉害。”安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柔和。 清风笑看着她,眸光泛起一丝柔情,只觉得心中暖暖的,似有幸福流淌,抬眸看向小公子,将他从安然怀里抱了下来,轻声道,“自己去玩吧,爹爹和姑姑有话要说呢。” 小公子点了点头,天真的瞳眸纯净无暇,抬头笑看着安然,很有礼貌的道,“姑姑再见。” 安然笑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抚摸着他的头,温柔一笑,“去吧,仔细着身子,别摔着了。” “嗯,姑姑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小公子笑着应了一声,便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安然眸光看着他小小的身子,不觉唇角笑意逐渐加深,清风笑看着她,语气淡淡,“我有时候竟觉得这似乎是一场梦,是那般的不真实。” 以前他在现代的时候,生活虽然平淡却过得很充实,每日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可谓是如鱼得水,没想到阴差阳错来到这陌生的朝代,竟然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实在是令人感叹。 他的语气平淡,隐约带着一丝伤感,安然抬眸盯着他,不知一向潇洒恣意的他为何会有这般感受;只道是以为时光太过无情,转眼间小公子便满三周岁了,当初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如今能跑能跳,长高了不少。 “有时候宁愿身在梦中,总好过现实无情。”安然眸光平静如水,语气清浅。 “可即便是梦,也终会有醒过来的一天。”清风叹了口气,知道她定然是又想起了银尘,不仅心下黯然。 “是啊,梦醒了心还是会痛。”安然自嘲一笑,尽管语气平静,但她清丽的容颜还是透着点点伤怀。 清风双眸凝视着她,淡淡开口,“那便不要去想。” 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在这逐渐炎热的天气,不仅令人感到神清气爽,安然并未言语,只缓步向前走去;明媚的日光下,她水蓝色的衣裙随风飘扬,好似宝蓝石一般生生慑人眼,那清丽高雅的气质衬着精致的衣裙,整个人显得愈发高贵冷清。 “南燕那边战事如何?”安然眸光淡淡,语气不紧不慢。 清风勾唇一笑,似是心情极好,“状况极为惨烈,楚军死伤惨重,如今东楚陷入两面夹击的局面,楚涵潇怕是急得焦头烂额吧。” “事发突然,实在令人感到意外,我与南燕毫无交集,燕烈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派兵相助。”安然轻叹一声,只觉得前后似有团团迷雾般,怎么也拨不开。 “我也正觉得奇怪呢,燕烈怎会平白无故发兵,估计这其中定有缘由。”清风皱了皱眉,心下沉思。 “我觉得事情很有可疑。”安然神色冷淡,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看着他道,“南燕如今的实权不是已经被容妃掌控了吗,说到底燕烈不过只是傀儡而已,一个被架空了权利的皇帝又怎么会发兵呢?” 闻言,清风眸光微凝,语气带着些微的冷意,“不错,容妃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可她与你素不相识,为何会出手相助呢?” “未必是帮我。”安然摇摇头,不仅心中思量,忽地脑海中似有画面一闪而过,她脸色微冷,神情严肃,“清风,你可记起银尘身中寒毒之时,有人送上那红色小药?” “记得。”清风点点头,冷声道,“当日那些人行踪隐秘,我虽有些疑惑,却也不知到底是哪国人。” “我能确定他们是南燕暗卫,属于皇室控制。”安然眸光微凝,脑中似有光芒闪过,她竟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当下不由得感到震惊,为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而吃了一惊。 清风见她神情似有些不对劲,轻轻开口道,“然然,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清风,你手下的情报网当初收集容妃的资料,难道没有一丝蛛丝马迹可寻?”安然声音有些急切,神情透着丝紧张。 清风盯着她,却是从未见过她有此番神情变化,不由得心中有些疑惑,淡淡开口道,“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虽然不曾查到容妃的真实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武功顶尖,堪比一流杀手,绝非柔弱的平常女子。”清风语气淡淡,末了,又加了一句,“听说还喜好穿红衣,尤其是那种鲜艳得像血一般的红色。” 闻言,安然不仅身心一震,这一切果真如她猜想那般,她神情凄凉,眸光是从未有过的伤悲,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啊,她想过千百种缘由,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想到此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原来她不知是谁送上那红色小药,也不知是谁劫走了银尘的遗体,更不知南燕为何会突然发兵攻打东楚,却不知这一切的一切到头来皆因情而起,之前她还不明白,如今总算是知道了。 “然然,你怎么了?”清风见她神情似有哀恸之意,不仅有些担心。 安然无力的笑了笑,脸色苍白,眸光看向远方,怔怔的道,“你知道容妃是谁吗?她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闻言,清风不仅有些讶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容妃什么时候与然然相识,竟然还成了最好的朋友? “那红色小药是她命人送上的,银尘的遗体也是她劫走的,就连发兵攻打东楚也是她的旨意。”安然自嘲一笑,神情有些淡淡的伤悲,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深爱着银尘,当初她以为从忘生岛逃出的只有她与阿尘两人,却不曾想到她竟然也从那地狱爬了上来。 清风双眸凝视着她,知道她心中定是埋藏了太多往事,这些年然然不曾提起,他自然也就没问,难道如今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都与容妃有关? “你还记得忘生岛吗?我之前提过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小岛,但岛上的训练却犹如人间炼狱,而容妃是我在岛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安然容颜清丽,神色已恢复如常,淡淡道,“她真正的名字叫朝影,那时我年纪尚小,她与我差不多的年龄,彼此认识都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是后来因为阿尘,我们之间的感情渐渐有了嫌隙。” “她与阿尘相识在前,小小年纪便性格如火,憎恨分明,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可是阿尘心性淡漠,根本就不曾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后来不知为什么,性格也愈发变得令人捉摸不透,时常暴戾而在岛上大开杀戒,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般。”安然语气平静,眸光看向远方,似是回忆起了往事,“感觉到她身上明显的变化,我便不再与她亲近,后来我与阿尘便想方设法逃离了忘生岛;因着与忘生岛彻底失去了联系,也不再有她的音讯,可是却没想到经过我们的逃离,在岛上那样严密的防守之下,她竟然也逃了出来,而且还成了燕烈最受宠的妃子。” “我以为与她此生都再不会有所交集,却没想到因着阿尘还是将我们牵扯到一起,说来可笑,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容妃就是朝影,在忘生岛自幼与我相识的朝影。”安然语气肯定,眸光平淡如水,唇角却勾起一抹自嘲。 原来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对他的情依然没变,为了他她甘愿暴露自己的身份,而命手下之人千里送药;为了他她将他的遗体带走,为了他她不惜一切,发兵攻打东楚,这一切世人怕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究其缘由,皆因情之一字而起吧。 “原来如此。”清风不仅叹了口气,有些伤感的道,“这么说银尘的遗体被她劫走便是在常理之中了,而发兵攻打东楚也不是巧然,而是早有预谋;她早就料到秦楚势必会有一战,在双方交战最激烈的时候,她再添一把火,无疑是让东楚雪上加霜,也算替银尘报了仇。” “是啊。”安然有些无力的笑了笑,淡淡道,“一切真相大白,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之人,楚涵潇怕是做梦都不曾想到,阿尘的死竟然让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果然是人生自古有情痴。”清风低声叹道,“如今南燕真正的掌权者是容妃,她突然发兵攻打楚国南部;以赫城为首,突击东楚最为薄弱的地带,而楚曜即便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但如今也是分身乏术,楚涵潇只怕头都大了。” “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应,若是当日不是他设计陷害,阿尘也就不会死,而他也就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安然冷冷一笑,语气透着些寒凉之气,“依着朝影对阿尘的情,怕是不会轻易便善罢甘休,发兵二十万或许才只是个开始。” “果真是世事都有轮回,作茧自缚,自己种的苦果害人害己。”清风眉目峻峭,语气冷厉。 安然并未言语,眸光微凝,楚涵潇总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而付出代价,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杀了他,血祭银尘精魂。 131女皇出征 远处小公子跑得满头大汗,与府中的侍婢完得不亦悦乎,小脸红彤彤的,见着安然与清风向着这边走来,便立即跑了上去。 “爹爹,姑姑。”他欢快的跑向了安然,笑眯眯的眼睛弯弯的,透着孩童的天真无邪。 安然蹲下身子,伸手便将他抱在了怀里,温柔的拭去他额头上的汗水,语带笑意,“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像个野孩子一般。” 闻言,小公子在安然怀里动了动,捏了捏自己小小的身子,扬着头道,“我喜欢玩呀,府上的漂亮姐姐待我都很好呢。” 说罢,便伸出小手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几位侍女,安然顺着眸光看去,她们立刻将头低下,恭敬的对着清风行礼,“奴婢见过丞相。” 虽然不知眼前女子的真实身份,但也知道她经常来往丞相府,自是怠慢不得,便转过身齐齐作了一揖。 清风点点头,挥手示意她们下去,安然将小公子抱在身前,伸手拍拍他身上的泥土,笑了笑道,“下次别到处跑了,瞧这满身汗水,臭烘烘的。” “才不臭呢。”小公子哼了哼,红彤彤的小脸带着纯真无邪的笑意,不安分的往安然怀里蹭了蹭,“姑姑,不信你闻闻?” “臭烘烘的,我才不闻呢。”安然笑着将他搂在怀里,却是丝毫不介意他有些脏污的衣裳挨着自己。 “嘿嘿。”小公子有些得意的笑了笑,扬着脖子道,“真的不臭哦,不过今晚我还是得好好洗澡,不然娘亲就不会和我一起睡了。” “嗯,爱干净才是好孩子。”安然笑着捏捏他的脸,柔声道,“你喜欢喝娘亲一起睡吗?” 闻言,小公子点点头,笑眯眯的道,“喜欢,娘亲身上软软的,香香的,和姑姑一样。” “是吗?”安然挑眉看着他,笑道,“可是你再长高一些,就不能和娘亲一起睡了哦,要习惯自己一个人睡。” “那要是晚上做恶梦,感到害怕怎么办呢?”小公子满脸沮丧,声音有些闷闷的。 “习惯就好了呀,男儿当自强,你要学会顶天立地,做秦国威风的好儿郎。”安然温柔的凝视着他,语重心长的道。 闻言,小公子脸上立即展开笑颜,身板挺得笔直,有些稚气的声音道,“我会记住姑姑说的话,长大后威威风风的,保护爹爹和姑姑。” 见他神情严肃,童真的脸上有着一抹坚定,安然不由得心里感到一丝欣慰,浅笑道,“好,小公子真乖。” 清风唇角带笑,温暖的日光照耀在两人身上,小公子纯真的脸上带着笑意,安然抱着他,眸光充满柔情,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这一瞬间他不由得怔了怔,如果小公子是他和她所生,该有多么美好,可是现实却往往残酷;想到此他眸光不仅略过一抹黯然,即便不能与她在一起,但能这样默默的陪伴在她身边,也是一种幸福吧。 仲夏之季,战争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天气也愈发燥热,战火蔓延,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战乱中失去亲人孩子;而南燕也再次发兵五十万,似与东楚有深仇大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大军压境,楚涵潇震惊之下不仅有些颓败,因着楚军之前接连被秦军打压,士气本就低迷,如今南燕再从中横插一脚,东翼兰越两人又缺少作战经验,如今赫城一带是接连失守;想到此他不由得心中有些怨愤,实在想不通南燕为何会突然发兵,五十万大军压境,如此庞大的人数,令他不得不胆战心惊,如今南北遭受到夹击,国内军队大多已被调遣,京中唯有御林军镇守。 无计可施之下他只得给齐晔修书一封,请求北齐派兵支援,至此缔结齐楚两国百年友好,并奉献黄金万两,牲畜二十万,良驯十万匹,丝织锦缎千匹,希望晔帝能及时派兵相助。 然而令他不曾想到的是齐晔竟然回绝了,楚涵潇顿时感觉心灰意冷,如今南燕势如破竹,五十万大军在人数上便占了优势,楚曜镇守营城,与李铮战场交锋,实在是分身乏术。 眼看着南燕已攻破赫、鄞、建等三座城池,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终于按耐不住,亲自率兵出征,调遣军中剩余二十万兵马,与南燕大军相抗。 楚帝亲自带兵出征,无疑给天下带来极大的震动,将士欢呼雀跃,原本低沉的军队,瞬间士气鼓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笑容。 楚涵潇亲自率兵,与燕军于建城兵戎相见,而原本一蹶不振的楚军士气高扬,竟已三十万的兵马压倒燕军,连日来终于打了一回胜仗。 消息传回帝京城,安然只淡淡一笑,唇角带着些微的嘲讽,朝影的性情她再清楚不过,绝不会如此轻易的便善罢甘休;好戏还在后头,这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欠银尘的他应该加倍还回来,五十万大军又如何,只怕为了阿尘,即便倾尽全国之力她也甘愿。 十日后,南燕再次调遣二十万大军攻打东楚南部,而与此同时,安然也率兵三十万亲自出征,消息传至各国大街小巷,不仅令天下震动。 天气明媚,温暖的日光仿若五彩的碎金,竟反射到了寝殿,在光华的玉石地面铺开,颜色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安然静静的翻着手中书页,然而却有些心不在焉,明日她就要出征了,与楚曜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的接受,可是真正到来的那一刻,还是会有一丝慌乱。 想到此,她不由得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彷徨无措,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样?两军交战,金戈铁马,而却要与你兵戎相见?若是当初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还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他吗? 殿外阳光正好,而她却神色怔怔,眸光有些迷惘,心中似有痛意蔓延,竟是那般的酸涩。 第二日天还没亮,安然便早早的起了床,简单梳洗一番,便乘坐马车到了宫门口,清风与一干大臣也已等候在那里,身后是排列有序,整装待发的三十万大军。 天际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正是黎明时分,冷风吹过,带着些寒凉之气,却令人头脑为之清醒;安然谨慎有礼的下了马车,众将士见她走了出来,齐齐下跪行礼,气势恢宏,声音响彻震天。 “平身吧。”安然微笑着颌首,声音清浅却透着一丝威严。 朝中大臣恭敬有礼的立于她身后,神态谦卑,安然眸光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大军,满意的点点头,便动作熟练的翻身上马。 清风双眸凝视着她,将她的每个动作都深深印在脑海里,缓步走至她身边,语带关怀的道,“战场小心!” 简短有力的四个字却是比任何言语都为之温暖,安然不仅心下有些感动,朝他笑道,“我会的。” 似是得到了她的回应,清风这才放心,微笑着向后退去,安然淡淡一笑,勒马转身,眸光扫视面前黑压压的大军,缓缓道,“秦国的好儿郎们,犯我大秦之天威者虽远必诛,楚军时常犯乱边城,搅得百姓不得安宁,你们身为西秦将士,自是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安危,不受外族之军侵害!” 东方欲晓,淡淡的霞光照耀在她身上,竟是那般的清丽高雅,只消一眼,便令人再也无法忘记;冷厉威严的语声响彻天空,每个人的脸上神情激动,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骑在马上的女子,这就是他们的女皇,他们甘愿臣服的女皇。 清风温柔的注视着她,他相信她的能力,如今东楚受到两面夹击,她此去营城,必定军心大涨;可是想到楚曜,他不仅又有些担忧,不管如何,只希望她不出什么事才好。 “出发!”安然大喝一声,语气清厉冷然,打马缓缓前行。 “臣等恭送皇上。”朝臣异口同声,举步跟随,直至出了城门,周围百姓欢呼涌动,争相恐后的拥挤,只想一睹女皇容姿。 浩浩荡荡的大军一路前行,安然骑马走在最前面,清风等人已经回宫,想到此她不仅回眸看了一眼,这场战役怕是会持续很久,好在一切有他,朝堂定然不会出什么乱子。 而与此同时,秦楚两军再次交战,李铮楚曜两人依然对持不下,安然率领三十万大军,一路行经西岭山,踏过红河,终于再半个月之后,抵达营城,与李铮麾下兵马汇合。 营城三十里外扎了上万顶营帐,这大半年来李铮带领麾下铁骑,攻下东楚数座城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当世能与楚曜抗衡之人唯有他。 安然到达之日已是傍晚,整个人不觉有些疲惫,用过晚膳之后便直接进营帐休息了,昏黄的灯火映着帐内,这一觉竟然睡得极为安稳。 132火烧粮草 第二日醒来之时,天色已经大亮,安然缓缓睁开双眼,耳边似乎传来士兵训练的声音,她揉了揉额头,起身下了床,简单梳洗之后,便走出了营帐。 远远的她便看见李铮正在训练军队,黑压压的大军步伐一致,正在场上操练,每个人的脸上都神情坚定,排列得整齐有序。 一时间安然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昨日太累,今天竟然起来得这么晚,她站在远处,没想到李铮正巧转过身,如清辉般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李将军。”安然笑着打招呼,以此来缓解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皇上何时过来的?”李铮微微一笑,容颜俊朗。 “刚到。”安然笑了笑,眸光看向正在训练的士兵,语带赞赏的道,“早便听闻将军治军严明,如今一看,果真是如此。” “皇上夸奖了,臣不过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他语气淡淡,眸光平淡如水。 “将军谦虚了。”安然淡淡一笑,容颜清浅,漫不经心的道,“营城地势如何?若能寻得一丝漏洞,自是多了几分胜算。” “易守难攻。”李铮眸光低垂,语气平淡,“营城地势复杂,楚军将各个通道把守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楚曜军纪严明,手底下的人对他忠心耿耿,若想派人潜入军中,未必可行。”安然容颜清冷,眸光淡淡一瞥,转而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紧不慢的道,“你可知他们将粮草放在什么地方?” “离城不远,往南行郊外三公里处。”李铮据实以答,神色淡淡。 安然表情严肃,正色道,“守卫大概有多少人?” “一万五千余人。”李铮盯着她,语气淡淡,“据我所知这些人都是从军中精挑细选,个个都是弓弩、骑射好手。” 闻言,安然笑了笑,语带嘲讽,“那又如何,我们军中也有不少这样的好手吧?” “皇上打算夜袭楚军仓库,火烧粮草?”李铮勾唇一笑,眸光是看透一切的了然。 “是!”安然语气微冷,挑眉道,“烧了他们的粮草,即便楚军士气再高,作战再勇猛,一旦粮食断绝,便没了体力,个个无精打采,又如何去打仗?” “此法虽好,但楚曜心思深不可测,或许早有预料。”李铮眸光淡淡,冷静分析。 “他肯定会有所准备,但我们派出去的人也定要武功高强,尤其是要善骑射,一旦任务完成,立马撤回。”安然语气冷厉,思索道,“不一定非要明目张胆的去烧粮草,有时候声东击西更能扰乱人的心智。” 闻言,李铮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届时我会派分两队人马,明着是突袭,但暗地里以粮草为目标。”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李铮果然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大将军,她只不过是稍微提了提,他便将她的一切想法全都看清了,秦国能有这样的能人实在是令人感到舒心。 “皇上打算什么时候执行?”李铮笑看着她,眉目温和。 “三日后吧。”安然淡淡开口,依着楚曜对她的了解,定然会想到自己会对他的粮草感兴趣,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 “好!”李铮低声回应,眸光凝视着她,笑道,“皇上初来乍到,定然是对这军中极为陌生的,臣带你到处走走吧,一来可以快速的熟悉环境,二来可以了解军中所有将士的隶属编制。” “嗯,劳烦将军了。”安然淡淡一笑,此举再好不过,她刚来军中,对这周围的一切都不熟悉,而李铮是最合适不过的人。 语罢,李铮便抬步往前走,安然与他并肩而行,她本就不在乎什么君臣礼节,此举便自动忽略了;而正在场上操练的将士,却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没想到女皇与大将军感情甚好,竟然可以并肩而行。 两人走过训练场,李铮在一旁侃侃而谈,军中所有事务他都极为详细的解释,安然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点头,偶尔也会开口说上一两句,原本她心中还有很多疑惑,经过李铮耐心的回答也解了不少,不时有路过的士兵,恭敬的点头行礼。 “将军。”迎面走来一人,穿着黑色盔甲,身材壮硕,粗矿的面容上留着浅浅的胡渣,恭敬有礼的朝着李铮行礼。 “贺兰之。”李铮唇角含笑,眸光盯着他,淡淡道,“还不快拜见女皇。” 闻言,那被称作贺兰之的男子不由得愣了愣,转而面上大喜,有些激动的便要下地跪拜,安然连忙扶住了他,笑着道,“不必如此,军中大可不用这些繁琐的礼节。” “谢皇上。”贺兰之笑了笑,堂堂七尺男儿,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昨晚女皇便赶到了军中,当时感到太累,便直接进营帐休息了,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是令他大开眼界,眼前女子容颜清丽,气质高雅出众,眉目温和却暗藏着凌厉,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心下臣服。 李铮眸光看向安然,微笑道,“贺兰之,左翼先锋,琼州一战他功不可没。” “贺先锋,辛苦了!”安然笑着点点头,眸光带着些许肯定与赞赏,此人一看便知是打仗良才,方才见他走路虎虎生风,气势威武,便知定然是军中某位将领。 “属下不过是一切听凭将军指挥,皇上夸奖了。”贺兰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身形威武强壮,单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顶天立地之感。 安然淡淡一笑,不仅对这人生了几分好感,虽然知道李铮手下之人英勇善战,但贺兰之确实是打仗的一把好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李铮将所有事情都大概说了一遍,直到走遍了整座军营,已经快到正午了,安然也对这军中环境熟悉得差不多了,不知不觉她竟然感到有些饿了。 李铮眸光盯着她,笑着道,“皇上不如和臣一起用膳吧,军中简陋,不比在皇城。” 安然笑着摆摆手,语气随意,“无碍,我向来不是挑剔之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 闻言,李铮笑笑不语,两人并肩而行,一起走回了营帐,不多时,热乎乎的饭菜便端了上来。 军中的膳食虽然没有宫里那般精致,但也算是美味,安然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李铮看了看她,眸光含笑,“怎么,不合口味?” 安然摇摇头,撑着脑袋道,“我在想三日后,我军怎样以伤亡人数最少烧光他们的粮草。” “粮草所在的地理位置极为偏僻,而且有精兵把守,若想烧掉他们的粮草,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李铮淡淡微笑,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动作。 “如果派分两队人马,那偷袭粮草的士兵定要轻功了得,而且还要善骑射。”安然顿了顿,继续道,“届时我领兵,你留在军营,以防楚军也以同样的手段突袭。” “好。”李铮微笑着点头,语带关怀的道,“那你一切小心。” 用完午膳,李铮便出了营帐,继续去场上操练士兵,安然收回视线,拿过桌上的作战地图,细细的研究了起来。 如今楚曜镇守营城,楚军在他的带领下恢复了以往的勇猛,士气大涨,两军若是在战场上硬碰硬,即便秦军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也未必讨得了好处。 而唯一的办法,便是让楚军再次陷入恐慌,火烧粮草是不错的选择,但粮草周围有精兵把守,若是此行太过明目张胆,我军必然会损失惨重。 安然眸光紧紧锁住那张勾画得极为详细的地图,她细细思索,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作战的地理位置;伸手指了指图上连绵起伏的青山,她忽地眸光一亮,若想不被发现踪迹,可以从这无名山绕过去。 粮草所在的位置处于无名山后,周围却是无边的旷野,虽然容易暴露行迹,但也更适于作战,届时派出一部分人马突袭;扰乱楚军的心神,自己再带着一队轻兵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山体翻过,再最短的时间放火烧粮草。 安然再次扫了一眼地图,打定主意后,心中便也有了几分胜算,打仗最怕不熟悉作战环境,若是摸清了周围的情况,便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中了敌人埋伏。 想到此她便举步出了营帐,有迎面而来的士兵笑着向她行礼,带着说不出的恭敬,安然淡淡一笑,只觉得军中生活倒也不错,虽然不似皇宫那般尊贵华丽,但也简单充实。 正午过后,天气愈发炎热,太阳高高的挂在天边,刺眼的光线竟让人眼睛有些睁不开;远处旌旗招展,训练场上士兵气势如虹,喊声震天,正在整齐有序的操练,不少人坚毅的脸庞汗水滚滚而流。 安然眸光四处扫了一眼,竟也被这气势所震撼,只觉得自己一腔热血在身体到处流窜,男儿当为国身死,此刻她真正体会到军营的生活。 傍晚,她召见了军中另外几位将领,分析了当前局势,作战计划,他们不愧是跟随李铮出生入死多年的手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与想法,并且分析得极为有理,安然静静听着,时而点头微笑。 直到夜深,他们才散去,昏黄的灯火映照着帘帐,安然竟觉得有些困意,自从银尘离去,她有很久都没有睡过安稳觉,有时睡到一半,也会突然醒过来,然后便再也睡不着,睁眼到天亮。 如今来到军营,生活简单而充实,虽然与楚曜处于对立的局面,战事紧张,但似乎没有在皇宫那般孤独无依。 这晚她睡得很沉很沉,帐外有士兵守夜,偶尔会有巡逻的将士走过,那整齐一致的脚步声让她觉得极为安心。 第二日天还没亮,她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昨日起得太晚,看到李铮她竟感觉有几分不好意思,今日他应该不会那么早吧? 穿戴整齐之后,她便抬步走出了营帐,天灰蒙蒙的,隐约可见光亮,前方士兵都接连从帐内走了出来,不到半个时辰,便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安然眸光一一扫过他们,站在最前面,冷风微凉,她容颜清冷,眸光淡淡,整个人散发着不可抗拒的王者之气,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让人感到腿脚发软。 士兵们依然在不停的操练,手举长矛利剑,气势恢宏,喊声震天,安然在队伍中走过,偶尔会指点一二。 远处,李铮从帐内举步而出,天光破晓,她清丽的身姿立于最前面,竟是那般光彩夺目,似乎连这天地都黯然之色。 冷风带着丝丝微凉,他双目凝视着前方那抹清丽的身影,不仅微微而笑,那双平淡无波的眸子似有星光闪烁。 训练完士兵之后,安然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振奋,似乎喊着那些口号,整个人便处于沙场,正浴血奋战,挥舞着利剑拼命的与敌人厮杀。 想着明日要偷袭楚军的粮草,她便决定从军中挑选出一批武艺高强的好手,但她刚来没几天,对手下将士还不太了解,正打算让李铮来帮忙时,没想到他竟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总共选了多少人?”安然微微抬眸,目光看向对面坐着的男子。 “一百二十人。”李铮据实以答,语气淡淡,“你带兵二十人火烧粮草,这些人作战多年,极有丰富经验,人数虽然不多,却是军中的精兵;另外一百人突袭楚军主力,以此扰乱他们的心神。” 安然点点头,皱眉道,“楚军主力极为英勇,届时由谁领兵最为合适?” “贺兰之。”李铮淡淡开口,不紧不慢的道,“这次主要的目标是粮草,贺兰之等人假意突袭,实则暗中助你们尽快烧了粮草,事成之后,立即撤回。” “楚军人数众多,若想全身而退,怕是没那么简单,届时派顾夕庭带领一批人马接应。”安然冷静分析,她要让这次计划滴水不漏,一举烧了他们的粮草,若是明日计划失败,只怕会打草惊蛇,依着楚曜的性子,再想动他们的粮草,怕是难如登天。 李铮点头同意,提醒道,“明日动作一定要快,不可拖延,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将目标达成,若是时间拖得越久,失败的几率就越大。” 安然心中明了,两人商量了一番之后,便命从军中挑选的那一百多人加强训练,确保这次行动万无一失。 时间在紧张严肃的气氛中缓慢度过,终于等到了当天夜晚,似是上天相助,这夜星月无光,冷风呼呼,安然与贺兰之带领一百二十名精兵,向城南出发。 夜,静静的,黑夜中马蹄疾驰,卷起沙尘飞扬,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无名山;远处火把点点,透过茂密的树林,可以看到有巡逻的士兵整齐一致的走过,粮草四周有铁衣甲兵镇守,他们眸光如剑,目不转睛的正视着前方,似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能立即察觉。 安然微眯起双眼,眸光将四周打量了一番,便压低着声音,对身旁的贺兰之道,“贺先锋,你带领着一百人,将他们分成三个小队,待会儿从敌人方向的东西两面冲上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以此来扰乱他们的主力,粮草那边定然会加强防范,只有让他们感到慌乱,我们才能有机可趁。” “是,听凭女皇吩咐。”贺兰之低声应道,双眼闪着精光。 “你们冲上去之后,楚军定然会大乱,我趁机带人烧了他们的粮草,事成之后,便立即撤回,不可拖延,听到没?”安然冷静吩咐,眸光冷厉,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巡逻的士兵。 “是,女皇一切小心!”贺兰之低头应道,语罢,便带领着人马,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夜色中。 一切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安然也带着剩余二十人,身形极快的翻过了无名山,绕道了粮草所在位置的背后。 他们蹲在林中,茂密的草丛极易遮掩人的视线,身体一动不动,掩盖在浓浓夜色下,来来往往的楚军并未有所察觉,仍然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正前方。 不久,便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前方似有一阵慌乱,火光明亮,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安然知道定然是贺兰之等人冲了上去,便命手下精兵以极快的速度奔向了粮草。 此刻前方愈发嘈杂,马蹄奔腾,刀剑混合着厮杀声,不仅令人震耳欲聋,楚军似是陷入了慌乱,倒下了大批人马。 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安然等人已来到了粮草周围,身影极为快速,在这黑暗的夜里竟是那般的悄无声息。 “什么人?”有人发现了异常,不仅大喝一声,但他还没看清来人,胸口便中了一箭,随即倒在血泊中。 因着这一声喊叫,惊动了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的楚军涌了上来,安然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下手极为狠厉;倒下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鲜血顺势喷涌而出,在这浓浓夜色下,显得竟有几分血腥。 而与此同时,那二十名精兵,也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粮草,点燃了一簇簇火苗,冷风呼啸,火势顺着风声越燃越大,不过是转瞬间,大火便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粮草都烧得噼啪响。 见此情况,楚军不由得大惊,连忙冲了上去,但火势越来越猛,此刻怕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撤!”安然一声令下,众人连忙撤退。 “追,别让他们给本将跑了!”正在此时,有人从慌乱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动作利索的翻身上马,他一脸怒气,连忙驾马追赶。 “驾——”安然挥舞着长鞭,策马疾驰,身后马蹄阵阵,风声呼啸而过,贺兰之等人也紧随其后。 安然回眸看了一眼,浓浓夜色下,楚军竟然也追了上来,见此她不由得再次扬起缰绳,马而嘶鸣一声,四蹄更快的朝前奔去。 “跟上!”她大喝一声,清丽的语音在这寂静的天地中响起,不仅令人精神一振。 133他出现了? 楚军依然在身后紧追不舍,安然在黑夜中驾马疾驰,身后马蹄声越发急促,两方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忽地,无数羽箭从背后直射而来,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听到有人惨叫声响起。 “小心!”安然回头冷喝一声,眉目凌厉,手中利剑发出叮当哐啷的声音,打落朝她射来的羽箭。 贺兰之等人也丝毫不含糊,面色警惕,手中动作迅猛而快速,避开那漫天而来的箭雨。 楚军人数越来越多,大批士兵追了上来,安然挥舞着手中长剑,手起刀落,如水般的眸子泛起了丝丝杀意,黑衣里,鲜血溅湿了她的衣袍。 贺兰之等人围在她身边,以确保她的安全,无数羽箭迎面而来,即便她带的这些人武艺高强,但还是有不少人接二连三的倒下。 如今离顾夕庭接应的兵马还有一段距离,但楚军步步紧逼,眼看着自己这边的人越来越少,安然冷声吩咐,“贺先锋,你带领一部分人先走,与顾夕庭接应后,再派人来营救。” “臣不走!”贺兰之语气坚定,挥舞着手中大刀,将一个楚国士兵斩于马下。 如今情况危急,眼看着楚军就要追上了,他怎么能在这危急关头独自逃命,若是回去,又该如何面对军中将士? “这是命令,你敢不听?”安然抬眼看向他,眸光凌厉,带着慑人的威严。 “女皇,这——”贺兰之有些为难的皱起眉头,现在这情形,他怎能离开,即便皇上武功盖世,怕是也双拳难敌四手。 本来他还想说什么,但震慑于安然的威严,不得不调转马头,带领一批人急急朝前奔去,如今他只能尽快赶到与顾夕庭接应的地方,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而此刻楚军已经将安然等人团团围困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安然神色冷厉,下手毫不留情,只有贺兰之先离开,才有兵马赶来接应;如果换做是她先走,依着贺兰之的武功,根本就抵挡不了多久,而两人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怕是都不会有命活着回去。 无数羽箭如下雨一般,全都朝她射来,她连忙挥剑去挡,但百密总有一疏的时候,在她不经意间,手臂和肩膀中了一箭,瞬间疼痛漫遍全身,鲜血浸湿了衣袍,即便如此,手中动作却没有丝毫减缓。 “竟然敢火烧粮草,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一人从人群中打马走出,他端坐在马上,面容镇定,眸光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动作利索的举手撘弓,正瞄准着安然。 “咝——”羽箭破空而出,夹杂着凌厉的罡气,直直的射向安然。 而与此同时,安然额头冷汗涔涔,那离弦的箭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不过是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然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忽地响起,那声音竟是那般的熟悉,带着惊慌,带着点点颤音。 因着速度太快,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见那只箭在她面前直挺挺的掉了下去,离着她心脏不过半厘,若是再深入一点,这箭怕是要插到她心口上,想到此,她不由得有些后怕。 而此时此刻,楚军也全都没了动作,原本嘈杂的狂野竟然无比安静,安然只觉得头脑有些恍惚;刚才她好像听到楚曜的声音了,是那般熟悉,带着急切与担忧,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什么竟然感受到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然然,对不起,我来晚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跌落在男子温暖的怀抱中,是那般熟悉,那般的让她依恋。 安然抬眸看向他,大半年不见,他整个人似乎清瘦了很多,眉眼间带着些疲惫,但眼里依然柔情似水,带着浓浓的情意。 “你受伤了?”他原本柔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膀和手臂上,整个人瞬间变得凌厉,但也带着丝丝心疼。 安然有些恍惚,原来这么久不见,她还是会想他,还是会思念他,即便心中有怨,但不可否认,自己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是欣喜的。 楚曜温柔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看向前方,目光如刀子般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方才骑在马上的那男子身上。 “大将军!”那人神态恭敬,面对着全身上下透着杀气的楚曜,竟感到有些害怕,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是你伤的她?”楚曜面容微冷,不轻不重的语气竟无端让人感到心凉,似有寒意从心底泛起。 “是!”那人颌首,狠厉的目光看向安然,冷声道,“此女是秦军派来的,竟然火烧我军粮草,末将一路追赶,才将她困在此处。” 语罢,周围的楚军全都朝她看来,那目光仿若要将她扒皮削骨一般,不仅令人头皮一阵发麻,安然容颜冷厉,唇角勾起一抹嘲笑,目光无丝毫惧意。 楚曜静静的站在那里,并未开口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他才淡淡开口,“我知道了,武穆,你带兵回去罢!” 闻言,那被称作武穆的男子不仅愣了愣,抬眸看向安然,眉目间隐有狠厉闪过,朝着楚曜道,“大将军,这个女人?” “放了她!”他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此话一出,却如平地响起一地惊雷,楚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的大将军,似是不相信为何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武穆皱起眉头,有些不甘的道,“她火烧粮草,大将军为何会口出此言,若是传到皇上耳中,末将无法交代。” “皇上那里,我会跟他说清楚。”楚曜语气冷淡,神色如常,似乎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 “大将军请三思!”武穆扑通一声跪下,眸光紧紧锁住安然,带着愤恨,“她是秦军的人,放火烧粮草,而且还摸清了周边的地形,万不可放虎归山。” “军令如山,你敢违抗?”楚曜挑眉,俊美的容颜隐含着怒意,目光如剑,直直的射向他。 武穆不仅打了个冷颤,虽然很想将安然抓回去,但楚曜在此,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此刻他想不通,为何一向英明神武的大将军,竟然会放过敌贼,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临走之前,武穆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那狠厉的眼神,不仅让人心底发凉,安然冷冷一笑,看样子这个武穆是被楚涵潇调遣在这里镇守粮草的,难怪自己火烧粮草,他那般火大,竟然想将她抓回去,但楚曜在这里,自己又奈何不得。 不消片刻,马蹄踏踏,所有士兵全都离开,楚曜这才转过身,有些心疼的看了安然一眼;看着她身上的箭,他不仅感到一阵后怕,武穆箭术极好,若是方才那一箭,他未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两人谁也不说话,静静的站着,天地寂静,在这黑夜里显得更加寂寥,安然只觉得心口发堵,面对着他总让她想起死去的银尘,心中的怨不由得更加多了几分。 “然然,别走!”他惊慌的声音在夜里响起,竟是那般的无助。 安然脚步一顿,他整个人已经来到她身前,眸光紧紧的盯着她,带着思念也带着疼惜。 “让开!”安然语气冰冷,许是说话太用力,竟牵扯动了身上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见她此般,楚曜眸光难掩心痛,看着她身上插着的羽箭,不仅有些心疼的道,“然然,我知道你怨我,但请你让我帮你把箭拔出来好吗,你这样子我看着难受。” 闻言,安然嘲讽一笑,语气冷漠的开口,“没人叫你看,你最好离我远点。” 她神色冷硬,眸光更是带着些许疏离,楚曜盯着她,只觉得心中有些酸涩;忽地,前方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眸光变了变,将安然一把拉入怀中,足尖轻点,飞身跃入山林。 突如其来的怀抱,她竟有些不知所措,抬眸瞪着他,刚想开口大叫,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伸手点了她的哑穴。 “怎么还是那般不听话呢。”他温柔的笑了笑,眸子熠熠生辉,仿若夜空里明亮的星辰。 安然狠狠的瞪着他,眼神无比凌厉,仿若刀子一般,楚曜不以为意的笑笑,反而温柔的在她唇上印上一吻,这一吻躲避不及,带着浓浓的思念,如蜻蜓点水般温柔。 安然直直的瞪着他,方才定然是贺兰之与顾夕庭带着兵马赶来了,如果找不到她,他们肯定以为自己被楚军俘去了。 “然然,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楚曜低头看着她,眉目温柔,那眼神蕴含着无尽的思念。 马蹄声越来越远,黑夜像是一抹浓重的色彩,安然一时无话,原本以为再次相见,会是在硝烟滚滚的战场,没想到今晚重逢,却是如此平静;她是怨他,但此时此刻竟然贪恋眼前之人的怀抱,他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的让她依恋。 楚曜抱着她越过苍翠的林木,身姿飘逸,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之后,便到了山峰,这里树木茂盛,但却有一方空旷的平地,放眼望去,漆黑的夜色下,可以看到掩映在崇山峻岭间的苍翠林木。 134情深意重 楚曜动作轻柔的将她放下,温柔的眸光在看到她身上的伤时,微微拧了拧,但手中动作却依然小心翼翼,“然然,我现在将你身上的箭拔出来,有一点点痛,你要忍着。” 他的声音是那么轻柔,好似一阵风,能将人的心神迷惑,安然怔怔的看着他,依然是熟悉的眉眼,高挺的鼻子,凉薄的唇,但不知为何,心里的那份幸福早已没有曾经那般快乐。 楚曜温柔的将安然的衣服一点点裸露,露出白玉无瑕般的肌肤,但手中动作却不曾有丝毫马虎,不过是眨眼间,肩膀和手臂两处的羽箭连带着鲜血已被拔出,突如其来的疼痛,不仅让她皱眉,大颗大颗的汗水滚落。 “然然,一会儿就好了。”楚曜有些心疼的看了她一眼,动作迅速的在她伤口上撒上药粉。 温热的指尖有意无意的碰触到肌肤,不仅让她全身一阵颤栗,安然只觉得气血上涌,脸呼吸都有些不顺畅,眸光不经意的看向他,楚曜眉心微拧,此时正一脸严肃的给她上药。 “血止住了。”楚曜温柔的看向她,似是松了一口气。 安然本想说话,但奈何被点了哑穴,只得皱眉瞪着他,楚曜见她此番,不仅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阳光,好似将人的心都点亮;他伸手将她的穴解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的将眼前的女子搂在怀中。 猝不及防的跌入他的怀抱,安然不仅有些气恼,不仅在他怀里乱动起来,然而他有力的手臂将她紧紧锢住,却是丝毫动弹不得。 “然然,别动,再动我可要好好惩罚你。”楚曜温柔的凝视着她,眸光柔情似水,带着说不出的情意。 “放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安然语气冰冷,有些漠然的看了他一眼,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楚曜神情淡淡,但眸光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失落,依然紧紧的将她搂在怀中,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子,温柔一笑,“我说过再不听话会好好惩罚你。” 话音刚落,安然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便再次落下,带着绵绵情意,唇齿相碰间他温柔的让人心颤,轻柔的吻好似春日细雨,不知不觉间让人沉醉。 “你——”安然含糊的声音渐渐掩盖,她想要挣扎,但楚曜却死死的吻着她,让她觉得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细细碎碎的吻已没了之前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似带着隐隐的怒气,一时间天地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渐渐粗重。 直到过了很久,在安然以为自己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渐渐放开,如诗似画的容颜依然薄怒未消,双眸紧紧的盯着她;一时间安然不仅心中来气,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抬手便朝他劈了过去。 然而楚曜比她更快,动作快速的闪过那一击,安然不依不饶,连着朝他踹出去好几脚,都被他灵敏的闪过,但因着动作过于剧烈,方才的伤口不仅又浸出少许鲜血。 “然然,流血了。”楚曜见此不仅手中动作放缓,眸子流露出关心之色。 安然却似没听见一般,依然朝他攻过去,楚曜躲避不及,胸口被狠狠的打了一拳。 “你这女人——”楚曜闷哼一声,快速的闪过她凌厉的攻击,几招之后,再次将她圈在怀里。 “不许碰我。”安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清丽的容颜隐含怒气。 “只要你乖乖的不动,我保证不碰你。”楚曜双眸注视着她,语气轻柔。 闻言,安然冷冷一哼,却是没有在乱动,楚曜盯着她,忽而笑了,好半晌,他才道,“然然,为何对我如此生疏,方才我竟有些生你的气,气你几个月不见,突然见到我竟然想扭头就走,气你明明受了伤,却不肯好好听话,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么难受吗?”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此时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安然不说话,只将头别过去不看他,银尘的死一直是她心里难以言说的痛,而楚涵潇她比取其性命,今生今世也再也不想与他有所牵扯。 “哑巴了?方才不是还气汹汹的吗?”楚曜低眉看着她,不仅哑然失笑,方才还是星月无光,如今月亮竟然出来了,淡淡的月色下,她清丽的容颜带着说不出的美,不仅令他心驰神荡,轻轻抚了抚她耳边的碎发。 “没聋也没哑,但就是见到你这种人就讨厌,所以不想说话。”安然狠狠瞪了他一眼,只觉得眼前的人总有挑起她火气的本事,干脆闭口不言。 “是吗?”楚曜笑了笑,光彩生辉的眸子盯着她,好听的声音道,“我怎么感觉你很想我?” “少自作多情,这天下男人多得是,我早就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了,以后别再缠着我。”安然冷冷一哼,有些漠然的看着他。 “不,我不准。”楚曜扳过她的脸,那清辉般的眸子竟流露出少许痛苦之色,低哑着声音道,“你怎能忘了我,然然,你是我的。” “银尘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早已划清了界限,我不再爱你了,此生也更不会是你的女人。”安然冰冷的开口,想起银尘,不仅心里一痛。 “你说谎!”楚曜盯着她,那眼神仿若刀子般,能将人看得通通透透,“你说你不再爱我,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呢,方才我吻你的时候,你并没有拒绝,然然,我感觉得到你还是爱我的,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我的心里真的很难受。”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隐含着淡淡的痛意,那双眸子似有苦涩蔓延,望向她的那一刻,又变得温柔缱绻;一时间安然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但想起银尘死的那一刻,心在瞬间变得凝结成冰,当日之痛,她此生此世都不会忘记。 “随便你如何想,我是真的对你没有任何留恋,你吻我是因为挣脱不开,并不是不想拒绝,我们的情早已消逝;从今以后,你我再没有任何情分,再次相见只会是在兵戎相见的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安然神色冷漠,说出的话如刀子一般刺向他,但不知为何,自己的心也会如此痛,原来和自己所爱之人站在相对的立场,竟是如此的痛苦。 闻言,楚曜白玉般的脸竟有些苍白,光彩生辉的眸子刹那间失去了色彩,眸光紧紧的注视着她,“他真的对你如此重要吗,重要到连你我的情分都可以舍弃?” 安然不仅身子一颤,清丽的容颜隐有痛苦之色,她微微闭眼,直到过了很久,才有些艰难的开口,“是的,他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明知是陷阱,还依然傻傻的跳了下去。” 她的语气有些悲凉,眸子含着一抹伤痛,楚曜盯着她,只觉得心中酸涩难言,她是又想起了他吗?那个风华绝代般的男子,回眸凝望间,不仅令天地失色。 “对不起。”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含着一抹歉意,夜晚的风微凉,但他的语气似乎更凉,那抹伤悲仿佛浸入到人的骨子里去。 “你没有错。”安然不仅淡淡的笑了,从来没有想过如此骄傲的男子,有一天也会说这三个字,可是如今人都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这一切都是楚涵潇策划的,站在不同的立场,他没有及时阻止,并没有什么错。 “然然,真的无法再重来吗?其实一切都没有变,我还是那个疼你爱你的楚曜,你也还是我的然然,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曾经我答应过你,等朝中事情处理好,便与你隐居山林,如今战事吃紧,等过了这段时日,我们再远离这一切是是非非,寻一处幽静地方,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可好?”他语气温柔,眸子重新燃起了希冀,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竟是那般的不想让人拒绝。 安然摇摇头,悲哀一笑,“不可能了,怎么会没变呢,楚曜,其实我们都回不去了,你心里是知道的,隐居山林或许在以前我还有这种想法;可是如今我的心里只有仇恨,是楚涵潇害死了银尘,今生今世我必手刃于他,替阿尘报仇,况且如今战事紧张,秦楚两国早已水火不容,如今你叫我如何与你隐居?” “真的回不去了吗?可是我还不想放手。”楚曜怔怔的注视着她,那熠熠生辉般的眸子含着浓浓情意,温柔的神情不仅让人心颤,安然连忙将目光移向别处,她怕这样的他会让她忍不住心软。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天。”忽然他笑了笑,俊美的容颜在月色下竟是无比的明亮,带着迷惑人心的美,不仅让人呼吸一窒。 “你等不到的了。”安然摇摇头,神色有些悲伤,“放下吧,我们的情或许注定就不会有好的结果。” “不可能的,然然,我还是如当初那般爱你,我相信你心中也一定有我,既然我们都不曾忘记,何不给你我一个机会?真的要这样吗?”楚曜盯着她,眸中隐有痛苦之色,似是还不能接受如今这样的局面。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难过,为什么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呢,她也不知道,可是一切都是不可能重来的,若一切能回到从前,她只希望阿尘还活着,这样她也不会活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 “然然,我这一生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你怎么能叫我放弃呢,人生漫漫,我不想一个人孤独无依,身边没有人陪伴,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楚曜温柔的凝视着她,脸上柔情似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忽的,他紧紧的搂住她,“你知道吗?在西岭山见到你的那一刻,竟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那时候的你是如此冷漠、如此悲伤、我连靠近你的勇气都没有;银尘的离去带给了你所有的伤痛,我害怕你从此对我冷漠相待,我害怕你以后都再没有笑容,那一刻我真的很担心,同时我又无比的自责,看着你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我竟然第一次感到绝望,我害怕因为银尘,你此生都不肯在对着我笑,如今你亲口对我说与我的情分已断,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然然,我爱的一直都是你,你答应过我的,要与我隐居山林,誓言犹在耳边,怎么能忘?如何敢忘?” 楚曜低低的声音带着痛苦在耳边飘荡,脸上的神情有爱有怨也有恨,复杂难辨,安然不仅心中一痛;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还是从前的那个秦安然,他也还是曾经的楚曜,那该多好。 可是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他们之间存在的不仅仅是儿女私情,还有家国大义,他是三军统帅,而自己是一国之皇,两军交战,血流成河,战场相见又岂能再心慈手软? 这一刻她竟然也感到无比的绝望,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明明两个相爱的人应该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一对儿;但他们却要将手中的长剑刺向自己心爱之人,明明两情相悦,三生石上约定隐居山林白头到老,结果最后不得不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世间最残酷之事莫过于此。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她,可是人生没有如果,也无法重来,想到此,她不仅微微仰头,才没让眼眶里的泪水滴落,今夜的月色真好,可是为什么那么凉呢,那冷清的光辉仿佛一直凉到了她的心里。 “楚曜,忘了我吧,你会等到那个愿意与你共度一生的女子。”安然含泪浅笑,原本她以为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可以很平静,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呢,或许心底的那份爱自始至终都不曾消褪,与他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又岂是那么轻易就能忘记的。 “等不到的了,这一生除了你不会再有别的女子了,我也不想再等,然然,为何你要对我说如此绝情的话,明明你心里不是这般想的,明明我看得出来你还对我有情,可是——”楚曜摇头,眼眸里尽是痛苦之色,手下不知不觉的用力,却是将她搂得更紧,似是此生此世都不会再放手。 “你为何如此执拗,我与你终是没有可能的。”安然凄惨一笑,任由他紧紧的抱着她,或许今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再次相见他是楚国大将军,而她是西秦女皇,两人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战场交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然然你是我的,今生今世都不会放手,除非我死。”他的声音是那般的坚定决绝,不仅让安然心里一颤,楚曜,为何你要执意如此,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不会与你有战场相见的那一天,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能做回以前的秦安然,三生石上与你约定来生,可是一切的一切如今都是不可能的了。 “你不放手,我也会逼着你放手,如今东楚面临着南北夹击,南燕军队势不可挡,自赫城一带接连失守;而你镇守营城,虽然城池固若金汤,但楚军因着之前接二连三的败仗,而南燕又突然发兵,心里不可能不惧怕,现下东楚可谓是人心惶惶,而总有一天我的军队会踏破营城,直捣楚京。”安然脸色冰冷,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决然。 见她此番冰冷的神情,眼眸里似有仇恨一闪而逝,楚曜不仅心中一痛,银尘的死终将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痛,或许会伴随着她一生,至死都不会忘记,想到此他不仅心头苦涩。 “然然,你太自信了,有我在的一天是不会让你有机会带着军队踏进楚京一步的,你以为东楚真的那么容易亡国吗?如果是这样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些年我费尽心思训练军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们能够保家卫国,在战场上和敌人真刀真枪,楚军的实力远远在你们的想象之上,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么不堪一击,而且只要有我在他们就能发挥出最好的一面,我相信有我在的一天,楚军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打倒,更不会亡国!”楚曜微微一笑,勾起的唇角自信满满,黑色的眼眸里带着凌厉的锋芒,这样的他,让人不敢忽视,绚烂得让人眼前一亮。 “是吗?”安然冷冷一哼,有些嘲讽的道,“即便楚军作战勇猛,但如何能够抵挡两大强国的猛攻?况且你们的粮草今晚已被我带领的人马放火烧了,若没有足够的军粮,你们又怎能上战场打仗?只怕连拉弓的力气也没有。” “虽然我不知道南燕为何会突然进攻我国,但我相信这只是暂时的。”楚曜淡淡一笑,神色如常,并未因如今的局势变化而有所紧张,“至于火烧粮草,然然你真的以为我会那么容易就让你得逞吗?如果是这样我这大将军还不如不当,直接滚回王府了。” 闻言,安然不仅一愣,想起这整件事的前前后后,似乎确实是太过于顺利,不得不让人起疑,当下便也懒得去猜测,瞪着他道,“你将粮草偷偷转移了?” “然然真聪明,但比起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楚曜展颜一笑,那笑容竟是比夜空里的星星还有绚烂明亮,此时此刻耀眼的星辰似是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光辉,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优雅不得不让人折服。 “你这只狐狸。”安然不由得低低咒骂了一句,没想到这人还真是狡猾,难怪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是偷偷将粮草转移了,想起今晚所做的一切都全白费了,她不仅心头有些气恼。 “嗯,既然我是狐狸,那你是狐狸的妻子,自然也是一只漂亮又狡猾的狐狸。”他低低的笑了,笑声蛊惑而又好听,带着让人沉醉的温柔,轻轻的柔柔的,不停的在耳边回荡,似是心情极好。 安然懒得搭理她,想起自己的一番心血白费,不仅心里有些生闷气,这人怎么就那么狡猾,竟然能够未卜先知,难怪这么久,营城都一直久攻不下,李铮这次的确是遇上了对手。 “然然,虽然我很不想与你正面交锋,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烧了我的粮草,其实依着你的性子,我早就料到你会对我的粮草感兴趣,所以暗地里全都偷偷转移了,你手下之人查到的地点是我故意命人泄漏出去的,为的就是能够见你一面。”楚曜温柔的凝视着她,眼中爱恋深入大海,那黑色的眸子似是能将她整个人都吸附进去,带着说不出的诱惑。 “我才不想见到你。”安然无来由的有些心慌,连忙将头转过去,不敢看他那带着炽热爱恋的眸子。 “可是我很想见你,很想很想,怎么办?”他忽然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抹让人心颤的温柔,浓浓月色下,他如玉的容颜好似蒙上一层淡淡的烟雾,竟是那般的不真实。 “那你就多想想别的女人,不要老是惦记着我,这些天我从来没有想起过你,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安然将眸光看向别处,神色冷漠,似是不想再看他一眼。 “你这女人——”楚曜瞪着她,眼眸里隐隐有火焰跳动,咬牙切齿的道,“我说过此生都不会再有别的女人,我只会想你,秦安然才是我楚曜的妻,你明不明白?” “不明白!”安然大声吼他,她都说了多少次了,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怎么就是听不懂? “你!”楚曜似是气极,眸光隐隐有些痛色,怒道,“不明白,我现在就让你明白!”话音刚落,当下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狠狠的吻了下去。 唇齿相碰间两人极为亲密,他的吻带着些蛮狠也带着些霸道,似是狂风暴雨般要将她生生铭记,此生也不敢再忘;安然瞪着他,想要挣扎然而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饶是她如何反抗也无能为力。 夜凉如水,月光映照在苍翠的林木间,泛着点点清冷的光辉,他的容颜近在咫尺,带着玉石一般的光泽,亦如当初那般好看,这是一张极为迷惑人心的脸;女子只消一眼,便会情不自禁的沉陷其中,沉静时优雅从容,执拗时霸道狂热,一时间安然不仅有些恍惚,其实这几个月她是有些想他的,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他们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错误而又美丽的开始。 “明白了吗?”忽地,安然感觉唇瓣一痛,有丝丝血腥蔓延开来,整个人也不由得清醒了几分。 楚曜双眸注视着她,眼中情意绵绵,安然不敢去看,本能的想将头转向一边,然而他却固执的将他的脸扳过来,似是想要一个答案。 两人四目相对,她无来由的感到心慌,但此时头脑却无比清醒,想了想她终于下定决心,盯着他道,“楚曜,你要我怎么说才会明白,我与你已是不可能的了。” 闻言,他不仅身体一颤,眸中痛楚是如此的显而易见,原本光亮的眸子刹那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喃喃低语道,“真的不可能了吗?你为何如此狠心绝情?”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哀伤,印象中眼前的男子总是高雅从容,遇事沉着冷静,不曾流露过其他情绪,这一刻好似变得不像他自己了一般;见她此番,安然不仅心头一酸,竟然很想落泪。 “然然,我说过不会放手的,今生今世你都只能是我楚曜的女人,三生石上早已刻下了诺言,我不许你忘记!”他抬眸看向她,语气坚定,眸中情深似海,定定的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见他此番,安然不仅心中凄然,她叹了口气,淡淡的道,“楚曜,你放开我吧,适时候回军营了,贺兰之等人找不到我,定然会以为我被你们的人劫去了,明日说不定会大举进攻。” “可是我舍不得放手,我怕你这一走我与你真的再无情分可言。”他紧紧的搂着她,将头埋在她雪白的脖颈处,淡淡幽香传至鼻尖,他不仅有些心驰神荡,用力的在她颈窝处蹭了蹭,酥麻的感觉漫遍全身,安然不由得身子一颤。 “你这女人那么狠心,若是这次放你离开,说不定真的将我忘了,我不许!”他的声音霸道的在耳边响起,似是有些恐慌又夹杂着淡淡的忧愁,脸上竟现出挣扎之色,“如果你真的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缠着你。” “若你真的化作厉鬼,我请道士作法,再贴鬼符。”安然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这句话,心里竟然隐隐有些不安。 “你敢——”楚曜怒气冲冲的瞪着她,转而趁她不注意再次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却带着绵绵情意。 “你走吧,趁我还没有反悔之前。”他松开环抱在她腰间的手,淡淡起身,月色下,欣长的身影如挺立的高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整个人独立于天地间,即便是不说话不动作,也不仅让满天星辰黯然失色。 安然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便转身往回走,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头苦涩难言,痛处漫遍全身。 这种感觉与银尘带给她的截然不同,在西岭山的时候亲眼目睹他的死,心很痛很痛,那种感觉仿佛是至亲的人离她而去;而面对楚曜的时候,有甜蜜有幸福有欢笑也有苦涩,只是如今这一切都再与她无关了,从今往后真的断了,再次相见她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他也不会对她心慈手软。 “秦安然,今生今世你都只能是我楚曜的女人,若你敢忘了我,纵然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绝不会放过你!”他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坚定也带着绝然,清晰的传至耳畔。 安然不由得感到一丝冷意,回眸间只见他清冷挺拔的身影屹立于月色下,眸子还是亦如当初般坚定,带着让人心颤的柔情,让人不自觉的便会沉陷其中。 “楚曜,战场相见,不要对我手下留情,我亦不会对你心慈手软。”安然最后看了他一眼,清冷的声音在夜空下回荡,她清楚的看见他脸上那抹痛楚,月色下,竟生生的刺痛了她的心。 135月夜谈心 回到军营,夜已经很深很深了,巡逻的士兵比平常增加了一倍人数之多,黑夜里他们警惕的四处巡视,步伐整齐一致,而远处李铮等几位将领的营帐灯还亮着。 因为自己突然失踪,贺兰之等人定然是以为自己已被俘虏,应该回到军营将事情如实禀告,李铮等人应该此时正在商议如何营救自己吧,想到此心微微一暖。 “谁?”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不仅让巡逻的士兵心生警惕,连忙打起了精神,将手中长剑对向来人。 “是朕!”安然并未隐藏身影,缓步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神情如常,步履缓慢,似是独自一人闲庭散步一般。 “女皇?”那士兵看清来人后,不仅大吃一惊,连忙下跪叩首,恭敬的道,“属下不知女皇深夜在此,多有冒犯,请女皇责罚。” “无碍。”安然挥挥手,淡淡一笑,“朕半夜睡不着,便出来四处走走,顺便看看你们是否有所懈怠,如此看来,甚好。” 语罢,她便笑着往自己的营帐走去,看来李铮等人怕自己失踪的消息传至军中,会扰乱军心,所以故意将此事压了下来。 然而刚才发生的一幕动静却不小,她刚走出不过几步,远远的便看见李铮快步从营帐中走了出来,夜黑黑的,可她能明显的感受到他一脸的疲惫。 “李将军,贺先锋,顾先锋,赵副将。”安然看清来人,一一笑着打招呼。 “女皇,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被楚军抓去了么?”贺兰之心直口快,看着安然突然出现在军营,不仅有些惊疑。 “我没事,就凭他们还困不住我。”安然淡淡一笑,月色下,她清丽的容颜愈发冷清,却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暖意。 “那就好,我们几个与将军都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呢,正想着明日怎么去楚军军营要人,现在你回来了,就太好了,不用担心他们会拿你做要挟。”贺兰之爽朗一笑,心情极好。 “既然女皇没事,那就省事多了,我们最怕的就是楚军拿女皇要挟我们退兵,那样岂不白白吃亏?”赵副将笑了笑,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 顾夕庭也面带微笑,恭谨的道,“女皇,我带人在城南等你汇合,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最后贺先锋满身是血的赶到,让属下前去营救,但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却没见到你的身影,心中实在担忧,如今见到你平安归来,属下心中实在是高兴。” “当时你们赶到的时候,我已身中两箭,那箭刺得太深,我自己拔了出来,许是流血过多,昏迷了过去,所以没听见你们的声音。”安然笑着解释,隐去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关于楚曜与她的事,不想说得太多。 “原来如此。”贺兰之笑着点点头,转而似是想起了什么,小声嘀咕道,“可是我们的人将那块地方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搜寻了三遍啊,竟然没有看到女皇的身影,真是奇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贺兰之话是随意,却让安然心里不仅一惊,她笑着看了他们一眼,有些疲惫的道,“夜深了,今晚辛苦几位了,早些歇息吧。” 语罢,她便径直往自己的营帐走去,自始至终李铮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安然知道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进了营帐之后,她才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虽然他们都是自己的手下,可与楚曜的情终究是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当着他们的面说谎,实在是不大厚道。 今晚情势危急,若他不出现,虽然以自己的武功不会被俘,但也绝对伤得不轻,好在只中了两箭,没有什么大碍。 想了想她便挑熄了灯火,今晚实在太累了,临走之时楚曜的话还历历在耳,搅得她心烦意乱,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什么事都忘了。 正在她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营帐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虽然来人故意放慢了脚步,但她的听觉甚是灵敏。 “谁?”安然语气冷清,不自觉的带着一抹威严。 “是我。”李铮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清清淡淡的,虽然隔着帘子,但她仿佛能透过营帐看到他清俊挺拔的身影。 “这么晚李将军有什么事么?我已经歇下了。”安然笑着回应,语气带着一抹懒散的睡意。 语罢,直到过了很久,营帐外却是再没了声音,安然等不到他回话,不仅笑了笑,估计是人已经走远了;然而躺在床上却是没有丝毫睡意,本来以为今天那么累可以很快睡着,然而只要她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不仅浮现出楚曜那如玉石一般的容颜,他带笑的脸,那光彩生辉的眼眸,微微勾起的唇角,搅得她心绪不宁,连翻了好几次身都睡不着。 最后她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想着睡不着便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定一会儿睡意就来了,然而她刚走出营帐,便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抬头看清来人不仅吓了一跳。 “你没走?”安然不仅愣了愣,这人还真是奇怪,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站在她的营帐外,方才不说话还以为人早就走远了。 “你不是说睡了么?”李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神情清浅,看不出喜怒,黑夜里,唯有那双眼睛,好似能直透人心。 “方才是睡了,但睡不着。”安然语气淡淡,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也睡不着。”李铮双眸凝视着她,眉目冷峻。 “这么巧,李将军兴致真好,睡不着觉出来走走都可以走到我的营帐。”安然笑了笑,语带嘲讽,对于她一直站在自己营帐外不仅有些不满,若是让巡逻的士兵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 “嗯,确实是很巧。”李铮语气依旧冷淡,然而唇边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既然如此巧,女皇不如与我一起出去走走?今晚夜色不错。” 他笑着邀请,安然不仅抬头看天,月亮高高的悬挂于夜空,泛着清幽的光泽,今晚的月色确实不错,可惜如此良辰美景,她却没有心思去赏。 “走吧。”安然淡淡一笑,她本能的不想拒绝,况且即便是待在营帐,她满脑子也都是楚曜的影子,还不如出去走走,赏赏月。 李铮笑了笑,两人并肩而行,浓浓月色下,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安然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离别时楚曜那带着痛楚的脸,她的心不仅微微一痛,她曾说战场相见不会对他手下留情,可若真是如此,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在想什么?”李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 “没什么,我在想刚刚昏迷的时候,竟然没有被楚军发现踪迹,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安然淡淡一笑,掩去心中情绪,眸光看向前方。 “是吗?”他语气轻浅,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你实在是隐藏的很好,贺兰之带人仔细搜寻了三遍都没能发现你的踪迹。”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但就是这样不轻不重的语气却无来由的令人心惊,安然抬眸盯着他,只觉得眼前的男子目光敏锐,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洞察力,任何事只要在他面前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不信?”安然挑眉,清丽的容颜比月色还要冷上几分。 “女皇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他道。 安然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再说话,但看他的神色,便知定然是不信的,还口不对心的说信她,这男人! 不远处有一块空旷的小山丘,两人缓步走了过去,冷风清凉,不仅让人愈加清醒了几分,安然就地而坐,也没了什么君臣顾忌,她性子本就随意,无人的时候也不愿以女皇自称。 月色朦胧,清幽的光辉将大地照得明亮,两人一时无话,直到过了很久,安然才道,“李铮,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从军?” 闻言,他不仅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但也只是片刻便恢复如常,淡淡道,“男儿当为国身死,从军是我本意,但绝非爹爹所想。” “为什么?”安然眸光看向他,不仅有些愕然。 “你还没有登基为帝之时,西秦被秦诚统治,内里早已腐败不堪,然而他生性多疑,爹爹怕我在军中屡建战功,而导致李家功高震主,所以一开始他是不同意的。”他语气淡淡,似是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然而却听得安然心惊肉跳,秦诚为人很绝,她是知道的,当时她不过刚刚回国,然而李铮已经是三军统帅,手握重兵,可想而知这其中的艰辛。 “原本我打算放弃从军,但秦诚的猜忌愈发严重,使我感觉即使李家手中无权,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只怕会除之而后快;所以更加坚定了我要从军的决心,在军营的那几年,我立下了赫赫战功,虽然每次他都表现的极为高兴,但我能感觉到他笑容下隐藏的杀机,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想找机会对李家下手,但未能寻到错处,所以一直使他如坐针毡。” “后来你突然出现在池州,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你竟然来找我,秦诚的统治早已民声怨愤,你的出现无疑是黑夜里的亮光,相对于他称帝时的残暴,而你将国家治理得风调雨顺,无疑是最得民心的。”月色下,他转过头对她温柔一笑,那双眼眸似是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不仅让她一阵心跳加速。 安然连忙将头转向一边,语气淡淡,“即使没有我,这个国家在他手里也是不会长久的,只要百姓过得好,其实谁当帝王都无所谓。”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但我还是庆幸有你的出现。” “李铮,第一次上战场杀人,会害怕么?”安然抬眸看向夜空中皎洁的明月,不仅脱口而出。 “嗯,是会害怕,但习惯就好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杀人也会成为习惯的么?”安然不仅在心中一叹,为什么在忘生岛那么多年,仍然没有成为习惯呢,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不用杀那么多人,无数个夜晚,她总能从睡梦中惊醒,只因梦中全是血淋淋的尸体和惊恐的惨叫。 “如果自己不想死,有一天你会发现杀人会成为习惯。” 闻言,安然不仅苦笑一声,只有自己想活着,所以那些人才必须杀,因为战场上只要对敌人有稍微的手下留情,倒在地上的尸体只怕会是自己;忘生岛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要想成为强者中的强者,唯有站在最高处才能被人仰望,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今晚其实并没有烧毁楚军的粮草,他们暗地里将粮草偷偷转移了。” “嗯。”李铮淡淡的应了一声,悠闲的躺在地上,眸光眺望着远方,并未多言。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安然挑眉看着他,不仅对这人心中的那份镇定自若有些微的赞赏。 “这件事我一开始就觉得有些蹊跷,但也没有寻到什么可疑的地方,直到贺兰之回来之时,我才感觉事情完成的过于顺利,心头有些微的不妙;楚曜心思深沉,又岂会那么容易的让你烧了他的粮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不如直接回王府,当他的清闲王爷。”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安然不仅瞪了他一眼,这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奸诈,楚曜知道她对自己的粮草感兴趣,所以偷偷转移了,而李铮一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可是竟然没有告诉她,害得她白白忙活了一晚。 “我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他真的将粮草转移了,这一切不过是我心中的猜测,我想着若你这次真的烧了他的粮草,自是最好,如果没有也在情理之中。”李铮淡淡一笑,月色下他的容颜显得愈发俊朗,带着沙场男儿的英挺之气,不仅让人眼前一亮。 “你故意隐瞒军情,就不怕我打你一百军棍?”安然挑眉看着他,心中不仅有些生气。 “如果女皇愿意打,李铮甘愿受罚。”李铮双眸凝视着她,神情带着些微的慵懒,静静的躺在地上。 闻言,安然不仅哼了哼,道,“一百军棍还不便宜了你,再有下次我铁定饶不了你。” 李铮微微一笑,黑色的眸子注视着她,在夜空下显得愈发光彩生辉,淡淡道,“生气了?” 安然没理他,却是将头扭向一边,李铮笑着摇摇头,低低的声音清晰的传至耳边,“其实如果真的告诉你,依着你的性子你也未必会放弃此番计划,倒不如不说,你能更加全身心的投入,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忽而他突然笑了,此时天地寂静,万物都已沉睡,他轻快的笑声仿若原野里的清风,能将人的心神迷醉,低低的笑声带着说不出的情意,竟让人的心情也不仅跟着舒畅起来。 安然抬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也将四肢舒展开,静静的躺在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形,李铮回眸笑看了她一眼,语带调侃的道,“女皇如此体态,实在是有失风范。” 安然冷冷一哼,反唇相讥,“将军乃名门之后,如此说话,岂不是有失风度?” 136你哭得很丑 闻言,李铮笑笑不语,月色下两人不再说话,静静仰望着星空,冷风微凉,却是都没有丝毫睡意,在这样宁静的夜晚,心也不再那么浮躁,渐渐沉淀,安然看着那抹朦胧的月色,无来由的想起楚曜,不仅有些痛苦的道,“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当这个女皇,虽然权利是很多人所向往的,拥有无限尊荣,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和普通女子没什么区别,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 “但是我不能,因为这是父皇的江山,他付诸了一生的心血,我不能弃国家于不顾,当年秦诚在位,虽然我很想杀了他替父报仇,可若他是一位好帝王,我也绝对不会杀了他的,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但他昏庸无能,西秦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纵然我没有逐鹿天下的雄心,但也不能眼看着国家日渐衰亡,逐渐走向末路,所以那两年我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联络父皇以前的亲信,只为了有朝一日能让西秦变得更加强大,让我的子民不受外族之军所扰。” “后来成功夺回属于自己的江山,登基为帝,这些年我一直致力于国家的发展,但大多时候却感到很孤独,重重深宫,暗藏了太多的杀机,身边连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帝王之路注定孤独,没有人能体会我的心境,也没有人能明白我究竟想要什么,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只是平民百姓该有多好,最起码能拥有简单的幸福快乐,但普通人触手可得的幸福我却永远都不会拥有。” 安然语气淡淡很是平静,清丽的容颜在月色下显得更加冷艳动人,只是笼罩在眉眼间的那抹伤悲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不仅让人的心为之疼惜;李铮静静的躺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一直在专注的听着。 安然淡淡一笑,似是回忆起了往事,继续道,“你一定很好奇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吧?父皇为什么会突然死去,而我又为何突然失踪,秦诚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继承了皇位?” “其实父皇这一生根本无心于皇权,他更习惯于闲云野鹤的生活,以至于秦诚暗中夺权他都不知道,直到有一次外出,我们遭到了大批死士的暗杀,那时候我还很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想要我们的命;从小父皇在我的心中便是顶天立地的神,可那天我亲眼看着他们手中的长剑刺向他的身体,亲眼看着他死去,可是我与娘躲在草丛中,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我害怕他们会发现我与娘的踪迹,只能死死忍住哭声,可是后来娘为了保护我,也被他们抓去了,那一刻没有人知道我心中有多绝望,没有人知道我有多痛苦。” “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往前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尽头,只是不想被他们抓住,因为父皇和娘都死了,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我不能被他们抓住,我一直不停的告诫自己,后来终于成功逃脱;我无意间竟被人带到了一座岛上,岛上鲜花盛开,很是美丽,但你一定想不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岛吧,其实我也不曾想到,那座岛犹如人间炼狱,岛上的人残忍如斯,他们以杀人为乐,以煮人为食,喜欢将人关在铁笼里与猛兽搏斗,最后冷眼看着猛兽将人一点点吞食,留下一地鲜血淋漓的残骨,在那里没有人性可言,每天都有人以奇形怪状的手法死去,可是我很庆幸,竟然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了下来。” 安然淡淡的说着,似是这些往事与自己无关,神情很是冷漠,但李铮俊朗的容颜隐有怒气升腾,手背上青筋突起,那双眼眸蕴含着凌厉的锋芒,似是在极力隐忍。 “后来我逃离了那座小岛,几经磨难终于回到了西秦,却没想到民声怨愤,百姓苦不堪言,昔日繁华的泱泱大国逐渐衰败,那一刻没有人知道我心中有多恨,我恨秦诚杀了父皇和娘,夺了他的皇位却不肯好好治理国家;我恨他不顾手足之情,竟然弑兄夺位,后来我逼宫引他在长乐宫自焚,他终于死了,可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相反心里却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这些年我一直为了仇恨而活着,突然他死了,我整个人竟然一下子空了,不知道人活着有什么意义,许是恨太深,身边毫无幸福可言,以至于这些年我活得实在太累,而如今帝王之路更是孤独,高处不胜寒,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安然语气平淡无波,但清丽的容颜却浮上一抹悲戚之色,唇边笑意逐渐加深,可是却无端让人感到心疼,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能忘记当初的痛苦,没能忘记岛上鲜血淋漓的尸体,纵然银尘一直陪伴着她,可是有时候仍然会感到寂寞,可是为什么如今连阿尘都已经不在了,世上真的再无人能给予她温暖吗? 抬眸看天,月圆人不圆,泪水无声的落下,她不仅心头悲伤,为何她总是得不到幸福,父皇和娘为了保护她而死,银尘因为她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而如今楚曜之于她,已成为了陌路人,原本以为触手可得的幸福总是遥遥无期,这些年她的心实在太苦,银尘死去之时,那痛伴随着她,竟然痛得她不愿醒来,为何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要弃她而去? “别哭,哭得我心好痛。”李铮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黑色的眸子深如大海,带着浓浓的情意。 然而他越擦眼泪却越多,似是怎么也擦不完似的,李铮轻轻一叹,竟不自觉的将她搂进怀中,语气温柔的道,“我不擦了,想哭就尽情的哭吧,许是悲伤压抑得太久,哭过就好些了。” 闻言,安然哭得更加凶猛,原本她以为眼泪已经流干,今生都不会再哭,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人总是会有悲伤,只要伤心难过,眼泪就不会有流干的一天。 “如果我能够抛下这一切,无忧无虑的生活,该有多好?” “我真的想他了,阿尘。”安然神色有些悲伤,泣不成声的道,泪眼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那个风华绝代般的男子正在朝着她笑,那笑容灿若朝阳,能温暖她早已冰封的心。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是个坚强的女子,没想到心中竟也藏了这么多往事,哭吧,忘记这一切,明日就好了。” “你说你太过孤独,身边没有可信之人,以后这重重深宫,有我陪着你,应该不会再感到孤独了罢。” “这高高的宫墙困住了你,重重深宫太过寂寞,帝王之路太过孤独,你站在权利的顶峰,高处不胜寒,但我希望能给予你温暖,让你不再独自一人。” “你说你不知道活着的意义,身边毫无幸福可言,我希望以后能带给你幸福,我希望以后能看到你笑,看到你不再孤独,然然,我真的很想陪伴你走完这一生。” 男子温柔的话语轻轻在耳边呢喃,如冬日里暖煦的微风让人沉醉,朦朦胧胧间,似有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带着无限疼惜,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孤寂的心竟然感到一丝暖意。 梦中,她似乎又看见了父皇和娘,他们在朝着她微笑,温柔的唤她“然儿”,他们的笑容是那么慈爱,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忽而画面一转,她似乎又回到了忘生岛,绯红的梅花树下,银尘正坐在树底下弹琴,他的容颜是那般与世无争,正微笑着凝视着她。 夜,静静的,月色更加朦胧,安然唇角带着一丝笑意进入了梦乡,清丽的容颜少了白日的冷厉,却更多了一丝恬静,此时的她像个孩子一般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李铮双眸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如水,似将清冷的月色都已融化,他将眼前的女子紧紧的搂在怀里,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她微笑的嘴角,低声喃喃,“你定是梦见了自己心中喜欢的人罢,所以才会笑得如此开心。” 夜凉风急,他就这样静静的抱着她,似乎永远都不会放手一般,俊朗的容颜带着无限深情,从来没有想过,他坚硬的心有一天也会为怀中的女子而渐渐变得柔软。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度过了一晚,直到黎明初升,东方破晓;安然才悠悠转醒,眸光有些迷离的抬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李铮那俊朗的容颜,一瞬间她不仅怔了怔,连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一系列的动作变化太快,连她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想起昨夜自己在他怀中躺了一整晚,她不仅脸红如火烧,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将目光移向别处;李铮似是看出了她的尴尬,微微一笑,“没有人看到,这里昨晚就我们两人,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他的话很是随意,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安然这才舒了一口气,抬眉看着他,淡笑道,“昨晚实在是不好意思,你一定没睡好吧?” “抱了你一整晚,手臂都酸了,你认为我有睡好吗?”李铮朝着她笑,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这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害怕他那样的目光,连忙转过头,有些不知所措的道,“如果你没有睡好,今日可以在营帐休息,我去练兵。” 闻言,李铮笑了笑,直接拒绝她的好意,淡淡道,“不用了,我不累。” 他微微一笑,便转身往回走,安然见他的身影渐渐走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仅有些发愣。 回到营帐,简单用过早膳之后,她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昨夜在地上躺过,那衣服沾满了尘土草屑,有点脏了。 想起昨夜与李铮待了一整晚,她不仅脸有些发烫,虽然两人什么也没发生,但当他看她的眼神,她总有些不自在;许是压抑了太久,昨晚她说了很多很多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愿意将这些埋藏在心底很久的过往告诉他,许是他身上本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吧,但说出来之后,心情确实是畅快许多。 走出营帐,士兵依然整齐有序的排列好队伍,正在热火朝天的训练,那震耳欲聋的的口号声 不仅让人热血沸腾。 众多人之中,她一眼便看见了李铮,他总是那般耀眼,不管是在哪里,总能让人一眼便看见他的身影,他的目光似乎朝这边看过来,安然连忙将头别向一边,顾夕庭正迎面走来,朝她笑着道,“女皇,末将有事要与你商议。” 提及正事,安然也不仅正了正脸色,有些冷清的道,“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顾夕庭微笑着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走进了营帐,安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顾先锋,可是有什么新的军情?” 闻言,顾夕庭笑了笑,正色道,“东楚赫城一带传来情报,如今楚涵潇御驾亲征,士气高涨,以三十万的兵力连连大败南燕五十万大军,如今楚军锐气势不可挡,燕军一溃千里。” “燕军如今在什么地方扎营?”安然语气冷淡,神情镇定自若,似是早就在她意料之中,如果楚涵潇亲自带兵,还不能漂漂亮亮的打几仗,那他这个皇帝还不如早些退位让贤。 “赫城相邻的齐城。”顾夕庭据实以答,冷静分析道,“虽然这座城池幅员不够辽阔,但物产丰富,适合调整军队作息;燕军此番连败三仗,怕是知道楚帝亲自带兵,定然会士气高涨,所以也不急着进攻,以静制动,似是打响了一场极为耗时的拉锯战。” “燕军此番是以逸待劳,楚涵潇为人狡诈阴险,自是不会那么轻易的便上钩,然而因着连日来的败仗,燕军士气低迷,现下养精蓄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纵然南燕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但若是军心不稳,士气一蹶不振,仍然是一盘散沙。”安然容颜清冷,淡淡道,“既然打响了拉锯战,我们也暂时不要进攻,看他能耗到什么时候,营城有楚曜镇守,没那么容颜攻陷,若是我军准备不够充分,贸贸然进攻只会得不偿失。” “女皇分析得极为有理,末将也认为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等时机成熟,一举攻下营城。”顾夕庭微微一笑,俊秀的容颜偶有大将之风范。 “顾先锋既然也正有此意,那就劳烦这些时日对军中事务多多上心了,既然暂时不会开战,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将士兵训练得更为英勇,这样作战之时便也多了几分胜算。”安然清浅一笑,目光看向他时,给予了淡淡的信任,顾夕庭贺兰之等人是李铮手下的几员猛将,这些时日通过频繁的接触,她也渐渐的有所了解,自是能担当重任之人。 “多谢女皇赏识,末将定然会不辞辛劳,不辜负女皇的一番信任。”顾夕庭眸光坚定,面向她时微微一笑,神色多了几分胸有成竹。 “如此甚好。”安然淡淡一笑,便走出去了营帐,顾夕庭也去往场上训练士兵了,在这军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而她除了处理每日军中的必要事务,大概就是最闲的一个人了;既不用训练也不用带兵,左右都有李铮顾夕庭等人,而朝中有清风监国,她也不需要担心,但凡大多事务那男人都能自己解决,根本不需要她。 安然慢悠悠的在军营里闲逛,不得不说李铮确实具有极高的军事领导天赋,放眼望去,整个军营处于极强的防御状态,层层守卫,重重把关;若有敌人偷袭,最外围的士兵能在最短的时间发出信号,倒是省掉了很多不必要的环节,有时候看似很不起眼的布置却很关键,若是稍有疏忽怕是会酿成大祸,而李铮仅仅是在扎营之时,如此短的时间便能想到此番滴水不漏的精心布置,实在是让人惊叹。 一路走过,即便是小小的守卫也是目露精光,神色警惕,安然不仅心头大为欣慰,看来这些年他没有白费心思,秦军的确是一支英勇的军队;越往前走士兵那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便渐渐小了下去,前方有一处空旷的草地,想着没事可做,她便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青草柔柔软软的,虽然有点扎身,但躺在草地上却很是舒服,虽然天气愈发炎热,但此时却不觉得热,隐约还有一丝凉意;安然百无聊赖的翻了个身,竟然觉得很好玩,连番了好几次,似乎小时候她也是这般在草地上打滚,父皇总会无奈的摇头,但眼神看向她时却多了一抹温柔,想起往昔,心头不仅泛起一丝温暖。 她仰头看天,只见蔚蓝的天空白云浮动,碧蓝如洗,澄净得好似一面巨大的镜子,不仅微微一笑,竟觉得没有什么比此番更是惬意的了,伸手拔了一根绿油油的青草,在眼前晃来晃去,心也变得无比宁静。 不知什么时候睡意袭来,她竟然无比放松的进入了梦乡,睡了没多久,迷迷糊糊中她便感觉头顶上方有一团阴影笼罩着她;竟是睡得极不安稳,待醒来之时,看清眼前那团阴影是为何物之时,不仅头皮一阵发麻。 “你怎么在这?”安然神色有些不自然,想起昨夜被他抱了一整晚,脸上火辣辣的。 闻言,李铮淡淡一笑,并不因为她突然睁眼而感到有所窘迫,反倒非常自然的坐在一旁,眸光笑看着她道,“我倒你去哪了,原来悄悄在这里偷懒。” “你怎么那么多事,我在哪里难道要与你打招呼?”安然冷冷一哼,老脸竟有些挂不住,若是让手下的将士知道堂堂女皇,青天白日的竟然在这里睡大觉,他们会怎么想? 李铮笑笑不语,神情很是随意,眸光眺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俊朗的容颜泛起一丝微笑。 “你不是在训练士兵的么?大将军也偷懒,当心罚你一百军棍。”安然挑眉,眸光带着些许笑意,但说这话时心里也不仅有些心虚,好像方才是她先偷懒来着。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李铮回眸一笑,唇畔微微勾起,似是她的话并不以为意。 见他此番,安然不仅哼了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如此黑心的一面,相处的时间越久,越发现她以前对李铮知之甚少。 “你方才睡着了,自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训练士兵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是太过苛刻,他们不仅会有怨言,身体也会受不了。”他淡淡的解释,双眼依然眺望着远方,似是再说给她听,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方才我将整个军营都观察了一遍,整个布置非常合理,可谓是步步精心,滴水不漏。”安然笑着赞赏。 “这似乎还是你第一次夸我。”李铮双眸注视着她,唇角微勾,似乎心情极好。 闻言,安然不仅嘴角抽了抽,见他眉眼间都带着笑意,不仅哼了哼道,“我夸你,有必要笑得那么夸张么?” 李铮笑看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挑眉道,“我笑得真那么明显?” 安然见他此番孩子气的动作,不仅扑哧一笑,“嗯,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 李铮微笑着凝视着她,眸中似有情绪涌动,风吹动他的衣袍,空旷的草地上,男子剑眉星目,俊美的容颜刚毅硬朗,竟显得那般英姿勃勃。 这一刻安然竟不敢去看他,只得抬头看天,假装无意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三刻。”李铮淡淡的道。 闻言,安然连个招呼也不打,便大踏步往回走,难怪她感觉肚子空空的,原来是到了吃饭的时间了,自己刚刚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这么快就到午时了。 “回去了?”李铮淡淡一笑,语声清越而又好听。 “不回去?难道你不用吃饭的么?”安然头也不回的道。 “我倒不知道你竟也有如此牙尖嘴利的一面。”男子轻快一笑,眸光泛起了一丝柔情。 “我也不知道李将军你竟有如此黑心的一面。”安然反唇相讥,却是越走越远。 闻言,李铮微微勾唇,眸光凝视着她越走越远的身影,深不见底的眸子波光涌动,好似夏日的湖泊泛着晶莹的光。 回到营帐之后,已有士兵送上了热乎乎的饭菜,安然刚准备落坐,忽而面前身影一闪,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坐下,她不仅愣了愣,瞪着对面的男子,冷冷一哼,“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这是我的营帐。” “嗯,我知道这是你的营帐,眼睛没瞎。”李铮微微一笑,俊朗的容颜绚烂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还不走?”安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声音虽轻但口气却不善。 “我饿了。”李铮似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自顾自一笑。 “饿了就回自己的营帐吃饭。”安然冷冷一哼。 “我想在你这里吃。”李铮眸光看向桌上可口的饭菜,淡淡一笑。 “不行。”安然直接拒绝。 “为什么?”李铮抬头看她。 “因为这饭菜只准备了我一个人的,只够我一个人吃。”安然想也不想便道。 “我吃得不多。”李铮微微勾唇。 “那也不行,你还是回自己的营帐吃吧。” “你这里的饭菜更加美味可口,我的没你好。”李铮唇畔含笑,语气温和。 “我是君你是臣,饭菜差了一点点,有什么大不了的,饿不着肚皮就行了,倒看不出你嘴巴这么挑。”安然有些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便拿起碗筷,动作优雅的吃了起来。 “原来你这么死抠死抠的,以前怎么没发现。”李铮笑了笑,眸光泛起一丝柔情。 “我就是抠了,而且就对你抠。”安然哼了哼,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头也懒得抬。 李铮笑笑不语,眸光专注的盯着她,安然自顾自的吃着,直接无视他那充满柔情的目光,但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微微一颤,便再也没有了食欲,即便是吃着美味的饭菜,也觉得味如嚼蜡。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刻了字?”安然终于忍受不了他的目光,神情有些不自在的道。 “没有,只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李铮笑了笑,眸光灿若生辉。 “什么事?”安然不由得有些好奇,但直觉却预感到不好。 “也没什么,只是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昨晚哭的样子,真的好丑,但没想到你今日吃饭的样子更丑。”李铮微微一笑,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似是心情极好。 闻言,安然不仅脸黑了黑,眸光死死的盯着他,这男人怎么那么黑心,刚刚说他死抠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说她哭的样子丑,这男人是眼睛瞎了吗? 见她有些生气的样子,李铮绚烂一笑,便大踏步走出了营帐,只留下安然一人坐在那里独自生着闷气,有他这么说话的吗?真是可恨! 137你很像猪 下午所有的士兵依然整齐列队,各自操练,挥舞着手中长剑,气势如虹,安然召集了军中所有将领议事。 空间不大的营帐,因着几人的到来显得有些狭小,安然站在桌前,双手负于身后,神情冷淡。 李铮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情绪,倒是安然有些不自在,这男人上午还嘲笑她哭的样子难看。 “如今燕军已退至齐城,楚军士气高涨,因着连日的败仗,燕军情绪低迷,而营城有楚曜镇守,地理位置易守难攻,我们也暂时采取按兵不动的策略。”安然指着桌上的作战地图,冷静分析。 “营城是东楚军事重地,内外有层层士兵把守,地理位置险峻,再者有楚曜镇守,的确不好攻陷。”赵副将神情冷峻,当先开口。 “楚帝亲自御驾亲征,赫城一带局势反转,也在情理之中,而今燕军在齐城扎营歇息,不知何时会再举进攻。”顾夕庭双眉微蹙,淡淡思考。 “依我看燕军这几日连着败仗,怕是被楚军打怕了,谁知道还会不会进攻?况且这以前燕楚两国并没有什么矛盾,两国百年前甚至还友好往来,怎么这节骨眼上也来跟着搀和一脚,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贺兰之冷冷一哼,声音洪亮。 “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问题,按理说我们两国交战,南燕应该如北齐一样置身事外才是,如今怎么帮起我们来了?”赵副将神色疑惑,有些不解。 安然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顾夕庭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定然也是有与他们一样的疑惑,眸光淡淡的隐去眼中的情绪,她自是不能将这事情的所有缘由告诉他们,阿尘的死,竟然关乎着东楚的国运兴衰,这或许连楚涵潇自己也没想到吧。 “贺先锋此话说得有理,但不管南燕出于何种目的,此番带兵攻打东楚,这难道不是无形间为我们增添了一份力吗?即便南燕野心不小,想要瓜分东楚,但若是没有燕军,楚国又岂会那么容易被我军攻陷?” “楚军这些年在楚曜的带领下俨然是一直非常英勇的军队,如果不是东楚此番顾此失彼,南北受困,我们怕是不会那么轻易的便能攻陷到营城;现在楚涵潇带兵出征,朝中无人,楚京已成为一座空城,沦陷不过是时日的问题,不必急在一时。” “据我所知,南燕已被容妃控制,燕烈不过是一具傀儡而已,容妃想要独霸天下,吞并楚国,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两国联合一举灭了楚国?西秦这些年国力逐渐增强,楚涵潇野心勃勃,早已视为眼中钉,我军此番若能踏破楚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安然神情冷淡,语声虽轻确如一剂定心丸,让在场的人微微放下了心。 “女皇说得是,无论南燕出兵有着怎样的阴谋,但对我来说确实百利而无一害。”顾夕庭神色坚毅,点头称赞。 “不错,如今燕军退至齐城,我军也不能掉以轻心,暂时按兵不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赵副将肯定的道。 “一切听从女皇的命令,只是这休战怕是也有一个多月了,营城久攻不下,实在是让人心痒难当。”贺兰之朗声一笑,言语间透着一抹好爽。 顾夕庭笑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你以为营城那么好攻?先不说地理位置,况且有楚曜镇守,城池固若金汤,要想攻破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也知道,就是这拖得太久了,难免烦躁。”贺兰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你这性子就是太急,打仗切忌心浮气躁,要保持心态平和。”顾夕庭盯着他笑了笑,便举步出了营帐。 “女皇,既然我们暂时不会进攻,那么这段时日可以加强练兵,只是我军之前准备的弓箭不足,不知可否从帝京城运送一些过来,以备不时之需。”赵副将神色冷静,提议道。 “弓箭一事赵副将不需担心,我之前刚到军营时,李将军已将情况告知于我,如今大批弓箭已在帝京城运来的路上,不仅如此,我已多备了粮草战马,还有精良的兵器,大概过两日就到了。”安然淡淡一笑,容颜清丽,言谈举止间透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尊贵。 “原来女皇早有准备,那就无须末将操心了。”赵副将大方一笑,眼神再次望向她时带着肯定。 “这次营城是楚曜镇守,万不可掉以轻心,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和楚军在战场上真刀实枪了。”安然笑了笑,语气淡淡。 “楚曜虽然骁勇善战,营城固若金汤,但我军有大批兵马和精良的兵器装备,再者如今东楚南北夹击,即便他带领的楚军英勇无比,但也无暇分身,踏破楚京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女皇不必过于忧心。”赵副将笑着开口,神情少了一分冷峻多了一分淡定。 “东楚国力再强,也经受不住两国如此长时间的进攻,总有疲软的一天,待到支撑不住的时候,楚国也就逐渐走向衰亡了。”贺兰之点点头,大声道。 “嗯,赵副将贺先锋你们平日里练兵也辛苦了,早些回营帐休息吧。” 安然淡淡一笑,眸光平淡如水,她并不是忧心,而是想到只要与楚曜战场相见,她便不能很好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况且如他所说,楚军是一支非常英勇的军队,东楚断然不会如此轻易的便亡国,这些年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别人或许不了解,但她知道只要有他在,东楚定然会兴盛繁荣,那男人的能力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在想什么?” 淡淡的语声在身旁突然响起,安然这才惊觉贺兰之等人已经走远,抬眸看了看,只见李铮正悠闲的坐在桌旁喝茶,神情举止无限淡定,好似在自己的营帐一般。 “你怎么还不走?”安然神情冷淡,不紧不慢的看了他一眼,自从方才进了营帐,他便一句话也不曾开口,让她以为这个人都不在了。 “你就那么想我走?”李铮微微一笑,黑色的眸子光华流转,似有什么东西渐渐凝聚。 “懒得理你。”安然无视他那深情款款的眸光,直接扔下一句话便躺在了床上,心中烦闷,楚曜的容颜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心底那隐藏已久的痛意渐渐涌了上来。 “又睡?今早上偷懒,难道还没睡够么?”李铮挑眉,不仅觉得有些好笑。 安然不理他,继续翻了个身,这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这些天的接触,她已将他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了。 “大白天的你睡得着吗?”李铮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水,语气透着些漫不经心。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种动物?”他继续自言自语,语气带着一抹笑意。 安然不理他,假装没听见,扯过身旁的被子将耳朵捂住,这人怎么那么多话? “你这么能睡,而且还很能吃,倒是很像一头猪,只有猪才是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不仅如此,你睡觉的样子也很难看,老是喜欢在别人怀里拱来拱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抱了一只猪睡觉。”他自顾自的说着,忽而觉得好笑自己竟然先笑了起来,清越的笑声在整个营帐中回荡,不仅让人心情舒畅。 即便是捂着耳朵,安然还是能听见他嘲笑她像猪,这死男人,此刻她很想一跃而起将他一脚从营帐中踢飞出去,但想想还是忍了,这样做实在是有失她女皇风范。 “原来认识你的时候,倒不知你竟然也会有这些缺点,不过在我眼里也不全是毛病,至少这样的你让我觉得真实。”他淡淡一笑,眸子熠熠生辉,继续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 真实?这样的自己才是真实的吗?这些年她一直为了仇恨而活着,先是父皇和娘,如今再是阿尘,身上背负了太多,早已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的自己,如今竟然有人说现在的自己竟然是真实的,此刻她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李铮絮絮叨叨的说着,似乎嘴巴也不嫌累,有时自己也会忍俊不禁,安然竟不知这男人竟然这么能说,他一直说了很久,久到她都快要睡着了。 轻浅的脚步声渐近,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李铮此刻就站在床前,眸光专注的盯着她,安然竟不知如何是好;此刻竟然很庆幸方才自己用被子蒙住了头,不然一定会感到很不自在,但即便是隔着那厚厚的被子,他那炽热的目光似是能穿透一般,让她原本平静的心逐渐加快。 “这么快就睡着了。”李铮微微一笑,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故意说给她听,营帐寂静无声,唯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笑着离去,那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让安然逐渐放下了心,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和李铮相处,他虽然冷淡中带着疏离,但她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妥,以为是天性使然。 如今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偶尔目光看向她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情不仅让她心中一颤,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不愿意去懂,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很无助;竟然不知道如何去与他相处,李铮的情她注定不能承受,如今与楚曜虽然短时间内不会兵戎相见,但战场交锋不过是迟早的事,只要想到心都会痛,她实在没有精力去重新接纳一个人。 想了想,安然不仅觉得心中烦闷,便走出了营帐,既然无事可做,那便去练兵,省得那男人说她在军营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138慌乱无措 天气愈发炎热,日头也渐渐毒辣,练兵虽然辛苦但也让人身心振奋,挥舞的长剑,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流下的汗水,让她觉得自己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整齐有序的队伍,排列的方阵,作战的技术要领,她都一一解释,待到训练结束,已是日薄西山。 当夕阳瑰丽的余晖洒落在军营的每一寸土地时,安然不仅感到欣慰,清丽的容颜露出一丝笑容,只要有她在,定然会保住父皇的江山,只要有她在,绝然不会让自己的子民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女皇,你微笑时的样子好美。”正在她有些出神的时候,竟有胆大的士兵,不自觉的冒出一句话,瞬时间引起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安然微微皱眉,眸光微凝,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不见,周围的士兵见她变了脸色,也全都噤不做声,似乎个个都被吓破了胆。 她转身进了营帐,身后的士兵这才松了一口气,是自己练兵时太严肃了吗?安然怔了怔,伸手拿过桌上的铜镜;看着倒映在镜中的那张倾城容颜不仅有些恍惚,记得很久以前,阿尘也说过她笑着的样子很美,只是自己始终不曾发觉,如今再次回想,心中伤悲的同时更多了一抹酸涩。 阿尘,如果你还在我身边该多好?可是然然再也寻不着你了。 这晚她不仅感到有些郁结,想起楚曜,想起银尘,心中悲痛难言,原本以为过去了那么久,心中的伤口早已结痂,然而再次回想心还是会痛。 阿尘,你说红尘俗事,皆不过过眼烟云,众生所相,而皆有虚妄,万事不可太强求,可是然然怎么就做不到呢,我无法放下对楚曜的情,也无法放下对楚涵潇的仇,心中太苦太累,你不在我身旁,如今能与谁人说? 安然凄惨一笑,清丽的容颜隐有哀伤弥漫,夜色渐浓,她缓步走出了营帐,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是凭着心中的感觉,漫无目的地往前行去;冷风吹过,她不仅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自己竟走到了之前与李铮待在一起的小山坡。 夜风微凉,她独自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星空,心里乱作一团,无限苦涩,有巡逻的士兵走过,神色恭敬的行礼,“女皇。” 安然眼睛也没眨一下,继续仰望着星空,淡淡道,“有没有酒?” “有,属下这就去给女皇送来。” 不多时,一坛酒便到了安然手上,她笑了笑,挥手示意他们下去,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酒入口中甘醇浓烈,淡而生香,竟让她想起了在万花楼的庭园与齐晔一起品酒的那几晚;他虽然话不多,但与他说话却不觉得拘束,整个人很是舒心,只是如今天下风云变化,三国都参与了战事,唯有北齐置身事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月色越来越浓,安然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头脑却是愈发清醒,竟没有丝毫醉意,她不仅心中更加郁结,不是说酒能醉人么,为什么自己一点儿也没醉? 是自己酒量太好,还是那名士兵给她拿的劣质酒?这么久都不曾喝酒,怎么自己这次就不能醉一回,忘记所有事,高兴的难过的悲伤的统统忘记;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这次能好好醉一回,再也不要醒来,可是酒入口中却再也感受不到甘甜芬芳,唯有苦涩渐渐弥漫。 “阿尘,然然真的好想你。” “楚曜,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在战场相见,我的心真的好痛。” 夜风清凉,安然似醉似醒,低声喃喃,清丽的容颜悲痛难言,她独自蜷缩着身体,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心中竟是说不出的难过;浓浓月色下,女子美丽的眼眸似有晶莹的泪珠滚落,整个人没有了平日的冷厉淡然,唯有深深的绝望与无助。 这晚她真的醉了,醉倒在山坡上,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将天地照得明亮,而她醉倒在梦中,一个没有悲伤只有快乐与幸福的梦,甜蜜而又美好。 朦胧中,她隐隐约约感到似有人托起了她的身体,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他的怀抱宽广而又温暖,似是冬日里的暖阳,让人沉沉不愿醒来。 “怎么喝这么多酒,不知道怜惜自己的身子么?”男子温柔的话语带着丝丝关切,不仅让人的心也跟着一暖。 “方才找不着你,我整个人心都慌了,即便是打仗,面对着千军万马,也从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然然,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心动的感觉,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照顾你一生。” 男子温柔的声音让人心颤,低低的语声似清泉般好听,安然朦朦胧胧间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这个怀抱真的好暖,似乎自己很久都没有这么暖过了。 只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好像被人抱到了床上,这一刻安然竟然很舍不得他的怀抱,床上虽然也很温暖舒适,但她总感觉缺少了些什么。 “别走,楚曜,我真的好想你。”朦胧中,她好像看到了楚曜,他正微笑着凝视着她,身体微微一僵,但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安然紧紧的拉住他的手,心中悲痛难言,眸中隐有泪光闪现,她只想好好的与他多相处一会儿也不行么,或许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独处了,但最后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甩开了她的手。 为什么?楚曜连你也不要我了么,真的这么狠心要与我战场相见么?安然心中酸涩,泪如泉涌;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身体忽冷忽热,时而如置身于严寒的隆冬,冷得她瑟瑟发抖,时而如置身于酷暑难耐的夏日,好似一把火烤着她,头昏昏沉沉的,好似要炸了一般。 睡梦中,她做了一个又一个美梦,梦中有父皇有娘有阿尘还有忘生岛,梦境甜蜜而又幸福,好似真实的一般,只是这个梦好长好长,长到她以为自己就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然然,我希望你能快乐的活着,像天上的飞鸟一般,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明媚的阳光。”银尘微笑着注视着她,神情温柔,眸光带着往昔的疼爱与柔情。 “阿尘,我好想你,这一年你不在我身边,然然感到好难过,好孤独啊。”安然眸光紧紧的盯着他,声音带着些恐慌,似乎怕眼前的男子会突然消失一般。 “然然,没有谁会陪着谁一辈子,纵然是我也会有离你而去的一天,人活着要学会坚强,其实不管我在哪里,都会在身边默默的陪着你,守着你。” 银尘淡淡微笑,惊为天人的容颜上光华流转,眸中含着深深的宠溺,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安然心里竟感到有些恐慌;很想冲上前去紧紧的抱着他,但刚走近身体却扑了个空,再次抬眸,人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方才他的出现不过是幻觉。 “阿尘,你在哪里?”安然眸光看向四周,大声呼喊,然而天地寂静,没有人回应她。 “阿尘,我只想好好看看你,为什么你这么快就走了。”女子低声喃喃,泪水无声滚落。 天地悠悠,她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父皇喜欢抱着她看天,广阔的天地有鸟儿飞过,她欢快的笑声传出去老远,娘偶尔会温柔的回眸,眼中柔情缱婘,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每日都是甜蜜幸福。 忘生岛虽然残酷血腥,但岛上风景却很是美丽,记忆中她很喜欢在梅花树下看阿尘弹琴,纵然是心中愁绪难言,但他的琴声总能化解她的忧愁,那时候的天很蓝,云很白,阿尘也还在,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一切都再没了意义。 梦境好长,好似一幅美丽的画卷,她的身体变得轻盈,渐渐飞上了天空,俯视着大地,飞越了西秦也飞越了东楚,甚至飞越了忘生岛;此刻的她好似一只快活的小鸟,没有忧愁,没有悲伤,尽情的飞跃了山川河流,向那广阔的天地飞去,似乎永远也不会感到疲倦一般。 她不知道飞向了何方,只知道自己飞了好久好久,忽然眼前一片黑暗,她的身体竟然直直的往下坠了下去,高高的天空,风轻云淡,但她却没有丝毫害怕,感觉反倒是一种解脱。 安然醒来之时,只感觉入眼的光亮竟是无比刺眼,她微微闭了闭眸,只觉得全身无力,头脑也昏昏沉沉的;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重叠,那些真实而又虚幻的梦境再次在头脑中充斥着,仿佛要炸开一般,头痛欲裂。 “你醒了?”李铮猛地站起身,见着她表情有些微的变化,黑色的眸子闪过一抹喜色。 安然双眼有些迷惘的盯着他,此时她全身上下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连开口说话都感到很是费力,索性闭嘴不言。 “还是不舒服吗?”李铮微微皱眉,抬步就往外走,大声道,“御医,御医!” 安然神色有些怔怔,头脑虽然昏昏沉沉但却渐渐清醒了过来,李铮在她身旁坐下,俊美的容颜隐隐有些疲惫,眸中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没过多久,御医便火急火燎的赶来了,见安然醒了过来不仅脸上呈现一抹喜色,细细把了脉,仔细察看了一番,这才微微放下了心。 “张御医,女皇病情可有好转?”李铮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子,不仅有些紧张的道。 “将军不必担心,皇上的烧已经退了,身子已无大碍,只是有些乏力罢了,臣等下便开方子命人去煎药,不日便可痊愈。”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了。”李铮淡淡微笑,语气平易近人。 “皇上虽然病情好转,但总归是受了风寒,这几日不宜吹风,也不宜吃食生冷的食物。” “嗯。”李铮淡淡的应了一声,“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那倒没有,臣这就去开方子。”张御医再次察看了一番,这才转身离去。 一时间营帐安静了下来,李铮转身在床旁坐下,眸光带着一抹柔情,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安然身子本就乏力,此时也不想说话,但被他如此炽热的目光盯着,也感觉有些不自在,微微将头偏向一边。 “你昏睡了整整三天,我也照顾了你三天,这三天你不断的发着高烧,身体时冷时热,即便体温降了下去但又很快的升了上来,你难受我也跟着难受,你在梦中惊惶不安,看到你如此,我也恨不得分担你的痛苦。” “你一直昏睡不醒,我整个人都乱了,从来没有过如此心乱如麻的感觉,如今你醒了,我感觉心头的大石也终于落下了;然然,你有心事为何不与我说?你知道的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你,不管有多忙。” “是因为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上你了,早得连我自己都不曾发觉,因为最初那份悸动;以前你不在军营时,对你的情意我一直深深的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现在你来到我身边,原本以为我能很好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没想到却越陷越深,如今已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他自顾自的说着,安然不仅心下震惊,即便心中早有准备,但此番如此直白的话语还是震得她有些晕乎乎的;男子身上散发的阳刚气息充斥在身旁,营帐寂静无声,她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装睡?可是自己方才已经醒了,安然只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此刻也全都清醒了过来,毫无一丝睡意。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李铮唇角微勾,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眸光带着戏谑。 139他的柔情 被他点破,安然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缓缓睁开闭着的双眼,却不知眸光该看向何处。 “你若不知怎么面对,便将我今日说的话放在心上吧,你现在身子还没好,暂时不要去想。”李铮淡淡微笑,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矛盾。 他说话时语气缓和,使得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渐渐放松了下来,安然抬眸看向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再加上她身体本就乏力,只得低声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刚过。”李铮盯着她,眉目温柔。 “你守了我整整三天,应该是很累了,我现在醒了,你回自己的营帐休息吧。”安然看着他,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没想到自己那晚醉酒,竟然染上风寒大病一场,想到此她不由得苦笑。 “只要你在我身边,不管多累也是值得的。”李铮双眸凝视着她,目光灼灼,眼里似有一簇簇火苗要将她燃烧。 “李铮,我——”安然连忙将眸光移向别处,面对他如此炽热的眼神,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给自己一点时间,也多留一点时间给我,其实时间接触得越长,你会发觉其实我还是不错的。”李铮笑了笑,黑色的眸子灿若生辉,带着满满的自信,生生耀人眼。 见他如此神情,俊朗的容颜洋溢着绚烂的自信,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为何要爱上自己呢,殊不知这是一种没有结果的爱;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虽然那个人让她想起来带着回忆的甜蜜,也带给了她难以承受的痛苦,即便如此,今生她怕是再也不会爱上别的男子了。 “答应我,以后都不许再一个人喝酒了,若心里实在太闷,你可以找我一起,至少不会那么压抑,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陪着你。”李铮盯着她,语气温柔,神情竟是无比的认真。 “嗯。”安然点了点头,心里莫名感觉一暖,但眼眶却有些酸酸的,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啊;以前阿尘也对她说过,然然,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陪着你,只是如今斯人已去,早已物是人非,誓言犹在,人却不在,想起心中不仅黯然。 “既然答应了我便要做到,不许骗我。”李铮见她肯定的点了点头,不仅笑了,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宛若天边的骄阳,绚烂的让人眼前一亮。 安然看着他灿烂的笑容,竟也觉得心中亮堂了起来,此时的他没有了平日对着将士的冷厉与严肃,反倒多了一抹孩子气的温和,那眼中的柔情深如大海,竟让人的心生生一颤。 正在此时,有士兵将汤药端了进来,见着眼前的一幕,不仅有些发愣,李铮笑了笑,径自起身接过药碗,淡淡道,“下去吧。” 他笑着弯了弯身子,动作轻柔的将安然扶了起来,又垫高了枕头,让她坐得舒服些,便端起汤药,小心翼翼的吹了起来,一系列动作是那般行云流水,好似这些事情本就给他做一般。 “看这药黑乎乎的,应该是很苦,不过良药苦口,再苦你也得喝。”李铮唇角含笑,拿起汤勺吹冷了,便轻轻放至她唇边。 一时间,安然清丽的容颜不仅泛起一抹潮红,神情有些微的不自在,自己长这么大,似乎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子亲自为她吃药;小时候她能跑能跳,基本上很少生病,即便是到了忘生岛,受得伤再重,只要不丢命就行了,哪还有闲情去喝这些黑乎乎的汤药? “喝了药就好了,乖。”李铮温柔一笑,见安然微微皱起的眉,轻声诱哄,似乎当她是小女孩一般。 安然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虽然这药确实很苦,她的舌头似乎都感到有些僵硬了,但她自小便不是矫揉造作之人,不一会儿便喝光了。 “好些了么?”见她把药都喝完了,李铮不仅笑着问道。 闻言,安然不仅感到有些好笑,这药才刚下肚,即便是神药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见效吧,这男人有时候倒可爱得紧。 “你现在身子有些乏力,要不再睡一会儿,反正坐着也难受,倒不如继续躺着。”李铮皱眉,似乎在思考她是躺着好还是坐着舒服。 语罢,安然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她才昏睡了三天,还要继续躺?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不了,坐着挺好,倒没有不舒服。”安然哼了哼,整个人懒懒的靠在床沿,跟他说了一会儿话,似乎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那这样也好。”李铮淡淡一笑,自己也坐在床旁,温柔的看着她。 安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闭目养神,似乎这段时间被他那炽热的目光看得太多,倒没有感到当初那般不知所措,虽然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想到此她不仅在心中叹了口气,天下那么多女子,为何爱上的偏偏要是她? 没过多久便感觉那股灼人的视线消失了,她不仅睁开了眼睛,却见他已经睡着了,虽然双目紧闭,但身子依然挺得笔直。 见他俊朗的容颜已有些疲惫之色,安然不仅心下有些感动,虽然很想让他躺在床上睡得舒服一点;但她此时全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根本就挪不动身体,只得微微向里侧拱了拱,尽量腾出一点位置,让他能够舒舒服服的躺着。 但没想到他高大的身躯躺下之后,竟然占了大半张床,自己原本那张不算太小的床立马便感觉到很是拥挤,无奈之下她只得蜷缩着身子,靠着床的最里侧。 许是三天没休息太累了,这一觉李铮睡得很沉,寂静的营帐,他发出匀称的呼吸声,如此近在咫尺清晰可闻。 一时间安然不仅感觉脸有些发烧,她不是没经历过男女之事,只是除了楚曜和阿尘,再没有别的男子与她如此亲近;如今李铮躺在身侧,她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如今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即便今生与楚曜无缘,她也不会爱上别的男子,不管如何自己早晚都会与他划清界限的,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 李铮醒来之时,天已经黑了,睡了整整一天,他整个人神采飞扬,目光炯炯有神,倒是苦了安然,这么长时间一直蜷缩在角落里,四肢已经僵硬麻木,稍一动便感觉有上千只虫子在自己的身上爬,那感觉难受死了。 李铮眉毛微挑,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揶揄道,“你怎么像只小猫缩在床角?” 闻言,安然不仅瞪着他,这男人净睁着眼说瞎话,明知故问,他一定是早就看出来的,故意这么说的,真真是气死人。 “哦,我倒忘了,你身子还没好,我来抱你吧。”李铮勾唇一笑,便将她从床上捞了起来,大手一挥,整个人已跌入他温暖的怀抱。 “怎么这么傻。”他轻声责怪,语气却温柔,深入大海的眼眸柔情似水。 安然不理他,手脚依然发麻得厉害,只得瓮声瓮气的道,“放我下来。” “其实我倒希望你这么傻。”李铮又道,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话。 闻言,安然不仅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么矛盾,真是奇怪。 “李铮,你放我下来。”她再次说了一遍,虽然营帐只有他们两人,但她总感觉这样不好,他与她是没有可能的,那么一开始便不要给他一丝一毫的念想,不然以后只会更加痛苦。 “不放!”他的声音虽轻但却坚定,双臂牢牢的将她禁锢在怀中,径自走向桌前坐了下来,眸光深深的注视着她。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安然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有些不安的道。 “那只是现在。”李铮勾唇一笑,眸光闪过一抹痛色,不以为然的道。 “以后也不可能。”安然转过身子盯着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他语气淡淡,神情却坚定。 “我有喜欢的人了。”安然眸光紧紧的盯着他,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那又如何?”李铮挑眉,似乎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然而抱着她的手臂却轻轻颤了一下。 “我爱的人是他,以后就不会再喜欢上别人。”安然语气坚定,神情严肃认真。 “你就那么笃定自己和他的感情?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现在我不想放手,这么多年你一直占据在我心中,就是想忘都忘不掉,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李铮自嘲一笑,眸光看向她时,泛起淡淡的柔情。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安然轻轻叹了口气,清丽的容颜有些惆怅。 “我不想明白,也不需要明白,你别说了,我听着难受。”李铮微微闭眼,俊朗刚毅的脸庞有些许的痛苦之色。 闻言,安然心中怅然,见他如此执着,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正在她微微愣神间,这才惊觉李铮已脱了她的鞋袜,轻轻的给他揉捏自己早已麻木的双脚。 他的动作是那般轻柔,好似捧在手心的是一件极为稀有的珍宝,双手抚上脚的那一刹那,她的身子不仅轻轻颤了颤。 许是征战沙场多年,他温热的大手起着厚厚的茧,安然本能的想要拒绝,但奈何四肢麻木,根本就动弹不得;而他温柔细致的动作好似一缕春风,能将人的心都融化,手到之处,那种小虫爬行的麻木之感倒是减轻了不少。 “好些了么?”他刚毅的眉目泛着一抹柔情,语气轻缓如冬日里的微风。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面对他此番深情,竟然觉得心里有些许不是滋味。 “然然,我很高兴。”他突然笑了,如孩子一般的笑容,带着些慵懒,又带着些发自肺腑的笑意。 “高兴什么?”安然挑眉反问,经过他一番的揉捏,四肢倒是比之前舒畅了些。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高兴,没有遇见你之前,我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屑一顾,父亲说我心性淡薄,即便是世人追求的功名利禄我都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从军是因为我骨子里从小便有的一腔热血,没想过建功立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保家卫国,况且当初情势所迫,从军是对我最好的选择。” “我没想到会遇见你,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愿意相信你,后来你成功夺回属于自己的江山,我既感到高兴又感到失落,当初我还不知道为何,如今算是明白了;失落是因为以后再没有机会能经常见着你,自你上位以后,我继续攻打周边小国,不仅是因为这是你的命令,最重要的是我想尽全力替你清除脚下的障碍,原本以为自己对你的心意永远都只会隐埋在心底的最深处,没想到最后还是克制不住的说了出来。”他自嘲一笑,眉目泛起点点温情。 “那几年你深居宫中,我常年征战在外,能见着你的机会屈指可数,然而每次班师回朝之时,却是我最兴奋的时候,因为很快就能见着你了,可是你虽然对着我笑,却客气而疏离,那一瞬间我心凉如水;爱上你不知是在何时,想忘记可是你的身影在脑海中早已根深蒂固,爱而不得最是痛苦,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来了军营,原本那份情早已被我悄悄的扼杀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可是再次见到你,竟然奇迹般的死灰复燃,这么多年我做了那么多努力,以为终可以忘记你,却不知有些东西不是说能忘就能从生命中消逝的。” “你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很难过,但又不愿意放手,为什么人总是这么矛盾呢,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现在能每天见着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在军营这么多年,只有你在的这段时间,我才感到由衷的高兴,就连每日带兵都比平日轻松。”他笑了笑,黑色的眸子灿若生辉,竟比天上星星还要闪亮。 “我感觉好久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现在说出来竟然觉得一身轻松,然然,要不我们出去走走?”李铮笑问,眸光柔情缱婘。 “不了,没听御医说吗,身子乏力,我走不动。”安然撇了撇嘴,他说出来倒是轻松了,可这话听得她却有些不是滋味,心中竟然感觉酸涩难言,面对他满腔柔情,她注定要辜负。 “我有力气,可以抱着你。”李铮唇角微勾,眸中含笑。 “不用了,御医说不能吹冷风,以免再次受凉。”安然摇头,睡了整整三天,虽然她真的很想出去走走,但一想到要与他划清界限,还是再次拒绝。 “我可以为你挡风。”李铮笑了笑,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还是算了吧,我想睡觉。”安然神色淡淡,从他怀里跳了下来,便再次爬上了床,虽然外面月色正好,但她真的不想再给他任何念想,无可否认李铮是一个好男人,任何女子跟了他都会幸福的吧,只是自己早已心有所属,他再好也是不可能的了。 “这么美的月色,可惜了。”李铮笑着叹了口气,眸光隐隐闪过一抹失落,盯着她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营帐了,御医说过的话可要记得,若是再次受了凉,我可不会管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眼底却带着一抹温情,安然淡淡的点了点头,他似是不放心一般,又再次叮嘱了一番,这才转身离去。 140两军交战 李铮离去之后,安然并未感觉到轻松,心底反倒渐渐沉重,睡了整整三天,此刻躺在床上根本就毫无睡意;脑子里楚曜的身影时隐时现,而李铮方才说的话还历历在耳,一整晚都搅得她心绪不宁。 直到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她才终于睡去,梦里依然是楚曜那俊美的容颜,似喜似怒似怨,不停的在梦里重叠,醒来之时黎明初升,营帐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浑厚有力,穿透天际。 安然的身体已经渐渐恢复了些力气,虽然四肢还是有些发软,但出去走走还是可以的,在帐内睡了这么久,她感觉脑子都有些睡糊涂了,此刻只想出去好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然而她刚洗漱完,李铮便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正冒着热气的饭菜,见她站在一旁,俊朗的容颜绽开一抹笑容,挑眉道,“能走了?”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 “这几天闷坏了吧,吃完饭我陪你出去走走。”李铮笑着将饭菜放在桌上,眉目柔和。 “不用了,你等会儿还要练兵,我自己随便逛逛就行。”安然笑着拒绝,不想麻烦他。 “嗯,你自己注意点,别受凉了。”李铮微笑着坐下,递给他一双碗筷。 安然伸手接过,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一抹笑意,“我怕再不出去,将士们都不认得我了。” “怎么会,你那么凶,他们哪敢忘记?”李铮语带笑意,声音带着些揶揄。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有那么凶吗?怎么自己不觉得。”安然撇撇嘴,不以为意的道。 “你自己当然不觉得,换做是我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多凶。”李铮唇角微勾,细心的给她夹菜。 安然冷冷一哼,挑眉道,“将士给你说的?” “他们哪敢?我自己猜的。”李铮眸光含笑,眼中柔情缱婘。 闻言,安然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哼了哼道,“那你一定猜错了。” “嗯,或许吧。”李铮淡淡一笑,话虽这么说,但他那表情那眼神,明显是在说没猜错。 安然懒得理他,昏睡了几天,也没怎么吃饭,如今见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不仅胃口大开,连连吃了好几碗;怎么以前没发觉军中的饭菜这么好吃,难道真是饿坏了,嗅觉出了问题?安然不由得有些疑惑。 “慢着点,小心噎着。”李铮温柔的给她挑菜,又起身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她旁边。 “没事儿。”安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几碗下肚,胃已填饱了些。 她单手撑着下颌,看着油光发亮的盘子,不仅脑中灵光一闪,有些诧异的盯着眼前的男子,不可思议的道,“这些饭菜,是你做的?” “嗯,是否好吃?”李铮笑着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被惊到了,实在想不到常年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竟然还会做饭,而且如此美味可口,堪比宫廷御厨,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太令人震惊了。 难怪先前自己还以为是嗅觉出了问题,怎么这饭菜如此好吃,想到此她不仅有些结结巴巴的道,“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很,很好吃。” “不可否认我做的饭菜很好吃,但你也不要兴奋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结巴。”李铮勾唇一笑,语气带着些揶揄,却难掩笑意。 “不就是饭菜烧得好吃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安然瞪了他一眼,冷冷哼了哼。 自己不就赞了他两句吗?尾巴就翘上天了,竟然敢嘲笑她是结巴,实在是可恶。 李铮笑笑不语,起身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临走前回眸看了她一眼,语带关怀的道,“你身子还没好,别走得太远,随便逛逛便回来。” “嗯,知道了,真啰嗦。”安然有些郁闷的点了点头,以前怎么没发觉这男人竟然这么多话? “别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若是受凉了,受苦的可是你自己,虽然你不是娇滴滴的姑娘,但身体也别总拿男人来比,这天生就是有区别的。”李铮笑着摇摇头,便举步走出了营帐。 闻言,安然不仅有些怨气,她怎么就不是娇滴滴的姑娘了?这男人怎么说话的,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很有男子气概吗? 想到此,她不仅心中更加郁闷,在营帐转了一圈便走了出去,此时天已大亮,士兵们依然在场上不停的训练;安然绕过他们,独自向前走去,这几天待在营帐确实是闷坏了,她感觉脑子都有些不太灵光,偶有巡逻的士兵恭敬的向她行礼,或有胆子大些的,会笑着问,“女皇,身体可好些了?” 此刻她真想让李铮好好睁大眼看看,质问他你不是说我很凶吗?怎么就有士兵敢问我身体有没有好些? 虽然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但走久了还是会觉得累,安然在草地上坐了会儿,便回了营帐。 这些天两国暂时休战,倒没有紧要的事,她无事的时候便翻翻书,日子倒也过得充实自在,比起深深宫墙,这军中生活确实有趣得多。 李铮偶尔会过来陪陪她说话,虽然不再表露心意,但那炽热的目光总让她感到不安,她总是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比之前更加冷淡疏离,李铮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虽然没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痛苦。 一晃半个月过去,距离上次开战已休停了两个月,如今南燕又开始大举进攻,虽然接连败了好几仗;但容妃似乎不甘心,又派兵十万相助,似是不将楚涵潇从皇位上拉下来不甘心一般。 因着这十万大军的到来,齐城一带情势逐渐反转,楚涵潇兵马减少,渐渐的感到力不从心,而与此同时,安然也趁此机会带兵与楚曜交战。 大战一触即发,营城易守难攻,此次交战安然并没有去,而是让李铮带人冲锋陷阵,原来这么久她还是无法在战场上面对他,想起不仅黯然。 战火连天,硝烟滚滚,两次战役李铮与楚曜都未讨到好处,营城防守精密,固若金汤,而秦军因为处在不利的位置,城池久攻不下,双方都死了不少人。 黄昏之际,安然独自一人站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不仅心下感慨万千,千百年来战争最为残酷,这血色沙场让多少女子痛失了丈夫?多少老人痛失了儿子?又有多少孩童痛失了父亲? 虽然她身在营帐,却仍能感受到外面震耳的厮杀声,战马的哀嚎声,刺耳难听,生生穿破天际;楚曜此时离她的营帐并不远,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可是她不想出去也不能出去,她怕自己会心软,她怕看到他那深情的眼眸。 夜,静静的,安然从营帐中走出,空气中隐隐都弥漫着血腥,白日惨烈的战役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她微微叹了口气,便独自坐在了小山坡上。 安然抬眸看了一眼月色,便拔开酒塞,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心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怅然,她曾答应过李铮若要喝酒必定找他一起,可是如今却做不到,心中藏了太多事,她不想说也说不出口,只能独自一人埋在心里。 两次战役她都不曾出现,李铮虽然没有说,但她却知道那些士兵在底下窃窃私语,虽然他们不知道女皇为什么不上战场,但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流言蜚语越传越开,而李铮也刻意的压制了下来,却依然传至自己耳朵。 安然神色有些伤悲,酒入口中再没有甘甜的芬芳,唯有满嘴的苦涩,夜风微凉,她静静的坐着,似是丝毫没有回去的打算。 “不是答应过要喝酒找我一起的么?为何说话不算话?”熟悉的声音传至耳畔,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安然没有开口,此刻她心中痛苦难言,面对李铮的问话,竟是一句也不想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失信了。”李铮语气淡淡,神色如常,没什么变化。 “我不是君子,失信于你又何妨?”安然容颜冷淡,继续喝了一口酒。 “也只有你会这么说。”李铮盯着她,黑色的眸子深入大海,伸手夺过她的酒壶。 “还给我。”安然瞪着他,清丽的容颜隐隐有怒气升腾。 “女孩子喝多了不好。”李铮语气淡淡,并没有理她,反倒自己喝了起来。 “我又不是女孩子,更不是娇滴滴的姑娘,没事管那么宽做甚么?”安然冷冷一哼,唇角带着一抹嘲讽。 闻言,李铮忽而笑了,那笑容竟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绚烂多彩,那双黑色的眸子望向她时灼灼生辉,“还在为我当日说的话生气?原来你这么小气。” “谁生气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本来就不是娇滴滴的姑娘。”安然继续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以为意的道。 李铮笑笑不语,继续喝着酒,偶尔会仰头看着星空,浓浓月色下,两人都不再说话,反倒增添了几分静谧。 “有心事?”李铮声音淡淡,目光却眺望着远处。 “没有。”安然摇头,想也不想的道。 “你说谎的功夫很差。”李铮淡淡一笑,神色如常。 “我都说了没有了,信不信由你。”安然语气冷漠,不想再搭理他。 “说真的,我不信。”李铮勾唇一笑,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道,“别瞒我,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一下,有些心虚的道,“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上战场?这不是你的性格。”李铮语气淡淡,但说出的话却不仅让她心中一惊。 “这几天你都待在营帐,未曾踏出一步,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你的紧张,你的无助,你眼眸中偶尔现出的落寞。” 安然看着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个男人太过精明,她的一举一动,她的神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自你生病以后,对我比之前更加冷漠疏离,一切都是因为他吗,在你眼里他真的那么好吗?”李铮苦涩一笑,眼神不仅有些黯然。 “两次战役你都待在营帐,是因为无法面对他吗?我与他在战场交锋,你担心他的同时,可曾有半点担心过我?”李铮俊朗的容颜有些淡淡的自嘲,然而那黑色的眸子却带着一抹希冀。 “我,我——”安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他那炽热的眼神,此刻她只想逃离。 “然然,爱上我真就那么难吗?”李铮神色有些伤悲,眸光闪过一抹落寞,双眸凝视着她道,“既然你无法面对,便让我替你分担吧,战场就不要去了,自己就乖乖待在营帐吧。” 语罢,他便站了起来,欲起身往回走,安然看着他,不仅心中酸涩,淡淡道,“你不用如此,我只是还没准备好而已,战场迟早都会上的。” “你不用勉强自己,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李铮语气淡淡,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 “我没有说谎,我与他适时候做个了断了。”安然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心中痛苦难言。 “别太逞强,做不到就不要勉强,那些流言蜚语大可不必理会。”李铮回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关怀,“夜深风大,不要待得太久。” 语罢,他便转身离开,安然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不仅心中一酸,李铮,你为何执意如此?为何就是偏偏放不下? 两次战役之后,双方都死了不少兵马,两军更是剑弩拨张,而与此同时楚涵潇也已他的雷霆手腕镇压住了燕军;设计将南燕周老将军最英勇的三万兵马困于雁鸣山上,连续十天的围困,大军缺水断粮,死亡不计其数。 而楚涵潇赏罚分明,不断鼓舞士气,使得楚军士气大涨,燕军再次节节败退,在这节骨眼上,李铮带兵再次攻打营城;这一仗比之前更加惨烈,双方死伤者众多,战火连天,尸横遍野,随处可见断臂残肢,鲜血染红了黄沙,无数战马被火烧死,无数士兵永久长眠。 李铮带兵赶回之时,浑身是血,身上到处是刀伤,胳膊上还插着几支刺目惊心的羽箭,安然看见之时,不仅心下一惊;那箭她自是认得的,当初带人火烧楚军粮草,便是那叫做武穆的男子射了她两箭,幸而最后楚曜出现了。 李铮神色淡淡,未发一言,御医检查了他身上的伤,便动作麻利的止血上药,虽然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吭过一声,甚至连眉都懒得皱。 安然看着他,不仅在心里赞了一声,果真是铁血男儿,铮铮傲骨,即便浑身是伤,也面不改色。 御医忙得满头大汗,等一切都处理好之后,天已经全黑了,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药箱走了;一时间营帐只剩下他们,两人相对无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竟是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铮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也不说话,安然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转过身,抬脚欲走。 “然然,别走。”他的声音轻轻的,竟比冬日里的羽毛还要轻,让人不想拒绝。 安然脚步一顿,却仍是没有转过身,只听得他淡淡的声音道,“陪我说说话,好么?” 闻言,安然却是再也抬不动脚步,虽然她很想狠心离开,但见他如此语气,终是狠不下心。 “李铮,是不是很痛?”安然走到他身旁,看着他满身伤口,到处都包着白布,不仅脱口而出道。 “嗯,是很痛。”李铮淡淡一笑,许是流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 “休息几天应该就不会很痛了。”安然看着他,语气带着些关怀。 “我受伤,你会心痛么?”李铮盯着她,眸光带着些柔情。 “我——”安然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是为秦国而战,这里的每一个士兵受了伤,我都会感到心痛。” 闻言,李铮自嘲一笑,唇角带着些苦涩,淡淡道,“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然转过头,眸光看向别处,此时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伤得比我还重。”李铮语气淡淡,神色如常,但说出的话却不仅让她心中一颤。 见她双手不自觉的抖了抖,那双清淡的眼眸流露出担忧,他不仅心中一痛,脸色带着一抹受伤,但却依然安慰着道,“你果真还是紧张他的,别担心,你对我说过谎,我也骗了你一次,他没事,伤得比我轻。” 闻言,安然这才松了一口气,眸光看向他时不由得带着些歉意,在战场上他们是敌人,生死由天,她本不应该担心他的,却仍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倒也小气得很,我不过是先刺了他一刀,没想到他却连砍我两刀,实在是可恶。”李铮冷冷一哼,带着些怨气,似乎两人在战场上矛盾不小。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看你这样子似乎在他手上吃了亏,不然怎么浑身是伤,以前也没见着这么严重?”安然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方才就觉得奇怪,自己一直没问,如今见他怨气冲天的样子,不由得感到有些好奇。 “那男人果真是奸诈,整一个小人,竟然敢——”李铮语带怨气,似乎气愤难平,但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了,这让安然感到更加好奇。 “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竟让你如此气愤?”安然挑眉,与李铮相识这么多年,他一直性子冷淡,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楚曜竟然做了什么勾当,竟让他怒火难消? “不提也罢,省得丢人。”李铮哼了哼,似乎不想再说。 他越是如此,安然越是来劲,饶有兴趣的道,“你说嘛,让我也知道知道,免得以后再次中计,岂不吃了大亏?” 但李铮嘴巴紧闭,一个字也不肯说,倒是严实得紧,安然绕着他转了几个圈,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恨不得将他嘴巴撬开,最后似乎是嫌她烦了,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欲说话。 “不说算了。”安然冷冷一哼,有些挫败的道,“我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来看你,小气鬼。” 语罢,她便走了出去,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感到好奇,琢磨着楚曜到底设了什么圈套,竟然能让李铮中计,不过那男人一肚子坏水,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想到此,她便召见了跟随他一起打仗的几位将领,然而却是一问三不知,似乎个个都不知情一般;安然不由得有些郁闷,不知道是李铮下达了命令口风太紧,还是真不知情,总不能将他们全都拖下去打一百军棍吧。 141兵戎相见 连续过了好几天,李铮身上的伤也渐渐复原了,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不过已无大碍,安然本不想去看他,谁叫他那么小气,但想了想还是带了药往他的营帐走去。 她刚踏进去,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此时他脱了战袍,只穿着一身薄薄的单衣,正坐在床上;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精致迷人的锁骨,衬得他更是俊朗非凡,刚毅的眉目透着些许慵懒,整个人闲适淡然。 安然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脸微微有些发热,动作飞快的将手中的药丢在桌上,便径自转身准备离开。 “又不是见着了鬼,走那么快做甚么?”李铮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比之前稍重,看样子体力恢复了一些。 安然脚步顿了顿,被他这么一说,似乎自己心里才有鬼一般,想了想,她不仅有些郁闷,又不是自己拿刀砍的他,自己心虚什么? “说话这么有力,看来那两刀还是轻了点。”安然瞪着他,语带嘲讽的道。 “没良心的女人。”李铮脸一黑,冷冷哼了哼。 “我若是没良心,就不会来看你了。”安然撇撇嘴,在凳子上坐下,将桌上的药扔给他,“这药的效果不错,自己擦着试试。” 李铮伸手接过,眸光淡淡的扫了一眼,挑眉道,“真有效?你用过?” “没有,听别人说的。”安然耸耸肩,实话实说。 闻言,李铮嘴角不仅抽了抽,有些怀疑的道,“若是擦出了问题,怎么办?” “反正药给你送来了,爱擦不擦。”安然瞪了他一眼,这男人怎么那么多话?她好心好意的来送药,他那是什么表情? “擦,当然要擦,你送的即便是毒药,我也会擦。”李铮笑了笑,眸光看向她时带着一抹柔情。 “毒药还擦?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安然小声嘀咕了一句,脸有些发热。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傻的一天。”李铮淡淡微笑,俊朗的容颜如冬日里暖煦的阳光,不由得让人心中一暖。 安然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淡淡道,“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语罢,她便快步离开了营帐,准备去往场上训练士兵,这几日李铮受了伤,顾夕庭身上也有好几处刀伤,刀刀深可见骨;虽然他勉强能撑,但安然还是让他待在营帐休息,将身体养好,所以这几日都是她带兵操练。 虽然偶尔想起楚曜心还是会痛,但军营的生活很是充实,每日练完兵,等处理完手中的军务,差不多天已经黑了,忙了整整一天,她便能很快的躺在床上睡着。 安然知道与楚曜在战场上相见是不可避免的,即便这几次战役都有李铮冲锋陷阵,为她挡了这一切,但她清楚的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即便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每次想起他,心还是会痛得厉害,当日她曾那般决绝的告诉他,在战场上不会对他手下留情,可若真到了那一天,自己为什么会退缩?为什么就不能狠下心与他来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这些天她每日很早便从床上爬起来,天不亮就去练兵,李铮偶尔也会出现指导一番,倒不似以前那般频繁,或许是身体还没完全好的缘故,他的话不多,却句句精简,让她受益无穷。 虽然以前看过不少兵书,但行军打仗还是要有一定的作战经验,若没有实打实的经历过,无疑是纸上谈兵,而李铮懂得很多,解了她不少疑惑。 每次练完兵,她都浑身是汗,虽然很累但却感觉心里一阵轻松,进了营帐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没多久李铮便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 “看来你的身体已经全好了。”安然笑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揶揄。 “还没。”李铮将饭菜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上,不紧不慢的道。 “那还有闲情做饭?”安然撇撇嘴,不以为意的道,李铮做的饭菜确实比宫中的御厨还要好吃,但她可不能表现得太高兴了,以免有人的尾巴又要翘上天了。 “又没伤着手。”他语气淡淡,眸光柔和。 安然不理他,伸手接过碗筷,慢条斯理的扒拉着饭菜,似乎连头都懒得抬,李铮也没说话,两人静静的吃着饭,直到吃得差不多了,她这才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不死心的道,“能不能告诉我,上次在战场上到底中了什么圈套?” “不能。”李铮想也没想,斩钉截铁道。 “有那么丢脸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安然谄媚一笑,眸光盯着他带着些希冀。 “不行。” “别人问我也不说?” “还是不行。” “我真的不会说,你要相信我。” “我都说了不行了,你别再问了。”李铮再次拒绝,依然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闻言,安然如焉了的茄子,这人怎么这么固执?饶是她怎么问都不肯说,想到此她不仅有些怨气,哼了哼道,“原来威风禀禀的大将军也会中了敌人的奸计,实在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你还是好好吃你的饭吧。”李铮唇角微勾,似乎并不以为意。 “不知道你们之间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你怎会中计,还死咬着不说?”安然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服气的道。 “我们什么勾当都没,那男人抢走了你的心,我看他一次就恨不得砍他一刀,整一个奸诈小人,真不知道你眼睛是不是瞎了,那么没眼光。”李铮满脸怨气,似乎气愤不已。 闻言,安然不仅脸一黑,幽幽的道,“我就是眼睛瞎了,你不也中了计,还好意思说我?” “别不承认,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然当初怎么会着了他的道儿,被迷得神魂颠倒。”李铮哼了哼,语气酸溜溜的。 “你胡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安然瞪着他,但心底却有些发虚。 “两只眼睛都没看到,猜的。”李铮勾唇一笑,挑眉道,“你那么热情主动,他只要朝你微微勾手,你便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你——”安然死死的盯着他,那眼神似要吃人一般,以前怎么没发觉这男人说话这么刻薄? “其实我倒希望你主动一点儿,这样我也不会那么费劲了,整一块木头,半天不开窍。”李铮哼了哼,语气带着些酸味儿。 闻言,安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这说的什么话?有这么漂亮的木头吗?她本想骂他才是真的瞎了眼,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说,这不是在间接的贬损自己吗? “心虚了?”李铮见她没说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 “心虚什么?我着了他的道儿,你不也中了计,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安然冷冷一哼,似乎不想再提。 “半斤八两?”李铮抬头,饶有兴趣的盯着她,挑眉道,“那这么说我们是天生一对了?” “谁跟你天生一对?好好吃你的饭,哪那么多废话?”安然瞪了他一眼,动作飞快的吃完碗里的饭,便跑出了营帐。 李铮看着她的背影出神,黑色的眸子柔情似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安然跑出去以后,不由得有些郁闷,她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要跑出来?好似她真的心虚一般,这男人倒是精明得很,每次都能从她说的话中找出重点,噎得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真是可恶,有他那么喜欢人的吗?怎么就不知道让着自己点? 此时已值傍晚,夕阳西下,落日熔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笼罩在金色的霞光中,远远望去竟是那般的壮观美丽,不仅令人叹为观止。 安然被这壮观的景色深深的吸引住了,眸光远眺,不仅多看了几眼,然而没过多久,那轮金黄色的夕阳便落入山林之中;斑斓壮观的色彩全然消失不见,她不仅心中一叹,即便夕阳如何美丽绚烂,终会落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唯有明日朝阳初升,方才是崭新的一天。 此刻她的心境便如这夕阳一般,沉入了永恒的黑暗,这几天她想了很久很久,自己终是不能再退缩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三天之后两军又要交战了,这次她会亲自上战场,与楚曜兵戎相见,虽然她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去想,但每每想起心还是会痛得抽搐;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不要是什么女皇,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离开,寻找一处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只想简简单单的生活,可是这看似普通人的生活,她却遥不可及。 时间很快就过了三天,当日安然练完兵之后,便召集军中所有将领商量作战策略,她已经彻彻底底的想明白了;如果现在她还说服不了自己上战场的话,就不配做秦国的女皇,更不配做父皇的女儿,两军交战不管会发生什么,不管她和楚曜谁死在战场上,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谁也怨不了谁。 “营城地势易守难攻,如果硬碰硬,我们不一定讨得了好处,明日开战,赵副将你带兵从敌后方包抄,一定要出其不意;而顾先锋和贺先锋则带着精锐部队从左右两侧夹击,而我与李将军带着主力从前方进攻,你们一定要抓准时机,争取一举攻破。”安然双手负于身后,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顾夕庭神色思量,微微皱眉,“若是带着大批兵马,定然会被楚军发现,依楚曜做事的狠绝,肯定会事先命人留意,若是发现什么风吹草动,绝对会断其后路。” “所以这次你一定要挑选军中最精锐的部队,楚曜心思深沉,切忌莫要打草惊蛇。”安然神色淡淡,语气透着一抹冷厉。 “我旗下的十八营身手不凡,英勇矫健,这些天也一直在不停的训练他们,明日作战我便带着他们从左方进攻。”顾夕庭淡淡道。 安然点点头,指着作战地图,冷静分析道,“你看,营城左方傍山,虽然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但对我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若带着十八营的兄弟隐藏在这山中,楚军是很难发现的。” “不错,是个好地方。”赵副将笑了笑,赞成道,“到时我从敌后方包抄,速度要快也更要出其不意,而你们从左右两方夹击,此时楚军被围困,一定会感到惊慌,而我们则有很大的机会取胜。” 贺兰之爽朗一笑,大着声音道,“楚曜也真行,这营城久攻不下,心中实在是窝火,明日定要将那帮龟孙子全部赶走,出了这多日来的一口恶气。” “贺先锋,你打仗倒是沉稳,怎么说话如此心浮气躁的?”赵副将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抹笑意。 “能不浮躁么,这营城要不是有楚曜镇守,我们早就攻破楚京了,哪还用一直待在这破地方?”贺兰之哼了哼,粗矿的面容上隐隐有些怨气升腾。 “你不也说了么,若不是有楚曜,营城早就攻破了,所以明日一战定要小心,楚曜此人深不可测,定不能打草惊蛇。”赵副将笑了笑,语气沉稳。 贺兰之笑着捶了他一拳,朗声道,“你瞎担心什么,我有那么差劲么?等明日营城一破,老子定要好好喝上几杯,庆祝庆祝。” 安然淡淡一笑,这贺兰之倒是心直口快之人,没有弯弯肠子,与这种人说话倒也轻松。 “女皇明日亲自上战场,士气定然会大增,我相信营城一定会攻破的。”顾夕庭笑了笑,语气带着一抹坚定。 “那当然。”贺兰之大声一笑,似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转过头看着李铮,有些惊疑的道,“将军,你怎么不说话?” 李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道,“要说的话你们都说完了,还说什么?” 闻言,贺兰之不仅有些发愣,将军平日虽然话不多,但若是商量军事,也定然是言简意赅,但今日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女皇,你今晚好好休息,末将等人先退下了。”顾夕庭微微一笑,神色恭敬。 “好,你们也早些休息。”安然淡淡的点了点头,语气清浅。 闻言,顾夕庭和赵副将便准备转身离开,见贺兰之有些发愣,整个人还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便将他也了推了出去。 “喂,你们推我干嘛?放手,我自己会走!”帐外,贺兰之粗矿的嗓门大声响起。 “木头!”顾夕庭和赵副将异口同声,有些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便各自离去。 闻言,贺兰之瞪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两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帐内,安然不仅脸有些发热,方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这顾夕庭和赵副将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想通了?”李铮盯着她,语气淡淡。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神色有些疲惫。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李铮双眸凝视着她,语气带着一抹探究。 安然不说话,静静的坐下,营帐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她清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冷意。 “其实你不用如此勉强自己,一切还有我。”李铮看着她,眸光带着一抹柔情。 “我已经决定不再退缩,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这段时间我一直躲在营帐,即便不用面对他,但不能一辈子都躲着吧?”安然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让人看着发酸。 李铮深深的注视着她,也不再说话,直到过了好久,他才淡淡道,“既然决定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一切都还有我,即便天塌下来了,也有我给你撑着。” 语罢,他便转身走了出去,安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不仅有些苦涩,李铮,你为何要对我如此之好?你的情今生我注定要辜负,有时候我宁愿你对我冷淡一点,这样我也不会感到那么难过。 夜,静静的,安然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明日一战至关重要,若没有足够的精力,是很难打起精神的,原本以为自己今晚一定会心绪起伏,却没想到这一觉她却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醒来之时旭日东升,霞光万丈,安然换了一身战袍,便走出了营帐,远远的她便看见了李铮,士兵排列整齐有序,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响彻天际。 而他也穿着一身黑色的战袍,整个人显得愈发刚毅俊朗,衬得他的身姿更是英气勃勃,好似带给人无限生机,似乎让濒死之人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 李铮朝着她微笑,那眼神带着鼓励也带着柔情,让人的心不仅一暖,安然踏步走近,淡淡道,“都准备好了么?” “嗯。”李铮淡淡的应了一声,眸光看着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轻声道,“你呢?” “还用问?我早就准备好了。”安然笑了笑,整个人神采飞扬,但眼底却有一抹黯然闪过。 “你知道的,我不是问这个。”李铮看向她,语气带着一抹淡淡的担忧。 “瞎担心,我没事,放心吧。”安然语气坚定,朝着他明媚一笑,好似春回大地,百花盛开。 李铮见着她这样的笑容,不仅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笑着道,“如果是真的没事,我就放心了。” 安然笑了笑,转身便朝高台走去,此刻日光正暖,照耀在她银白色的铠甲上,她眉目间较之往常的清冷平添了几分英气;这样的她让人不敢逼视,单是立在那里就稳定了军心,原本正在训练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定定的望向她。 不光是为了给银尘报仇,西秦和东楚的关系早已是剑弩跋张,这一仗迟早是要打的,她向来把家国大事分得很清楚;即便想起楚曜,心中还是会痛苦酸涩,但她已能很好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远处高高的擂台上殅旗招展,安然望着底下黑压压的大军,突然间豪情壮志,冷声道,“我秦国的好儿郎们,边城多次受到楚军的骚扰,常常搅得民不聊生,边城系我国子民,然犯我大秦之天威者,虽远必诛!” “男儿当为国身死,保家卫国是你们的责任,一个男人要顶天立地,死有什么可怕?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楚国狼子野心,边城时常发生暴乱,楚军无恶不作,烧杀抢掠,你们都是上有父母下有妻儿的人;为了保护你们的父母不被残杀,你们的妻子不被凌辱,你们的孩子不被杀死,你们也要振作起来,今日一战至关重要,只需胜不许败!”安然说话时用了内力,将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番话说得豪情万丈,底下的士兵都开始激动起来,那一刻她立在高台上,长发飞扬,日光正暖,英勇的身姿永远的印在了秦国儿郎的心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让人想起也不免唏嘘。 “犯我大秦之天威者虽远必诛!虽远必诛!”所有的人都高举双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群情激昂。 安然的脸上这才绽开了笑容,要想打胜仗必须得所有士兵同仇敌忾,同一颗心,拧成一股绳,强大的力量才会爆发出惊人的效果;若失了军心,士气低迷,军队便如一盘散沙,不攻自破。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波澜起伏,直到安然离台走了很远,依然生生不息,响彻云霄 李铮微笑着凝视着她,大军在身后整装待发,他黑发飞扬,眸光含笑,俊朗的容颜竟是比天边的骄阳还要绚烂。 “出发!”安然坐在高头大马上,冷冷调转马头,淡淡的目光在场上扫视了一眼,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 黑压压的大军登时士气振奋,每个人都激动起来,纷纷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与楚军大干一场。 “走吧。”李铮回眸笑看着她,语气带着一抹柔情。 安然驾马前行,几十万大军紧跟在身后,朝着营城的方向行去,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虽然她的表情是那般的风轻云淡,自始至终都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李铮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距离营城不过三十里,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便到了,远远的便看到前方战旗飘飞,黑压压的大军整齐有序的排列着,那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不仅令人炫目,似乎与天地连成一线,一眼望不到尽头。 几十万的大军中,安然远远的便看见了楚曜,他坐在高头大马上,依然是那般风采出众,不管是在哪里,她总能一眼便认出他,似乎本该是这样一般。 今日他也穿了一身黑色的战袍,比起往昔俊美的容颜更多了几分硬朗,全身上下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优雅,隐隐透着一股逼人的霸气,即便是处在这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依然高雅从容,无损那清华气质分毫。 安然看着他,心中不仅痛得厉害,那痛意蔓延着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却不知真正面对的时候,依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实在面对不了就不上了吧,你这样子我看着难受。”李铮双眸凝视着她,语气带着一抹担忧。 “来都来了,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总不能让我灰溜溜的回去吧,那样我以后还有何颜面来面对我的士兵?”安然朝他绚烂一笑,风轻云淡的道。 “撑不了就别死撑着。”李铮微微皱眉,语带关怀。 两军对峙,安然骑在马上,一身银白色的战袍,眉目间是从未有过的冷厉凌然,身后千军万马,而对面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楚国大军。 楚曜骑马在众人之首,一身盔甲,英武不凡,在人群中犹为显眼,安然怔怔的盯着他,对面的男子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抬起头向这边看来。 风卷起漫天的黄沙,模糊了她的视线,一时间安然不仅有些恍惚,她的心从未如此痛过,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最后会走到这一步?究竟是她做错了什么,还是他做错了什么?或许都没有错,错的是彼此无法选择的出身。 李铮见她如此神情,不由得蹙了蹙眉,在她旁边低声道,“既然选择面对,便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今日一战,事关重要,万不可分心。” 安然虽然心中痛苦,但理智却是清楚,淡淡道,“我没事。” 李铮眸光凝视着她,叮嘱道,“战场上一切小心,对待敌人绝不可手下留情,否则吃亏的是自己,东楚和西秦积攒恩怨已久,这一战役迟早要打。” 安然回头对他笑笑,眸光带着戏谑,捉狭道,“李铮,你什么时候变话痨子了?真啰嗦。” 闻言,李铮摇摇头道,“不是我不放心你,相反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的能耐,可是一旦遇到和他有关的事,你便会失了方寸。”他盯着她的眼睛,又轻轻道,“我怕你在他手上会吃亏,知道吗?” 安然一愣,从初遇到他那天起,她就没少吃亏,那个男人说话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可是这次再也不会了,她淡淡道,“战场上没有楚曜和秦安然,只有楚国大将军和秦国女皇。” 李铮不看她,只道,“你分得清就好。” 安然勒住马缰,转过身朝着身前的士兵大声道,“弟兄们,今日一战,只许胜不许败,想想那些死去的战士们;他们尸骨未眠,但却是为国身死,死得骄傲,死得尊严,作为秦国的战士,我们要保护我们的家园和百姓不受伤害。” 安然的声音灌注了内力,豪气干云,直冲云霄,震得在场的人耳朵发麻,但却听得清清楚楚。此时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坚定的神情,那带着崇敬的眼神望向她,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喊了一句,“好男儿保家卫国。”一时间整个军队都喊了起来,那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云霄,每个人都激动起来,士气高昂。 安然满意的笑了笑,清丽的容颜流露出少许凌厉,举手投足间更是充满了霸气,只要士气高昂,群情激奋,这场仗就不难打。 她笑着勒转过马身,看了对面一眼,楚曜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紧紧的盯着她,那眼神复杂难懂,有爱有恨似也有怨,深不可测。 安然摸不着他的心思,不敢贸然进攻,兴许前方有什么陷阱也说不定,这个男人心思之深让她不得不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楚曜仍旧没有任何动作,人群中渐渐有人躁动起来,安然拧了拧眉,直觉不好,打仗最怕磨灭军心;他如此以静制动,难免不会有人等不及而心生躁乱,李铮也察觉除了不对劲,眸光紧紧的盯着楚曜。 142战场厮杀 就在安然准备开口安抚军心的时候,楚曜突然道,“我听闻你们秦国的尘公子前段时间不明身死,银尘风华绝代,有惊世之才,本王有幸在他生前见过一面,如此之人故去,让人想起不免唏嘘。” 楚曜说这番话的时候不是对着安然说的,而是对着秦国士兵说的,他的声音很大,贯穿了内力,浑厚有力,直冲云霄。 每个人都凝神细听,却不知他想说什么,安然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种表情,李铮也神情专注,只是微不可觉的蹙了蹙眉。 “银尘才华出众,这些年为秦国立了不少功劳,他怎么死的本王不清楚,当时本王身在红海,也是回来才听说此事,可是你们的女皇却觉得他的死和楚国有关系。” “银尘和她自幼相识,如今身死,你们的女皇痛不欲生,为了一己之私,便倾尽全国之力,攻打楚国只为了给他报仇;这样的人不顾国家安危,百姓利益,为了私人恩怨,发动战争,还值得你们效忠,为她出生入死的打仗吗?”楚曜说话不紧不慢,那俊美的容颜透着些漫不经心,但却如平地响起一颗惊雷。 语罢,秦国士兵突地骚动起来,有人吃惊,有人不可置信,有人透出失望,整个军队犹如一盘散沙,大军登时间便如泄了气一般。 安然静静的盯着他,眉梢犹如六月飞雪,冷若冰霜,银尘的死是她心中不可磨灭的伤痛,想不到他竟然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这所有的一切本就是楚涵潇精心策划,他倒推卸得干净,明明当时他也在西岭山,如今竟然说自己身在红海,果真是睁着眼说瞎话,嘲讽至极! 李铮调转马头,凌厉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那些士兵便立马噤声,再也不敢开口说半句,但面上仍有怀疑之色,望向安然的目光也夹杂了几分不信任。 安然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知道自己欠所有士兵一个解释,虽然她身为女皇,但从没有带兵行军打仗,于他们而言自己是陌生的;信任远没有李铮来得深,这些年来李铮与他们同吃同住,一起征战沙场,一起浴血奋战,感情是在无数的战役中,长期建立起来的。 正在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李铮浑厚有力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弟兄们,不要被敌人荒谬的谎话所迷惑,这一切不过是危言耸听而已,尘公子的死我也在场,的确是与楚国有关,当日是楚涵潇以卑鄙的手段暗害,而秦楚两国的恩怨早已积攒已久,边城百姓时常与楚军发生冲突,这战役迟早要打。” “犯我大秦之天威者,虽远必诛,灭我大秦之天威者,虽远必杀!楚军常常扰乱边城,搅得百姓寝食难安,人心惶惶,更有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者;你们身为秦国战士,百姓眼中的好儿郎,有责任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有能力保护他们不受外贼欺凌!” “尘公子在世之时,为西秦做过不少好事,心系子民,关心百姓疾苦,派发粮食油米,救济穷苦百姓,更是兴水利,筑堤坝;如此风华绝代之人,竟然死在西岭山,被楚涵潇暗害,实在是让人感到痛心;你们的女皇进攻楚国,是为了保保护大秦子民不受伤害,楚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尘公子拥有惊世之才,他的死便是楚涵潇精心策划,如今我们已攻到了营城,今日一战至关重要,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国,你们的亲人,也为了替尘公子报仇,拿起手中的兵器,与楚军决一死战!” 李铮浑厚有力的声音带着三分力量,三分气魄,直透干云霄,穿破苍穹,震得人耳朵发麻,但在场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报仇,报仇,为尘公子报仇!” “楚国狼子野心,竟如此卑鄙暗害尘公子,我们跟他们拼了!” “楚涵潇行事太过无耻,枉为一国之君,尘公子心怀天下,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痛心!” 短暂的寂静后,群情激奋,场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怒吼,人人脸上都带着一抹愤怒,呼声一声比一声高,比先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然不仅朝李铮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方才军心动摇,士兵因为楚曜的一番话而对她产生了怀疑,若是她解释定然会费一番口舌;而他们极为信任李铮,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如今士气高涨,怒气冲天,所有士兵都拧成一股绳,便是最好的武器。 “楚曜,你别在这里蛊惑人心,楚涵潇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吞并我西秦,而用计暗害了银尘,如今却搬起石头砸起了自己的脚,若不是行事太不光明磊落,又岂会落得个被两国夹击的下场?”安然冷冷一笑,凌厉的目光如冬日里的冰雪,说出的话更是讽刺至极。 “南燕与东楚百年来互不侵犯,先祖之时两国人民还曾友好往来,如今楚涵潇若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燕烈岂会发兵?” “东楚的将士们,楚涵潇卑鄙无耻,为人阴险狡诈,为了一己私欲而陷国家于不义,罔顾百姓性命,如今你们的亲人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南北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若不是他心怀不轨,我西秦喜好和平,又岂会与南燕发兵?这样的小人身为一国之君,实在是令人不耻,没想到你们竟然还为了他所犯下的罪行而出生入死的打仗,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安然冰冷的开口,如寒冰似的声音久久的在战场上回荡,楚国士兵呆若木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了方才的斗志昂扬,眼睛里充满了彷徨与无助,更有甚者,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神色气愤。 远处,楚曜骑在马上,风扬起他黑色的长发,隔得太远,安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眼眸里的冷意,那如千年寒冰似的目光,此刻便如刀子一般,凌厉的射向她,让她感到全身一阵发冷。 “弟兄们,大家要冷静,不要听信那妖女的一面之词,她此番话无非是想扰乱军心,离间你们对皇上的忠心;如今东楚遭到两国夹击,我们更不可分心,若稍有不团结,便是中了敌人的奸计。” “秦燕两国狼狈为奸,共同侵犯我国,攻城池,掠国土,践踏无数子民,如今战火烧了家园,无数人惨死异乡;你们身为楚国最英勇的男儿,此刻更应该挥舞着手中长剑,抛头颅,洒热血,捍卫自己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楚曜眉目如雪,冰冷的眸光如刀子一般扫视着有些骚动的大军,不过是片刻,他们便站好军姿,神色坚定,望向他的眼神是满满的信任,方才的彷徨无助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激动。 “保家卫国,保家卫国!”无数士兵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摇旗呐喊,呼声震天,那气势竟是那般磅礴壮观。 见此,安然不仅微微皱眉,她实在没想到楚曜在那些士兵眼中分量竟是如此之重,他不过是短短两句话,便重振士气,这样的人的确是可怕的对手,难怪东楚百姓都奉他为神话。 “弟兄们,今日我们就与他们决一死战,保我大秦子民的安危,也替尘公子报仇,冲啊!”李铮浑厚有力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响起,穿透苍穹,直冲云霄。 语罢,他便一马当先,整个人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而安然也调转马头,大声道,“秦国的好儿郎,给我杀!杀他个片甲不留!” 她有些激动的挥了挥手,骨子里的血液似乎要沸腾起来一般,清丽的语声贯穿了内力,震得人耳膜生疼。 语罢,便也冲了出去,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而此时身后大军锣鼓作响,万马奔腾,战旗飘飞,这一刻风卷起了漫天黄沙,似乎地动了,山摇了,连风云都变了颜色。 李铮冲在最前面,而安然紧随其后,对面楚国黑压压的大军也如潮水般涌来,两军瞬间便交战在一起。 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地动山摇,马蹄踏踏,滚滚黄沙遮挡住了人的视线,双方激烈地厮杀在一起,无数人似乎都成了杀人狂魔,连对面的人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疯狂的挥舞着刀乱砍,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洒了一地,浸湿了黄沙。 安然浑身是血,似乎杀红了眼一般,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逢人便砍,来人便是一刀,动作凌厉而果断;这头剑刚拔出,便又有几个楚国士兵围了上来,她没有丝毫犹豫,动作飞快的连砍几人,纷纷刺中胸口,倒地而亡。 此时此刻,厮杀声震天,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混合着无数士兵痛苦的哀嚎,安然一刀又一刀,下手毫不留情,然而即便是倒下的士兵再多,又有新的人上前替补,似乎怎么杀也杀不完,血溅湿了双眼,也溅湿了战袍,那鲜血喷涌在脸上,似乎还是热的。 “小心!”不知什么时候,李铮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语声带着一抹浓浓的关心,不仅让人心暖。 “没事,不用担心我。”安然回头朝他一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士兵从她身后突然冒出来,手中的刀狠绝而又果断的向她刺去。 “注意身后。”李铮脸色一变,然而话音刚落,安然似乎背后突然长了眼睛一般,身姿敏捷的闪身避过,转身一剑刺穿了那人的胸口。 “不可分心,方才那人差点要了你的命!”李铮微微皱眉,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冷声道。 “知道了。”安然笑了笑,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此时此刻,鲜血已将她银白色的战袍染成了鲜艳的血色,不仅令人触目惊心。 那挥舞的长剑泛着日光,不仅晃得人眼睛生疼,混合着滴滴鲜血,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诡异莫测。 战场上混乱不堪,而她与李铮也隔得越来越远,安然抬头已看不清他的容貌,然而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今日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这剑染了多少人的鲜血,脑子里唯有的一个念头便是不停的杀人,攻了营城,亡了楚国,杀了楚涵潇,为死去的银尘报仇雪恨! “疯女人!”熟悉而冷厉的声音传至耳畔,带着一丝风声,他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自己身前。 见着来人,安然不仅愣了愣,此时此刻他一身黑色的盔甲已被鲜血染红,然而那坚毅冷峻的容颜依然干干净净,没染上半滴鲜血,显得是那般的风采卓绝。 “死男人!”安然冷冷一哼,毫不犹豫的便伸出一刀朝身旁的楚国士兵砍去。 “多日不见,你倒愈发伶牙俐齿了。”楚曜淡淡微笑,然而那笑容却让人感到丝丝冷意,不仅令人汗毛直竖。 “我们也不过是半斤八两,方才有人还一直口口声声叫我妖女来着。”安然嘲讽一笑,清丽的语声带着一抹冷意。 闻言,楚曜勾唇一笑,眸光带着探究也带着几分说不明的意味,淡淡道,“你不就是妖女么,勾了我的心?” “我若勾了你的心,你早就去阎王爷那报道了,还好生生的出现在这里?”安然讽刺一笑,语气讥诮至极。 “你!”楚曜抬眸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刀子般直射向她,凌厉而带着锋芒,不仅让人的身体一阵疼痛。 安然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虚,也毫不犹豫的瞪了回去,眸如冰雪,似乎比冬日里的寒冰还要冷上几分。 “你竟然敢上战场,你竟然敢——”楚曜盯着她,忽而眸光带着一抹浓浓的苦涩,那坚毅冷峻的容颜也流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安然见他此番神情,心中不仅一痛,面上却带着绚烂的笑容,假装若无其事的道,“楚曜我早说过了,迟早会与你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是你自己一直不肯相信的。” “你这女人,果真是说到做到。”楚曜苦涩一笑,眸光隐隐带着一抹怒意,此时有几个正靠近他的秦国士兵,均被他的怒气震慑,他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心口便连中几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好几米远。 “营城我必攻,楚国我必亡!”安然盯着他摇摇头,虽然心中痛得厉害,但神色却坚定。 “然然,好大的口气,虽然你是我的女人,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楚曜傲然一笑,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虽然唇角依然有着淡淡的苦涩,但整个人却显得凌厉果绝,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逼人的霸气。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安然淡淡一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不再与身旁的楚国士兵多做纠缠,转而飞身朝他狠狠刺去一剑。 楚曜见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那手中的剑还泛着寒芒,不仅摇头苦笑,挥剑便是一挡,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安然也不再有丝毫犹豫,想起银尘的死,心中恨意更甚,今日她必定要攻破营城,楚涵潇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定要让他百倍偿还。 “你果真如此绝情么?”楚曜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淡淡的伤痛,让人的心也不仅跟着痛了起来,那痛蔓延着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楚曜,你再不还手,别逼我更狠。”安然语气冰冷,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与你相识这么多年,还从未与你真正交过手,没想到然然的武功竟然这么高,不过比起我似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楚曜眉目温柔,清清淡淡的容颜带着浅淡的笑容,这一刻似乎回到了从前,他脸上经常扬着浅笑,透着些漫不经心,不管是何时,都是那般高雅从容。 安然不仅有些恍惚,就在这时楚曜的剑毫不犹豫的刺中了她的肩膀,空气中似乎能隐隐听到刀剑刺穿皮肉的声音,疼得她微微皱眉。 “李铮难道没告诉过你吗?战场不可分心!”楚曜盯着她,眸光带着疼惜与痛意,他将头转向一边,似乎不忍再看。 安然淡淡一笑,虽然肩膀很痛但她能极力忍住,是的,战场不能分心,可是当她面对他的时候,还是分心了,尽管那一剑很痛,但远没有心里的痛来得让人揪心欲碎。 “楚曜,别对我手下留情,其实你刚才那一剑是可以要了我的命的。”安然盯着他,心中不仅有些苦涩,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朝他猛地攻去。 “你知道我舍不得要你的命的。”楚曜神色有些伤悲,灵敏的闪身避过,身影极为快速,周遭厮杀声不断,鲜血四溅,风扬起滚滚黄沙,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两人的武功本就很高,刀剑相碰激起火花四射,安然下手再没有先前的犹豫,每一招都用尽全力,而楚曜也沉了沉脸色,将她厉害的杀着顷刻间化为无形。 风吹起她飘飞的长发,安然神色冰冷,剑招凌厉而狠绝,但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心已经在瞬间结冰,似乎再也感受不到什么是爱,什么是痛,只剩下了麻木,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感到冰冷。 楚曜凌空而起,飞身踏在她的剑尖上,身姿翻转,战袍飘飞,他眉目冷峻,手中的剑再次朝她刺去一剑;安然面色一变,鲜血顷刻间便涌了出来,那滚滚而出的血液浸湿了战袍,混合着楚国士兵的鲜血,早已分不清哪些是她的。 “然然,你打不过我的,撤兵吧,不要再如此执迷不悟了。”楚曜神色一痛,声音带着紧张与颤抖,那眸光里的痛楚不仅让人心中一颤,似乎这剑是砍在自己身上的一般。 “即便是死,我也不会退兵的。”安然讽刺一笑,眸光冷厉的盯着他,恨声道,“我执迷不悟?是谁害死了银尘?又是谁心怀不轨多次挑起边城的暴乱,莫说这一切你都不知道。” 闻言,楚曜摇摇头,眸光带着一抹心痛,盯着她道,“银尘的死是楚涵潇做得不够光明,边城暴乱也是他一手挑起,即便手段不够磊落,但他作为帝王,谁也怨不得谁。” “他是你皇兄,你当然会帮着他说话,不管如何,我都不会退兵的,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哪怕流尽身体最后一滴血,我也会亲手要了他的性命。”安然语气冰冷,毫无转寰的余地,目光更是前所未有的狠厉与决绝。 “难道你情愿与我恩断义绝,也不肯退兵吗?”楚曜双眸凝视着她,语气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 “是的,不惜任何代价!”安然毫不犹豫的道,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然而话刚出口,她的心便一阵抽搐,这痛似乎比万箭穿心还要厉害,让她连站都差点站不稳。 “其实,我早该猜到的。”楚曜苦涩一笑,神情伤痛,那双黑色的眼眸更是流露出无穷无尽的哀伤,竟让人不忍心再看。 143痛下杀手 “对不起。”安然惨淡一笑,张了张嘴她竟不知道自己该再说些什么,为什么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面对他时心还是会如此痛,这痛早已超过了她的预料,早已超过了她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似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你不用说对不起,方才我刺了你两剑,如今你还回来吧。”楚曜凄惨一笑,那笑容绚烂夺目,但却莫名的看得人想要流泪,他双目凝视着她,眸中柔情似水,带着浓浓的爱意,忽而勾起唇角,神色极为认真的道,“两剑之后你我再也不欠谁,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你也不要对我心慈手软,曾经我对你发过誓,今生今世不离不弃;若你不幸死在我手上,我亦追随,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若我死在你剑下,亦是我心甘情愿,你不要难过,好好给我活着。”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震颤,眸光紧紧的盯着他,脑海里一直不停的回响着他方才说的话,似乎周围的厮杀声全都消失不见,只有他的话轻轻在耳边回荡,带着柔情带着冷厉也带着决绝。 “别发愣!”楚曜面容一冷,手中长剑毫不犹豫的刺向了正准备偷袭安然的楚国士兵,临死之前,那名士兵眼里似乎还有些不解,直直的望向他,似乎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要杀他。 突如其来的变化,拉拢了她的神智,安然盯着眼前的男子,只觉得心头巨痛,好似万蛇吞噬一般;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浅淡的笑容,竟是那般的漫不经心,似乎方才的话不过是随意说说,但安然知道他是认真的,她眉目冰冷,隐去眸光那深不可觉的苦涩,然而握住剑的手却忍不住微微发抖。 “来吧,刺我两剑,我们就恩怨两清,银尘的死是楚涵潇一手策划,但你攻我国,掠我城池,就算两清了吧,从此以后谁也不欠谁。”楚曜微微一笑,那笑容绚烂夺目,好似春回大地,百花盛开一般,不仅让天地黯然失色。 安然看着他绚烂至极的笑容,却突然感到眼眶发酸,心中苦痛难言,她微微闭眼,再次睁开之时,眼中痛苦的神色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她缓慢的将剑举起,日光照耀在泛着寒芒的剑尖上,竟是那般刺眼。 “刺吧,狠狠的用力,我是不会怪你的。”楚曜微微一笑,那眼神带着鼓励也带着柔情,好似一片汪洋大海,能将人的心都融化。 安然将剑对准他,离他心口不过半厘,然而手却颤抖得厉害,她努力的想要镇定,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楚曜微笑着凝视着她,眼中柔情缱婘,安然额头冷汗直流,心中痛意蔓延,似乎终是下不了手;但这时自己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刺吧,刺他两剑,让他受点伤,只要主帅一倒下,楚军便会六神无主,营城便不会那么难攻了,那么她为银尘报仇便又近一步了。 她努力的不想去听,但那个声音好似着了魔一般缠着她,在她脑海里不听的回响,一时间安然不仅情绪有些失控,手中的剑似乎再也控制不住,狠狠的朝着他的身体刺了过去。 “嘶——”这一剑似乎用尽了全力,当剑从他的身体里拔出的时候,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她一脸,安然整个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神色木然,怔怔的望着他。 “来吧,还有一剑。”楚曜依然温柔的凝视着她,黑色的眸子深入大海,但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渐渐有些苍白,那滚滚流出的鲜血刺了她眼,似乎正在张牙舞爪,控诉着她的狠心与绝情。 “不,不——”安然低声喃喃,整个人似乎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眼泪就那么流了出来。 “乖,还有一剑,刺了我们就扯平了,然然,你可知方才我那两剑刺在你身上,我的心有多痛?”他凄惨一笑,神色有些伤悲,语气依旧充满着浓浓的情意。 闻言,安然不仅身体一颤,再次抬起手中的剑对准了他,这次却是比之前手抖得更加厉害,她眼泪直流,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才惊觉剑已再次插入了他的身体。 这次只用了三分力道,但她面色木然,整个人却好似怔住了一般,眸光呆呆的盯着他,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然然,这次你没有用全力,果真还是舍不得我死的么。”楚曜淡淡一笑,眸光带着淡淡的伤悲,鲜血滚滚而流,脸色愈发苍白,似乎连唇都失了血色。 “然然,两剑已经刺完了,我们互不相欠了。”他笑了笑,眸光苦涩,带着一抹刻骨的落寞,举起手中的剑对准了安然,淡淡道,“这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他的语气是那般的云淡风轻,却不仅让她心中一颤,安然凝了凝神,然而目光在触及他身上流出的鲜血时,依然痛得呼吸一窒,那血是那般的刺目惊心,一直不停的往外流。 楚曜盯着她,目光专注,手中长剑朝她刺去,瞬间飞沙走石,击起阵阵响声,凌厉的罡气扫过,震得周围几个士兵口吐鲜血,安然屏息凝神,也全神贯注的迎战,不敢有丝毫分心。 即便她方才那一剑用尽了全力,但楚曜的武功高深莫测,远在她之上,虽然伤口不再流血,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根本就支撑不了多久,不可能长时间作战,如今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取胜,只要他败了,营城自会不攻而破。 安然聚精会神,心中再无丝毫杂念,而楚曜也招招狠厉,对她也无半丝心软,如今两人站在不同的立场,家国大义面前,再没有儿女情长,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不管双方死在谁的剑下,亦没有怨言。 “啊!”安然手臂上再次中了一剑,这一剑气势汹汹,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不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楚曜眸中闪过不忍,带着一抹难言的痛色,却是并没有说什么,继续朝她猛攻,安然顾不得手臂上传来的疼痛,紧咬着牙关,再次迎了上去。 凌厉的罡风下,楚曜躲闪不及,肩膀上也再次中了她一剑,虽然因为之前的两剑,他早已失血过多,脸上极度苍白,但并没有吭一声,脸上反倒松了一口气,带着淡淡的笑容。 “秦国女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受死吧!”正在两人打得不可交锋的时候,突然有人骑着快马从前方奔腾而来,他手中搭着弓箭,正对准了她。 安然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那晚她火烧楚军粮草遇到的武穆,只见此刻他正狠狠的盯着她,手中的箭也毫不犹豫的朝她射来;而正在此时,她的周围忽然涌现了大批楚国士兵,人人手中都弯弓搭箭,正瞄准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在眨眼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小心!”楚曜大喝一声,身影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剑挡下那朝她射来的利箭。 “给我射!杀了她,皇上重重有赏!”武穆一声令下,那些士兵纷纷射箭,瞬间安然被笼罩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中。 安然挥剑挡落一支又一支,而漫天羽箭似乎瞄准了她,全都往她身上社射,带着凌厉的气势,楚曜面色大变,也挥剑帮她挡落密密麻麻的羽箭,见他如此,安然不仅心中有些感动,他说自己不会对她手下留情,为何还是会心软?为何还是肯出手相助?终究还是见不到自己死么? “给本王停手!”楚曜挡落又一支朝安然飞来的利箭,朝着那些士兵厉声喝道。 “王爷,恕末将难能从命,这是皇上的意思。”武穆骑着马走近,神色依旧恭敬,但言语间却带着一抹狠厉,抬头对那些士兵,大声喝道,“给我狠狠的射,今日必定杀了她,若有谁取得这妖女的头颅,皇上加官进爵,连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武穆话音刚落,那些士兵便射得更加带劲,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一时间安然不仅有些招架不住;原本她就受了伤,如今应付起来更是吃力,有好几次都险险避过,后背不仅冷汗直冒。 “武穆,你竟然敢阳奉阴违,信不信本王立刻就砍了你的脑袋?!”楚曜阴沉着脸,额头青筋暴露,那双黑色的眸子闪着狼一样的光芒。 “王爷,末将诛杀妖女,不过是奉皇上的旨意,并没有阳奉阴违,还请王爷不要为难属下。”武穆回道,目光却是看向安然,带着一抹狠毒,似乎并不以为意。 “若伤了她,本王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楚曜勃然大怒,坚毅俊美的脸上寒光一闪,望向武穆的眸中杀机乍现。 他想要冲上去杀了他,然而此刻那漫天的羽箭却是越来越多,那些士兵看着安然的目光都好似猎人捕食一般,好似只要抓住了她,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一时间,安然不仅感到全身一阵发冷,那武穆似乎想要至她于死地,根本就不理会楚曜愤怒的大喝,看样子今日非取她性命不可了,楚涵潇果真是狠!想要她的脑袋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安然冷冷一笑,手中长剑不停的挥舞,连续挡落无数之朝她飞来的利箭,而此时此刻楚曜也全神贯注的替她挡去一部分;但他因为之前受伤过重,已渐渐力不从心;硝烟滚滚的战场这一方仿佛自成天地,漫天羽箭好似一张巨大的网,将人笼罩其中,耳边似乎再也听不到惨烈的厮杀声,唯有密密麻麻的利箭夹杂着风声朝她射来。 “小心!”楚曜出声提醒,眸光带着一抹担忧,但那坚毅的脸上却泛起一抹柔情。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为他这句话而感到心暖。 “都给我射!”武穆那狠厉的声音再次在战场上响起,而就在此时前方忽然又涌现出了大批弓箭手,他们手中依然弯弓搭箭,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武穆,你罔顾军纪,以下犯上,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楚曜脸色铁青,眸中怒火更甚,整个人变得愈加阴狠。 “王爷,你身为楚国大将军,竟然被这妖女迷惑了心智,实在是有失英明!”武穆脸色不善,眼光恶毒,语气带着浓重的讽刺。 “闭嘴!”楚曜冷冷一喝,脸上血色尽失,苍白如纸,手中动作愈加缓慢,整个人也摇摇欲坠,似乎再也支撑不了多久。 “楚曜。”安然有些担忧的望了他一眼,声音也禁不住颤抖,然而就在她这一分神间,手臂后背各中了一箭。 “我没事,你别分心!”楚曜有些心疼的看了她一眼,眸光带着几分自责。 羽箭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竟是比之前还要多上好几倍,安然忍着身体上传来的疼痛,紧咬着牙关,全神贯注的挡箭。 “咝——”就在此时,几支凌厉的羽箭破空而来,刺中了楚曜的身体,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毫不犹豫的将那些箭拔出,继续撑着全力替她挡去身前的箭。 “楚曜!”安然回眸看着他,颤抖着叫了一声,那喊声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似乎连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没事!”他依旧朝着她微笑,朝她投去一个宽慰的眼神,而那密密麻麻的羽箭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全都朝着安然射去,此刻她躲避不及,肩膀,手臂,大腿连中三箭,穿透血肉,痛意蔓遍全身,疼得她汗水滴滴滚落。 “然然!”楚曜面色大变,眸光带着一抹深深的伤痛,那撕心裂肺的喊声不仅让人心颤。 而此时此刻安然似乎再也没有力气了,她身上到处都是伤,血液奔涌而出,将她银白色的铠甲染得愈发鲜艳;耳边楚曜那惊慌失措的喊声也渐渐变得模糊,但此刻她却不觉得冷,心中似有暖流划过,他到底还是爱她的。 漫天箭雨依然朝她射来,她似乎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但仍拼尽了全力,此刻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倒下,一定不能!如果被楚涵潇所擒,他一定会利用她威胁李铮退兵;有可能因为自己还会危及到西秦江山,不能,一定不能,身体似乎重新有了力气一般,她双眼焕发出明亮的神采,继续避过那凌厉的羽箭。 周围似乎有秦国和楚国的士兵见她和楚曜被困,都想冲进来救人,但人还没走近,便被那漫天箭雨射成了刺猬。 她的动作却越来越慢,饶是她如何用力,身体依然再次中箭,而此时她眼前一晃,楚曜的身影竟然闪到了她身前,将她牢牢箍在身后;他俊美的容颜依然坚毅,但脸色却比纸还苍白,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流失了一般,让她不由得一阵心疼。 “咝咝咝!”破空而来的三支羽箭全都刺中了楚曜的身体,他的身影越来越慢,动作也越来越迟缓,整个人似乎摇摇欲坠,但他仍坚持着护在她身前,突然之间又有几支羽箭朝他射来,安然不仅惊呼出声,连忙就要转过身子挡在他身前,然而楚曜死死的将她护在身后,那箭再次硬生生的插进了他的身体。 “楚曜!”安然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那声音竟是无比凄厉,夹杂着难言的心痛与哀伤,眸中泪水滚滚而落,顺着面颊滴落在她银白色的铠甲上。 “真傻!方才那么危险,应该是我保护你,而不是你挡在我身前。”楚曜微微一笑,眸光柔情似水,然而他的唇色愈加苍白,不仅让人心惊肉跳。 “别管我,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安然痛哭出声,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那汹涌而出的泪水似是断了线的珠子,在日光的照耀下四分五裂。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认为我会走?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女人。”楚曜低声喃喃,然而那声音却是若不可闻,鲜血已将将他的黑色的战袍染成了一抹浓重的血色。 “果真是郎情妾意,情深厚重啊,没想到世人眼中冷漠的七王爷竟如此痴情,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武穆阴冷一笑,目光恶毒,那笑声带着无尽的嘲讽,不仅让人毛骨悚然。 “继续给我射,擒住秦国女皇。”他挥挥手,继续下达命令,声音阴冷而狠厉。 闻言,安然不仅心惊胆战,他为何会下此毒手?纵然楚涵潇对自己有恨,但楚曜是他亲弟弟,为何就不能顾惜一丝手足之情? “武穆,你在干什么?”正在此时,远处一名男子骑着快马奔腾而来,硝烟滚滚的战场,他目光如电,身后跟着大批士兵。 144生命垂危 “程副将,你来得正好,末将奉皇上之命,在战场上诛杀妖女。”武穆阴冷一笑,神色如常。 “你杀妖女我没话说,但王爷此时也在里面,还不快快命人住手?”那名叫做程副将的男子怒火万丈,厉声喝道。 “末将之前说过了,是王爷自己不肯出来,被那妖女迷惑了心智,皇上若问起,末将自会如实禀告。”武穆冷笑着道。 “胡说!王爷怎么可能被秦国女皇迷惑,皇上与他情同手足,你若再不命人住手,七王爷若是有性命之忧,小心你项上人头!”程副将眼神犀利,怒喝一声。 “这是皇上的旨意,恕末将难能从命。”武穆冷冷一笑,似乎并不以为意。 “你!”那名叫做程副将的男子似乎怒不可遏,冷冷的转过身,朝着身后的士兵吩咐道,“还不赶快进去救王爷?” “是!”那些士兵领命而去,竟全是些武艺高强的精兵,因着人数逐渐增多,两人应付起来,渐渐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吃力了;但就是方才耽搁的那番功夫,楚曜又再次为安然挡了几箭,如今他的身体已接二连三的连中十几箭,加上之前被安然刺的那两剑,整个人便如秋风中的落叶,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楚曜!”安然惊呼出声,伸手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心中不仅肝肠寸断,悲痛难言。 “别担心,我没事。”楚曜微微一笑,眸光带着一抹柔情,盯着她温柔的道,“我以为自己比你狠,在战场上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然而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看到你受伤,心还是会痛。” “别说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楚曜你一定要活着。”安然心中悲恸,大哭出声,语调带着颤意,心中肝肠寸断,字字锥心。 “嗯。”楚曜笑了笑,那笑容绚烂夺目,好似百花盛开,淡淡的声音道,“你要攻我的国家,我一定会活着,不让你有机可趁。” “你知道就好,楚曜如果你敢下地狱,我一定倾尽全国之力,将楚国灭亡,永久消失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安然眸中泪水隐隐,心中柔肠百转,好似万箭穿心一般。 “你敢?!”楚曜恶狠狠的盯着她,但他此时仿佛一只受了重伤的老虎,没有一点儿威慑力,声音也微不可闻。 “你看我敢不敢?”安然瞪着他,然而泪水依然止不住的往下掉,清丽的容颜梨花带雨,不仅让人一阵心疼。 闻言,楚曜不仅叹了口气,脸色苍白得可怕,他身上的血迹也渐渐干枯了,整个人显得虚弱不堪,但还是勉强笑着道,“为什么我死了不是上天堂而是要下地狱?” “你那么可恨,双手沾满了鲜血,天堂哪有人敢收你?”安然笑了笑,眸中泪光涌动,那笑容不仅让人心中发酸。 “那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的。”楚曜神色有些淡淡的伤悲,低声喃喃,语声已微不可闻。 安然见着他苍白的容颜,身体上赫然插着的羽箭是那般的刺目惊心,不仅心中痛不欲生,再也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悲恸大哭。 因着赵副将带来的士兵,局势陡然反转,那些弓箭手接二连三的倒下,武穆见情况不好,也铁青着脸命人收手,一时间再没有了漫天箭雨。 马蹄踏踏,风起云涌的战场血光闪闪,漫天黄沙随风飘飞,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厮杀声震天,响彻云霄;安然抱着楚曜,被楚国士兵包围在中间,赵副将眸光打量了她一眼,眸光带着探究,也带着疑惑。 “放她走!”楚曜眸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声音虽然微小但却坚定。 “王爷。”赵副将有些惊疑的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她离开。”楚曜轻咳了两声,说话有些艰难,但语声却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赵副将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他便恢复了神色,有些为难的道,“王爷,她可是秦国女皇,若是捉住了她,还怕李铮不肯退兵?” “成大事者不需要利用女人,本王心中自有打算,放她走吧。”因为说话扯动了胸前的伤口,楚曜不仅微微蹙眉,额头冷汗直冒,面色也更加苍白,他从来不需要利用女人,更何况是自己的女人,他不舍得。 “好,末将一切听凭王爷吩咐。”赵副将神色恭敬,转身对着安然道,“你走吧,今日若不是王爷执意如此,你绝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眸光看向楚曜,眼里泛起一抹浓浓的哀伤,她脸上泪痕未干,双眸凝视着他道,“楚曜,你一定要活着。” 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回应,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已经昏迷了过去,方才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让赵副将放她走,恐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赵副将,王爷如今昏迷不醒,不如我们捉了这妖女吧,她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侵占我们的国土,如今怎能轻易放她走?”周围有楚国士兵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那双眼眸燃烧着熊熊烈火,似乎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闻言,陆续有众多的士兵走了出来,纷纷请求活捉,那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然而安然却无动于衷,丝毫不去理会。 她攻城掠池,侵占东楚国土,这里每一个都很恨她,每一个人都想要她死,除了楚曜,没人希望她活着。 “不行,大丈夫一言九鼎,更何况这是王爷的命令,军令如山,不可违抗。”赵副将冷了冷脸色,语气却坚定。 “你到底走不走,竟害得王爷如此!”赵副将盯着她,目光也带着怨恨,不仅叹了口气道。 而此时硝烟弥漫的战场,前方突然涌现出了大批兵马,当先一人英姿勃发,身影甚是熟悉,安然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李铮。 此时战场上依然硝烟滚滚,而李铮似是知道了她被楚军围困,率领一批士兵冲了过来,刀起刀落间,周围不断的有人倒下。 “楚曜,你一定要活着。”安然最后看了他一眼,眸中泪光涌动,此刻没人知道她的心里有多痛,好似被人狠狠剜了一刀,鲜血淋漓;而周围的楚国士兵似乎也有些等不及了,几个人将她推开,将楚曜高大的身体抬到了战马上。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李铮便来到了眼前,他身后带领的士兵正与赵副将手下的人打了起来,而昏迷的楚曜也被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保护着离开了战场。 “然然,你受伤了?”李铮骑马来到了她的身边,眸光落在她身上时,不由得紧了紧。 “是我不好,来晚了。”他的语气带着些自责,更带着几分心疼,将她抱在了马背上,而安然此刻神色木然,整个人似乎傻了一般;想起如今昏迷不醒的楚曜,心中不仅痛得厉害,根本就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李铮见她如此,不仅轻轻叹了口气,方才的一切他都看到了,楚曜武功绝世,只怕是为了她才会受伤的吧,想起心中不仅酸涩。 “然然,这场仗还没有结束,你身体受了伤,先回军营吧。”李铮眸光带着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便动作矫健的下了马,吩咐身后的精兵,严厉的道,“你们先送女皇回营,即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倾尽全力保护好她。” “是!”那些士兵点头,神色坚定,便将安然护在了中间,向着军营的方向行去。 李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多说什么,再次上了战马,整个人没入硝烟弥漫的战场。 而自始至终安然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一路上都有楚军想要冲上前取她的性命,然而都被周围保护她的士兵一一杀死;她神色怔怔,眼前除了一片血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脑海里唯有楚曜那满身是血的身体不停地晃,压抑得她差点窒息。 胸口好似被什么撕裂了一般,痛苦不堪,她感到浑身发冷,好似置身于冰天雪地,那冷意从单薄的衣服好似浸到了骨子里,心在瞬间凝结成冰;然而那痛意却没有丝毫减轻,仍旧张牙舞爪的撕扯着她,好似要将她的身体撕裂成千万碎片。 她不知道怎么回的军营,只知道回去的时候,天边艳阳高照,但她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身上中的箭在战场上已被自己拔了出来,但身体的痛远没有心里的痛来得让她窒息。 有士兵看到她受了伤,想要去叫御医来给她清理伤口,但她拒绝了,只吩咐他打桶热水进来,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便送进了营帐;安然脱下早已被染成了血色的战袍,整个人都泡在了水里。 146心如刀割 因为身体到处都是伤,即便是最温和的水,以不免有些刺痛,但她却丝毫都感受不到,整个人似乎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静静的泡在水里。 眼前依然浮现着楚曜那浑身是血的身体,胸口上那几支羽箭还赫然在目,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似乎身上所有的血液都流失了一般。 安然眼中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滴滴滚落在水中,似是再也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无声大哭;楚曜,你怎么那么傻?明明说好不会对我手下留情的,却还是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明明说好谁也不欠谁,却还是让我欠了你。 你说我刺你两剑,我们便两清了,但为什么还要替我挡箭,你说你不会对我心软,为什么还是下不了手? 安然心中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眼泪似乎永远也流不完一般,润湿了双颊,她眸中含着深深的伤痛,似是再不能言。 原本她以为银尘的死让她眼泪流干了,今生都再不会哭,却不知人只要活着,便有七情六欲,悲伤到极致,泪水便永远不会有流尽的一天。 安然神色怔怔,她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只感觉到水凉了,很凉很凉,那凉意似乎渗透进了她的心里,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愣愣的从水中起身,因为泡得太久,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已经溃烂发胀,血肉模糊。 她坐在床上将手中的药粉全都倒在伤口上,顿时便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痛,然而她却是眼也没眨一下,心里的痛早已超过了身体的痛,想起那昏迷不醒的男子,她的心便痛得抽搐。 安然穿好衣服,静静的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在出神,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将头埋在臂弯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营帐外很安静,只偶尔听得见士兵走动的声音,相隔太远,听不见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也听不见无数士兵的哀嚎声;她闭着眼睛,不敢去想他那满是鲜血的身体,似乎只要一想,便有一双手紧紧的扼住她的咽喉,让她连喘口气都觉得艰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这场仗持续了很久,双方交战激烈,都死了无数兵马,可以说是自开战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役,结束之时已是夕阳西下,天际边最后一抹晚霞照耀在无数尸体上,竟让人感到无限凄凉。 哀鸿遍野的战场上尸骨堆积如山,到处都是一具又一具尸体,或死相恐怖或面容狰狞,他们有的死不瞑目,睁着大大的眼睛;有的插了敌人一刀,而自己背后却中了一刀,整个人如雕塑一般却是再也不会动了,有的面容扭曲,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长剑贯穿了整个身体,那泛着寒光的剑尖还滴着鲜血,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鲜血浸湿了黄沙,放眼望去是一片血色,无数士兵身死,他们或许再也回不去归家的路,再也等不到心爱的女子,而将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合着呜咽的风声,永久长眠。 这一具又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又将是哪位女子的闺阁梦里郎?她们倚门盼首,春去秋来,可知自己心心念念的儿郎此时已化作了白骨森森,或许梦里再也寻不着。 自古以来战争最为残酷,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埋葬了多少人等待的目光?花谢了还会再开,叶落了还会长出新芽,然而死去的人再也不会醒来。 这一战役极为惨烈,因为楚国大将军楚曜在战场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楚军六神无主,整个军队情绪低迷,被气势高昂的秦军打得节节败退;李铮铁蹄踏踏,率领麾下大军攻破了城门,而今连日来固若金汤的营城失守,如今楚军慌作一团,被楚曜麾下的程副将带领大军退兵于渭城,这一仗秦军大获全胜。 李铮回来时天已经黑了,男子铁骨铮铮,眉目刚毅,鲜血浸湿了黑色的战袍,身后千军万马,无不欢呼雷动,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激动的笑容。 “女皇怎么样了?”李铮下马,抬眸看向安然营帐外的士兵,冷声询问。 “女皇自方才从战场上回来之后,便有些不大对劲,整个人一直待在帐中,未曾踏出一步。”士兵低头,恭敬的回答。 闻言,李铮不仅微微皱眉,犹豫了一瞬,终是踏步走了进去,然而营帐内漆黑如墨,并没有点灯;但他却还是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女子,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悲伤,容颜似乎比之前还要清冷,整个人仿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塑般,显得有些僵硬。 李铮见此,心中不由得有些难过,眸光看着她时带着点点心疼,他缓步走至床边,脚步很轻很轻,似乎生怕惊着了她一般。 “然然。”李铮双目凝视着她,轻轻开口唤了一声。 然而安然并没有任何反应,神情仍是有些呆呆的,整个人似乎傻了一般,李铮盯着她,黑色的眸子带着一抹伤痛,也带着一抹柔情,缓缓的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很难过,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看到,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吧,或许哭出来便好受些了。”李铮转过她的身子,黑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 “我就在你身边,以前我总是笑话你,但这次不管你哭得多丑,我都不会笑你的,哭累了,我可以借你肩膀靠靠。” “你说你害怕黑暗,身边总是一个人,今晚我陪着你,应该不会感到害怕了罢。”李铮笑了笑,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然而安然似乎没听见他说话一般,整个人显得有些木然,依然如之前一般将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李铮看着她,不仅轻声叹了口气;他知道她心里有太多痛苦,楚曜为了她不惜身败名裂,即便丢了性命,也不愿在战场上对她痛下杀手,如今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饶是她如何冷静理智,都是不能接受的,想起心中不仅黯然。 一时间,漆黑的营帐内寂静无声,与外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形成鲜明的对比,安然一动不动,似乎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般;楚曜也不再说话,只是眸光深深的注视着她,哪怕片刻也不曾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也不再那么吵闹,渐渐安静了下来,而安然仍然没有任何动作,李铮盯着她,眸光带着深深的伤痛,也带着深深的苦涩,低哑着声音道,“你还要这样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他宁愿丢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愿你受到任何伤害,如今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么?”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也带着几分责备,更带着几分心酸。 “我认识的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坚强而理智的,即便偶尔有些伤怀,但很快就会恢复如常,他为你而身受重伤,我知道你心里定不好受;但我也不愿看到你如此折磨自己,你为他而感到心痛,可知看见这样的你,我的心也会为你而感到心痛啊。”李铮盯着她,黑色的眸子酸涩难言,那俊美刚毅的容颜也带着深深的痛楚。 闻言,安然不仅身子一颤,整个人终是有了点反应,她缓缓的抬起头,眸光再看向李铮的那一刹那,不仅泪流满面。 “对不起!”她清丽的容颜上哭得梨花带雨,眸中泪水颗颗滚落,好似碎裂的珍珠般,在黑夜里四分五裂。 “不用说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李铮笑了笑,然而神色却有些悲伤,抬手轻轻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可是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似乎怎么也擦不完似的,一时间李铮不仅有手足无措,连声安慰道,“不难过不难过,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的眼泪越流越多,那晶莹的泪珠好似流进了他的心里,不仅心中痛得厉害,征战沙场多年,他从未如此期盼楚曜能够活着;再没有遇到她之前,他从来不相信有一天自己也会将这满腔柔情全都给了眼前的女子,哪怕明知是付诸流水,哪怕明知是没有结果的爱,他仍然甘之如饴,心甘情愿的付出。 “李铮,我的心好痛。”安然痛哭出声,似乎情绪几近崩溃,为什么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离开她?父皇娘亲为了保护她而死,银尘也为了保护她而死,如今楚曜在战场上也为了保护她而身受重伤;为什么身边的每一个人遇到她都没有好的下场?以前在忘生岛她拼命练武,就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强大到保护自己身边的人,然而如今她身为一国女皇,大权在手,看似风光无限,却还是没能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反倒是他们一直在保护她。 “我知道你的心很痛,我能感同身受,看到你痛我的心你更痛。”李铮将她拥在怀中,语声轻柔,带着一抹难言的苦楚。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抛弃我,为什么他们都要一个个离开我?为什么?”安然心中悲痛,眸中泪水盈盈,泣不成声的道。 “我不会抛弃你,也不会离开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李铮轻抚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慰,俊朗的容颜神情伤痛。 “我多希望受伤的那个人是我,为什么明明说好两不相欠,他还是食了言?为什么明明说好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替我挡箭?李铮,我好难过,我的心好痛。”安然泪落如雨,清丽的容颜泛着一抹浓浓的哀伤。 “他中了十几箭啊,我亲眼看见那箭插进了他的身体,但却无能为力,我亲眼看见他身体里的血一点点流尽,却仍是没有办法替他止血;可是他还坚持着挡在我的身前,他的脸色好苍白,比纸还白,我好怕他会倒下,但最后他还是倒下了,倒在我的怀里。”她的声音颤抖着,身体也在跟着颤抖,似乎心中极为恐惧,让人不仅感到心疼。 “但他还是撑着一口气让那些士兵放我走,一直以来他都是雷厉风行,我以为他比我狠,却没想到自己比他更狠,他刺了我两剑,但力度却不大;最后他笑着让我还回来,从此以后便两清了,我以为自己下不了手,却没想到那剑还是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身体,几乎用尽了我的全力。”她笑了笑,那笑容绚烂至极,竟比百花齐放还要好看,但就是这样的笑容,却让人无端感到心酸落泪。 “我刺了他两刀,我深深的刺了他两刀,他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还手,如果不是这样,依他的武功根本就不可能中那么多箭,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竟差点要了他的命啊!”安然泪如泉涌,情绪再度失控,泣不成声的道。 “他会没事的,他会没事的。”李铮紧紧的抱着她,语气微微有些哽咽,饶是他如何刚毅,此刻也不仅为之动容。 “我没想杀他,更没想要他的命啊,是楚涵潇害死了银尘,我只想亡了他的国,手刃于他,为阿尘报仇,可是偏偏营城是楚曜镇守;他让我还他两剑,我没想那么多,只想让他受点伤,这样营城就不会那么难攻了,却没想到就是我这两剑,竟差点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如此,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根本就不会伤得这么重。”安然泪落如雨,神色极度悲伤,整个人似要晕过去一般。 李铮连忙帮她顺气,语气带着一抹心痛的道,“然然,这不是你的错,战场上本就是生死存亡的地方,或许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样;更何况他为你挡箭,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在危急关头,他宁愿自己身死,也不希望你受伤。” “可是终究是我害了他啊。”安然哭着摇头,肝肠寸断的道,“他伤得那么重,流了那么多血,我好怕他会醒不过来,我好怕再也看不到他。” “他那么爱你,一定舍不得离开你的,我相信他会没事的,一定会醒过来。”李铮深深的注视着她,眸光带着浓浓的温情,然而唇角却带着一抹心酸。 “会醒过来吗?为什么我感到恐惧?为什么我那么绝望?他真的会醒过来吗?”安然盯着他,神色怔怔,面颊上泪痕未干又有眼泪夺眶而出。 “嗯,会的,相信我。”李铮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慢慢轻抚她的背,语声带着一抹柔情。 安然靠在他温暖而又宽广的怀里,情绪在他的轻抚下慢慢平复,但她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似乎只要想到楚曜那浑身是血的身体,便会克制不住的颤抖。 “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天亮了就不会那么难过了。”李铮柔声轻哄,带着前所未有的柔情,温柔的将她搂在怀中。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比冬日里的羽毛还要轻,他的怀抱很暖很暖,让她浑身冰冷的身体,渐渐感受到丝丝暖意,他的目光深如大海,是那么的温柔,好似能将人冰冷的心都融化。 安然只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她好累好累,此刻紧紧的靠在他怀里,温暖伴随着她,似乎感觉没那么冷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李铮低头凝视着她清丽的容颜,眸光柔情缱婘,她似乎睡着了;但眼角依然有泪,那悲恸的神色不仅令人感到心碎;李铮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心中痛苦万分,他唇角溢出一丝苦涩,那样的神情竟无端让人感到心酸。 “然然,以前我多希望你能爱上我,如今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你对他情深意重,而他对你亦是一往情深;我从来没想到像他那般的男人,竟然也会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而甘愿丢掉自己的性命。”李铮淡淡一笑,眸光是刻骨的伤痛,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落寞。 “我以为是你接触我的时间不够长,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能走进你的心,却不知你的心早已被人占据,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位置给我;其实以前我就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他,那次你醉酒染了风寒,夜里发着高烧都哭喊着他的名字,而我却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不放弃,总有一天你能回头看到我对你的心意;可是如今在战场上看见他竟为了你如此,我才深深的明白他爱你至深,而你爱他也早已深入了骨髓,饶是我做得再多,都是没有意义的,是吗?”李铮深深的注视着她,目光柔情似水,但语气已微微有些哽咽。 “他爱你,愿意为了你而丢掉自己的性命,你爱他,心理上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自从开战以来,你虽然不说,将一切都深深的埋藏在心里;但你偶尔的表情流露,我依然能感受得到,你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爱一个人不管是在何时,她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甚至一个眼神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无关其他,只因为心底的那份爱。”李铮紧紧的抱着她,眸光带着浓浓的伤痛,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再说给她听。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放手,他那么爱你,你能感受得到,而我也同样那么爱你,你能感受得到么?”李铮微微闭眼,忽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唇角带着一抹酸涩。 夜色越来越深,营帐外寂静无声,他轻轻的脱了她的鞋袜,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伸手扯过床旁的锦被,温柔的给她盖上。 “你说你害怕黑暗,害怕自己孤独一人,今晚我守着你,一刻也不会离开。”李铮语气轻柔,细心的给她掖好被角,黑夜里,他的眼睛带着浓浓的温情,一眨不眨的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希望你梦里不再有苦痛。”他轻声叹了口气,身体靠在床沿,那温柔的眸光却是从未离开过她恬静的睡颜,帐外万籁俱寂,似乎万物都已沉睡,唯有他一直睁着眼,守在她身旁。 这一晚安然睡得很沉,竟没有梦见楚曜那鲜血淋漓的身体,也没有梦见那满是尸体,残酷而又血腥的战场;这一晚她睡得很安稳,梦里不再有苦痛,只有甜蜜的幸福,只有暖暖的笑容,只有开心的回忆。 147悲喜交加 醒来的时候正对上一双疲惫的眸子,然而那双眼眸再看向她时,突然绽放出明亮的神采,她不仅有些恍惚,揉了揉眼道,“李铮?” “你醒了。”他绚烂一笑,眸光带着浓浓的温情,盯着她道,“昨晚你睡得很沉。” 安然看着他,见她俊朗的容颜隐隐有些疲倦,不仅心中酸涩,淡淡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守着我的。” 闻言,李铮笑了笑,丝毫不去在乎她话里的意思,语气故意带着些揶揄,盯着她道,“我没想守着你,是你自己抓着我的手不让走的,我挣脱不开,只好留下来陪你了。” 安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她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想让自己不要那么难过,但只要一想起楚曜,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如今他昏迷不醒,是死是活还不知道,而此时她的心也备受煎熬,很想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别担心,那男人命大得很,没那么容易死。”李铮淡淡一笑,似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语气带着些安慰。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安然低声喃喃,神情透着一抹浓浓的哀伤,整个人显得是那般无助。 “担心也没用,如果命中注定他能活下来,就是阎王来了也不管用,如果不能,即便是求神拜佛也是枉然。”李铮淡淡开口,眸光盯着她。 “不,我相信他一定能活下来。”安然摇头,神情带着一抹坚定,但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在颤抖。 “既然相信就别想那么多,这几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命人潜去楚军军营打探他的消息。”李铮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柔情,也带着一抹淡淡的酸涩。 “李铮,谢谢你!”安然盯着他,眸光带着几分歉意。 “你我之间,还需言谢么?”李铮苦涩一笑,眸光带着淡淡的伤痛,叮嘱她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营帐洗个澡,满身血腥味,也不知昨晚有没有熏着你。” 他淡淡一笑,眸光带着些许温柔,语罢,便转身离开了营帐,安然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有些发呆,忽而不觉眼眶有些发酸;他的情自己终是要辜负的,只是明知是如此,为何还不肯放下? 午时,有士兵送来饭菜,安然虽是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努力吃了一点儿,李铮说会派人前去打探,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而她便一直待在营帐,不曾踏出半步,帐外士兵们气势高昂,欢呼声震天,因为攻破了营城,每个人都很兴奋。 然而她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原本以为自己攻破营城,定然举杯庆祝,却没想到这代价竟是以楚曜的性命换来的,如果可以她宁愿轰轰烈烈的与他打一仗,哪怕死在他的剑下,也好过如今这样的痛苦折磨。 而李铮也很少再踏入她的营帐,安然见他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只要他来总会陪她说会儿话,安然想了想,其实这样也好;他的情自己注定还不起,倒不如希望他早日放下,也好过今后更加痛苦。 连续过了五天,依然没有楚曜的任何消息,而李铮偶尔来看她的时候,每当她问起楚曜的情况,他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让她不得不怀疑楚曜是不是出事了?然而每当自己这个想法冒出的时候,她的心都在颤抖。 终于在第七天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眸光紧紧的盯着他,颤抖着声音问,“我有听你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为什么过去几天了,仍是一点儿消息也没,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瞎想,他没事。”李铮眸光看向别处,语气带着一抹安慰。 “我不相信,你骗我,既然他没事,为什么这么多天,你都不肯告诉我?既然他没事,为什么你不敢看我的眼睛?”安然盯着他,语气带着惊慌也带着恐惧,眼泪在瞬间夺眶而出。 闻言,李铮不仅微微闭眼,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伤悲的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告诉我?他究竟怎么样了?”安然看着他,声音虽然颤抖,但情绪已没有之前那么激动。 李铮双眸凝视着她,静默了一会儿,直到过了很久,他才有些艰难的开口,“他受伤过重,不仅是你刺了他那两剑,在战场上也中了十几箭,有些还被他拔了出来,如今因为失血过多,伤势恶化,一直昏迷不醒,性命危在旦夕。” 李铮说得很慢,但每一字都仿若一记铁锤,重重的敲打在了安然的心上,此刻她头脑里空白一片,唯有他那句性命危在旦夕,一直不停的回荡。 “然然,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接受不了,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他虽然现在还没醒,但没准明日就醒了,或许今晚上就醒了也说不定。”李铮盯着她,语带安慰,但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安然摇头,神色悲伤,不仅痛哭失声,“这已经是第七天了,如果能醒早就醒了。” “相信我,他一定会没事的,其实换一种角度想想,他现在没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还活着对不对?”李铮双手撑着她的肩膀,眸光紧紧的盯着她。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泪水颗颗滚落,这几天她一直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她害怕听到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但同时又很希望能听到他的消息,整个人显得无比矛盾;如今听说他还没有醒,她感觉自己的心空空的,仿佛要窒息了一般,那绝望深深的困住了她,让她挣脱不得,其实她真的感到很害怕,害怕他再也不会醒来,害怕自己再也看不到他。 “如今楚涵潇已火速派了宫中最好的御医前来,也送来了宫中最好的疗伤圣药,虽然他暂时还没有醒,但这一天不会太久,我相信他能撑得住。”李铮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抹安定人心的力量,似乎只要相信他的话,楚曜便真的会好起来。 “我信你,也相信他。”安然泪眼朦胧,声音哽咽的道,“他一定没那么容易死的,像他那样凶狠的男人,大鬼小鬼哪敢勾他的魂儿?” 闻言,李铮不仅绚烂一笑,那笑容竟比天边的骄阳还要夺目耀眼,目光深深的注视着她,“嗯,他们不敢勾他的魂儿的,兴许在半路上就被吓跑了。” 他的神色极为认真,那笑容不仅让人感到心暖,安然看着他不仅破涕为笑,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悲伤,不过情绪却是比先前好了许多,淡淡道,“你若还有事,就不用陪着我了。” “嗯”李铮淡淡的应了一声,盯着她道,“别想太多,这次我不会再瞒着你了,一有消息便会立刻告诉你,不管是好是坏,我都希望你能淡然接受。” “我会的。”安然点点头,朝他绽颜一笑,声音带着一抹伤感,“能不能活下来,是他的命。” “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李铮看着她,目光带着淡淡的柔情,叮嘱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练兵,若还是感到难过,便来找我,即便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但有人陪着说说话,也总比自己一个人伤心难过要好。” 语罢,他便掀开帘帐走了出去,安然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不仅心中酸涩,眸光有着淡淡的悲伤。 李铮,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因为每当你如此,我便会感到伤心难过,每当你看向我那伤痛的眸子,我便会感到心酸;如果可以,我情愿你从来没有遇到过我,这样就不会有痛苦,也不会有悲伤,你还是从前的你,生活简单而充实。 虽然楚曜现在还没有醒,但安然相信他一定会醒过来的,只是伤势太重,即便他壮得像头牛,也没那么快好;她说过如果他敢下地狱,自己一定会带兵亡了楚国,他那么重视自己的国家,一定不会让她如愿的。 这几天安然一直不停的安慰自己,虽然只要想起他,心还是会痛得厉害,但她已能渐渐的平复自己的情绪;偶尔她也会走出营帐,看看外面广阔的天空,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也会在那块绿幽幽的草地上坐一会儿,闻着花香,眺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她的心渐渐地似乎没那么沉重了。 “在想什么?”李铮踏步走来,语气温和,迎着淡淡的微风,他穿着月牙白的锦袍,俊朗的容颜带着笑,显得是那般绚烂夺目。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安然摇头,单手撑着下颌,目光看着远处。 “那就什么也别想。”李铮笑着在她身旁坐下,暖煦的笑容好似能将人的心照亮。 “李铮,我感觉这几天好漫长,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他还没有醒来,我感觉像是过了十年一般。”安然淡淡一笑,语气轻浅,隐约带着一抹难言的伤怀。 “如果你能将每天都当做一年来过,这样你岂不比别人多活了很多年?然然,我是不是也该像你学学?”李铮笑了笑,语气带着一抹揶揄,但却能让人感到丝丝温暖。 “若是照你这么活,我岂不成千年老妖了?长路漫漫,身边的人都死光了,活那么久又有什么意思?安然轻声一叹,眸光带着淡淡的悲伤。 ”人活着,总要为自己所背负的责任而活,不管是对是错,不管是忧是喜,只要活着便会一直背负,没有谁会陪着谁一辈子;或许有的人在你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也或许有的人不过是雁过无痕,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到底是来过了,曾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所以不管最后结局如何,终是有意义的。“ 李铮语气淡淡,神色不悲不喜,双目眺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但就是这不轻不重的语气却不仅让安然心里一震。 是啊,人活着终是要背负自己的责任,没有人可以陪着自己一辈子,不管最后结局如何,他们始终在生命里出现过了,而自己也深深的记住了;父皇娘亲虽然为她而死,但却带给了她小时候无与伦比的快乐,银尘虽然离去却永远的活在了她的心里,而如今楚曜虽然与她站在相对的立场,但心里仍是爱着她的。 想到此她不仅舒了一口气,似乎心情也不再那么阴郁了,转过头对着李铮笑了笑,轻声道,”谢谢你!“ ”我说过,我们之间无需言谢。“他语气淡淡,眉目坚毅,微笑着从风里侧过头,额前几缕碎发飘飞,显得是那般俊朗。 闻言,安然不仅有些感动,心中似有暖流划过,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起身道,”这里风大,我回去了。“ ”嗯。“李铮笑着点点头,也站起身,两人一道往回走。 回到营帐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辰,便有士兵前来禀报消息,说是楚国七王爷的病情有了新的变化;闻言,安然不仅心中一紧,手心似乎都冒着汗,她很想大声询问但又迟迟不敢开口。 李铮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些宽慰,这才盯着那个士兵,冷声道,”说吧,一切都将如实禀告,若有半点欺瞒,军法处置!“ 语罢,那名士兵连忙跪地,面色恭敬的道,”回将军,七王爷如今伤势稳定,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已经醒过来了,目前并无大碍。“ 闻言,安然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多日来绷紧的那跟弦终于放下,他终于醒过来了,他终于还是醒过来了,此刻她不仅悲喜交加,情绪复杂难言。 ”嗯,你下去吧。“李铮淡淡颌首,神色如常,但眸光却带着一抹喜色。 ”李铮,他没死,他真的没死,我好高兴。“安然看着他,神情激动,不仅喜极而泣。 ”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女人,他醒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哭什么,丑死了。“李铮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但那双眼眸却亮晶晶的,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我高兴,感觉很久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安然含泪带笑,语气带着一抹轻松,整个人似乎也愈加神采飞扬。 ”都说了他没那么容易死,瞎担心,阎王爷哪敢收他的命?“李铮笑了笑,眸光带着浓浓的情意,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 语罢,安然不仅绽颜一笑,盯着他极为认真的道,”李铮,如果以后你不想当将军了,便去占卜算命吧,你说话那么准,一定会有很多人慕名前来的。“ 闻言,他不仅脸黑了黑,唇角微微有些抽搐,坚决的摇头,”我才没那个兴趣,要去你去,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我说真的。“安然看着他,不仅心情大好,连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若你有意愿,我倒可以免费帮你算上一卦,看看你以后的良人是谁,要不要现在试试?“李铮盯着她,眸光带着一抹笑意。 ”不要。“ 安然笑着拒绝,此刻她眉眼弯弯,眼睛也亮晶晶的,整个人明媚灿烂,好似迎着朝阳盛开的花儿一般,不再像当初那般悲伤绝望;李铮看着这样的她,不仅微微有些失神,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她吧,只有楚曜才能直接影响她的情绪,只有楚曜才能让她变得明媚快乐,想起不仅心中黯然神伤。 ”等了这么些天,现在他已经醒了,你也不用担心了吧,害得我整日没睡过一个好觉,就怕他被大鬼小鬼勾了魂儿,而你也因此失去了活着的希望,真是受罪。“他的语气带着些埋怨,也带着些无奈,但唇角却微微勾起,似乎心情很好。 ”这能怪我么?他伤得那么重,能不担心么?“安然勾了勾嘴角,眼眸里流淌着暖暖的笑意。 ”真傻。“李铮摇头,眸光却带着淡淡的柔情,好似能将人的心都融化。 ”你不也傻?“安然小声嘀咕,话刚出口便感到后悔,她不应该这么说的。 闻言,李铮不仅一愣,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说她傻自己又何尝不傻?明知是得不到回报的爱,依然无怨无悔的付出,明知是没有结果的爱,依然甘之如饴。 ”我去场上看看。“他语气淡淡,眸光里带着一抹难言的酸楚,话音刚落,便转身走了出去。 148千刀万剐 安然盯着他的背影,不仅心中一痛,方才他离开时,眼眸里那抹充满痛意的酸楚,深深的刺到了她。 即便她心冷如冰,但面对他如此柔情,心还是会变得柔软,即便她冷清淡漠,但面对他如此付出,依然会感动;可是即便如此,她仍是不能给他半点回应,哪怕一点点也不敢。 因为她怕他会越陷越深,她怕他会伤心难过,她不想这么好的男子,为了他而活得悲伤痛苦,因为自己的整颗心早已给了别人,不可能再爱上他了。 而让她意想不到的便是,楚曜自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亲手杀死了武穆,据探子回报,武穆似是知道了楚曜醒来的消息,整个人显得有些惶恐不安,想趁机逃离军营,没想到却被他麾下的程副将当场抓住。 楚曜怒不可遏,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还未完全恢复,当场便叫他人头落地,血溅三尺;而武穆死的时候,那掉落在地上的人头还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睁着大大的眼珠,令人毛骨悚然。 安然想不通武穆为什么要这么做,楚涵潇恨他入骨,若说是奉了他的命令,要在战场上杀了她也说得过去;但楚曜与他手足情深,这么多年相互扶持,若没有他皇位不可能坐得那么安稳,更何况如今东楚陷入水深火热中,他不会笨得连同杀了她的同时,也杀了楚曜,从而斩断自己有力的臂膀。 而武穆却好似对楚曜有着深仇大恨一般,在战场上取自己性命的同时,也对他痛下杀手,俨然不可能是奉了楚涵潇的命令;而他却口口声声说是皇上的旨意,明显是想嫁祸楚涵潇,离间他们兄弟间的感情。 安然不仅心中有些疑惑,究竟这一切是受何人指使?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竟然想出这么一招借刀杀人之计,实在是令人感到心惊,好在两人当时都命大,不然死得就太冤枉了。 李铮过来的时候正是傍晚,他刚练完兵,额头上还有些微的汗水,俊朗的容颜微微有些泛红,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更加神采飞扬。 “不过去洗个澡?就这么进来我的营帐,臭烘烘的。”安然笑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揶揄。 “臭吗?我怎么不觉得?”李铮绚烂一笑,眸光璀璨夺目。 “你自己当然不觉得臭。”安然笑了笑,语气也带着几分笑意。 “是么?那我回去洗个澡?”他挑了挑眉,便转身要往回走,安然连忙挡在他身前,脸色有些郑重的道,”李铮,我有事要问你。“ “你不是说我身上臭么,还离得我这么近做甚么,不怕熏着了你?”他勾了勾唇,语气带着些揶揄,竟微微有些孩子气。 “好吧,刚刚是我鼻子的问题,你身上不臭,一点儿也不臭。”安然唇角不仅抽了抽,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违心。 “本来就是你鼻子不灵光。”李铮唇角微勾,眸光笑看着她道,“说吧,什么事?” “武穆是谁派在楚曜身边的人?虽然现在还没有传回消息,但我知道你一定清楚。”安然盯着他,语气带着肯定。 “没想到你鼻子这么灵敏,脑子也这么敏锐,然然,你就不能笨一点儿?”李铮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闻言,安然不仅脸一黑,他这是什么语气?他就那么希望她笨?方才还说她鼻子不灵光,如今又说她鼻子灵敏,这人怎么总是这么矛盾?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然看着他,不仅心中有些疑惑。 “这事说来话长。”李铮绽颜一笑,在桌前坐下,神态透着些漫不经心。 “那你就长话短说。”安然瞪了他一眼,也在一旁坐下。 “好,然然既然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他淡淡微笑,眸光柔情似水,那笑容似是春日里暖煦的微风,让人的心为之舒畅。 你知道东楚二王爷楚暮炎吗?武穆就是他的人。”李铮淡淡开口,但说出的话却不仅让她心里一惊,这个很久都不曾提及的名字,久得让她自己都遗忘了,没想到武穆竟是他的人,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他与楚曜自小便有过节,楚暮炎为侧妃所生,地位卑贱,而楚曜为萧皇后所生,身份尊贵,自出生起便受到万众瞩目,因为种种原因,两人性格不合,怨恨也越积越深;楚暮炎对他更是恨之入骨,一心想要杀了他,但楚曜心思深沉,一般人根本就靠近不了他,更别说杀他了,而武穆是他亲手栽培的,武功谋略都不弱,更重要的是善于伪装。“ “于是楚暮炎让他潜伏进了楚军军营,寻找机会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便趁机取其性命,而武穆也不负所望,在军中表现勇猛,立下不少军功,两人多年来并肩作战,一起出生入死;饶是楚曜如何怀疑,也未能寻得他一丝错处,便渐渐的给予了信任,却没想到就是营城一战,武穆背叛得彻彻底底,原本他派了精兵特别加强留意营城四面的一举一动,却没想到这些人偷偷的全都被武穆暗杀了,而使得营城的防御能力大大削弱,不然顾夕庭和贺兰之也不会那么轻易的便将楚军围困住了。”李铮语气淡淡,神色如常,似乎口渴了,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震惊,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缘由,当日她还在疑惑,即便楚曜身受重伤,但他麾下几员猛将英勇不凡,又岂会轻易的攻破了营城,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想到此她不仅轻轻叹了口气,当年自己便能感受到楚暮炎对楚曜的恨意,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她都已经忘记还有这个人的存在,却不曾想在楚曜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狠狠插了他一刀,楚暮炎宁愿沦为亡国奴,也势必要杀了他,可见他对楚曜恨之入骨。 “你知道楚暮炎?”李铮盯着安然,眸光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语气带着肯定。 “嗯,几年前,我曾在东楚皇宫见过他。”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据实以答,转而盯着他道,“李铮,你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我曾将楚曜视为自己最强劲的对手,他的所有事我自是查得清清楚楚。”李铮淡淡一笑,双眸睿智而又精明。 “那武穆到底是有什么把柄在楚暮炎手中,竟让他不惜冒着杀头的危险,也要杀了楚曜?假传旨意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楚暮炎威胁他,也不可能大得过身为皇上的楚涵潇。” 安然秀眉微蹙,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这其中自是有缘由的。”李铮笑了笑,那笑容高深莫测,竟让她感到有些不解。 “到底是什么原因?”安然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疑惑。 “你真想知道?”李铮笑看着她,语气带着一抹揶揄。 “嗯。”安然点头,她实在想不出,武穆为什么宁愿诛九族也要背叛楚曜,甚至还想在战场上对他痛下杀手。 “左右不过情之一字。”李铮淡淡的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抹惆怅。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转而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有些不可置信的道,“武穆和楚暮炎,他们?” “嗯。”李铮点头,声音没什么情绪的道,“武穆是楚暮炎在他九岁的时候捡回来的,两人感情深厚,几乎是一起长大的,经常在一起练武,吃饭,甚至是一同睡觉;久而久之,两人便对彼此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武穆知道楚暮炎对楚曜恨之入骨,便自愿混入军营,想趁楚曜没有防备之际杀了他,却没想到他疑心极重,若不是非常亲近之人根本就不能靠近,而武穆因为一直没有寻到机会,待在军营眨眼便是几年。” “如今楚暮炎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身体日渐病重,几乎没多少时日了,或许这么多年都没能杀了楚曜,让他一直耿耿于怀,便渐渐的有些按捺不住了,想趁自己临终之前杀了他;这才有了武穆在战场上假传旨意,不惜任何代价对你痛下杀手的一幕,明着是杀你,实则目标是楚曜,而然然你是他心爱的女人,楚暮炎心胸狭隘,自是不会放过。” 李铮淡淡的解释,神色如常,但想起安然在战场上被武穆重重包围,还是不免有些后怕,当日若不是楚曜用自己的性命保护着她,如今她是否安好?是否还完完整整的站在他面前? “原来事情竟是这样。”安然不仅叹了口气,有些恨恨的道,“楚暮炎果真是小人,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这武穆也是瞎了眼,竟然爱上这种男人,难怪死不瞑目。” “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即便武穆知道楚暮炎对他有情,但最后还是毫不犹豫的利用了他,而武穆自己也甘愿被他利用,即便是诛九族也在所不惜。”李铮语气淡淡,神色如常。 “你不是说他是被楚暮炎捡回来的么?还诛什么九族,左右死的都是他,自是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安然撇了撇嘴,神色依然有些愤恨,想起武穆那阴狠的笑,在战场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至她于死地,仍是背脊有些发凉。 “他的确是没什么好顾忌的,如今人都死了,你也别这种表情,让我看着头皮发麻。”李铮微微皱眉,眸光看向别处。 闻言,安然不仅嘴角抽了抽,她刚才的表情有那么恐怖么?怎么自己不觉得?却没想到表情在脸上,她自己怎么能看到? “如今武穆死了,依着楚曜的精明,定然能想到这一切与楚暮炎有关,而楚涵潇也会跟着知情,看样子楚暮炎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安然笑了笑,整个人神采飞扬,似乎心情极好。 “嗯,估计插翅难飞。”李铮动作优雅的喝了口茶水,语气不紧不慢的道。 “这种卑鄙小人就该千刀万剐,让他受尽痛苦折磨,残忍的死去。” “不仅如此,希望他到了阴曹地府,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受尽小鬼欺凌。”安然恶狠狠的诅咒,那话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听得李铮头皮再次发麻。 “你继续骂吧,我先回营帐洗个澡。”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便转身离开了营帐。 而安然骂了几句之后,也不知道再骂些什么,干脆坐在了床上发呆,如今一切都真相大白,也不知道楚曜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那伤口还痛不痛?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擦药? 想得太多,她竟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似笑似喜似悲,没多久便睡意来袭,躺在床上安稳的进入了梦乡。 自从楚曜醒来之后,安然整个人便变得格外轻松,虽然想起他心还是会痛,但已没有当初那般万念俱灰;如今已过了好几天,营城已破,楚军退至渭城,可是楚曜依然是主帅,即便他醒了,但这仗还是要打,想起心中不仅黯然。 虽然她故意不去想,但每当有士兵问她,女皇,这仗什么时候再打?她便不知如何回答,营城一战,他为了保护她而差点失去性命,让她痛不欲生;如今再次开战,她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也不知道再次在战场上相见,她该如何面对。 “别想太多,一切顺其自然。”吃饭时,李铮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不仅安慰道。 “这仗什么时候再打?”安然盯着他,问出了自己心中连日来的问题,即便她故意不去想,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过些时日吧,虽然他已经醒了过来,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可不想趁人之危。”李铮淡淡开口,神情随意。 闻言,安然不仅松了口气,只要不现在开战就好,其实她的心里是矛盾的,即便这仗现在不打,但迟早有一天还是会再打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李铮虽然不曾明说,但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想法的,战场上本就生死由命;若不是因为顾及她的感受,依他做事的雷霆手段,此番楚曜病重,楚军士气一蹶不振,无疑是打压的最好时机,而他偏偏在这个时候绝口不提,不仅让她心中感动。 其实作为她身为女皇的角度来讲,这个时候进攻的确是大好时机,如今秦军士气高涨,而楚曜身体虚弱,根本就不能上战场;若她此时挥兵攻城,楚军定会惊慌失措,到时大军压境,胜算的几率很大。 可她却过不了自己那关,虽然她也很想带兵攻城,早日将东楚亡国,但只要想起那为她挡了十几箭的男子,心便备受煎熬,痛苦而又挣扎;作为西秦百姓来说,她的确不是一个好帝王,这场仗掺杂了太多个人情绪,她做不到像先祖那般心如枯井,杀伐决断,有着帝王该有的果断与狠绝。 转眼间便又过去了半个月,这些天东楚北部局势逐渐好转,因为楚涵潇御驾亲征,士气高涨,燕军被他带领的兵马打得溃不成军,一泻千里。 而南燕虽然为泱泱大国,但这几年燕烈不理朝政,整日沉溺酒色,使得国库日渐空虚,因为容妃的极度受宠,听信她的话斩杀了不少忠臣之士,这其中也包括护国大将梁为,李寅等人;而导致如今燕军无一能担当大任的主帅,即便大军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但还是被气势高昂的楚军打得节节败退。 因为营城一战,楚军大败,楚曜身受重伤的消息,也在民间不胫而走,消息传出不仅令天下震惊,百姓哗然。 而他虽然身体日渐康复,但总归还是有些虚弱,楚涵潇担忧之余便命夏丞相之女夏瑾玉,与兰越东翼两名将领镇守齐城,带领兵马与燕军作战;而他则带着一支精兵,火速赶往营城,与楚曜一同作战。 安然收到楚涵潇也来了营城的消息,神色并无变化,但那双眼眸却凉如冰雪,透着一抹让人心颤的恨意,她实在没想到楚涵潇竟然也会来了营城;原本想着等攻破了楚京,便将他斩首于金銮殿上,为银尘报仇雪恨,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便前来送死,那她就成全他。 “在想什么?竟然这么出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李铮笑着走进营帐,在她身旁坐下。 闻言,安然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冰冷,带着一抹狠厉,恨声道,“我在想要怎么才能杀了楚涵潇。” “别太逼着自己,银尘的仇一定会报,但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李铮语气淡淡,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他杀了阿尘,我做梦都想手刃于他,这一天实在是等得太久了。”安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抹淡淡的伤痛,即便阿尘已经离开她一年了,但他的死永远是她心底不可磨灭的痛,每当想起,午夜梦回,心还是会痛得抽搐。 “如今楚涵潇虽然也来了营城,但他也知道你对他恨之入骨,身边定然是有层层精兵保护,而他自己武功也不弱,想要取他的性命,很难;况且楚曜与他兄弟情深,也不会让你有机会杀他。”李铮神色淡淡,冷静分析道。 闻言,安然不仅一愣,是啊,想要杀他何其艰难,楚曜那么重视自己的大哥,定然会护在他身前的,到时候她若想取他的性命,面对楚曜她又该怎么办? 148酒肉飘香 “就知道你这女人只要想起他,便会是这副表情。”李铮哼了哼,语气带着一抹酸楚,安慰道,“虽然暂时杀不了他,但总会有机会的,即便他身边有层层精兵保护,但百密总有一疏,杀他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是杀了他,我又该怎么面对他呢?”安然低声喃喃,眸光带着一抹痛楚,清丽的容颜泛起淡淡的哀伤,“楚涵潇与他手足情深,两人这些年来走过无数的风风雨雨,早已将彼此看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他爱我,但同时也重视自己的兄长,我知道夹在我们两人的中间,他也一定感到很痛苦,若我真的杀了他,我们只怕是会越走越远,或许成为仇人也说不定。” “我不想和他成为仇人,可是楚涵潇那么可恨,是他害死了银尘,是他野心太大,早就对我西秦觊觎了很久;他不死,我怎么能甘心?他不死,我怎么能面对九泉之下的银尘?我们的身份本就对立,若银尘不死,或许我和他还有可能;但如今楚涵潇我必杀,中间隔着如此深仇大恨,我与他终是不可能的了。”安然神情凄然,眸中泪水盈盈。 “我真的不想在战场上与他兵戎相见,但我也真的很想杀了楚涵潇,阿尘对我那么好,临死之前还劝我放下仇恨,不要活得那般痛苦;他说希望我幸福快乐的活着,像天上自由自在的鸟儿一般,可是我做不到,他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离去带给我是怎样的沉重打击?而我又怎么可能幸福快乐的活着?”安然泪如雨下,终是没忍住,眼里的泪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在战场上刺他两剑,我比他还痛,看着他身中十几箭,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我心如刀绞,他昏迷的那十天,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梦里全是他带血的身影,脸上是血,手上是血,那黑色的战袍也浸满了血,醒来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痛苦煎熬了十天,终于传来了他醒来的消息,那一刻我悲喜交集,感到从来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但同时又感到很害怕,我怕再次在战场上相见,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我怕自己看到他会心软?我怕自己狠不下心为阿尘报仇,愧对于他也愧对自己。” 安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全身上下笼罩着浓浓的哀伤,李铮有些心疼的看着她,温柔的拭去她眼中的泪水,轻声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李铮,他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了,我真的不想再次与他在战场上相见,难道这次我还要亲手杀他吗?我做不到。”安然语气悲痛,眼泪簌簌而落。 “不是还没有上战场吗?别担心,一切都还有我,即便是天塌下来了,也有我给你顶着,若你真的不想去,大不了待在营帐不出去就是了,没人敢说。”李铮将她轻轻拥在怀里,语声带着淡淡安慰,无来由的让人心暖。 闻言,安然的泪水却是更加汹涌了,摇头道,“如果阿尘不死,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躲在营帐的,可是如今楚涵潇也来了,我不能看着他活得如此逍遥,但同时又狠不下心与他兵戎相见;东楚是他的国家,即便是杀到只剩下一兵一卒,他也不会轻易放手,若我真的亡了国,依着他的性子,城破国亡的那一天,也是他兵败自刎的时候。” 安然心中悲痛难言,面颊上有泪珠滚落,颤抖着声音道,“我不想逼他但不得不逼他,这一生太过孤独,我是那么的爱他,又怎么舍得他死呢;可是若楚涵潇不死,我这一生都会活在愧疚与仇恨中,为什么会这样?他若想要西秦江山,关阿尘什么事?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将他从我身边多去?为什么?” “怎么眼泪越流越多了,我似乎怎么也擦不完似的。”李铮轻叹一声,眸中带着淡淡的伤悲,有些心痛的道,“然然,我知道银尘待你好,但他已经离开了,无论如何你都要去接受,毕竟人死不可复生,其实他临死之前已经劝你放下仇恨,他说希望你幸福快乐的活着,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活得这么痛苦呢?这是他临终的遗愿但同时也是我的心愿;银尘的离去我也感到很痛心,但同时我也不愿看见你因为他的死,再面对楚曜的时候痛苦挣扎,痛苦煎熬,看见你伤心落泪,我的心也很痛。” “就是因为他对你好,所以才不希望你活在仇恨与痛苦中,所以你不用感到自责,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也不用感到愧疚,因为自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要你帮他报仇啊;楚涵潇固然可恨,即便你杀了他,但也未必会感到快乐;而且他是楚曜的兄长,你那么爱他,若他真的死了,你们只怕是越走越远,再回不到当初了,你愿意从此以后与他形如陌路,甚至还有着杀兄之恨吗?”李铮眸光紧紧的盯着她,语气带着一抹苦涩,也带着一抹伤悲,更带着一抹心痛。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她不愿意与他形如陌路,也不愿意与他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但同时她也说服不了自己忘记仇恨,银尘的死永远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痛,她怎么能忘?如何能忘? “忘记吧,仇恨有时候可以摧毁一个人,我不愿看见你痛苦,每日在爱与恨之间煎熬,也不愿你伤心流泪,因为那泪水会刺痛我的心;我的愿望和他一样,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的活着,不要背负那么多,我怕总有一天仇恨会将你压垮。”李铮定定的看着她,目光灼灼生辉,似乎带着些希冀。 安然怔怔的看着他,神色竟有几分迷惘,忽而摇摇头,悲伤一笑,“幸福快乐的活着?或许今生都不可能了罢,背负得太多又岂会轻易放下?其实这一生我都感觉自己就是为了仇恨而活,从未有过一天舒心日子;以前为了父皇娘亲的死而活着,报仇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希望,如今是为了银尘的死而活着,报仇是我活着的信念,他叫我忘记仇恨,你也叫我忘记仇恨,可是真的那么容易忘记呢,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到呢?” “你能做到,相信我,仇恨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累,放下吧。”李铮紧紧的抱着她,语声带着一抹难言的心痛,一生都只为了仇恨而活?为什么会这样?此时他多希望她的生命里没有那么多的伤痛,这样也就不会活得那么痛苦了。 “李铮,这次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感觉自己真的做不到了,我好难过。”安然满脸泪水,心中痛苦难言。 “别难过,每次你难过我都会感到很落寞。”李铮语气温柔,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俊朗坚毅的容颜柔情似水。 “其实第一次见你哭的时候,我竟有些手足无措。”征战沙场多年,早已习惯了哀鸿遍野,也已习惯孤身一人,那是第一次他将满腔柔情尽付给怀中的女子,痴痴傻傻的他头一次感到有些茫然。 “以前的你清冷淡然,总是那么坚强,这段时间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泪总是那么多,或许只有他才能真正牵扯到你的内心吧。”他语气轻柔,好似冬日里暖煦的微风,但安然却能明显的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想到此,她不仅心中苦涩,只有他才能触动自己的心吗? “离开战应该还有段时间,这些天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若能放下仇恨,我们便退兵回国,与东楚签订协议从此以后互不侵犯,你也不用在战场上面对他;若实在放不下,自己又不想躲在营帐,便振作起来想好怎么面对他吧,开弓没有回头箭,若真想亡东楚,真想杀了楚涵潇为银尘报仇,便不能优柔寡断,须知战场上凶险异常;我愿意为你冲锋陷阵,也愿意为你不顾身死,但你的一个决策便能影响着成千上万士兵的生死,决不能有任何差错,听明白了吗?。”李铮神情严肃,语气也变得凝重,目光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女子,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嗯。”直到过了很久,安然才重重的点头,虽然神情依然有些悲伤,但眼神却坚定了许多。 闻言,李铮这才舒了口气,双眸凝视着她道,“然然,其实我很愿意你放下,仇恨并不能带给人快乐,只有彻底放下,你才能重获新生。” “可是我放不下,也不愿意放下。”安然凄惨一笑,低声喃喃。 “夹在你们两人当中,或许他比你还痛。”李铮神色如常,语气淡淡,“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边是自己同胞兄长,无论站在那一边,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比煎熬的;你胜了,他不会感到高兴,他胜了,怕是也不会感到开心,在战场上他做不到对你痛下杀手,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东楚亡国,所以他应该比你还痛。” 闻言,安然不仅有些怔怔,他才是那个最痛苦的人吗?或许是的,他是那么在乎自己的兄长,也心甘情愿为她挡箭,夹在两人当中,最痛苦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啊! “现在我倒有些同情他了。”李铮淡淡一笑,语气却带着一抹难言的惆怅,“我先回营帐,你好好想想。” 语罢,他便离开了,帐中顿时便静了下来,安然心中百般滋味,竟是不知究竟该如何,彻底放下仇恨她做不到,但再次面对楚曜她依旧绝望,李铮方才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此时的她却有些茫然。 为什么事情会这样?为什么到最后竟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为什么楚涵潇要害死银尘?为什么?她有很多个为什么,但此时此刻她却突然很恨自己;生平第一次她对自己产生了怨恨,如果没有她,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没有她,阿尘是不是还活着?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即便如何后悔,也无济于事。 离开战还有段时间,这些天安然除了偶尔出去练兵,便待在营帐,银尘临终时希望她能放下仇恨,幸福快乐的活着,而李铮也劝他不要报仇,想起战场上楚曜那鲜血淋漓的身体,心痛得不能呼吸。 于是她很努力的想要忘记仇恨,但她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忘不了银尘死去时的痛,无论她如何说服自己,想起楚涵潇心中依然有刻骨仇恨;越是想要忘记越是忘不了,那种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退,每当她想起时却比当初还要痛上百倍千倍,或许这痛会伴随着她一生。 “阿尘,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为你报仇,你只想我自由自在,幸福快乐的生活,但然然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一闭上眼睛,心中便充满了仇恨,虽然我依然爱他,但做不到为了他而放弃为你报仇。”夜深人静的时候,安然从梦里醒来,低语呢喃。 她又梦见银尘了,梦里他雪衣锦华,依然是那般俊美无双,但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却有着淡淡的悲伤,他的身影是那样模糊,即便她用尽了全力跑到他身前,却仍然什么也没抓住。 虽然不曾说话,但他眼眸里那抹淡淡的悲伤,却深深的触动了她,他一定很想自己忘记仇恨吧,不然也不会有那么悲伤的目光,可是她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外面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依然穿透云霄,士兵训练地热火朝天,安然撩开帘子,远远的便看到李铮挺拔的身影;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也朝着这边看来,安然微微一愣,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她能感受到他目光带着的鼓励以及宽慰,心中似有暖流划过。 “想好了么?”吃饭时,李铮双眸凝视着她,语气淡淡。 “三日后攻城。”安然神色如常,目不转睛的盯着碗里的饭菜,头也未抬。 “你确定?”李铮注视着她,似乎早有预料般,并不显得诧异。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语气轻浅。 “好。”李铮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说,一时间营帐安静了下来,两人各自吃着碗里的饭。 直到过了很久,安然才放下手中的碗筷,语气淡漠的道,“我已经很努力的想要忘记,但越是想忘,那些记忆便愈发清晰,我放不下也做不到。” “我知道你努力了,既然放不下就算了吧,这场仗我陪着你打。”李铮神色如常,眸光温柔如水,好似天边柔软的白云,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嗯。”安然淡淡一笑,眸光盯着他道,“这次是楚涵潇和楚曜两个人,很公平,战场上我不和楚曜对战,我要亲手杀了楚涵潇。” “好,你的武功应该比他高,到时候我挡着楚曜,你便可以杀他了。”李铮笑了笑,眸光带着暖暖的柔情。 安然看着他绚烂的笑容,竟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但同时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她以为是自己太过于担心楚曜了,于是有些自嘲的笑笑,却不知就是自己如今的决定,再次让她后悔终生。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一切可以重来,如果可以她真的情愿自己死在战场上,可是人生真的没有如果,她以为银尘的死已经带给了她无尽的伤痛,却没想到渭城一役,再次将她带到痛苦的深渊。 既然放不下仇恨,安然便决定坦然面对,虽然心还是会痛,但她不是怯懦的人,自知不应该逃避,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所以这才决定三日后带兵攻城。 而这三天她也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除了练兵偶尔也四处走走,或者和顾夕庭贺兰之等人喝酒助兴;或许军营的生活太过枯燥,也太过寂寞,他们的话很多,但也很真实,没有朝堂上的针锋相对,反倒让人轻松。 傍晚的时候,军营会燃起篝火,铁架上烤着美味可口的鲜肉,冷风吹过,飘香四溢,有些胆大的士兵喝了几口酒,情绪激昂,便会不由自主的引吭高歌,那五音不全的嗓音引来全场一阵爆笑。 “给——”李铮笑着将最大的一块肉递给她,火光映照着他俊朗的容颜,显得坚毅而又美好。 “我吃不了这么多。”安然秀眉微蹙,这么大一块肉吃下去,她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 “真是麻烦的女人。”他语气带着些埋怨,但仍是细心的将肉分成了两半,再次递给她道,“这总行了吧?” “嗯。”安然点点头,微笑着接过,手上的肉早已被烤得色泽金黄,酥嫩可口,吃进嘴里满口留香,很是美味。 “我还要。”安然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中继续烤着的肉,目光垂涎三尺,她似乎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了。 “方才不是说吃不了那么多么?口是心非的女人”李铮唇角微勾,语气带着一抹嘲弄,安然不仅嘴角抽了抽,谁知道他烧的饭菜那么好吃,连烤的肉也是那么美味? “拿着。”没过多久,那块肉便烤好了,因为刚从铁架上拿起来,上面还滋滋的冒着油烟,安然看了一眼,不仅吞了吞口水,有些赌气的道,“不要。” 149渭城交战 闻言,李铮不仅微微勾唇,挑眉道,“真不要?” “不要。”安然有些艰难的别过头去,撇了撇嘴道。 “那我可就吃了?”李铮笑了笑,随即便将肉送进自己的嘴里,眸光带着戏谑的笑意。 “谁说要给你吃?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人。”安然转过身,一把将他手中的肉夺过,语气恨恨的道。 “你不是说不要么。”李铮摇摇头,笑看着她道,“再说了这肉是我烤的,难道还不能吃么?” “不能。”安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有些蛮不讲理的道。 “果真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李铮不仅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道。 夜深如墨,安然躺在床上却是没有丝毫睡意,明日便要开战了,即便她很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心态,但每当想起楚曜那绝望的眼神,她便心如刀绞。 营站一役已经让她痛苦不堪,如今再次在战场上相见,她深知这次他再不会对她手下留情,那两剑刺得太深太重,那十几箭让他满身伤痕,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天,他的身体有没有完全恢复?想起心中不仅苦涩。 这一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夜很深很深了,才渐渐睡着,梦里她似乎看见他含笑的俊脸,亦如当初那般美好,心痛苦而又甜蜜。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安然穿戴整齐之后便出了营帐,此时黑压压的大军排列有序,每个人的脸上都精神抖擞,神情激昂。 “女皇。”顾夕庭淡淡一笑,神态恭敬有礼。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看着他道,“都部署好了么?” “一切都按女皇的吩咐行事,大军已准备就绪,随时等候命令。”顾夕庭回道。 “李将军呢?”安然开口询问,从她方才出来,便一直没有看到李铮的身影,不知道去哪了。 “将军方才进营帐了。”顾夕庭笑了笑,正在此时,李铮便从营帐走了出来,眸光看向安然的时候,泛起一抹柔情。 “女皇想必是有事与将军商议,末将先行告退。”顾夕庭温和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安然微微一愣,李铮已走到近前,盯着她道,“你找我?” 闻言,安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以为你昨晚喝多了,没想到起得比我还早。” “那酒没什么烈性,醉不倒我的。”他绚烂一笑,俊美的脸庞坚毅而又硬朗。 “既然没醉,我们便出发吧。”安然容颜清冷,语气淡淡。 “你真的想好了?”李铮双眸凝视着她,语气带着些不确定。 “嗯。”安然点了点头,便径自绕过他,动作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 李铮看着她的身影,不仅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然然,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出发!”安然坐在骏马上,穿着银白色的铠甲,语声清冷而又威严。 话音刚落,身后大军欢呼雷动,安然和李铮走在最前面,而顾夕庭贺兰之赵副将等人紧随其后,黑压压的大军一眼望不到尽头,浩浩荡荡地向着渭城的方向行去。 营城与渭城紧密相连,两座城池相隔不远,大约五十里路程,安然带领着几十万大军不过走了两个时辰便到了,远远的她便看到了站在城楼上的楚曜。 他依然穿着一身黑色的战袍,身姿挺拔刚毅,气势慑人,整个人单是站在那里便能稳定军心,然而那股子寒意却是比之前更冷了;虽然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但却能感受到那能洞悉人心的目光,带着漠然,带着凌厉,也带着令人绝望的冰冷。 安然看着他,不仅心中一痛,百感交集,在他昏迷不醒的那十天,她也痛苦煎熬了十天,如今再次相见,却仍然是以这种方式,他应该是怨她的吧? 而正在此时,楚涵潇也走上了城楼,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安然紧紧的盯着他,目光犹如锋利刀刃,好似能将人千刀万剐,那从心底迸发出的寒意与冰冷,即便隔着很远,也生生的让他打了个寒战。 “这次他们采取只守不攻,想必前方设下了重重陷阱,你自当小心一些。”李铮在耳畔轻声低语,眸光带着淡淡的关怀。 “嗯,我会的。”安然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眸光盯着他道,“李铮,你也一定要小心,万不可有事。” 闻言,他不仅笑了,那笑容绚烂至极,好似天边的骄阳,闪耀得让人眼前一亮,向来平静的声音竟有些微的颤抖,“然然,你这是在担心我么?”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也带着一丝轻快,似乎极为高兴,看着他如此绚烂的笑容,安然不仅怔了怔,她确实是担心他的,此时此刻看着他有些迫切的目光,她不仅点了点头。 “别担心,我会没事的。”李铮唇畔含笑,眸光柔情似水,双眸深深的盯着她道,“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着。”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一震,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安心,心底的那抹不安反倒越来越深,眸光定定的看着他道,“李铮,无论这次战役我们是赢是输,是胜是败,我都希望你能活着,一定要活着。”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即便是战死沙场,我也再没有遗憾。”他淡淡微笑,目光柔情缱婘,带着浓浓的情意。 安然本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楚涵潇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正想命令弓箭手齐齐放箭,却被身旁的楚曜及时阻止,那寒冰似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能下定决心,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东楚亡国吗?”楚涵潇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起,语气带着些愤恨也带着些急躁。 “我有话要对她说。”楚曜神色如常,语气冷漠的开口。 “上次你已经死过一回了,那妖女如今已兵临城下,你竟然还如此优柔寡断,难道这次还想再死一回?”楚涵潇脸色铁青,目光阴冷,似乎气得不轻。 “这次我不会让她伤到我的。”楚曜眸光冷厉,语气虽淡但却不容置疑。 “妇人之仁!”楚涵潇冷冷一哼,目光极为阴狠,冰冷的道,“你自己小心一些,莫要让她有机可趁,若因为你的原因让那些将士白白送了性命,我决不轻饶。” 语罢,他似乎仍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叮嘱道,“楚曜,我警告你,东楚不是我一个人的,这肩上也有你一半责任,别忘了母后临终前的遗言。” 闻言,他的身体不仅轻轻一颤,然而神色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冷漠的道,“不需要你提醒。”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我就怕你被那妖女勾了魂儿,在战场上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楚涵潇嘲讽的勾起嘴角,目光带着一抹冷厉。 楚曜目光冰冷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身下了城楼,命令士兵打开城门,自己则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精兵紧跟在身后。 安然怕前方设有埋伏,也不敢轻举妄动,目光紧紧的盯着前方那抹离她越来越近的身影,心中不仅痛苦而又酸涩。 楚曜,对不起,虽然我很不想与你再次在战场上相见,但我放不下对楚涵潇的仇恨。 楚曜,对不起,这些天你是否还怨我?是否还怪我如此狠心将你步步紧逼? 楚曜,对不起,如果有来生,不要再遇上我也不要再爱上我。 安然神色伤悲,眼眶竟感觉有些湿润,原来这么久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她以为调整好了心态,却没想到再次相见,在他的面前自己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身旁的李铮似是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不仅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不多时,他已经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勒马停下,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仿若利箭般能看透一切。 安然看着他,只觉得那目光夹杂了太多情绪,但更多的却是冷漠,两人互相对视,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过了很久,他才冰冷的开口,“这仗你确定还要再继续打下去?”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一颤,竟不敢看他那凌厉的眸子,稍稍稳定了情绪,她毫无畏惧的直视着她道,“王爷难道没看到么,大军已兵临城下,这仗自是要打的。” “真的不退兵?”楚曜再次开口,那寒冰似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她,不仅让人置身于大雪飘飞的寒冬腊月天。 “为什么要退兵?”安然反问,眸光平淡如水,清丽的容颜冷若冰霜。 “就算是为了我。”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柔软,眸光深深的注视着她,似是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别傻了,楚曜,你认为我会为了你而傻到退兵?”安然唇角微勾,隐隐带着一丝嘲讽,似是极为不屑。 闻言,楚曜不仅面带痛楚,然而不过是片刻便恢复如常,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眉目却是比之前更加冰冷,盯着她道,“既然如此,我们之间也再无任何情分可言,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欠。” “你能这样想自是最好,别指望战场上我能对你手下留情,你最好也不要对我心慈手软,不然吃亏的是你。”安然眉目冰冷,犹如六月飞雪,似是丝毫不在意。 “上次是我傻,这次我绝不会让你骑下兵马踏进渭城半步。”楚曜冷冷一笑,目光寒意渗人,好似刀子一般,竟让她感到身体阵阵疼痛。 楚曜,别怨我如此逼你,只有对你狠你才能对我更狠,我不希望让你为难,也不希望上次那锥心一幕再次在战场上重演,我知道你夹在我们两人中间,定然是痛苦不堪,唯有对我心生恨意,或许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安然努力维持镇定,面上神情极为不屑,楚曜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辨,便朝身后挥了挥手,城楼上顿时布满了弓箭手,漫天羽箭直直朝着秦军射去。 安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挥剑挡掉凌厉飞来的羽箭,而顾夕庭等人早已命所有将士准备好了盾牌;瞬间,密密麻麻的利箭好似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即便是有盾牌挡着,但所到之处,哀嚎声还是不断响起。 “小心!”李铮带着关怀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语罢便冲了上去。 安然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身影,已被漫天箭雨模糊了视线,她只感觉远处楚曜那双凌厉的眸子,夹杂着万千冰雪直直的射向她。 贺兰之带领着身后的兵马往前冲,然而距离城门的前方,无数战马栽倒,因为速度太快,后面的人马前赴后继也跟着栽倒;全都掉进了楚军事先挖好的深坑里,而与此同时,城楼上方有许多巨大的石头滚落下来,掉落下去的士兵顿时被砸得血肉模糊,脑浆迸裂,阵阵惨叫不仅让人毛骨悚然。 “弟兄们,冲啊!”李铮浑厚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继续带领着身后的兵马向前冲。 马蹄踏踏,地动山摇,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滚滚黄沙随风飘飞,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去,而楚曜与楚涵潇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在众多的士兵中尤为显眼。 “给本王射火箭!”楚曜冰冷的下令,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闻言,安然直觉不好,目光冷厉的看向前方,只见城楼上扔下无数干枯的稻草,漫天羽箭燃着火焰直直的射向了那堆稻草,瞬间火光滔天,挡住了前方士兵的去路。 而那些火箭有些也射向了士兵身上,借着猛烈的风势,那火越来越旺,无数士兵挣脱不得,那撕心裂肺的嚎叫听得人心惊肉跳,最后竟被活活烧死,成了一具黑炭。 而此时李铮冲在最前面,无数火箭似乎长了眼睛般,全都朝他射去,几次都险象环生;安然不仅心中一紧,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箭势越来越猛,很多士兵都被射成了刺猬,一个个全都从马背上掉了下去。 “秦国的儿郎们,你们是最英勇的战士,给我继续往前冲。”安然厉声大喝,清丽的语声贯穿了内力,不仅让人精神一震。 语罢,她便命人拿来云梯,自己向着前方冲去,然而那些士兵才只爬到一半便被滚落的石头砸了下去,血肉四溅。 “爬,继续给我爬!”安然再次下令,眉目凌厉,只要有士兵爬到了城楼,借机打开城门,取胜的把握大大增加。 于是越来越多的士兵往上爬,有的还没有爬上去便掉了下去,有的爬了一半活生生的被砸死,有的爬到了城楼上,被楚曜一刀毙命。 “给本王死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他冰冷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带着让人心颤的冷厉与狠辣。 闻言,安然不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跟她对着干,然而想了想,她不仅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自己还跟他叫什么劲儿? 正在此时,渭城四周突然出现了黑压压的几十万大军,那明晃晃的刀剑刺得人眼睛生疼,黑色的盔甲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而远处城楼上旌旗招展,楚涵潇阴险的笑容带着一抹得意。 安然暗道不好,楚曜这次根本就没打算只守不攻,而是采取按兵不动,在关键的时刻来个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方才死守不过是幌子而已。 “果真是两兄弟,一个比一个奸诈,一个比一个阴狠!”安然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目光冷厉的看向站在城楼上的楚曜,然而他神情冷漠,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 “杀!”他冰冷的开口,声音贯穿了内力显得浑厚而有力,语罢,楚军便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两军瞬间便交战在一起。 千军万马的战场上,锣鼓震天作响,万马奔腾,响彻天际的厮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又血腥的弧线,无数士兵倒地不起,永久长眠。 猎猎风中,混合着无数战马的哀嚎,也混合着无数士兵痛苦的吟叫,天地似乎都被染成了血红,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手脚翻飞,血腥而又残忍。 安然疯狂的挥舞着剑乱砍,手起刀落间,无数人头落下,临死之前那些士兵还睁着大大的眼珠,不仅令人毛骨悚然;热乎乎的鲜血喷洒了她一脸,然而她却好似浑然不觉,周围的楚国士兵,几乎都是一刀毙命。 李铮依然冲在最前面,因为前方设了重重阻碍,他带领的兵马几乎是寸步难行,不是被箭射成刺猬,就是被乱石砸死,要么就是被活活烧死;此时他黑色的盔甲已被鲜血染红,骑在骏马上挥剑砍下一人头颅,因为隔得太远,安然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杀了秦国女皇,朕连升三级,并赏黄金万两,良田千倾,从此飞黄腾达。”楚涵潇阴狠的下令,冰冷的目光狠狠的盯着安然,那目光好似刀子般,仿佛能将人凌迟。 如此重大的赏赐之下,无数士兵跃跃欲试,脸上都带着兴奋激动的神情,全都朝着安然涌去。 “保护女皇!”李铮调转马头,厉声大喝,目光冷厉而又带着一抹紧张。 闻言,安然不仅冷冷一笑,想要取她的性命,只怕没那么简单,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受重视,楚涵潇为了杀她,竟然下如此诱人的命令。 周围涌上来的楚国士兵越来越多,每个人见着她都双眼发光,好似见着了金子一般,安然心中冷笑,手中刀剑寒光一闪,那些人便接二连三的倒了下去。 但即便是她杀得再多,又有新的人涌了上来,好似怎么也杀不完,刀光剑影中,她不仅抬头看了一眼楚曜;此时他依旧站在城楼上,即便是隔得很远,她还是能看到他那冰冷的眸子,似乎楚涵潇方才说的话并不为所动,心不仅微微触痛。 150战死沙场 “然然。”正在此时,李铮驾马冲了过来,语声带着浓浓的关心。 “我没事。”安然朝他投去一个宽慰的眼神,示意自己没事,手起刀落间,又有一名士兵倒下。“你不应该冲过来的。” “我知道,但我担心你,没有什么比你的性命更重要。”李铮语气温柔,眸光带着一抹柔情,挥剑刺中一名士兵的心脏。 “我不会有事的,你也一定不能有事。”安然朝他笑了笑,心中微微一暖,方才他冲过来的时候,根本就不曾顾及周围,完全将自己处于危险中,惊得她一身冷汗。 “果真是情意绵绵,感人肺腑啊,楚曜,你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早就移情别恋了,我早就和你说过,为了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值得,你还偏偏情难自拔,竟还为了她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楚涵潇语带嘲讽,嘴角轻蔑,目光如利刃般紧紧的盯着安然, 闻言,安然不仅抬头向前方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他和楚曜已出现在战场上,两人都穿着黑色的盔甲,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尤为显眼。 楚曜神情冰冷,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好似万年寒冰,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三尺之内的空气似乎都已冻结,竟令人生生打了个寒颤。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忆起往昔种种,银尘死去时的伤痛,安然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眉目变得愈发冰冷,好似冬日飘飞的大雪,寒意渗人。 她紧紧的盯着楚涵潇,眼神锋利如刀剑,夹杂了太多的仇恨,似乎能将人身上的肉一刀刀割下来,两人目光相对,竟生生的让他心底生出一丝惧意。 “楚涵潇,今日我必取你狗命,为死去的银尘陪葬!”安然厉声大喝,便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手中的剑凌厉而迅猛,朝着他的要害直直刺去。 然而她还没有靠近,便对上了楚曜,他手中的剑寒芒微闪,整个人已是挡在了楚涵潇的身前,刀剑相碰,他内力深厚,安然不仅被震得手腕发麻,连连后退几步。 见楚曜如此,楚涵潇不仅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那眼神也愈发阴狠,轻蔑的道,“想杀我?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然然,你去杀他,我尽全力挡着这该死的男人!”李铮突然出现在安然身边,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话音刚落,便飞身迎了上去,与楚曜激烈的纠缠在一起。 闻言,安然也不再有丝毫犹豫,足尖轻点,便再次朝着楚涵潇猛攻,脑海中不断回忆起银尘死去时的画面,她心中悲痛;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平生所学,剑势凶猛,招招凌厉,几乎都是一招毙命的杀着。 她的武功本就比楚涵潇稍高,没有了楚曜的庇护,他显得有些吃力,额头汗水不断滚落,肩膀手臂大腿连连中了三刀,顿时血流如注,脸色也愈加苍白。 而楚曜似乎知道他渐渐的有些抵挡不住安然的猛攻,不仅回头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然而手下动作并未有丝毫减缓,反倒与李铮的打斗更加激烈起来。 高手过招,飞沙走石,周围有士兵还没有靠近,便被凌厉的剑气震伤五脏六腑,终于在百招之后,李铮躲避不及,胸口中了一剑。 而在这关键时刻,周围突然涌现出大批黑衣人,他们脸上统一蒙着黑巾,目光如鹰,招式凌厉,下手狠绝;安然暗道不好,这些人是楚国暗卫,武艺精湛,一人胜过百名士兵,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出现在战场上,楚涵潇这个阴险小人,果真是够卑鄙无耻的。 因着黑衣人的出现,局势陡然反转,原本楚涵潇已身中三剑,要不了多久安然便可以娶他性命,如今她被笼罩在层层叠叠的剑光中,别说是杀他了,根本就靠近不得。 而李铮因为中了一剑,再加上被周围的黑衣暗卫缠住,此刻也是无暇分身,安然神色冰冷,目光凌厉,下手也更加凶狠。 然而即便她武功再高,这么多人的围攻,终是有些支撑不住,没过多久,手臂便硬生生挨了一刀,顿时血肉模糊,鲜血直流,痛得她眉目紧皱,不仅轻呼出声。 听到她痛苦的声音,楚曜不仅回眸,然而神色依然冰冷,但黑色的眼眸却流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紧张。 “然然。”李铮见她如此,不仅面色一变,声音带着些担忧,也带着丝颤抖。 然而就是他这一分心,自己也中了两刀,顿时鲜血喷涌而出,将他黑色的战袍染得更加血腥。 “别管我,你不要回头。”见他因为自己而受伤,安然不仅心中愧疚,再次打起精神应战。 “傻女人,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李铮语气温柔,声音带着点点心疼,眸光那抹柔情不仅令人动容。 “死到临头了,还郎情妾意,你浓我浓,真是一对狗男女!”楚涵潇讥讽一笑,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身体上的血却是止住了,只是神情比之前更加阴冷。 “楚涵潇,你这个阴险小人,竟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暗算,总有一天你会不得好死!”安然恶狠狠的咒骂,目光如刀,好似能将他的身体穿透几个大窟窿,冰冷慑人。 “哼,卑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父皇难道没告诉过你?”楚涵潇冷冷一笑,目光如蛇,嗜血狠辣,“今日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卑鄙小人,即便是死,我也要拉上你垫背,为银尘陪葬!”安然恶毒的盯着他,眸光残忍如血,下手更是干净利落,眨眼间,便又有一名黑衣人倒下。 “你这妖女,既然那么想为他报仇,今日就下去阴曹地府陪他吧,两人正好做一对死命鸳鸯!”楚涵潇眸光阴冷,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狠毒,语罢,他便冲了过来,剑气凌厉,直直的朝着安然刺去。 这一剑速度太快,几乎是发生在眨眼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而与此同时,安然被黑衣人包围,根本就无暇分身;若避过楚涵潇那迎面而来的一剑,自己也将被黑衣暗卫刺伤,无论哪种选择,她都险象环生。 然而那剑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几乎是用尽了他的全力,根本就容不得人多想,在她犹豫片刻后,那剑已直逼心脏。 “然然!”两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带着让人心颤的紧张与担忧,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遥远。 安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忽地眼前一晃,那抹熟悉的身影便极快的闪到了自己身前,伴随着一声痛苦而又极力隐忍的轻哼,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剑,直直的没入了李铮的身体。 眼前的一幕太快,快得让人以为产生了错觉,一切不过是发生在准瞬间,安然整个人似乎怔住了一般,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身后的黑衣人似乎也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震住了,竟不知如何是好,手中的剑硬生生的止住了,迟迟没有落下。 “给本王滚!”楚曜骤然暴喝,脸色铁青,眸光冰冷。 闻言,那些黑衣暗卫不仅打了个冷颤,全都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战场上,似乎从没出现过一般。 楚涵潇也微微有些发愣,然而不过是片刻功夫便恢复如常,神情却是比之前更加阴冷,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李铮。”安然抱住他缓缓滑落的身体,然而他的身躯太过高大,即便是用了全力,还是滑到了被鲜血染红的地上。 “然然。”他有些艰难的开口,面色苍白如纸,身体里的血一点点往外流,将他黑色的战袍全都浸湿了。 “李铮,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安然看着他,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眼前的一幕太过锥心,他身上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太过刺眼,那明晃晃的剑直插入心脏,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头脑一片空白。 “嗯,不会有事的。”他淡淡一笑,面容坚毅而又温和,亦如当初那般俊朗。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安然泪如泉涌,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似乎要将他全身的血液流尽一般,她神色慌乱无措,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般,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哭。”李铮温柔的凝视着她,眸光柔情缱婘,“每次见你伤心流泪,我的心似乎都被针扎一般,你每痛一次,我就跟着你痛一次。” 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将她的泪水擦拭掉,然而全身上下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安然心中悲痛,连忙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不要难过,我希望能看到你笑,因为你哭的样子真的很丑。”他温柔的将她的泪水擦掉,语气带着浅淡的笑意,眸光柔情似水。 闻言,安然连忙将泪水擦干,然而却是越流越多,似乎怎么也擦不完似的,她极力忍住心中的悲痛,笑看着他道,“好,我不哭,你以后不准说我哭得样子丑了。” “本来就丑,还不许人说?”李铮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些戏谑,然而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 “李铮,你一定要撑住,等回到军营,我让最好的御医给你医治。”安然泪如泉涌,清丽的容颜满是泪痕,心中悲恸难言。 “不行了,我撑不到那个时候了。”他微微摇头,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愈加苍白,竟是没有一丝血色。 “一定能行的,你不是总让我相信你吗,这次你也相信我一回,他们肯定可以治好你的,如果治不好,我就将他们全都拉出去砍头,诛九族!”安然泪如雨下,心中肝肠寸断,好似被人硬生生的捅了一刀,悲恸万分。 “如果真是那样,你就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了。”李铮深深的凝视着她,目光带着一抹让人心颤的柔情,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这一生太过孤独,只有你还一直陪在我身边,别丢下我,求你!”安然神色凄然,泪水颗颗滚落,好似碎裂的光芒,在日光的照耀下四分五裂。 闻言,李铮不仅心中一痛,带着微微的酸涩,那滚烫的泪水顺着面颊滴落,好似流进了他的心里,眼前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清丽的容颜哀伤弥漫,这一刻他有太多的话想说,然而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如果连你也离开了,我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人了,这世间真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了,李铮,你要活着,我不想你死,我只要你活着。”安然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那滚滚而出的鲜血好似张牙舞爪的恶魔,将她的战袍也浸湿了,好似永远也不会停歇,直到血液流干流尽为止。 “对不起,我怕是不能再陪着你了,然然,以后即便孤身一人,也万不可再伤心流泪,我希望能看到你幸福。”李铮深深的盯着她,语气渐渐变得微弱,然而那双眸子依然明亮,好似夜空里闪耀的星辰。 “如果连你都离开了,我怎么可能幸福,怎么可能不再流泪,李铮,不要离开我,你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安然痛哭出声,似是再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悲痛,情绪接近崩溃。 “傻瓜。”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温柔的看着她,眸中是浓浓的爱恋,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每次出征看到你为我送行,我的心就一阵温暖,战场上指挥作战,英勇杀敌,即使深陷泥沼,重重困境,但想着你还在宫里等着我回来,绝望里我也会看到希望;每次都是这坚定的信念支撑我重新站起来,因为我要活着回去见你。” “以前我多么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可是我知道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我想像清风那样无所顾忌,肆无忌惮的和你嬉笑打闹,很羡慕银尘和你挚死之交生死相依的感情;而我和你却只能永远是君臣有别,征战沙场,出征塞外,立下赫赫战功,只想让你觉得我有用,心里有我。” 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暖暖的笑意,但却让安然心痛不已,这些话仿若利剑般硬生生的钉在了她的身上,不仅让她酸涩难言,悲痛欲绝。 “别说了,李铮,我的心好痛。”安然眸中泪光盈盈,神色哀痛,那凄惨的面容竟让人不忍心再看。 “其实我真的很想陪在你身边,只是现在不能了,然然,以后这深深的宫墙还有谁可以陪伴你,不要被这滚滚红尘困住自己的一生,希望有一天你能远离这尘世羁绊,无牵无挂,自由一生。”他的眸光渐渐涣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然而语气依然带着一抹柔情。 “李铮,不要,不要连你也丢下我。”安然心中痛不欲生,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的道。 “然然,不要报仇,放下吧,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忘记仇恨,幸福快乐的活着。”他双眸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如水,好似要将她永远刻在自己脑海里一般,唇角绽开淡淡的微笑。 安然心中恐惧不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眼泪越流越多,好似被人扼住了咽喉,竟觉得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然而饶是她如何祈求,他的手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他的眼睛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 安然泪落如雨,抱着他逐渐冰冷而僵硬的身体嚎啕大哭,心中百转千回,肝肠寸断,好似万箭穿心,锥心蚀骨。 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依然厮杀声震天,无数战马痛苦哀嚎,仿佛也因为他的死去而悲伤呜咽, 安然心中悲痛难言,心痛得撕心裂肺,凄惨的哭声震天动地,无不令人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不曾想这一直默默守护的男子,有一天竟也离她而去,那些她爱的和爱她的人都为她而死,任她怎样的呼唤怀里的人都再不会醒来,对着她温柔的笑。 忘不掉,出征时,身后千军万马,他骑在骏马上回过头来的样子,笑容灿烂的如同天上的骄阳。 忘不掉,月华如水,他挺如松柏的身影立于天地间,声音锉锵有力,壮志酬酬,“敌军未歼,何以为家?敌国未灭,何处是家?” 忘不掉,朝堂之上,他坚定的目光以及那俊秀挺拔的背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往事一幕幕浮现,仿佛要将她击垮,泪水颗颗滴落在他俊朗的容颜上,安然泪如雨下,心痛得难以呼吸,情绪几近崩溃;然而怀中的男子再不会睁开眼睛,再不会深情的凝视着她,唯有身体渐渐冰冷。 “然然,。”楚曜轻轻开口叫她,声音隐含着一丝颤抖,面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然而她却好似浑然未觉,似乎依旧沉浸在悲伤里,听不到他说话,也听不到战场上激烈的厮杀声,目光怔怔的看着怀中的男子,整个人好似被抽离了灵魂一般。 “妖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楚涵潇阴冷的目光盯着她,语罢便挥剑再次朝她冲了过来。 然而人还未到身前,便被楚曜以深厚的内力挡了回去,震得他一口鲜血从喉间喷了出来,连连后退几步。 “楚曜,你!”楚涵潇面色一白,目光阴寒的盯着他,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她既是我的女人,便不会让你伤害到她。”楚曜眉目冰冷,语气更是带了几分寒凉之意。 闻言,楚涵潇暴怒,脸色铁青,目光如狼一般凶狠,闪着嗜血的光芒,“你疯了!如今千钧一发,你竟然如此妇人之仁?李铮已死,若是捉了这妖女,不光得以保全我东楚,还能将西秦收入囊中,何乐而不为?”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伤害到她的,若你执意如此,休怪我刀下无情!”楚曜的语气依然不容置疑,目光更是凌厉,也带着些微的警告,不仅让他心中一颤。 “你!”楚涵潇面色一白,气得浑身发抖,似是怒不可遏。 楚曜神色冰冷,并未看他,目光依旧注视着身前的女子,心中不仅百般滋味,酸涩难言。 然而正在此时,前方突然出现了大批兵马,当先一人目光凌厉,气宇轩昂,马蹄踏踏,卷起滚滚黄沙,来人正是顾夕庭。 楚涵潇双眸微眯,眼底深处锋芒一闪,若不能擒住这妖女,倒不如就此杀了她,彻底断了楚曜念想,也好过以后因为她而兄弟反目。 眼见着顾夕庭越来越近,楚涵潇心中杀意越来越浓,如果现在不趁机杀了她,只怕以后想取其性命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银尘李铮都是他用计暗害,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如今留着她,只怕是后患无穷啊! 主意打定,他便再次飞身迎了上去,剑势凶猛,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直击向处于愣怔状态的安然。 远处,顾夕庭见此情景,不仅双目圆睁,心中大骇,连忙大声喊道,“女皇,小心!” 然而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战场上,显得是那般飘忽不定,安然依然浑然未觉,眼看着剑已直逼心脏,越来越近;楚曜双眸寒光一闪,剑已出鞘,夹杂着凌厉的罡气,再次将他击退。 “若你还顾惜一丝兄弟之情,别再逼我出手!”楚曜神色冰冷,目光凌厉,语气更是寒意渗人,仿若万年寒冰。 “今日即便是与你反目成仇,我也必杀了这妖女!”楚涵潇脸色阴寒,双目迸发出狼一般的凶狠,透着点点恨意与狠意,闪着嗜血的凶残。 语罢,他便再次迎了上去,楚曜未发一言,脸色却是比之前更加冰冷,好似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那冷意不仅让人心底发颤。 楚涵潇虽然武功比起楚曜差了不少,但此刻杀意浓浓,几乎是拼尽了全力,不顾自身的安危,全是一招致命的杀着,势不可挡的冲着安然袭去。 一时间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两人的身影快如闪电,形似鬼魅,楚曜心中怒气升腾,下手也不再留情,每一招都剑势凌厉,下手狠绝,手腕翻转间杀气四溢。 突然发生的一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周围有楚国士兵不仅睁大了双眼,实在想不通为何向来手足情深的两兄弟竟会大打出手;然而就是因为自己心底的疑惑,这一分心便被突然出现的秦国士兵砍下了头颅,顿时鲜血四溅,血肉模糊。 而就在他们激烈对战的时候,顾夕庭也带着兵马赶到,看着安然神色木然,李铮战死沙场,堂堂七尺男儿也不仅潸然泪下。 “女皇。”顾夕庭双拳紧握,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安然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目光呆滞,仍然怔怔的凝视着怀中的男子,低声喃喃,“李铮,不要再睡了,你已经睡了很久很久了,久得我以为好像过了百年似的。” “你曾说我哭的样子很丑,只要你醒来,不管你说我哭得多丑,我都再不会生气的。” “你起来了罢,你说这深深的宫墙困住了我一生,你说我太过孤独,那么你带我走罢,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从此以后,天下再没有秦安然。”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蕴含了太多伤悲,清丽的容颜满是泪痕,全身上下都笼罩着淡淡的哀伤,仿佛只要一靠近,心底便会跟着难受。 151不愿醒来 顾夕庭只感觉心口仿佛被一块千斤巨石压着,很重很重,竟让他差点喘不过气;而此刻眼前女子那木然的神情,绝望的眼眸,再不复之前的清冷,而是如深潭般的死寂,竟让人从心底生出凉意。 “女皇,这里危险。”他再次开口提醒,声音也是极度哽咽,即便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仍是再次流了下来。 “他也知道危险,可是还是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安然神色怔怔,神情悲伤,喃喃道,“那一刻,我好后悔,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闻言,顾夕庭不仅面色沉痛,身后跟着的士兵,脸上神情也无不哀恸,即便是身经百战,满身伤痕,也不曾流过一滴泪;如今在见着他们死去的大将军时,纵然是铁血男儿,也不仅眼眶泛红,泪流满面。 “你们先带他回去罢。”安然声音淡淡的,眸光最后看了他一眼,便盯着顾夕庭,嘱咐道,“好好护送,不准有任何差池!” “是!”顾夕庭点头,看着她道,“女皇不跟我们一起离开?” “我还有一些事没有解决,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安然神色如常,语气冷淡。 “女皇请三思!战场上凶险异常,你若是不和我们一起走,出了事怎么办?”顾夕庭眉目微皱,语气带着些焦急与紧张。 “不会有事的,你带一部分兵马先行离开,剩下的留下来保护我。”安然语气淡淡,却是不容置疑。 顾夕庭见她执意如此,知道再说无用,心下不仅有些担忧,但军令如山不敢不从,只得带着李铮的遗体先走。 “末将定会好好护送将军遗体,女皇万事小心!”顾夕庭神色恭敬,语罢,便带着一部分兵马离开了。 眼见着他们的身影越走越远,安然不仅心中悲痛,想起李铮临死时那逐渐冰冷的身体,那滚滚而出的鲜血,心中不仅恨意顿生。 千疮百孔的心早已痛得麻木,如今只剩下满腔的仇恨,那冲天而起的怒火好似要将她整个人燃烧殆尽;身体里仇恨的因子疯狂的滋长,好似化成了万千恶魔,正在用钢刀一点点的剜着她的心。 她的目光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嗜血,好似原野上凶残的狼,闪着血腥的光芒,她的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清丽,但却让人从心底冒出寒意,不敢直视;此时楚曜与楚涵潇依然处于激烈的交战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保护女皇!” 周围厮杀声依然不断,耳畔风声呼呼,她好像听到了那些士兵焦急的声音,他们也冲了过来,然而因为剑气太过凌厉,不断的有人被划伤。 安然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悄无声息的靠近,挥剑猛地向楚涵潇攻去,剑气凌厉,蕴含着惊人的气势,不仅让两人大吃一惊。 “然然。”楚曜有些心痛的看了她一眼,目光悲伤。 “楚涵潇,血海深仇,焉能不报?我秦安然今日若不能亲手杀了你,誓不为人!”安然双目凶狠,眸光嗜血,面色已有些微的狰狞扭曲。 闻言,楚涵潇不仅心中一颤,那目光含了太多的仇恨,深入骨髓,只消一眼,竟让他冷汗直冒。 语罢,安然再不多言,剑势却是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凶猛,几乎蕴含了忘生岛全部所学,脑海里不断回忆着银尘死时那微笑的容颜,李铮死时那深情的眼眸,他们都叫她不要报仇,然而她做不到,此时此刻她只想将楚涵潇千刀万剐,在他身上刺一百个窟窿,让他痛苦而又残忍的死去。 刀光剑影中,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耳畔风声萧萧,嘈杂的战场恍若恢复了平静,她目光凶狠的盯着眼前的男子,残忍而嗜血;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杀着,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力量,狠绝到令人发指,若稍有不慎,便能当场毙命,血溅三尺。 几招过后,楚涵潇明显有些支撑不住,他之前本就身中三刀,耗费了些体力,如今在安然此番猛烈的攻击下,整个人更是不堪一击;他身上已有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或被剑气所伤,或被内力所震,顿时鲜血如注,浸湿了他黑色的战袍。 楚曜见此情景,不仅心中大骇,然然的武功本就很高,如今因为李铮的死而大受打击,心中恨意深重,功力竟是比平时还要高出许多,如果再打下去,皇兄迟早会死在她的剑下。 此刻再顾不得许多,也同他一起抵抗安然的凌厉攻击,然而此时她已经杀红了眼,面色已变得极度阴冷;双眸跳跃着凶狠的光芒,朝着楚涵潇猛攻,剑气翻转,招式竟是他从未见过的诡异,蕴含着浓浓的杀气。 楚曜不仅面色一变,心中震惊,与然然相识好几年,她这一身诡异而又惊人的武功招式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以前便知她武功甚高,却从未见过如此千奇百怪的杀着,想到此,他也不得不严阵以待。 然而安然根本就采取鱼死网破的攻击,每一招都直逼楚涵潇,每一剑都带着慑人的剑气,完全不顾自身安危,这竟让楚曜有了顾忌;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杀了自己的皇兄,但她的剑太快,她的招式太过狠厉,若自己不拼尽全力,根本就不可能阻挡得了。 “然然,不要杀他!” 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楚曜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然而安然好似浑然不觉,手中的剑又快又狠,忽地,楚涵潇躲避不及,胸口再次深深的中了一剑,此刻他的面色早已苍白如纸,鲜血猛地往外流。 安然冷冷一笑,目光凌厉,唇角带着些微的嘲讽,冰冷的道,“楚涵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语罢,她便再次狠狠用力,那剑已是又深了三分,她似乎看到他因为极度的痛苦,脸庞已变得微微扭曲,心中不仅大为畅快! 是他害死了银尘,是他杀了李铮,如今她终于可以亲手杀死这个卑鄙小人,终于可以为他们报仇雪恨了;想到此,她不仅疯狂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整个战场上回荡,带着无尽的快意,无尽的嘲讽,也带着无尽的伤痛。 然而就在她想要再次用力的时候,心脏忽然剧痛,好似被人捅了一个大窟窿,痛得她全身痉挛;痛得她四肢百骸都似乎没有了知觉,那痛一直蔓延,她的呼吸渐渐困难,眼前也渐渐模糊,竟是再也看不清楚涵潇那痛苦而扭曲的脸。 全是再也没有一点儿力气,那握剑的手禁不住轻轻颤抖,她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好似秋风中的落叶;眸光看向对面那痴痴傻傻的男子,她突然很想笑又很想哭,他曾说今生今世,不离不弃,他曾说此生唯爱一人,如今就是这般爱她的么? 眼眶忽地有些酸涩,终是没忍住,晶莹的泪珠再次顺着面颊滚滚而落,此时此刻,忆起往昔种种,她的心痛得抽搐,痛得彻心彻肺,痛得锥心蚀骨。 “然然,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害怕,怕你真的杀了他,我——” 楚曜神情木然,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心口上的剑,连连摇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不相信自己如此爱她,不舍得她受一点伤害,到头来却是他将那深深的一剑刺向了她;他不相信自己宁愿丢了性命也要保护她,结果最后却是他亲手杀了她。 看着他痴痴傻傻的模样,安然不仅面带微笑,然而心中却是痛不欲生,眸中依然有泪滑落,怕自己杀了他么?所以你为了他,终是能舍弃自己,终是能下得了如此狠手! “楚曜,上次你为我挡箭,几乎九死一生,如今你刺我一剑,从此以后我们真的两清了。”安然淡淡微笑,那笑容好似天边最明媚的色彩,然而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凉意深深,冰冷入骨。 “不要,不——”他摇头,双眸隐隐有泪光涌动,俊美的容颜带着痛彻心扉的伤痛。 “楚曜,其实在战场上我从没想过要杀你,即便死的那个人是我,也舍不得你死。”安然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眼泪再次流了下来,那晶莹而又璀璨的泪珠,再次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楚曜,这一剑正中心脏,我已无活命的可能,你真的好狠的心!”安然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目光冰冷而又决绝。 语罢,她便拼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瞬间周身光华凝聚,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脸上的笑容带着些报复的快意;楚曜似乎意识到了她想要做什么,不仅心中大骇,目龇欲裂,撕心裂肺的道,“然然,不要!” 然而安然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的话,此时此刻她情绪几近崩溃,眸光是刻骨的冰冷,不过是眨眼间,那柄刺入她心脏的剑,便被她用内力狠狠地逼了出来,顿时滚烫的鲜血再次涌了出来。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楚曜痛苦的面容,合着一滴晶莹的眼泪,心中不仅带着些快意,这个男人终是为她哭了,他也会流泪的么? 然而就在楚曜呆愣的瞬间,安然眸中忽地寒光一闪,杀机乍现,语带疯狂的道,“即便是死,我也要他陪葬,楚涵潇,一起下地狱吧!” 语罢,她便再次挥出一掌,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猎猎风中,掌风凌厉,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几乎是她拼尽最后一口气使出的全部内力;而此时楚涵潇身受重伤,身体早已支撑不住,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这一掌若是下去,必定当场毙命! “不要!” 楚曜的声音轻飘飘的,忽地,他身影极快的一闪,整个人已是挡在了楚涵潇的身前,安然不仅愣了愣;然而这一掌太过迅猛,她想要及时收手,却因为动作太快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于是这一掌硬生生的挨在了他的身上。 瞬间,楚曜口吐鲜血,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几米远,安然看着他不仅呆了呆,忽地有些悲哀的笑了笑,那笑容绝望而又凄惨,竟让人无端想落泪,楚曜,你终是不愿意看着他死,你终是为了自己的皇兄,而选择了让自己死! 此时,她只感觉身体越来越重,头也越来越沉,眼睛也再次变得模糊,心口好痛好痛,胸前的血不断的往外流,好似永远也不会停歇;银白色的战袍也被鲜血染得越来越鲜艳,因为方才几乎耗尽了内力,她面色显得愈发苍白。 终于,她再也站不住,沉重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恍惚间,她好像听到 了楚曜绝望的痛哭,也听到了那些士兵焦急的呼喊。 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她竟感觉全身轻松,没有悲伤也没有伤痛,如果可以,死也是一种解脱吧,如果可以,来世她再也不要活得如此痛苦,如果可以,来世她也再不要遇上他,爱上他。 152肝肠寸断 时光静静,天地好静,眼前漆黑如墨,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好像融入了极深的黑暗中;忽地,她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缩小,最后定格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儿,那女孩儿眉目清丽,笑容甜美,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辽阔的原野上,他似乎听到了父皇爽朗的笑声,也似乎看到了娘亲温柔的眸子,他们的笑容带着慈爱,好似天边的白云,柔柔软软的。 “然儿,近日有没有好好看书练字啊?”男子笑问,目光柔和。 “有啊,父皇,今日太傅还表扬了我呢,他说我的字写得好,有大将之风。”女孩儿的声音甜甜的。 “然儿,真乖。”男子笑着摸摸她的头,慈爱的道,“想要什么奖赏,给父皇说说?” 闻言,女孩儿眉眼弯弯,正想开口,门外却走来一女子,她身姿娉娉婷婷,姿容艳丽,笑看着男子道,“你这么宠着她,会宠坏的。” “我们的女儿,自是要宠。”男子温柔一笑,将她轻轻的抱在了怀里,女孩儿笑了笑,眸光亮晶晶的,带着明媚的色彩。 忽地,画面一转,周围的景色以极快的时速变幻,小女孩置身于一座小岛,周围鲜花盛开,美如仙境,她兴奋的一蹦三跳,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 “然然。”男子的声音温柔如水,好似能涤荡人的灵魂,不仅让人耳目一新。 “你是谁?”女孩儿有些疑惑的盯着他,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不记得我了么?”男子双眸凝视着她,眉目间隐隐透着一抹悲伤,不过片刻,他便恢复如常,盯着她道,“不记得了也没关系,你愿意跟我走么?” 他面带微笑,缓缓的伸出一只手,动作优雅而圣洁,好似高山旷逸般俊秀,带着不染凡尘的淡然;女孩儿怔怔的看着他,竟是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心中微微一动,便不由自主的将小手递了出去。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的声音轻轻的,好似一阵风,不仅让人沉醉。 “去哪里?”女孩儿不由得有些好奇,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是疑惑。 “一个你和我的地方。”他淡淡微笑,惊为天人的容颜上光华流转,竟让人不敢亵渎。 “是只属于我们的地方么?”女孩儿笑着问,痴痴的目光盯着他,竟无端感觉亲近。 “嗯。”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含着一抹暖意,于是再不说话,牵着她小小的身子,一步步地往前走。 没多久,他便停下了,两人置身于绿树丛林中,周围五彩缤纷的花儿娇艳欲滴,偶有蝴蝶在风中起舞,含着淡淡的花香;远处,樱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红色的花瓣漫天飞扬,好似下起了一场绝美的花雨。 男子俊美的容颜笑意融融,回眸笑看着她道,“喜欢吗?” “哇,这里好美!”女孩儿不由得有些痴了,小小的身子在漫天的花雨中随风飘飞,她身姿轻盈,舞姿优美,混合着绯红的花瓣,形成一道绝美的风景。 男子温柔的凝视着她,眉目带着淡淡的柔情,惊为天人的容颜不仅让天地黯然失色。 “阿尘,阿尘。”女孩儿似乎想起来了,声音甜甜的,整个人不停地转圈,她长发飞扬,衣裙也跟着飘飞,美丽极了。 忽而,画面再次一转,女孩儿小小的身子逐渐长大,最后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容颜清丽,美丽的眸子清亮而有神,仿若九天之上的仙子,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整个人带着无与伦比的快乐。 “然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同于银尘如水般的温柔,而是带着淡淡的戏谑。 女子不仅回眸一笑,那笑容明媚绚烂,竟让天边的云彩都失了颜色,她笑看着缓步走近的男子,不仅哼了哼道,“李铮,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久了。” “不是说好时辰的么,是你自己心急,想着来见我。”男子勾唇一笑,眸光带着淡淡的柔情。 “谁心急了,我才不想见你。”女子有些气急败坏的瞪了她一眼,欲转身往回走。 “来都来了,早到晚到还不都一样?”男子挑眉,身影极快的挡在了她身前,眸光含笑。 “哼,下次若再让我等这么久,有你好受的。”女子扬了扬拳头,腮帮子鼓鼓的,似乎仍是有些怨气。 闻言,男子不仅皱眉,低声抱怨道,“以前我还不是等了你很久。” “我不管,反正下次要你等我。”女子再次哼了哼,盈盈眉目笑看着他,很是得意。 “真是麻烦的女人。”男子脸一黑,不再多言,便拉着她往前走。 “喂,你走这么快做甚么?”女子大声嚷嚷,因为步伐太快,额头微微有细汗冒出。 “吵什么吵,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男子语气带着些微的不耐烦,速度却是慢了下来。 “哇,李铮你好凶。”女子不满的低声嘟囔,眸子睁得大大的,似是受到了惊吓一般。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有那么凶么?”男子嘴角抽了抽,语气不仅有些郁闷。 “你自己当然不觉得凶。”女子哼了哼,秋水般的眸子有些哀怨。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很久很久以前,他似乎也说过,男子不仅面带微笑,眸光温柔的盯着她道,“谁叫你走得那么慢。” 语罢,他便小心的拉着她缓慢的往前走,桃林芳菲,清香扑鼻,溪流淙淙流淌,林间清幽寂静,女子似是极为欢快,不停的东张西望,眸子亮晶晶的。 “坐吧。”男子语气轻柔,对着身旁的女子道。 行至前方,有一张石桌,上面摆放着珍馐佳肴,飘香四溢,每一样都很精致,看上去色味俱佳,不仅令人食指大动,女子欢快一笑,兴奋的坐在了石凳上,伸手便要去夹那美味可口的鸡腿。 “没见过你这么猴急的,口水都掉盘子里了。”男子嘴角抽了抽,眸光却温柔,细心的替她夹菜。 “李铮,你什么时候做好的饭菜啊,竟然还是热乎乎的。”女子眸光有些讶异,但眉目间却笑意盎然,似乎很是高兴。 “早就做好了,不然你这傻女人会等我这么久?”男子挑眉,唇角微勾,似乎心情不错。 “早知道你这么好,我就不怪你让我等久了。”女子眉眼弯弯,笑得极为开心。 “哪次不是我等的你?还好意思说。”男子哼了哼,眸光却带着一抹柔情,将她喜欢吃的每一样都挑在了女子的碗里。 “李铮,你怎么不吃?”女子抬头看着他,眸光盈盈,笑容绚烂得不仅让大地都失了颜色。 “我不饿。”男子神色如常,语气淡淡,眸光柔情缱婘。 “不饿也要吃,若是你不吃,我便也不吃了。”女子眸光含笑,语气执拗,欲将碗筷放下。 “真傻。”男子笑了笑,也拿起了碗筷,黑色的眸子凝视着她道,“吃吧,别饿着自己。” 闻言,女子不仅笑了,动作也更加轻快了起来,她眉目带笑,似乎整个人都充盈着快乐。 然而她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男子不见了,一时间她不仅有些惊慌失措,连忙站了起来,眸光四处看了看,仍是没有发现男子的身影,不仅大声喊道,“李铮,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桃林却显得无比清亮,然而连续喊了几声之后,仍是没有人回应,心中不仅有些害怕,连声音也跟着颤抖,“李铮,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我害怕。” 然而即便她如何努力的呼喊,男子依然没有出现,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她渐渐的感到有些恐慌;忽地,眼前突然变幻,那满桌的饭菜全都消失不见,周围的一草一木,也都跟着消失,她眼前漆黑如墨,似乎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里面暗潮汹涌,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她的身体一直往下掉,似乎永没有尽头,只感觉到周围好冷,那冷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心底竟也渐渐生出了寒意。 她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恐慌中,不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会是什么,只是本能的感觉到身体依然在不停的往下沉,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她隐隐约约听得到耳畔有人的说话声,有时伴随着众人的惶恐声和男子充满怒气的声音,有时又听得到那让人痛苦而又心碎的声音,呜呜咽咽,她听不真切,但却让人心痛。 浓重的黑暗里,女子的心突然痛得厉害,锥心蚀骨的伤痛瞬间向她涌来,往事一幕幕浮现,那些记忆或笑或苦或悲,全都在她脑海里不断闪现;心痛得彻心彻肺,仿佛有人正在用力的捏碎她千疮百孔的心脏,那痛刻入骨髓,她只感觉自己或许就会这样死去,意识渐渐模糊。 醒来的时候,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安然慢慢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外面射进来的光线有些强烈,她突然有些不适应,连忙用手去挡,但却有个人影比她更快一步的伸手拉上了帘帐。 “然然,你醒了?身体有没有好一些?”安然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面前的人影是谁,但却听得那人的声音很是熟悉带着担忧。 “然然?”身旁的人影动了动,连忙将她扶起,把枕头垫在身下,让她可以靠在上面。 安然只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全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面前的人影渐渐清晰,她摇了摇头,这才有些不确定的道,“清风?” “嗯。”清风见她醒来,一时有些激动,连忙站了起来,有些语无伦次的道,“你怎么样了?饿吗?我让人去给你煮些吃的来。” 他神情无比激动,眸光带着难掩的笑意,如开心的孩子般,似乎极为高兴,说着便要往外走。安然想一把拉住他,手却使不上劲,声音有些软绵绵的道,“我不饿,你先别急着走。” 闻言,清风连忙止住脚步,回头笑看着她,有些无奈的道,“是我太紧张了。”说着便走回床前坐在她身边。 安然只感觉头很重,身子乏力得很,心口似乎还隐隐作痛,她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极力的回想什么,眸光看着他道,“我好像睡了很久?” 闻言,清风深深的盯着她,神色没什么变化,但语气却带着一抹紧张的道,“是,你睡了很久,然然,我真怕你会一觉不醒,让我一个人来面对这所有的事。” 听他如此说,安然不仅愣了愣,忽的想起战场上的一幕,李铮因为她而战死沙场,永久长眠;而她心如刀绞,奋不顾身杀害楚涵潇,却没想到错手重伤了楚曜,想到此,心不仅痛得厉害。“你整整昏睡了半个月,我在皇宫听人快马来报,说李铮战死,你伤心过度在战场上杀了楚涵潇,最后昏倒了,吓得我心惊肉跳,连忙就赶过来看你。” 他的声音淡淡的,但却带着一抹心疼,安然看着他满面风霜,隐隐有些疲惫,想必是赶过来就守在她床旁,一直未曾合眼,不免心中有些感动。 “御医说你是伤心过度,心力交瘁,不愿意醒来。”清风语气淡淡,眉宇间却有些倦色,“听到你在战场昏倒的消息,我在皇宫心急如焚,一路快马加鞭就想早点赶过来守着你,帝京城离渭城相隔整整千余里,我赶了三天三夜,也累死了三匹马,当我终于赶到的时候,一口水也来不及喝,就急忙来军营;得到的消息却是御医说你可能再也不会醒来,那一刹那我差点没站稳,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后来我发怒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治好你,可是他们却都束手无策,我没有办法只有每日每夜守着你,想着你若是真不再醒来,有我陪着你也不觉得孤独。” 闻言,安然不仅心里一痛,这样的清风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印象中,他总是云淡风轻,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甚在意,如今却是那么无助那么害怕。 “对不起。”安然抬眸看着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歉疚,她是自私的,在经历过那么深的痛苦之后,她竟然希望自己就此死去,再也不要醒来;却没想到如果她真的离开了,却给眼前的男子留下了莫大的伤痛,身边亲近之人逐渐离开,陪伴她的只剩下他了,而他的身边又何尝不是只有他呢? “你不用说对不起,没有人对不起你。”清风语气柔和,眸光平淡如水,双眸注视着她道。“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死。”安然语气伤悲,惨淡一笑,眸中泪水滚滚而落。 “别把所有过错都归咎于自己,如果这是命中注定,他躲不过的。”清风深深的盯着她,俊朗的容颜上也带着一抹悲伤。 “他是为了保护我,清风,我好后悔,为什么他挡过来的时候,我没能及时将他推开呢,天下竟会有这么傻的人?明知会死依然奋不顾身的冲了过来,为什么?我情愿死的那个人是我,我真的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安然泪如雨下,心痛得难以呼吸,想起李铮临死时那染红的战袍,滚滚而出的鲜血,整个人情绪再度崩溃。 “哭吧,哭过之后或许心里就好受些了。”清风温柔的凝视着她,眸光带着一抹温情。 “清风,他死的时候流了好多血,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失,可是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那一刻,我好恨自己;如果我能放下对楚涵潇的仇恨,如果我肯退兵,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继续打下去的!” “为什么我就是不听呢,他都说了希望我能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是我还是放不下对楚涵潇的仇恨,银尘是被他害死的,我想替他报仇,却没想到就是因为自己的坚持,反倒害了他啊。” “那天在战场上我就有不好的预感,可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如果那一天我能多多留意,如果那一天我顺从了自己的心,如果那一天我因为楚曜而退兵,一切是不是就会有转寰的余地?他现在会不会还好生生的活着?” 安然泪如泉涌,心痛得锥心蚀骨,好似再次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为什么在战场她没有死去?为什么要让她如此痛苦的活着?为什么身边的人都要因她而死?为什么他们都要一个个离她而去?如果没有她,他们是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别太自责,李铮的死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错不在你。” “他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所有才会奋不顾身的为你挡了那一剑,不要太难过了,你若是再伤心流泪,他也定然不会好过的。”清风柔声安慰,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尽的柔情。 “清风,他死的那一刻,我好绝望,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那个时候其实我很希望自己也死在战场上,总好过今后日日痛苦,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老天要让我继续活着?”安然哀痛欲绝,眸中含泪,泣不成声的道。 “你怎么能死呢?老天爷不会让你死的,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死的,若连你都离开了,这尘世间便只剩我一人,又该怎么办呢?”他的面容有着淡淡的悲伤,语气也变得沉重。 “可是活着好痛苦,以前在忘生岛我很怕死,我怕我死了,大仇无以得报,如今却什么都不怕了,心中早已了无牵挂;除了痛还是痛,锥心蚀骨的痛,痛得我晚晚难以入眠,痛得我夜夜从梦里惊醒,竟然害怕醒来。”安然含泪带笑,美丽的眸子却是深潭般的死寂,心中哀痛难言。 “然然,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你都要坚强,不管经历多大的痛苦,我都希望你能活着,死,有时候的确是很好的解脱;但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死了,那些还活着的人怎么办?比如我,比如楚曜,比如你西秦千千万万的子民?”清风双眸凝视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闻言,她的身体不仅轻轻一颤,不仅有些悲哀的笑了笑,“原来我这一生竟然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很坚强,却不知当悲伤来临,竟能如此轻易的将我击溃;银尘死时我痛不欲生,李铮死时我心如刀绞,他们都待我那么好,都说要永远陪伴着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可是最后还是丢下我了,留我一人悲伤而绝望的活着。”安然眼泪簌簌而落,心中肝肠寸断,浓浓的悲伤瞬间向她涌来,几乎让她险些晕了过去。 “然然。”清风不仅心中一颤,吓得连忙就站了起来,只见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那悲伤的神情,竟无端让人想要落泪。 安然摇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清丽的容颜模糊而哀恸,“与楚曜在战场相见,我已是备受煎熬,他因我而九死一生,我也因他而差点丢了性命;那一剑他刺得很深很深,而我也很痛很痛,感觉心被捅了一个大窟窿,从未如此痛过,也从未如此绝望,如今再次活了过来,已是老天眷顾,从此以后他与我再没有可能,两人形如陌路,永生不得相见。” 闻言,清风不仅心中一震,永生不得相见,这是多么决绝的话语,然然那么爱他,竟能做出如此决定,想必真的是已经心死了。 “在我昏迷的半个月,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只有简单的幸福快乐;梦里的女子明媚灿烂,她笑得很美,几乎让天边的云彩都失了颜色,整个人都洋溢着简单的快乐,似乎只要一靠近,你便也会跟着快乐。” “我似乎还看到了父皇和娘,他们在对着我笑,是那般慈爱,我还看到了银尘,他依旧高雅圣洁,只是我竟然将他差点忘了,他一定很难过吧;我还看到了李铮,他总是喜欢嘲笑我,以前就说我哭的样子丑,在梦里竟然还是凶巴巴的,一点儿也不温柔。”安然絮絮叨叨的说着,眸中含泪带笑,清丽的容颜洋溢着幸福的神情,似乎还沉浸在美好的梦中。 “我多么希望自己永远也不再醒来,这样起码我还可以继续幸福下去,可是既然是梦,终会有醒来的一天,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竟然在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该多好?可是,我骗不了自己,父皇和娘逝去了,银尘也离开了,李铮也终究死了,一切又回到了残酷的现实,即便我不想面对,终成事实。” 她凄惨一笑,神情无比哀恸,清风看着这样的她,不仅心中一痛,在经历过巨大的生活变化之后,即便坚强如他,也禁不住潸然泪下。 “然然,别再说了,那一剑刺得太深,如今你身子还不大好,情绪不可太过激动,不然会落下病根的。”清风双眸注视着她,面容沉痛,眼眶依然泛红。 “他的遗体如今安置在哪里?”安然微微闭眼,语声带着些微的颤抖,似乎仍不敢相信他已经离开。 “你昏迷了整整半个月,我本想等你醒来再做决定,但御医说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无奈之下,我便将他火化了;如今天气越来越热,若是运回帝京城也不大适宜,而渭城又是楚国的土地,他本就心高气傲,应该也不愿在此长眠。”清风淡淡解释,眸光深深的盯着她。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一颤,终究是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李铮,对不起,这一生我欠你太多,若有来世,再不要爱上我。 “他的骨灰呢?在哪里?”安然眸光看向他,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清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将桌上的檀香木盒递给她,语气也变得悲伤,“我知道他一定也很想陪在你身边,所以在你昏迷的这半个月,他一直都在这。”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巨痛,双手颤抖的接过了那递来的骨灰盒,原来他一直陪着她,原来他一直不曾离开,想起他死时的一幕,那锥心蚀骨的痛再次向她涌来,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滴落在冰凉的骨灰盒上。 “李铮,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这里面,一定很寂寞吧。” “以后我会陪着你,不管去到哪里,都会将你带在身边,你也不用感到寂寞,不用害怕没有人陪。” “以前都是你陪着我,如今换我来陪你,我会一直都在。” 安然泪如雨下,语气悲伤至极,清风转过了身子,竟不忍再看,一时间整个营帐只听得她呜呜咽咽的哭声,悲天动地,凄惨哀伤。 直到过了很久,那悲痛的哭声才渐渐停止,安然眼睛红肿,面颊布满泪痕,清丽的容颜显得愈发苍白,整个人好似虚脱了一般。 清风看着她,眸光带着一抹心疼,语气温柔的道,“然然,不要难过,他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的语声很轻,但安然面色木然,好似浑然未觉,双眸依旧怔怔的盯着面前的骨灰盒,整个人似乎被抽离了灵魂一般。 直到过了很久,她才抬头,神色依然悲伤,但语气却渐渐的恢复了平静,淡淡的道,“如今两国的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她有此一问,清风不仅微微叹了口气,目光盯着她道,“渭城一役,双方死伤惨重,如今楚涵潇昏迷不醒,渭城仍然是由楚曜镇守;听说你这半个月一直未曾醒来,他也心急如焚,曾多次派人到军中打探你的伤情,如今你醒了,是否让人将消息告诉他?” 闻言,安然不仅凄惨一笑,语气有些悲凉的道,“我说过与他永生不得相见,是生是死又与他何干?” “他也是迫不得已,或许夹在你们两人当中,他早已痛苦不堪。”清风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淡淡的惆怅。 “迫不得已又如何?那一剑刺得太深,在我和楚涵潇之间,他终究还是选择要我死。”安然悲哀一笑,带着淡淡的自嘲,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别想太多,你现在身子还没好,需要多多休养,不然若是落下病根,以后吃亏的终是自己。”清风柔声安慰,眸光带着淡淡的暖意,盯着她道,“你昏迷的这半个月都没好好吃东西,如今醒来了,我让人去煮点吃的来,不能将身体饿坏了。” “我吃不下。”安然语气淡淡,眸光带着一抹难言的伤痛,想起李铮的死,那痛依然席卷着她身体的每一处,直向四肢百骸蔓延。 “吃不下也要吃,你这条命好不容易给救回来了,不吃东西怎么行?”清风双眸凝视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安然不做声,依然怔怔的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李铮的骨灰,整个人一动不动,神色木然。 清风不仅叹了口气,便走出了营帐,他招了招手,一个小士兵便走了过来,简单说了两句,那士兵便满脸笑容地跑开了,不久全军营都想起了欢天呼地的笑声,女皇醒了,女皇终于醒了。 不久,清风便端了碗粥走了进来,安然虽是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吃了几口,她整个人也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呆呆的坐在床上。 清风目光深深的盯着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银尘和李铮的死接连带给了她沉重的打击,或许言语太过苍白无力;她心中的伤痛需要时间来治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一天,她心中那深深的伤痕会逐渐淡去。 153隐姓埋名 连续几天,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却不知在她睁开眼的那天,楚曜已经得知她醒来的消息,三番五次派人来军中传话,希望能见她一面;他不知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她,他怕她知道后会更加痛苦,会深深陷入到两难的地步,楚曜之于她是爱,或许早已深入骨髓,纵然是经历如此的痛,她依然还是爱着他的。 “他知道你醒了,希望能见你一面。”终于,在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开口告诉她了。 “告诉他,我与他早已一刀两断,再无任何情分可言,从今往后,永不相见。”安然神色如常,语气淡淡,眸光平静如水,似乎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便再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出去的身影,安然不仅眼眶有些发酸,这几天她都待在营帐,虽然不曾踏出半步,但见他每次欲言又止的神情,又何尝不知楚曜想要见她?只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已随着李铮的死去而渐渐消逝,每次想起他,自己的心便会狠狠的痛上一分,如今她只愿此生此世再也不要看见他。 渭城一战双方都死伤惨重,谁也没有讨到好处,楚涵潇重伤昏迷,至今没有醒来,而楚曜也受了伤,如今关闭城门,严防死守;消息传至民间,天下风起云涌,而楚国齐城一带依然由夏瑾玉兰越东翼三人镇守,虽然燕军兵马众多,但无能人重将,因此一直处于持平的状态,倒也相安无事。 “这仗还要继续打下去么?”吃饭的时候,清风开口问她。 闻言,安然不仅身子一颤,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啊,以前也有男子曾这样问过她,但她那时一心想要报仇,最后却害得他丢了性命,如今再次回想,心中不仅痛苦不堪。 “他们都说要我忘记仇恨,不要报仇。”安然语气淡淡,眸光带着一抹难掩的伤痛。 “那便忘了吧,我也不愿看见你痛苦。”清风双眸凝视着她,语气带着一抹柔情。 “我不知道。”安然摇摇头,神色有些迷惘,似乎早已分不清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果你还爱他,就不要再打下去。”清风双眸凝视着她,语气淡淡。 闻言,安然不仅苦笑,她有些疲惫的闭上双眼,语气带着些微的悲凉之意,“我爱不起他了,心累了,也倦了。” “然然,纵然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自己,问问你的心,真的还愿意再继续打下去么?”清风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似要看透她心中想法。 “我现在心里很乱。”安然神色伤悲,眸光酸涩。 “那就不要去想,有时候事情想得越多,心反倒越乱。”清风眸光看向她,语气带着淡淡的关怀。 语罢,他便走了出去,一时间整个营帐寂静无声,安然竟感觉心中空落落的,以前李铮在的时候,他总是有事没事便要取笑她一番,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斯人已去,耳畔再没有了他温暖的笑声,也没有了他柔声的话语,她再也看不到她绚烂的笑容,也再看不见他那深情的眼眸,往事一幕幕浮现,她竟感觉眼眶酸酸的,似有温热涌了上来。 因为她昏迷了半个月,清风从皇宫赶了过来,如今朝野无人,所有的奏折都快马加鞭送了过来,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是每日每夜的批改折子,因为她只有让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心才不会那么痛,只要手中动作停下来,想起那刻骨铭心的一幕,她的心便痛得抽搐。 夜,静静的,成千上万的营帐并排成一线,灯火明亮,偶尔会有一小队士兵到处巡视,目光警惕,整个营地严谨得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清风从营帐中走出来,抬头望了望暗沉的夜空,眸光深邃,今夜月隐星稀。 “丞相。”有士兵从他身前走过,神色恭敬。 “嗯。”清风淡淡的应了一声,盯着他道,“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准偷懒。” “是。”那人立即道,便向着前方走去。 清风回转过身,目光望了望远处安然的营帐,见她灯光还亮着,便缓步向前走去。 安然坐在桌案前,正在埋头批阅帝京城快马传来的奏折,桌上灯火忽明忽暗,映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愈发显得不真实。 清风走近营帐,挑开帘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皱了皱眉,脚步轻浅的走到她身前,静静的看着她。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夜更深了,也更静了,安然似是不知道清风进来一般,仍旧不知疲倦的批注,忽地,她手中一空,奏折被站在一旁的清风给抢了去。 安然抬头看着他,神色如常,语气淡淡,“给我。” 清风看着她眼里的血丝,清丽的容颜微微有些疲惫,不仅有些心疼的道,“你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些奏折明日再批,今夜早些睡觉。” “我不累,你给我。”安然转过视线,看着明明灭灭的灯光,眉目冷淡,神色却依旧固执。 清风本来有些心疼,看着她执意要求,不仅心生怒意,大声吼道,“你是人,不是神!怎能如此作践自己;上次你伤得那么重,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身子还未恢复,你这样对得起李铮为你挡的那一剑吗?难道要让他在黄泉之下还要为你担忧吗?” 闻言,安然不仅身子一颤,眸中隐隐有泪光涌动,但却未发一言,只静静的坐在那里,全身上下突然间透着一股浓浓的悲伤。 清风见她如此,气得将手中的奏折扔在一旁,几步上前一把将安然拽了起来,拖着她就往外走,迎面而来的士兵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不仅想丞相和女皇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这么大的火气? 清风拽着安然出了营帐,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就落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夜深如墨,星月无光,清风不知道是气安然还是气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 夜色下,安然还是隐隐约约看得见他俊朗的轮廓,他的脸色不是很好,透着些疲惫,也透着些伤悲。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他身旁,安静地坐下,眸光怔怔的看着远方深沉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清风也没有开口,两人一时竟然无话。 “我知道因为银尘和李铮的死,你心中有恨也有怨,你恨楚涵潇同时也怨自己,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样子,他们都对你很好,无论是哪一个的离开都让你痛不欲生,但我相信在九泉之下,他们更愿意看到你幸福快乐的生活,而不是每日都生活在痛苦之中。” “然然,你说他们临终前都希望你能放下仇恨,他们都叫你不要报仇,那为何不去尝试一下呢,若是有一天你能忘记,会发现这世间还有很多美好事物值得你追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将那些过往都埋葬吧,只有彻底淡忘,你才能开始全新的生活。” “再深的伤疤也有痊愈的一天,再刻骨的伤痛也有淡忘的一天,不要活在永久的仇恨里,那样只会让你越来越痛苦,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以前的秦安然会谈天说地,做事勇敢果断,冷静绝然,如今的秦安然,被一个男人迷失了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 冷风吹过,带着些微的凉意,清风双眸眺望着远处,眸光平淡如水,但俊朗的轮廓却带着淡淡的悲伤,话语犹在耳边,安然不仅愣了愣,她变得不像自己了吗? “然然,其实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倾尽全力去帮你,当初你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时候我陪着你,银尘离开时,你伤心欲绝的时候我陪着你;你下令攻打楚国的时候我陪着你,如今李铮死时,我依旧陪着你,其实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眸光却带着一抹难言的酸涩。 闻言,安然不仅心里一震,这么多年清风一直陪着她,这个朋友从一开始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就陪着她;落寞的时候是他陪着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是他陪着她,银尘不在的时候是他陪着她,李铮死去的时候是他陪着她,如今陪着她的还是他。 安然只感觉心中一痛,这么多年陪在她身边的人本就不多,如今银尘和李铮都因她而死,楚曜也与她形如陌路,只有清风一直还在。 “谢谢,这么多年只有你一直陪着我。”安然转过头,黑夜里她静静的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抹感激之情。 闻言,清风不仅苦笑,眸中带着一抹难掩的酸楚,望着黑洞洞的前方,久久不曾回话。 两人一直静静的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过了很久,清风才站起来,回头对着她微微一笑,“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两人便一路往回走。 “清风,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怎么办?”夜色越来越深,营帐也越来越近,安然眸光有些许变幻,突然开口叫住他。 闻言,清风不仅脚步一顿,但却没有回转过身,浓浓的月色下,他背影挺得笔直,语气平淡如水,“如果你离开,便让我为你担了所有事吧,我这一生别无所求,只愿你能随心而活。”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寂静的天地中,随着冷风飘到她耳中,语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安然眸光定定的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间隐隐有些哀伤,清风的情她注定还不起,轻狂张扬的他啊,为了她可以不把所有的人和事放在眼里;洒脱的他啊,平生最是厌倦权利的争斗,为了她却心甘情愿留在身边出谋划策,行去如风的他啊,为了她甘愿困在这重重深宫一辈子,这份情太重,她此生何其有幸能得到他们几人的眷恋。 黎明时分,东方欲晓。 安然从床上醒来,她将一切东西都收拾好后,便举步走出了营帐,此时天还没亮,天际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她穿着单薄,静静立于天地之间,此刻静谧无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成千上万连接成一片的军营,她便动作麻利的跃上了马背,当下不仅心下凄然。 清风,对不起,此生我最不愿连累的人便是你,可是最终还是连累你了,最终还是将你困在这重重深宫,还是将你也推上了这高处不胜寒的皇位。 冷风呼啸,骏马疾驰,四蹄高高扬起,留下些微的尘末随风飘扬,马儿载着她越行越远,迎着呼呼风声,安然不仅心中怅然,当下便深深呼吸了口气;她终于放下了,也终于离开了,可是当马儿渐渐停下,目光看向前方平坦的大路时,她不仅神色有些迷惘,天大地大,她要去哪儿?究竟哪里才是她真正的容身之处? 既然决定离开,那么西秦她便再也不会继续待下去,去南燕?可是那是容妃掌管的国家,自己会被她发现的吧,东楚也去不得;楚曜曾深深的伤了她,她再也不想与他有一丝一毫的关联,想来想去只有去北齐,打定主意,安然便向着北方行去,因为心中有了希望,心也亮堂了不少。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银尘的离去让她锥心蚀骨,李铮的死让她心如刀绞,楚曜那深深的一剑让她肝肠寸断,如今心中对楚涵潇依然有恨;那恨并没有减退反倒越来越浓烈,但经历了太多的痛苦,流下太多眼泪,那颗原本冷淡的心已是千疮百孔,全身上下也被伤得体无完肤,纵然恨意再深,她却再也恨不起来了。 想起银尘临终前那微笑的容颜,李铮死时那深情的眼眸,他们都说不要报仇,他们都希望她能彻底放下仇恨,那么如今她就随了他们的心愿;放下仇恨,忘记这里的一切,从此隐姓埋名,随心而活,这世间再没有秦安然。 她做女皇整整七年,这七年被困在重重深宫,这七年肩负着西秦的国运兴衰,世人眼中那看似尊贵最具有权力象征的皇位,于她来说并不幸福也并不快乐,责任重重的束缚了她,所谓高处不胜寒,没有人知道这七年她是多么厌倦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想逃离这个华丽的皇宫。 昨晚她已经连夜写好了退位诏书,清风是不可多得之才,博学多识,智慧过人,这几年她不在朝中都是他监国,具有政治之风,手段比之她更狠更绝也更利落;而她做不到如先祖那般杀伐决断,在战场面对楚曜的时候,心终是不够冷也不够狠,她不是一位好帝王,或许清风比她更适合这个皇位吧。 既然自己做不到,便由他去开疆阔土吧,只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她本就不在乎西秦谁做皇帝,只是自己这么做终究太过自私了;一直以来她都知道他无意于朝政,更无意于丞相一职,他性子潇洒随意,本就习惯于闲云野鹤的生活,当初若不是局势不稳,或许早就离开了。 渭城与北齐相隔万余里,山高水长,路途遥远,这一路上她见过不少奇闻趣事,也看过太多人间冷暖,她看到衣着华贵的公子吃喝玩乐,千金一掷,也看到衣不蔽体的乞丐连饭也吃不饱,还见过县令的儿子在大街上强抢民女。 这些人或善或恶,或贪婪或淫邪,她都一一看在眼里,但却从未打抱不平,不是她不想,而是这种事发生得太多,几乎每个国家每座城池都会有;若是因为一时冲动会给自己惹来不少麻烦,那么艰难才下定决心离开,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 清风找她或许是保护她,楚曜找她或许是不想她再受伤害,但楚涵潇若是醒了,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还有容妃,她总感觉她深不可测,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她便会换一种身份,或扮成男子,或扮成中年妇女,只要不引人注目便好。 有时候她会在热闹的街道上买两串糖葫芦,有时她会坐在茶楼里听人说书,有时也会去酒肆喝喝美酒,再吃几碟小菜,日子倒也过得舒坦,随着时间的流逝,心底的那抹伤痛依然记忆犹新,但却不似之前那般频繁想起。 或许是她刻意遗忘,或许是她不愿想起,每每回忆起往事,她的心总会痛得鲜血淋漓,所以自从退了位,出了军营,她便努力去寻找那些能让她开心的事;天下之大,四国风情不尽相同,但看满眼繁花,终是自己一人落寞了些,但却不似从前那般绝望;清风说得没错,这世间还有很多美好事物值得追寻,她这一生不应该活在无尽的痛苦中。 这一年她看尽花开花落,也看尽山川河流,去过落英芳菲的山林,也去过广阔无垠的大漠,曾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山崖上,也曾在烟雨蒙蒙的清晨泛舟湖中;最后她在附属于北齐的边远小国停留下来,这里地处偏僻,一切与外界相通的消息几乎都被封锁。 北齐土地辽阔,民风淳朴,她留下的地方是一个偏远的小村庄,用着身上为数不多的钱财自己搭建了木屋,好在她不是从小就锦衣玉食生活在宫中的女子,这一切做起来几乎都是得心应手;而她也从此隐姓埋名,因其母姓李,她登基之前的公主封号又名“无忧”安然便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李无忧,毕竟父皇和娘都希望她此生能安然无忧,那么她便无忧一生吧,但愿以后再没有忧愁。 因为之前从军营带出的银钱,这一年基本上都用得差不多了,所以安定下来之后,安然便省着最后的一点钱去这附近不远的集市上置了点日常所需;也顺便买点柴米油盐,将一切都办置妥当后,她清丽的容颜也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屋子虽然简陋,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善良,偶尔见着她,会流露出真诚的笑容,因为她刚来不久,对周围的环境也很陌生;刚来的那几天,邻里的大叔大婶也会跟着帮忙,甚至送她一些自家种的蔬菜瓜果,这让她那颗冰冷的心逐渐感受到点点暖意。 好在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她便也打算自己去挣钱了,若身上没有钱财,总不能一辈子都混吃混喝吧,可是在忘生岛她除了杀人什么也没学,最后回国一朝为皇,每日学的是政治之策,想的是治国之谋;这挣钱倒真是有些难为她,为此她不仅有些后悔,当日离开军营的时候就应该多带点钱,反正盛华楼每天都是日进斗金,有清风那男人在,这点钱算什么? 最后她想了无数种挣钱的方法,但都被自己否定了,隔壁的李婶见她独自一人,身边又没有人照顾,不仅对她关爱有加,生活上也颇多照顾;安然从第一天见她起,也对这位纯朴善良的老人产生了好感,两人可谓是无话不谈,当晚她便将自己想挣钱的想法告诉了她。 154学习刺绣 “傻孩子,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生活也不容易,平时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啊。”李婶笑看着她,目光带着一抹关切。 “我想挣钱,可是什么也不会。”安然语气有些气馁,清丽的容颜有些不好意思。 “想挣钱?”李婶笑看着她,慈爱的道,“我们这里大多是男子在外挣钱,女子持家,很少有出去抛头露面的。” 闻言,安然不仅秀眉微蹙,很少出去抛头露面?那她难道要被活活饿死?想到此她眸光微微有些变幻,抬头看着她,继续等着下文。 “不过你若是真想挣钱,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大婶一看便知你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不知肯不肯学?”李婶笑了笑,语气带着一抹柔和。 “什么办法?”安然看着她,心中不仅有些好奇。 “你可愿意学习刺绣?若是手艺好,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挣的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你一人生活。”李婶笑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的道。 刺绣?安然不仅微微一愣,自己这双手沾满了鲜血,多少人成为她的刀下亡魂,她会学会么? “我也不过是随意说说,你若不想学,我们可以想些别的法子。”李婶见她神情有些怔怔,不仅笑了笑道。 “李婶,我可以学,只是不知自己能不能学会。”安然回过神来,连忙笑着解释。 “你那么冰雪聪明,一定可以学会的,若你不嫌弃,我可以教你。”李婶拍拍她的手,眸光带着慈爱。 闻言,安然不仅笑了笑,若是有李婶教她,自是最好不过,她本不是扭捏之人,当下也不再推辞,语气带着些感激的道,“多谢李婶。” “谢什么?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邻里乡亲的,自是要多多照顾。”李婶笑着摇摇头,眸光看向窗外,笑着道,“明日一早我便来教你,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好好歇息罢,我先回去了。” “嗯。”安然笑了笑,便送她走出了屋外,直到人影消失,她才回到屋子,眸光看着昏黄的灯火明明灭灭,她的心也渐渐变得踏实。 第二日天还没亮,安然便早早的起了床,简单熟悉了一番,她便开始做早饭,等一切忙完之后,李婶也来了。 “傻孩子,这是刺绣需要的绢帕布料,你仔细收好。”李婶将怀里白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她,笑意盈盈的道。 “这怎么可以?”安然愣了愣,竟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愿意教她刺绣了,如今怎还能收人家的东西? “有什么不可以的,拿着。”李婶笑着将那堆布料塞到了她的手中,笑着道,“我知道你现在身无分文,定然是没有钱去置办这些东西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没花多少钱,若实在心里过意不去,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还我便是了。” 闻言,安然不仅心里一暖,眸光定定的看着她,坚定的道,“谢谢李婶,你的恩德无忧记在心里。” 以前在忘生岛,银尘对她好是生死相依的情分,后来回到西秦,清风对她好,是几年来的深厚感情,而在军营,李铮对她好,是因为心底那份深沉的爱;如今来到这偏远的小村庄,她谁也不认识,也同样没有人认识她,李婶如此待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也渐渐感到温暖。 “傻孩子,李婶当你是亲闺女般看待,还谢什么?” 闻言,安然不仅笑了笑,那笑容明媚绚烂,不仅让天边的云彩都失了颜色,“有李婶如此相待,是无忧的福气。” “孩子,你笑得真好看,没事要多笑笑,不管以前经历过多大的伤痛,也不要让自己活在悲伤痛苦中。”李婶笑看着她,慈祥的眸光带着关爱,也带着看透世间的沧桑,“从第一次见你,我便感觉你身上的悲伤太过浓重,仿佛压抑了极深的痛苦,让人一靠近,心也跟着难受;你大好年纪,身边又没有人,独自来到这偏僻的地方,定然是受了莫大的伤痛,不然也不会来这里的。” “多谢李婶的关心,我会好好生活的。”安然淡淡一笑,眸光平淡如水。 这一年她虽然刻意去遗忘那些痛苦的过往,但每次只要想起,仍会止不住的悲伤,李婶活了大半辈子,也时常照顾她,自是会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 “傻孩子,往事已成追忆,过了变过了罢,以后再不要去想,否则痛苦难受的是自己呀,既然决定了在这里生活,就将心底的痛苦彻底埋葬吧。”李婶微微一笑,语气也变得柔和。 “当初我来到这里就是要逃避,因为我无法面对发生的一切,身边的人都离我而去,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如今来到这里,也是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安然语气淡淡,眸光带着一抹伤悲。 “你能如此想,自是最好,一辈子太长,若是整日活在无尽的痛苦悲伤中,终有一天会承受不住的。”李婶摇摇头,转而看着她,笑道,“不说了,我来教你刺绣吧。” “嗯。”安然点点头,在她身旁坐下。 “刺绣其实倒也不难,不过需要心思玲珑,切忌不可太过浮躁。”李婶拿起一块绢帕,神色认真,缓缓开口道。 “动作需小心谨慎,一针一线,不可投机取巧,你如今初学,速度也不宜太快,否则会扎伤自己的手。” “只要保持平心静气,仔细谨慎,每日勤学苦练,不用多久,便能学有所成。” 李婶一边绣着图案,一边笑着解释,安然眸光专注的盯着她手中的绢帕,静静凝神细听。 “你试试?”李婶笑着将绢帕递给她,眼神带着鼓励也带着慈爱。 安然小心翼翼的接过,生平第一次刺绣,心中不仅有些紧张,那双平时拿惯了刀剑的手,如今拿着细小的针线竟有些不习惯。 “先不管好不好看,你只需细心谨慎一些。” 安然点点头,也自己尝试了一下,额头微微冒汗,没过多久,她虽然绣出的图案有些不伦不类,但也勉强看得清楚。 “慢慢学,这个没什么技巧,唯有每日勤学苦练,才能越绣越好。”李婶笑了笑,眸光带着一抹关爱。 安然淡淡一笑,依然一针一线的绣着,眸光专注的盯着绢帕上的图案,心态平静如水;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没过多久便到了正午,她微微抬头,却见身旁无人,李婶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离开。 正午的阳光愈发强烈,安然也不觉得饿,依然专注的刺绣,她毅力本就超与常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忘生岛活了下来,这一坐就是一整天,当她将手中的图案完成,天色已黑了下来。 第二日,李婶依然照常来教她,两人一起刺绣,偶尔说说话,时间倒也过得挺快。 第三日第四日,李婶依然如约,安然刺绣的手艺也一天比一天好,她本就冰雪聪明,不管做什么都比别人学得快,再加上每日都是整天整天的练,可谓是进步神速。 半个月之后,她绣出的图案已是精湛,就连李婶看了也赞不绝口,安然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火辣辣的。 “孩子,你是女儿身,抛头露面的不好,喀苏里昨日回来了,我让他拿到集市上去卖。”李婶笑了笑,目光看着她时,带着淡淡的赞赏。 “那就麻烦了。”安然淡淡一笑,眸光带着些疑惑,“喀苏里是您的儿子吗?” “是的,前些日子出去了,昨日才回来呢。”李婶目光柔和,语气缓慢。 “从未听您说起过呢。”安然笑了笑,不仅有些好奇,“您只有一个儿子吗?” “我还有个小女儿,今年也快满八岁了,喀苏里那小子,老是喜欢带着她到处跑,如今倒成了野孩子一般,跟着她大哥,昨日才回来呢,留我这孤老婆子一人在家。”李婶笑了笑,语气带着些埋怨,但眸光却慈祥。 “他们兄妹俩能有你这样的母亲,真是好福气。”安然淡淡一笑,心中有些许悲伤,想起死去多年的娘亲,不仅难过。 “娘!”李婶正想说话,便被门外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安然不仅回眸,只见一名男子踏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粗布麻衣,面容带着些豪爽之气,五官也平凡得出奇,虽算不得俊美,但让人看着,竟也觉得舒服,好似兄长一般,让人不自觉的便想靠近。 “喀苏里,你怎么来了?”李婶笑看着他,眸光带着一抹责怪。 “我和妹妹两个月都没有回来,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一大早便找不着你人,问过周围乡亲,才知你在这里,想着也无事,便过来看看。”他笑了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平凡出奇的五官,却令人绚目。 “两月都没见着人影,如今你还知道回来?”李婶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埋怨。 “娘,我这不是出去有事吗?”喀苏里无奈一笑,见着安然也在一旁,脸微微红了红。 “喀瓜里呢?”李婶瞪了他一眼,眸光向门外看了看。 “在后面呢。”喀苏里摸摸鼻子,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小女孩欢快的脚步声,安然还没看清,那团娇小的身影便扑倒了李婶的怀里。 “娘!”喀瓜里的小脸红扑扑的,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洋溢着欢快的笑意。 “傻孩子,两个月不见,倒是又长高了些。”李婶满脸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的道,“跟着你大哥到处跑,这性子也是越来越野了。” “哪有。”喀瓜里嘻嘻一笑,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抬头笑看着她道,“娘想不想我,这两个月,喀瓜里倒是想娘得很哩。” “怎么不想?你们兄妹也忒狠心了些,留娘一个人在家,这么久又不回来。”李婶有些无奈的摇头,但目光却慈祥柔和。 “我想回来陪娘啊,可是哥哥有事耽搁了。”喀瓜里明媚一笑,小脑袋在李婶怀里蹭了蹭,继续撒娇道,“娘,下次再也不要留你一个人在家了,我和大哥都走了,你一个人肯定会害怕的。” “是吗?”李婶慈祥一笑,无奈的摇摇头道,“你这丫头,哪次不是说要留下来陪娘的,但每次见你哥哥一走,便又小尾巴似的跟去了。” “那下次我若要走,娘你一定要拉着我呀,这样我就不舍得走啦。”喀瓜里笑了笑,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璀璨的宝石一般,映着欢快的笑意。 “傻孩子。”李婶慈爱一笑,摸摸她的头,语重心长的道,“你长大了,若是想做什么,娘也不会拦着你,好在有你大哥照顾,倒也放心。” “娘,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这丫头鬼精得很,去哪儿都不会吃亏的。”喀苏里温和一笑,眉目暖意融融,透着点点笑意。 “是的,娘,你别担心。”喀瓜里笑着点点头,美丽的眼睛转了转,目光在看向安然时,不仅带着些惊叹的道,“娘,这位姐姐长得好漂亮呀,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吗,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天真童稚的语气依然带着欢快的笑意,喀瓜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目光一眨也不眨,似乎不明白眼前的姐姐为什么会这么好看,那可爱的模样不仅让人发笑。 安然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清丽的容颜也不仅泛起一抹微笑,这小姑娘天真无邪,倒真是让人喜欢得紧。 “姐姐,你真是天上的仙女吗?”喀瓜里笑了笑,偏着头看着安然,如花般的容颜明亮而欢快。 “姐姐是凡人,喀瓜里才是天上的小仙女呢。”安然微微一笑,蹲下身子看着她,目光清淡如水。 “不,姐姐是仙女,凡人哪有长得你这般好看的。”喀瓜里摇头,漂亮的眼睛依然映着笑意,但神色却坚定。 “喀瓜里也长得很好看,姐姐方才也以为是天上的小仙女呢。”安然笑了笑,眸光带着点点温情。 “是吗?”喀瓜里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双眼亮晶晶的,“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李无忧。”安然眸光看着她,语气平淡如水。 闻言,喀瓜里不仅笑着跳起来,拍拍手道,“姐姐不仅人长得漂亮,名字也很好听,那以后我就叫你无忧姐姐,好不好?”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眸光带着点点笑意。 “娘,太好了,以后我有姐姐陪我玩了。”喀瓜里语声欢快,笑着钻进李婶的怀里,那明媚绚烂的笑容似乎连周围的人也跟着感染。 “傻孩子,不得无礼,姐姐哪像你这般贪玩的?”李婶无奈一笑,眸光却泛着母爱的温柔。 “喀瓜里,你这缠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不然等你长大了,哪有男子敢娶你进门?”喀苏里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安然时,依然带着明朗的笑意。 “那我就不嫁了,永远陪着娘。”喀瓜里哼了哼,有些撒娇的道。 “女孩子哪能不嫁人呢,你这丫头,倒真是如你大哥所说缠人得紧。”李婶也笑了笑,语气带着几许责备,但眸光却暖意浓浓。 “不嘛,我就要陪着你娘。”喀瓜里笑了笑,忽而眸光看向安然,眨巴着明亮的眼睛道,“无忧姐姐,娘和大哥说长大了要嫁人,那姐姐你嫁人了吗?” 闻言,安然不仅微微一愣,嫁人?这个词离她好遥远,曾经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却没想到最后还是与他无缘;曾经她以为触手可得的温暖,最后还是让她伤心离去,在经历了那么深的痛苦之后,她不再奢望能寻得幸福,只想简简单单的生活。 小女孩天真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依然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似乎很想知道答案,安然似是回忆起了往事,神色伤悲,那双平淡如水的眸子也渐渐泛起了一抹情绪。 李婶似是察觉出了她神色的变化,正要开口说话,却听闻喀苏里上前一步,笑着道,“鬼丫头,你小小年纪问这些做甚么,难不成现在就想嫁人?真是不知羞。” 闻言,喀瓜里小脸微红,瞪着漂亮的大眼睛道,“哥哥,你胡说,我才没有这种想法。” “那还问?”喀苏里哼了哼,明摆着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气得喀瓜里牙痒痒的。 “哥哥,明明是你自己想找媳妇,竟然还冤枉我,谁不知道你刚刚一直盯着无忧姐姐看?”喀瓜里双手叉腰,有些不服气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脸色一红,竟感觉有些不自然,连忙别过了头,这小丫头说话果真是大胆得很。 “鬼丫头,你胡说些什么?小心我揍你。”喀苏里瞪了她一眼,耳根微微泛红。 “我哪有胡说,明明就是无忧姐姐长得像仙子,哥哥你被迷了魂儿,一直盯着人家。”喀瓜里哼了哼,连忙钻进了李婶的怀里,明摆着不怕他。 “鬼丫头,你!”喀苏里瞪着她,感觉到安然的眸光朝这边看来,那原本就微红的脸庞此刻更红了。 “傻孩子,别乱说,小心气着了你大哥,下次他再也不带你出去。”李婶呵呵一笑,眸光无尽慈爱。 “鬼丫头,下次别再小尾巴似的跟着我。”喀苏里哼了哼,瞥过目光不看她,但神色却有些微的不自然。 “哥哥,我才不会跟着你,以后有无忧姐姐陪我玩。”喀瓜里嘿嘿一笑,有些得意的偏了偏头,脸上的笑容无比明媚。 闻言,喀苏里再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李婶也笑了笑,拉着她走到安然身旁,温和的道,“傻孩子,喀苏里回来了,明日我就让他拿着你的刺绣去集市上卖,若是没事,这些日子你可以多绣一些,正好贴补家用。” “多谢李婶。”安然笑着点点头,眸光带着几许感激之情。 “邻里乡亲的,这不算什么,如今他们兄妹俩回来了,我家也闹热了不少,你若是闷得慌,可以随时来我家坐坐。”李婶慈祥一笑,眸光带着疼爱。 “我会的。”安然笑了笑,心中似有暖流划过,以前她很怕孤独,如今时过境迁,经历得太多,却不再惧怕,只是偶尔会有深深的落寞。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先走了。”李婶温和一笑,便同喀苏里两兄妹一起离开,安然送他们出了门外,这才转身回了房。 155上山打猎 一时间整个屋子变得无比安静,安然不仅有些愣怔,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有百般滋味蔓延;这一年走遍千山万水,没有人找到她,也没有人知道她如今在什么地方,唯有自己孤身一人,幸而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庄,有李婶如此待她,活得倒也不似从前那般绝望。 矮矮的木桌上,熟悉的檀香木盒依然静静的躺在那里,安然缓步走近,竟觉得每一步都是如此沉重,她动作小心的抱在怀里,眸光隐有泪花涌动。 “李铮,这盒子里定然是很黑的,这一年你可曾害怕?”她眸中的眼泪簌簌而落,清丽的容颜哀伤弥漫。 “每次想起你为我挡剑的那一幕便心如刀绞,纵然时光流逝,那深深的痛苦亦不会有半丝减少。” 安然泪如泉涌,她紧紧的抱着骨灰盒,心痛得难以呼吸,一年前她从军营离开,也带走了李铮的骨灰,军营太寂寞,他一定不希望留在那里罢。 这一年她去过很多地方,不管去到哪里,都会带着李铮的骨灰,她说过以后会陪着他,此生此世也再不会离开,只是如今斯人已逝,想起不仅伤怀。 偶尔她也会想起楚曜,心中依然有爱也有恨,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浅淡,偶尔她也会想起清风,她知道自己太过自私;将他永远束缚在了那高高的皇位,但却知道依着他的性子,纵然心中百般不愿,也终会竭尽所能安心治国。 安定下来的生活简单而平淡,安然几乎不怎么出门,白天便待在屋子里刺绣,晚上早早的便上床睡觉,在李婶的精心指导下,她的刺绣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出众,可以说得上是远近闻名。 喀苏里经常拿着她的刺绣去集市上卖,挣回来的钱几乎够她花上好一阵子,她总是嫌太多,想分一些给李婶,可她却说是自己劳动所得,怎么都不肯要。 无奈之下,安然只得自己收下,但闲暇时也会去集市上买些好吃的给她送去,李婶总会笑她破费,让她不要买这些贵重的;安然笑着点头,但下次却又会买一些补品炖品之类的给她送去,既然李婶将她当做亲闺女般看待,她身边又再无亲人,自是要对她好些的。 偶尔不刺绣,她也会感到落寞,但喀瓜里那丫头也会时常来找她,总是甜甜的叫姐姐,那欢快的声音似乎让她也感受到快乐;她依然是那般明媚,像一只快活的小鸟,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让她那孤寂的心也渐渐感受到温暖。 春去冬来,转眼间隆冬已至,安然静静的坐在屋子里刺绣,清丽的容颜平淡如水,而窗外大雪飘飞。 “无忧姐姐,无忧姐姐。”喀瓜里欢快的跑进了屋子,那带着笑意的语声无比响亮。 “什么事?”安然头也未抬,依然眸光专注的刺绣。 “外面下了很大的雪,可漂亮了。”喀瓜里笑了笑,几乎是一蹦三跳来到了安然的身前。 “喀瓜里很喜欢下雪吗?”安然淡淡一笑,手中动作却没有丝毫减慢。 “是啊,我喜欢下雪,因为我喜欢在雪地里起舞。”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眼睛却明亮,好似晶莹璀璨的宝石。 “那一定很美。”安然轻浅一笑,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 “为什么?”喀瓜里抬了抬头,漂亮的大眼睛微微闪了闪。 “因为喀瓜里是天上的小仙女啊。”安然笑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白皙的鼻子。 “姐姐若是去跳舞,也一定很美。”喀瓜里灿烂一笑,语声无比轻快。 闻言,安然不仅笑了笑,语气带着些淡淡的伤悲道,“姐姐没有喀瓜里跳得好看,因为姐姐早已经跳不动了。” “不会的,姐姐长得这么漂亮,若是去跳舞一定很美,怎么会跳不动呢?”喀瓜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眸光似是有些不解。 “因为姐姐的心太沉太重,再也跳不起来了呀。”安然悲伤一笑,眸光透着难掩的痛楚。 “姐姐是因为心中有伤心的事,所以才不想跳吗?”喀瓜里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有些不确定的道。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但也只是片刻便恢复如常,笑看着她道,“不是的,是姐姐自己不想跳。” “喀瓜里。” 她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闻男子熟悉的语声在门外响起,便来不及多想,飞快的跑了出去。 “哥哥。” “方才娘在找你,我一猜便知你在这里。” “娘找我什么事啊?”喀瓜里有些疑惑。 “我也不知,你回去罢。”喀苏里道。 “那哥哥你呢?” “我等下就回。” 语罢,门外便再没了声音,却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安然笑着回头,看着男子道,“喀苏里,你今日没去集市么?” “去了,今日雪太大了,集市上人很少,所以很早便回来了。”他笑了笑,伸手拍拍身上的雪,神情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 “难怪呢,天这么冷,应该都躲在了屋子里。”安然朝着他笑了笑,依然专注着刺绣。 “今年的雪比往年还要大,以前这时候我都还在山上打猎呢。”喀苏里笑着落座,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山上的雪一定很大吧。” “是的,雪越大越不好打猎呢,那时候阿爹还在,但他的身体不好,家里的钱因为他的病已经用光了,我只能上山打猎。” “可是最后他还是死了,妹妹整日整夜的守着他,还是没能留住,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回来的时候尸体早已冰冷,娘也哭红了双眼。”他语气淡淡,神情却有着一抹难言的伤痛。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眸光微微有些变幻,过了好久才淡淡道,“生老病死,是世事轮回,无须感到太过悲伤。” “可是我还是感到很难过,阿爹在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如今却再没了当年那种气氛;妹妹那时候还小,我不想让她难过,便总是带着她出去,希望能让她在笑声中逐渐忘记阿爹死去时的伤痛。”喀苏里摇摇头,语气有些感伤。 “往事不可留,喀瓜里也渐渐长大,她有一个很好的哥哥。”安然神色如常,眸光平淡如水。 “不管去哪里,她总喜欢小尾巴似的跟着我。”他笑了笑,眸光带着几许温暖,盯着她道,“无忧,你不是北齐人吧?” 闻言,安然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的点了点头,但手却不经意间抖了一下。 “我是西秦人。”她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丝毫隐瞒。 “原来如此。”他朗声一笑,便不再多问,只笑道,“你的刺绣愈发精湛,每次我拿到集市上去卖,总是被哄抢一空。” “多亏了李婶教我呢。”安然看着他,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笑意。 “即便有人指点,也少不了自己的勤学苦练。” “我原先只想着赚钱糊口,无奈之下只有逼着自己苦练了。”安然语气淡淡,却透着一抹懒散的笑意。 “看来这是天意,你对刺绣很有天分。”他笑。 “人总是会为五斗米折腰的,不管有没有天分。” “你的想法很奇特。”喀苏里朗声一笑,便起身道,“我先回去了,无忧你若是没事,可以来我家,娘很喜欢你。”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身,抬眸笑道,“喀苏里,下次若是你要上山打猎,可否带上我?” “带上你也无妨,只是山上雪大,而且又极度严寒,你一个弱女子,能行么?”他笑了笑,目光暖意融融。 “你不知道的吧,我有武艺。”安然淡淡一笑,语气透着几许轻快。 “是么?”喀苏里有些疑惑,笑看着她道,“既然如此,下次我便带你一同前去。” “多谢!” 安然笑了笑,他已走出了屋子,窗外的雪依然下得很大,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不断飘落,远处白雪皑皑,宁静的村庄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快一年了,离开了皇宫也离开了军营,她活得简单而平淡,远离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远离了战场上的白骨森森,如今天下再没有秦安然,唯有李无忧,她只为自己而活。 这一年她没有任何关于楚曜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关于清风的消息,许是相隔太过遥远,这里又极为偏僻,从未传过任何消息,况且她已经离开,便也从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这一年因为她的刺绣,倒也挣了不少钱,从未想过有一天,她那拿惯了刀剑的手也可以自己挣钱。 这一年她活得平淡而充实,身边只有简单的快乐,再无一丝一毫的痛苦悲伤。 雪越下越大,也越下越急,安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专注的看向窗外,这一年若是无事,她总会坐在窗前发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能感到心静如水。 这一坐便是一整天,待回过神来,天色已黑,如今正值隆冬,却是比以往还要黑得早,安然用过晚饭,便早早的上床歇息了。 喀苏里果然没有食言,许是因为自己的要求,几日后他真的带她上山打猎,虽然那天依然下着鹅毛大雪,但安然兴致却很高。 玉燕山距离村庄约莫三十里,因为连续几日都下着大雪,山上早已白雪皑皑,气温也更是严寒,由于地面湿滑,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山势高耸入云,极为险峻,站在山脚下几乎看不到峰顶,悬崖峭壁极为峻峭,入目处皆是冰雪覆盖。 喀苏里原本担心安然会受不住,却没想到她的身姿竟比自己还要轻盈几分,不由得有些失笑,看来他是多虑了。 “无忧,你以前练过武艺吗?”喀苏里笑了笑,回眸看了她一眼。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神色没什么变化。 知道她不想多说,喀苏里也不再问,只笑着道,“真的是雪越大越不好打猎呢,走了这么半天,连猎物的影子也没见着。” “雪太大了,将猎物留下的足迹都掩盖了,看来我们得费一番功夫才行。”安然语气淡淡,眸光平淡如水。 “无忧,你很聪明,因为天气太冷,它们都愿意待在巢穴里,不愿意出来呢。”喀苏里淡淡一笑,目光看向前方。 “再冷它们也会出来觅食的。”安然容颜清浅,眸光看向他道,“喀苏里,不如我们分开吧,许是有更好的收获。” 闻言,他似乎也不诧异,只笑了笑道,“好,那无忧你要多加小心。” “嗯。”安然点了点头,便背着弓箭向前方行去,喀苏里也不再停留,向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远远望去,厚厚的冰雪似乎与天相接,光秃的石头折射出绚烂的光芒,山上树木葱茏,却皆覆盖着茫茫白雪,安然戴着斗笠,裹着羊绒披风,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她双脚深深的陷在冰雪里,却并不感到寒冷,忽地,耳畔似乎传来了一丝异样的风声,她双眼微眯,却看到被冰雪遮掩的草丛旁有只兔子急速窜过。 安然淡淡一笑,伸手取出背上的弓箭,瞄准了那只正急速奔逃的兔子,羽箭带着破空而来的气势,准瞬间便插在了它的身上。 冷风呼啸,似刀子般刮在脸上,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安然缓步走近,将兔子的两只耳朵提着,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然而她没走多久,雪却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大雪模糊了人的视线,此时天色也愈发昏暗,她不敢多做停留,便急匆匆地下了山。 可是她左等右等都不见喀苏里下山,眼见着天色越来越黑,雪也越下越急,她心中不免有些着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因为天色黑了,气温骤降,安然即便是站在山脚下也能感受到那阵阵寒意,不由得心头更加不安,正在她准备再次上山去找他的时候,却见着前方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无忧。”他笑着叫了一声,语声带着淡淡的喜悦。 “喀苏里,你怎么现在才下山,我都等了好久了。”安然语气淡淡,见着他平安无事,心中那块大石也渐渐落下。 “方才本想下山的,可是却突然出现了几只猎物,等我将它们捕获,山上的雪下得更大了,我一时半会儿下不来,所以便多耽搁了些时辰。”喀苏里笑了笑,眸光带着几许温暖。 “猎物呢?”安然看了他一眼,眸光带着些好奇。 “在这呢。”他笑着指指背上的包袱,便蹲在地上小心打开,那些血淋淋的动物尸体便一一呈现在眼前。 “看来你收获不小。”安然笑了笑,目光带着几许赞赏。 “娘和妹妹都喜欢吃,所以便多捕获了几只,可惜只有山鸡和野兔,别的猎物都躲在巢穴不肯出来。”他无奈一笑,语气带着淡淡的轻快。 “我也逮到一只野兔呢。”安然语气轻浅,笑着道,“山上的雪太大了,所以我便早早的下山了。” “你走后我便有些后悔,不该让你一个人的,若是出了事怎么办,娘一定会骂我的。”他笑,眸光暖意融融。 “我不是弱女子。”安然笑了笑,心中似有暖流划过。 “我知道。”喀苏里笑看着她,语气带着淡淡的关怀,“可是终还是有些担心,因为我把你当做亲人一般看待,自是不希望你有事。” “喀苏里,我很喜欢你这个哥哥。”安然回眸一笑,眸光带着几许温情。 “妹妹,雪太大了,天也黑了,我们怕是回不去了。”他朗声一笑,平凡的面容在此刻竟是无比绚烂夺目,带着让人暖心的笑容。 “若是不回去李婶会担心的吧?”安然微微皱眉,她孑然一身,回不回去都无所谓,可是喀苏里是李婶唯一的儿子,若是整夜没能回去,定然是会担心的。 “不会的,这几年我经常一个人出去,有时十天半个月也不曾回去,娘早已习惯了。”他笑了笑,眉目温和而自然。 “那我们现在去找住的地方吧?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安然淡淡一笑,眸光在四处看了看,这才捡起地上的猎物准备向前走去。 “我常年在附近的这几座山上打猎,有时也会遇到大雪而回不去,便待在前方不远的山洞里。”喀苏里温和一笑,也缓步跟了上去。 “看来你每次都是有备而来。”安然笑了笑,语气也变得轻松愉快。 “山上天气阴晴不定,若没有足够的准备是很难活着回去的。”喀苏里笑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那山洞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安然回眸笑问。 “好吃的没有,不过倒是有能够填饱肚子的干粮。” “那也行,只要不挨饿就成。”安然笑了笑,语气轻松而随意。 “我自己都觉得难以下咽。”他笑,眉目舒展而愉悦。 “我的忍耐力比你好,再难吃的东西我都吃过。” “是吗?”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道,“你以前的生活很苦么?” “嗯,算是吧。”安然淡淡一笑,有些模棱两可的道,在忘生岛的那几年,生活的确很苦。 “很难想象,我一直都以为你是富贵人家的千金。” “喀苏里,你猜得真准。”安然轻浅一笑,清丽的容颜明亮耀眼。 “直觉而已。”他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愉快而舒心。 “我们还要走多久?”安然笑问,眸光看向黑漆漆的前方,此时她又冷又饿,只想赶快躲进山洞里。 “快了,应该还有一小段路程。” “我饿了,再远就走不动了。”安然笑了笑,语气带着几许轻松随意。 “走不动就不走,半夜里会有狼来将你吃掉。”他眸光含笑,语气不紧不慢的道。 “果真是狠心的哥哥,难怪喀瓜里说你老是凶她。”安然笑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埋怨。 “谁叫她每次话都那么多,像小鸟一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笑,眸光带着几许温情。 “那你也不应该唬她,吓得她半夜里真以为有狼要来把她吃掉,整夜都战战兢兢的,没能睡个好觉。” “是她太胆小,我不过是想随便吓她两句而已,让她不要那么多话。”喀苏里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那也叫随便吓她两句?我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安然嘴角抽了抽,想着喀瓜里告诉她的种种,不由得后背发凉。 “是吗?看来无忧你的胆子比她大不了多少。” “我才不怕呢。”安然哼了哼,继续嘀咕道,“我可没喀瓜里那么胆小。” 闻言,喀苏里笑笑不语,也不再说话,两人在黑夜里继续走了一段路,没过多久,便转到一处山洞前;安然定睛一看,只感觉这个洞应该不小,掩映在这崇山峻岭中,倒也隐蔽。 “到了。”他回眸一笑,便径直走了进去,动作是那般自然随意,看来早已习惯待在这里。 安然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四处打量了一番,也连忙跟了上去,入目处整个山洞大而空旷,四周的石壁也凹凸不平,但地面上却铺着厚厚的干草。 156他的出现 “你先歇着吧,我来生火。”喀苏里将那几只打来的猎物仍在地上,便熟稔的架起了一堆干柴,准备生火。 “嗯。”安然笑着点头,便伸手摘了斗笠,再拍拍身上的雪花,坐在了那堆干草上。 没过多久,熊熊烈火便升腾起来,喀苏里也在一旁坐下,眸光带着暖融融的笑意。 “给。”他笑了笑,伸手递给她不知从哪里拿出的干粮。 “多谢。”安然笑着接过,便轻轻咬了一口,许是真的饿了,即便是这索然无味的干粮,她也觉得很是美味。 “能填饱肚子么?”喀苏里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些调侃。 “至少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安然淡淡微笑,她说的是实话,在忘生岛她吃过极度难以下咽的食物,那时候只要想着不死,便是上天对她最好的恩惠了。 “我也觉得还不错。”他笑,眉目在火光中竟显得有几分硬朗。 “喀苏里,你以前经常都是一个人么?”安然语气清浅,回眸笑看着他。 “嗯,妹妹虽然缠人得紧,但每次上山打猎都不会带上她。”他笑了笑,眸中带着几许暖意。 “山上太危险,你是个好哥哥。” 闻言,喀苏里笑笑不语,安然也不再说话,继续啃着手中的干粮,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山洞外冷风呼啸,大雪纷飞,而洞内却没有丝毫寒意,暖意融融。 “喀苏里,我怎么感觉这不是普通的山洞。”直到过了很久,安然才问出心中的疑虑。 “嗯,的确不普通,这原本是野兽的巢穴。”他语气淡淡,神色如常,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不仅有些好奇的道,“那些野兽呢?怎么这么久都没见着影子?” “被我赶跑了,那次之后便再也不敢回来了。”喀苏里笑看着她,语气不轻不重,却是让人吃了一惊。 闻言,安然微微有些愕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仅失声笑道,“你果真胆子不小,竟然敢霸占野兽的巢穴,也不怕它半夜回来吃了你。” “不怕,我比较警觉。”他笑,眉目舒展而愉悦。 “我也比较警觉。”安然淡淡一笑,突然忆起在忘生岛生活的那几年,心中滋味难言。 “那你今晚应该不会害怕吧?”喀苏里双眸看着她,语气带着浅淡的笑意。 “不会,我想我应该能做个好梦。”安然摇摇头,神情轻松而随意。 “那就好。”他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着她道,“无忧,我有些困了呢,今晚早点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回家。” 语罢,他便双目紧闭,直挺挺的躺在了那堆干草上,神情随意散漫,似是已经困倦。 安然却感觉眼眶微微有些发酸,这么多年她一直被困在重重深宫,那里虽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但自从父皇娘亲离去,伴随着她的是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如今有人竟然对她说,明日一早我们回家,那种感觉让她的心也渐渐感受到温暖,不由得有些酸涩难言。 山洞外依然大雪纷飞,而洞内却火光艳艳,木柴燃烧得劈啪作响;这一晚,她睡得无比香甜,真的如她所说做了一个长长的好梦,梦中只有幸福,只有温暖,和她那明媚如花的笑容。 第二日安然很早便醒了,回头正好看到喀苏里那绚烂的笑容,他眉目舒展,笑看着她道,“昨晚可有睡好?” “嗯,比任何时候都要好。”安然笑着点头,清丽的容颜透着些微的慵懒。 “看来你还是不够警觉。”喀苏里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轻快。 闻言,安然不仅愣了愣,有些疑惑的道,“为什么?” “昨晚我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声狼啸。”他淡淡微笑,神情无比随意。 “是么?”安然笑了笑,眸光看向他道,“那我就更不需要警觉了。” 闻言,喀苏里看着她绚烂一笑,便起身朝洞外走了几步,不久便折了回来,笑看着她道,“妹妹,雪停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走吧。”安然笑了笑,因他这句话,心情也变得无比明媚。 刚走出洞外,刺骨的寒风便迎面而来,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安然裹了裹厚厚的羊绒披风,将斗笠也戴在了头上;喀苏里回头笑看了她一眼,眸光带着几许暖意。 因为昨夜连续下了一整晚的大雪,整个天地皆备白茫茫的冰雪覆盖,远处,长长的树枝上挂着沉甸甸的雪球,安然只感觉全身都冷,就连双手都被冻得通红;而路面湿滑,积攒了厚厚的冰雪,她双脚都陷在深深的雪地里,没走多久,鞋面便被雪水浸湿。 喀苏里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关怀,“无忧,你能坚持得住么?” “可以的,我们继续走吧。”安然笑了笑,依然朝前走去,但眸中却有晶莹闪烁。 几年前,她和银尘刚从忘生岛逃出,也是这样的大雪天,他因为她而身中寒毒,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而她却在漫天风雪中背着他一步步前行,两人历经了艰辛,好在最后终于回到了西秦。 喀苏里看着她的背影,不仅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无忧,你究竟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能从你身上感受到淡淡的悲伤呢? 回到村庄已是正午,虽然雪停了,但一眼望去还是白雪皑皑,安然回到屋子,随便做了几样小菜,用过之后,喀瓜里也过来了。 “无忧姐姐。”人未到声先到,不用回眸,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喀瓜里。”安然笑着叫了一声,眸光带着少许温情。 “姐姐,昨日你和哥哥一起上山打猎,整晚都没有回来,害得我好担心哩。”喀瓜里扯着她的衣袖,明媚的笑脸上扬起一抹绚烂的笑容。 “昨日雪太大了,喀苏里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所以就没回来呢。”安然笑着解释,感受到她眼里的担忧,心中不仅泛起一抹温暖。 “哥哥经常外出,也经常不回来,我不担心他,倒是担心姐姐,今日一早就跑来敲门,等了你整整一上午呢。”喀瓜里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傻丫头,难怪我才回来没多久你便来了。”安然笑了笑,清丽的容颜透着几许柔和。 “这不是担心姐姐嘛,娘说你和哥哥在一起,他会保护你,不会有事的,可我还是很担心,哥哥平时老是凶我,万一对你不好怎么办?”喀瓜里哼了哼,许是喀苏里曾经真的吓过她,到现在这傻丫头都还心有余悸。 “不会的,喀苏里很好,真是个傻丫头。”安然笑着摇头,眸中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才不好呢,老是凶巴巴的。”喀瓜里撇撇嘴,忽而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会武功吗?” 闻言,安然不仅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淡淡道,“喀瓜里想学武么?” “嗯。”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有些怨气的道,“阿布里老是欺负我,他嫌我矮小,还不会武功,我骂不过他也打不过他,可气人了。” “傻丫头,原来你想学武是因为自己打不过他呀?”安然笑看着她,眉目舒展而随意,继续道,“阿布里真那么厉害么?” “他很胖,力大无比,有一次我被他打趴下了,哭了好久呢,没敢告诉哥哥,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嘲笑我没用的。”喀瓜里有些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楚楚可怜的道。 “你哥哥武功应该不错,你可以让他教你。”安然淡淡微笑,她既然选择在这里隐姓埋名,便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会武功。 “我问过哥哥,他说女孩子应该知书达理,哪像我整天就知道玩,他才不会教我的。”喀瓜里扬着头,有些郁闷的道。 “那喀瓜里就不学武,姐姐也觉得女孩子应该知书达理点才好,若下次见着了阿布里,你离着远点就是,他应该就不会欺负你。”安然笑了笑,语气变得柔软。 “若他还是欺负我,姐姐你会帮我么?”喀瓜里双眸盯着她,有些可怜兮兮的道。 “会的,姐姐帮你赶走他。”安然淡淡微笑,眸光笑意盎然。 “那我就不怕他了。”喀瓜里扬着头,漂亮的小脸上扬起绚烂的微笑,语气透着一抹轻快。 闻言,安然笑了笑,便不再说话,拿过桌上的绢帕继续刺绣,在这里生活了一年,每当她无事可做的时候,便会随便绣一些花样来打发时间。 喀瓜里绕在她身旁,那小嘴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她的话总是很多,疑问也很多,似乎怎样也问不完,安然有时也会跟着说上两句,对于她的疑问也会不厌其烦的解释。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方的冬天依然很冷,虽然已到了暮春时节,但远远望去仍是白茫茫的天地,安然有时候在屋子里待得发闷;便会去李婶家坐坐,偶尔喀苏里兄妹俩在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欢声笑语,让人不自觉的感到温暖。 她的刺绣挣得钱不少,自己生活也花不了那么多银两,便将有些剩余的钱给了那些贫苦的村民,这里的人大多朴实善良;见她如此热心,经常会将自己家里种的蔬菜瓜果送给她一些,倒也相处得极为和睦。 屋子里火炉烧得正旺,安然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图案,眸光看向窗外,整个天地都被冰雪覆盖,雪花依然在空中飘飞,她微微凝神,便举步走出了房门。 在屋子里她尚能感受到暖和,可刚一出门,那刺骨的寒风便迎面而来,细小的雪沫儿在空中轻卷细舞;她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披风,便继续往前走,许是在屋子里待得太久,她竟觉得耳目一新,白茫茫的天地也变得多姿多彩。 厚厚的白靴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安然只觉得心也在瞬间也变得柔软,雪花依然在空中飘飞,偶尔会落到她的发上,肩上,甚至是那长而卷翘的睫毛上,她清丽的容颜在此刻冷艳无双,好似天上的仙子般冰清玉洁,让人不敢亵渎。 她慢慢的往前走,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住了一般,也不知自己这样走了多久,身后似有细微的声音响起,她不仅在漫天风雪中回眸,待看清前方那抹青色的人影屹立于天地间时,只感觉呼吸一窒。 男子长得极其俊美,眸似寒星,眉目清淡,依旧穿着浅淡的青衣,仿佛行走在江南烟雨中,瑰姿艳逸,风采卓绝,白雪皑皑的天地中,他一身清冷光华优雅而尊贵,透露出高贵风华无限。 安然不仅心中一震,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对面的人也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双目清淡如水,似乎并不感到诧异。 雪花依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冷风呼啸,夹杂着刺骨的冰霜气息,安然张了张口,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齐晔应该是认识她的,只是过了这么久,他还能认出她吗?此时她不该是走还是留,只能本应的继续站在雪地里。 天地寂静,似乎能清楚的听到冰雪融化的声音,直到过了很久,安然终是受不了这奇怪的气氛,欲转身便走,然而身后却响起了他清淡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李姑娘,好久不见。” 闻言,安然脚步顿了顿,本想继续往前走,却再也迈不动脚步,齐晔果真还是将她认出来了,时隔五年,他还是如从前一般,只是较之当年,变得更加清冷,也更加沉稳内敛。 “晔帝,真巧,好久不见。”安然转身回眸,神情竟有些不自在,齐晔既然已将她认出来了,那她自然也没有必要装作不认识,只是自己希望的安稳生活,会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打破平静么,想到此,她不仅有些担忧。 “不巧,我知道你在这里。”他淡淡一笑,清秀旷逸的面容没什么情绪变化,但声音却冷清无比。 “既然晔帝知道,那此番前来,是有什么事么?”安然神色如常,语气淡淡,她实在没想到齐晔会如此直白,不过自己现在生活的地方是属于北齐管辖的范围,他身为一国之君,知道也不奇怪。 “无事。”齐晔清浅一笑,眸光平淡无波,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既然无事,那我就先走了,雪景甚美,晔帝好好欣赏吧。”安然笑了笑,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转身就往回走。 她缓步向前走去,身后也再没了声音,看来他没追上来,当下不仅松了口气,但安然却能感受到身后那道清冷的目光,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回到屋子,雪也停了,安然将门关好,整个人却有些心不在焉,齐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么? 越想心头越不安,在这个宁静的村庄已经生活了一年,远离了杀戮也远离了痛苦,她以为从此以后便将永远在这里待下去,如今齐晔的突然出现,又要让她远去么? 这一晚她想了很久,也回忆起曾经的往事,一切恍若发生在昨天,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是那般的清晰;银尘的离去让她痛不欲生,李铮的死让她心如刀绞,楚曜那深深的一剑让她肝肠寸断,时过境迁,虽然不似当初那般锥心蚀骨,但每每想起,心还是痛得厉害。 这一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变得沉重而复杂,想起战场上李铮死时那一刻的心灰意冷,心在瞬间凝结成冰,想起楚曜那绝情刺往她身上的一剑,至今都感觉心口还在隐隐作痛,想起清风如今坐上了那九五之尊的皇位,该是何等的寂寥孤独? 直到天边东方欲晓,光芒普照大地,她才沉沉睡去,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简单做了点饭菜,填饱肚子之后,她却不知道做甚么,双眸怔怔的盯着窗外发呆,只觉得天地是从未有过的寂静。 过了几日,喀苏里来找她,许是见她这几天都闷在屋子里,有些太过无聊,便问她要不要去集市,顺便置点生活所需。 安然摇摇头拒绝了,她确实有些闷,但却不想出去,齐晔已经知道了她在这里,如今要不要离开呢?只是在这个村庄已经生活了一年多,和附近的村民也渐渐熟络,平时李婶也对她颇多照顾,她不舍得走,如果真要离开,天大地大,自己究竟要去哪儿? “无忧,你有心事么?”喀苏里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烦闷,语带关切。 “没有。”安然淡淡一笑,眉目间隐隐有些忧愁,虽然喀苏里将她视作亲人,如妹妹般看待,但有些事她不愿意说,也不愿意直面过去的伤痛。 “你该多出去走走。”喀苏里笑了笑,知道她不愿意多说,也不再问。 “外面雪大天又冷,哪有屋子里暖和。”安然唇角含笑,但却有些心不在焉。 “那也别整天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喀苏里绚烂一笑,语气带着淡淡的关怀。 “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冷,这都春天了,雪还是那么大。”安然笑了笑,眸光透着点点寂寥。 “往年这个时候更冷,要到初夏雪才会渐渐融化呢。”喀苏里双眸看向窗外,语带笑意。 “那这个冬天也太漫长了些。”安然淡淡一笑,眸光蕴含着淡淡的伤悲。 “无忧,你会走么?”喀苏里双目凝视着她,语气也变得凝重。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一惊,实在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竟不知如何回答,知道过了很久,她才淡淡道,“我也不知,或许哪一天真的就走了也说不定。” “你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我替你送行。”喀苏里回头笑看着她,眸光暖意融融。 “好,我一定不会食言的。”安然笑了笑,语气也渐渐变得轻松。 “其实我倒希望你能在这里多生活几年,娘和喀瓜里都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这个妹妹。”他笑,眉目舒展而愉悦。 “我也很喜欢这里。”安然回头朝他绚烂一笑,心也在刹那间变得明亮。 闻言,喀苏里笑笑不语,也不再说话,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接连过了几个月,齐晔都不曾出现,安然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便放弃了离开的念头,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如今却是再也舍不得走,生活渐渐趋于平静,也让她逐渐忘记了齐晔曾经的出现。 158成为朋友?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冰雪也渐渐消融,安然感觉没之前那么冷了,便打开了窗户,远远的便可以清楚的看到村民在地里耕种,他们卷起裤腿,动作十分卖力;整个天地呈现一派盎然的绿色,远远看去农田交错,那生机勃勃的景象,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大好。 “无忧姐姐。”喀瓜里欢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小的身影很快便跑进了屋子。 “跑得这么急做甚么,小心摔倒。”安然回眸笑看着她,语气带着淡淡的关怀。 “姐姐,外面的大树上结了好多果子,我们出去摘好不好?”喀瓜里绚烂一笑,飞快的跑到了安然身前,伸出小手去拽她的衣角。 “果子?”安然蹲下身子,笑看着她道,“喀瓜里很喜欢吃么?” “嗯。”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笑眯眯的道,“姐姐,果子很好吃的,又脆又甜,我最喜欢吃了,娘和哥哥也喜欢吃。” “那喀瓜里会爬树么?”安然笑问。 “会,姐姐若是不会,我去摘下来给你。”她绚烂一笑,便拉着她往屋外走。 闻言,安然笑了笑,眸光带着淡淡的温暖,便跟着她走了出去,绕过大片的农田,大概走了一小段路,前方果然有几棵大树,上面结满了红色的果子,那颜色鲜艳欲滴,不仅令人垂涎三尺。 “姐姐,你看。”喀瓜里笑着跑上前,伸出小手指了指,神色很是高兴。 “这果子叫什么名儿?”安然笑了笑,语气透着些轻快。 “我也不知道,问过哥哥他也不清楚,但每年过了冬天,我总会跑来这里偷偷摘果子吃,哥哥老说我嘴馋,但每次我带回去,他吃得比我还多。”喀瓜里有些不满的哼了哼,就连说话也带了几分怨气。 安然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不仅有些好笑,刚想开口,她却突然明媚一笑,似乎忘记了自己先前还在生气,笑眯眯的道,“姐姐,你等着,我去摘下来给你。” 语罢,她便有些眼馋的看了一眼那树枝上红艳艳的鲜果,动作飞快的撩起了衣袖,小小的身影站在大树底下,双脚准备开始攀援。 “还是不要了吧,喀瓜里,很危险的。”安然有些紧张的看了她一眼,抬头看了看苍天大树,不仅有些担忧。 依她的轻功,想要飞上树顶不过是轻而易举,只是如此一来便暴露了她会武功的事实,虽然喀瓜里年幼,不会联想到什么,但她却还是有些犹豫。 “没事的,姐姐一定喜欢吃。”喀瓜里笑了笑,动作十分熟练,像一只灵敏的猴子,眨眼间便窜到了高高的树顶。 看着她爬那么高,安然心中有些不安,便走到了树底下,随时观察着喀瓜里的一举一动,若稍有不慎摔了下来,自己也能及时将她接住。 “姐姐,接着。”喀瓜里欢快的叫了她一声,便扔下了几颗红艳艳的果子。 安然毫不费力的接过,眸光看向她,带着些关怀的道,“喀瓜里,你小心一点。” “知道了。”她笑着回应,动作十分敏捷的摘下一个又一个果子,树枝在风中摇摇晃晃,让人不免担忧。 “喀瓜里,不要再摘了,这些果子够吃了。”安然看着她,大声说道。 “姐姐,上面那颗最大也最红,我摘给你吃好不好。”喀瓜里的声音甜甜的,语罢,便爬得更高,那细小的树枝摇摇欲坠,似是承受不住她身体的重量。 “我摘到了。”喀瓜里高兴的笑了笑,将那颗红艳艳的果子举得高高的,这时她脚下的树枝似是再也支撑不住她身体的重量,猛地断裂,她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掉了下来。 “啊,姐姐救命。” 见此安然不仅心下一惊,连忙就要飞到半空将她接住,然而有个身影比她更快,那袭青色的衣衫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整个人伫立在风中。 齐晔将喀瓜里救下,安安稳稳的将她放在地上,面容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安然怔怔的看着他,实在没想到竟会再次遇见他,原本以为他应该不会再出现的。 “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喀瓜里站稳后,原本红润的小脸有些惨白,似是刚刚吓得不轻。 齐晔未曾吭声,眸光淡然如水,只微微点了点头,喀瓜里欢快的笑了笑,见着他俊美的容颜,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跑到了安然身边。 “姐姐。”她笑着叫了一声,虽然方才惊险,但她似乎很快就忘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有伤到哪里吗?让我看看。”安然有些不放心的将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语气带着淡淡的关怀。 “没事,那位大哥哥方才救了我,一点儿也没伤着。”喀瓜里欢快的笑了笑,眸光看向齐晔的时候带着崇敬也带着害羞。 “下次不要爬得那么高了。”安然摇摇头,有些无奈的道。 “姐姐,这次是意外,下次我保证不会摔着。”喀瓜里有些调皮的笑了笑,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似乎不以为意。 “你方才真是吓到我了。”安然摇头,语气带着些不放心。 “我说了姐姐不用担心的。”喀瓜里笑嘻嘻的捡起地上的果子,忽的,一溜烟便跑掉了,那欢快的声音有些调皮的道,“姐姐,我先回了哦,不然娘和哥哥会担心的。” 语罢,她已跑出了老远,安然回眸,有些无奈的笑笑,这鬼丫头倒真是精得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跑回去了,以前出去玩那么久,怎么就不知道李婶和喀苏里会担心她? 天地静静,白云浮动,唯有微风和煦,许是冰雪消融,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清新,但仍是带着点点寒意;安然穿着素雅的白裙,清丽的容颜冷淡如水,而对面的男子自始至终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眉目清雅,眸光平淡无波,面上没有丝毫情绪。 安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的坐在了树底下,若是齐晔一直不说话,她总不能也一直站着吧;地上还有好几颗红艳艳的果子,她随便捡起了一颗,用手抹抹干净,便轻轻咬了一口,入口汁水甘甜多汁,满嘴留香,果真如喀瓜里所说这鲜果倒真是美味可口,难怪那丫头每年都要偷偷跑来摘。 微风徐徐,齐晔眸光看向她,眼底深处似是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他缓缓走至树下,也坐在了她的身边,安然微微偏了偏头,正巧看到他完美的侧脸,男子五官精致,清俊淡雅,眉目更是如画一般,整个人透着身为帝王的尊贵优雅,却又隐隐有着一股霸气,沉稳而内敛。 “齐晔。”安然淡淡的叫了他一声,语气平静。 “嗯。”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神色如常。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安然自嘲一笑,然而面上却没有什么情绪。 “很久以前。”他道,眸光微微有些变幻,似有些深不可测。 “在醉香楼和楚曜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在万花楼和你喝酒对饮的时候?”安然挑眉,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都不是。”他语气淡淡,神色依旧清雅。 闻言,安然不仅怔了怔,有些疑惑的道,“那是在什么时候?” “你还记得三皇聚会的时候么,那日我与随从赶路,恰巧在破庙遇见了你。”齐晔回眸看着她,语气平淡。 语罢,安然不仅有些讶异,实在没想到会是在那个时候,那匆匆一面,连她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银尘风华绝代,能让他甘愿伴其左右的人,除了你再没别人,而且三皇聚会,你一定会来。”齐晔眉目清雅,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在万花楼我扮成了男子,你也能一眼认出我?”安然盯着他,再次有些不确定的道。 “即便你扮作男儿身,形态动作模仿得再像,但女儿家的气质还是掩盖不了。”他笑,眉目舒展而愉悦。 “为什么不揭穿我?”安然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随即不免有些愕然。 “为什么要揭穿你?”他笑了笑,俊雅的容颜竟有几分温和,不仅让人心神一晃。 安然微微一愣,双眸凝视着他,直到过了许久,她才淡淡道,“除了你,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吧?” “嗯。”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回眸盯着她道,“他们都在找你。” 他们?闻言,安然不仅怔了怔,难道过去了两年,清风和楚曜还在找她么?如今她只想过安稳的生活,再不想回到从前,以往种种,只要想起便心如刀绞,痛得她夜夜不愿醒来,晚晚不愿入眠。 “你走之后,清风坐上了皇位,曾下令找过你,但几个月之后仍是半点消息也没,许是知道你心意已决,便命人不再寻找;反倒是楚曜这两年一直不停的找你,还有南燕出动大规模的暗卫寻找,似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你找出,在自己的国土上找人许是容易得多,但你在北齐,想要将你找到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齐晔神色如常,眸光清淡如水,但说出的话却挺得安然心里隐隐不安。 楚曜找她许是因为愧疚,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容妃竟然也在找她,两年前从三国陷入混战以来,齐晔自是不知一切竟是因银尘之死而起,如今南燕出动大规模的暗卫四处寻找,她究竟想干什么? “这村庄这么偏僻,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安然笑看着他,语气也带了三分随意,既然楚曜和容妃找了那么久都没有将她找到,而齐晔既然知道却没将她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如此说来也是友非敌了吧。 “如果你在北齐,我还不知道你在这里的话,那我这个君王也不用当了。”他笑了笑,眉目温和有礼。 闻言,安然不仅淡淡一笑,天下之事都掌控在他手中,何况是小小的北齐,这个男人实在是深不可测。 “齐晔,我们会成为朋友么?”微风中,安然回眸凝视着她,语气带着三分笑意。 “或许会也或许不会。”他淡淡一笑,清淡如莲的容颜似有雾气氤氲。 “你想成为这天下霸主么?”安然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继续道。 “想。”他眉目淡淡,几乎没有犹豫,想也不想的道。 “你果真痛快,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安然笑了笑,对他的回答并不感到诧异,这个男人的野心她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隐藏得很好,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如果我说不想,你也不会相信。”齐晔回眸看着她,语气平淡。 “想要坐拥天下,成为一代霸主,也得看自己的本事,只要百姓安定,天下太平,我并不在乎谁成为四国之皇。”安然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也带着几分郑重。 闻言,齐晔微微一怔,不过是瞬间便恢复如常,微笑道,“你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真实。” “这是我父皇的心愿,亦是我的心愿,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四国一统不过是迟早的事。”安然淡淡一笑,神色渐渐变得严肃。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支持我么?”他语气淡淡,眸光微微有些变幻。 “不会。”安然摇摇头,语气有些飘渺,“两年前自从军营出来,我已不想再卷入这些是是非非,楚涵潇生性多疑,若是四国一统,他必定不会善待我军将士,而燕烈残暴嗜血,如今不过是傀儡而已,你若真有心,应以天下苍生为重,或许清风会帮你。” “你很了解他?”齐晔温和一笑,眉目间光华璀璨,淡淡道,“权利只会让人心中的欲望无限放大,没有人会甘愿放弃。” “他不会,如果你信我的话。”安然回眸双眸看向远方,清丽的容颜浅浅淡淡。 齐晔并未说话,神色如常,没有什么情绪变化,直到过了很久,安然才站起身,淡淡道,“我回去了。” 齐晔浅笑,也缓缓起身,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道,“我和你一起。” 安然抬眸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言语,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绿色的农田混合着青草的泥土气息,不仅让人心旷神怡;齐晔双目远眺,眉目舒展,望着广阔的土地,唇畔微微勾起,似乎心情不错。 没过多久,安然便回到了住处,打开房门,便径自走了进去,回眸只见齐晔还站在门外,正含笑凝视着她。 159天下霸主 “人都到这里了,不请我进去坐坐?”他笑了笑,眉目间光华璀璨,生生耀人眼。 “我不请你,你也自是会进来的。”安然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你倒是很会揣摩人的心思。”他浅浅一笑,便不再多言,踏步走进了屋子。 安然笑看了他一眼,便去厨房沏了一壶茶,走了出来正巧见到齐晔正拿着她前些日子的刺绣仔细察看,神色很是专注。 “寒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晔帝见谅。”安然笑了笑,将茶水放在桌上,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客气有礼?”齐晔挑眉,眸光隐隐有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我们见面总共不到十次,对你什么时候不客气有礼了?”安然笑看着他,言语间带着几分不满。 “倒真是伶牙俐齿。”他笑了笑,将手中的刺绣放在桌上,笑道,“这是你绣的?” “这屋子除了我,再没别人,不是我绣的还能是谁?”安然挑眉,他这是明知故问,难道就不相信她能绣出这么精美的图案么? “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倒看不出你还有一双巧手。”他笑,眉目间隐隐有光华流转,少了平日的清冷,好似冬日里的暖阳。 “人总是会为五斗米折腰的。”安然淡淡一笑,眸光平淡如水,当日喀苏里问起时,她也是这般回答,她无一技之长,若不能学点什么,总不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吧。 “如果这话是从前的你亲口说出,我会很想笑。”齐晔双目凝视着她,唇角微勾。 “有什么好笑的,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还不是会为了柴米油盐而屈尊降贵。”安然眉梢微挑,对他的嘲笑并不以为意。 闻言,他笑着喝茶,却不再言语,眸光看向窗外,远处高高的山峰上似有积雪未化,极目远眺,还是能看得清银光点点。 “你自己小心一些,若没有什么事尽量不要外出,容妃的人找到北齐来了,虽然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可以替你清楚一些障碍,但山高皇帝远,我不能保证能将她的人一网打尽。”夕阳夕下,落日的余晖映照在他清浅的侧脸上,竟是那般的俊朗清逸。 闻言,安然点点头,对他说的话不免心存感激,原来他是知道的,这两年容妃一直在找她,虽然不知是为何事,但她隐隐能感到来者不善。 “我一般都待在屋子里,集市也很少去。”安然笑了笑,语气随和。 “那就好。”齐晔看了她一眼,便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你若嫌刺绣太过繁琐,便不要再绣了罢,我让人给你送一些平日的生活所需,倒也省事得很。” “不用了,我白日里无事,自己总得找点事做吧,况且我已经习惯了。”安然眸光柔和,朝他有些感激的笑笑。 “好。”他淡淡一笑,便不再多言,转身往屋外走。 “谢谢!”安然送他至门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齐晔笑了笑,眉目舒展而愉悦,他本是性子淡薄之人,此番话后,便没再犹豫,运起几个起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安然心中渐渐泛起一丝暖意,命运真是奇怪,想不到她曾经视为强大的劲敌,如今却是他来保全自己;或许当她不再是女皇,两人也不再处于敌对的位置,而因此威胁不到他的时候,他们便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吧。 暮霭沉沉,虽是天气回暖,但到了晚上仍是寒气深重,安然早早的便吹熄灯火,上床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她每日都待在屋子里,要么就是刺绣,要么就是坐在窗边一整天,偶尔喀瓜里来找她,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也会出去走走,生活依旧平静,没有人来打扰;而她也不知道容妃派出去的人是没有将她找到,还是私底下被齐晔的人给杀了,一切她虽然不曾刻意去想,但偶尔静下来的时候,也会细细思索。 这日,安然闲来无事,依然在屋子里专心刺绣,远远的,便听到了喀苏里的声音。 “无忧。” “在屋子里呢,进来吧。”安然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刺绣,转身便去打开了屋门。 “集市上今日有热闹的比武可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喀苏里笑着走进屋子,眸光带着几许温暖。 “不用了,我哪也不想去,就想待在屋子里。”安然笑着婉拒,她可不想出门泄漏了踪迹,让容妃的人找到,从此打乱了她平静的生活。 “你整日待在屋子里,也不怕憋闷。”喀苏里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些不赞同。 “我习惯了。”安然笑了笑,眉目柔和。 “真的不和我一起?这次比武听说很难得,汇聚了很多高手,附近好几个集市的人都会来呢,那场面可是热闹得很。”喀苏里眸光看向她,再次问道。 “不了,我今日不想出去,你带喀瓜里去吧。”安然笑道。 “那丫头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找了半天都没见着人影,还以为在你这里呢。”喀苏里笑笑,语气透着些无奈。 “她今日没来呢,我也不知去了哪里。”安然笑着摇摇头。 “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你这几个月都不怎么出门,若是喀瓜里那鬼丫头,怕是早就待不住了。”喀苏里笑了笑,便转身走出了屋门。 他走了之后,安然继续绣着那副还没完成的图案,到了夜晚,早早的便歇下了,第二日一大早,喀瓜里便来找她,问她昨日比武大会那么精彩,她为什么不去? 安然笑着摇摇头,骗她说自己身子乏力不想出门,小姑娘竟然天真的相信了,一直转在她身边,不停的说那些人是多么英勇,比武是多么精彩,那双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很是生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生活依然平静而安稳,喀苏里时常出门,有时十天半个月也不曾回来,而喀瓜里也渐渐长高,模样也越来越漂亮,整个人带着无与伦比的欢乐。 春去冬来,转眼间又到隆冬,外面天寒地冻,大雪飘飞,这几个月齐晔曾来过两次,大多时候便坐在屋子里,静静的看书,安然有时坐在旁边,偶尔想起什么也会说上两句。 相处得久了,她越来越发现,齐晔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冷清,有时他也会笑,不再是以前那般冷淡,那笑容反倒舒展愉悦,让人看了也不仅心情大好。 年关将近,这已经是她来北齐生活的第三个年头了,安然拥着火炉,依然坐在窗边静静的刺绣,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窗外,雪下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入目处,皆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安然眸光微凝,缓缓放下手中的绢帕,她打开屋门,齐晔清俊的容颜赫然映入眼帘,他带着斗笠,衣服上落满了雪花。 “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他笑了笑,便自顾自的走了进去,伸手拍拍身上的雪。 “快要过年了,这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安然淡淡一笑,转身去往厨房给他沏了壶热茶。 “你这屋子倒是暖和。”齐晔浅浅一笑,取下戴着的斗笠,眉目显得更加温和。 “今日怎么过来了?”安然将茶放在桌上,抬眸笑道。 “有两个月没来了,不知你过得好不好,便来看看。”他笑,清雅的容颜俊朗而舒展。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过得好不好?”安然笑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嗯,似乎还不错。”他笑着点点头,眉梢微微挑了挑,眸光正好看到她绣了一半的绢帕,不仅含笑道,“这些日子有没有拿到集市上去卖?” “有,但我一般都不出门,喀苏里去集市的时候,会帮我拿去卖。”安然笑了笑,据实以答。 “喀苏里是谁?”齐晔笑看着她,眉梢微挑。 “一个很好的人。”安然回道。 “很好的人?”齐晔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双眸凝视着她道,“看来你不做女皇,对人心倒也没有之前的防范。” “他们都是善良朴实之人。”安然笑了笑,语意再明显不过。 “有时真羡慕你,没有了权利的束缚,倒活得轻松自在。”他笑,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真诚。 “我也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很好。”安然笑看着他,清丽的容颜明媚如花。 闻言,齐晔浅浅一笑,动作优雅的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便不再多言,只靠在窗边静静的看着外面飘飞的大雪。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收回视线,语气有些飘渺的道,“安然,你有朋友么?” 闻言,她不仅怔了怔,没想到齐晔会突然有此一问,愣怔了片刻,才道,“有。” 其实她的朋友不多,以前有银尘李铮陪着她,如今只剩下清风了,如果连他都不在了,就真的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人了。 “那你运气也不算差。”他淡淡一笑,清俊的容颜显得有些寂寥。 “我的运气是不差,但身边的人都因我而死,如果可以,我愿意放弃一切,只希望他们能活着。”安然伤悲一笑,语气带着淡淡的痛楚,三年过去了,那些过往依然清晰的如同昨日。 “或许这是宿命。”齐晔回眸看着她,眸光平淡如水。 “我不相信宿命。”安然笑了笑,带着些自嘲的道,“但有时也不得不相信。” “其实我也不相信。”他浅淡一笑,双眸显得愈发深邃。 “你只相信自己。”安然盯着他,眸光微凝。 “是的,我不信命也不信天,我只信自己,因为人定胜天。”齐晔双眸注视着她,俊美的容颜带着几分张扬,也带着属于他的自信,尊贵的帝王之气从骨子里迸发,让人不敢直视。 “如果是以前的我,会相信人定胜天,但如今已没有那么多心思了。”安然笑了笑,语气透着些漫不经心。 “现在的平静生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神色如常,语气平淡。 “所以我倍加珍惜。”安然双眸盯着他,淡淡的道,“容妃的人没找到我,是被你阻止了么?” “嗯,全杀了,一个不留。” 他说得轻描淡写,眉也不曾皱一下,但安然却能感受到他话里行间透着的重重杀机,她突然感到有些后怕;幸而她如今已不再是女皇,如果两人处在对立的场面,依他杀伐决断的性子,势必不会心慈手软,这么多年,齐晔太过深不可测,她从未看透。 “想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找人,的确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但容妃的性子我倒也清楚得很,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杀了她那么多人,怕是结怨已深。”安然眸光淡淡,语气平静。 “不管有没有你,都会结怨已深。”齐晔淡淡一笑,目光透着些深不可测。 安然见此,心中大抵是明白了些,他野心本就不小,若是这次不光为了保全她,凭他的手腕也会挑起与南燕的矛盾,容妃即便城府再深,也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切你早有预料,不管因何目的,还是谢谢你这一年对我的照顾。”安然眸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感激之情。 “我说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齐晔温和一笑,眉目舒展而有礼。 “若你有朝一日称霸天下,希望你能善待我国百姓。”安然盯着他,语气凝重而严肃。 “天子一统,百姓必当一视同仁,你不用担心,若信得过我的话。”齐晔淡淡一笑,语气虽轻却坚定异常。 “你是一位好帝王,我只希望天下稳定之后,百姓从此不再受战乱之苦。”安然语气淡淡,眸光看向窗外。 齐晔盯着她,却是不再言语,直到过了很久,他才淡淡道,“我派出去的人在南燕皇宫查到一丝线索。” 安然静静的听着,知道他不会说些没用的,但接下来的话却不仅让她心中一惊。 “事关于银尘,容妃寝宫有一处密室,据探子回报,他的遗体便被困于此。”齐晔双眸凝视着她,语气不紧不慢的道。 “阿尘。”闻言,安然不仅心中悲恸,神情似有伤痛弥漫,原来她猜得果然没错,阿尘的遗体真的被朝影劫走了,难怪她派人打探了那么久,竟是一点儿消息也没,却不知这三年被她藏于自己的寝宫。 “我也才知道没几天,想着这或许是你心中唯一的牵挂,便过来告诉你。”齐晔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他还好吗?”安然眸中泪水盈盈,神色有些迷茫。 齐晔双眸注视着她,不仅轻叹了口气道,“他被容妃困于水晶棺木中,尸体未曾腐烂,这三年保存得还算完整,若不是她这些天变得越发喜怒无常,也不会轻易泄漏了踪迹。” “当年我便猜到阿尘必然是被容妃劫走,奈何她藏得过于隐蔽,派出去的人也一直未曾查到消息;后来与东楚交战,李铮战死沙场,楚曜身受重伤,而楚涵潇也被我狠狠刺了一剑导致昏迷不醒,于是我退位给清风,从此隐居在北齐,便也一直没了阿尘的消息。”安然伤悲一笑,眸光似有晶莹滴落。 “银尘之死是被楚涵潇暗害,你与他情深意重,出兵征讨东楚自是说得过去,却不知为何南燕也会在如此紧要关头插上一脚;而当你退位以后,清风也退兵回朝,但南燕非但没有收兵反倒加派兵马,战争打得是越发激烈,直到楚曜再次出现在齐城,才扭转了局势。”齐晔眸光平静如水,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但语气却透着淡淡的怅然,“当年或许不明白,如今却是清楚了。” “你猜得没错,容妃是因为阿尘才出兵攻打东楚,楚涵潇心狠手辣,若不是他图谋不轨陷害阿尘,他也不会死,我只怨自己当年让他重伤,却没能在战场上亲手杀了他。”安然语气冰冷,想起银尘李铮之死,心中恨意深深。 “往日之事不可留,我告诉你银尘的消息是因为你心中还有牵挂,逝者已去,不必再让自己活在仇恨中。”齐晔眸光淡淡,语气平静。 “楚涵潇害死了阿尘也杀了李铮,深仇大恨怎能轻易忘记,这三年我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就是不希望自己回忆起往事;再次卷入到这些是是非非之中,原以为这恨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慢慢变淡,却不知有些人已经刻入了骨髓,不论怎样都是忘不掉的。”安然伤悲一笑,神情带着淡淡的痛苦,曾经多少个无眠的夜晚,她多么企盼他们能活着,哪怕是用最大的代价交换,她也甘愿。 闻言,齐晔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冬日比往常黑得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回眸看着她道,“我要走了,好好照顾自己,我过些日子再来。” “嗯。”安然没什么情绪,淡淡的应了一声,便送他出去,刚打开屋门,细细碎碎的雪花便飘了进来,寒风冷冽刺骨,竟生生让人打了个寒颤。 齐晔戴上斗笠,清俊的容颜在暮色下显得有些模糊,他回眸一笑,淡淡道,“如你所说,容妃的人的确不会善罢甘休,但我会尽力替你解决好这一切,你凡事多加小心。” “多谢!”安然笑着点头,眸光平淡如水。 “你又说谢谢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我向来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地方大动干戈。”他笑,眉目竟是无比温和,语罢,俊秀挺拔的身影便快速的消失在风雪中。 安然微微一怔,飘飞的雪花迎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她轻轻的关好屋门,神思有微微的恍惚;眸光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天地间又折射昏暗的银白,隐隐有几分萧瑟之感。 160灭顶之灾 自那日齐晔来过之后,许是因为政务繁忙,他再也没有出现,新年已过,家家户户仍是挂着大红灯笼,偶有鞭炮声响彻宁静的村庄,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喀瓜里穿着李婶特意缝制的漂亮袄子,眉眼弯弯,整个人带着无与伦比的快乐,她走路时经常一蹦三跳;喀苏里看见常会板着眉眼,说她没有女孩子的规矩,她倒也不恼,似是已经习惯,朝着喀苏里吐吐舌头,整个人便一溜烟儿似的跑没了影。 然而宁静的村庄终有一天也再不复宁静,安然心中的安稳生活也渐渐的被人打乱,村里突然出现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他们神出鬼没;有好几次都被她发现,幸而她及时隐匿身形,才没有被发现,但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这些人难道就是容妃派来的吗? 她清楚的知道朝影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必须趁那些人没有发现之前赶快离开,不然可能会给全村的人带来灭顶之灾,仔细想过之后她发现此事刻不容缓,希望在她走后,这宁静的村庄会渐渐恢复以往的平和。 “姐姐。”喀瓜里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安然心中一紧,连忙将正在收拾的包袱藏好。 “喀瓜里。”安然刚打开屋门,她便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一双眼睛还骨碌碌的转着,带着欢快的笑意。 “姐姐,昨日不知怎地,村里来了好多陌生的人,娘和哥哥都不许我出门,我闲着无聊,便说要来你这里玩,他们才同意;你不知道,我在屋里真的快要闷死了,哥哥那块木头,只知道看书,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气死我了。”喀瓜里哼了哼,语气带着些怨气,但漂亮的脸蛋却是生动得很。 “你娘和你大哥都是为你好,喀苏里你年纪小,性子又太过天真烂漫,他们当然不放心你出去玩。”安然笑了笑,眸光带着几许温暖。 “可是我一个人真的很闷,娘在刺绣,不肯和我说话,哥哥看些我看不懂的书,也不理我,我只能自己和自己玩。”喀瓜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有些泄气的道。 “可是姐姐现在有事呢,不能陪你玩,你先回去吧,姐姐明日再来找你。”安然笑看着她,语带温柔的道。 她要离开不能让喀瓜里知道,不然依这丫头对她的感情定然会不让她走的,但如今容妃的人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若是再不离开,明日可能就会被发现,届时再想脱身便不会那么容易,或许还会连累了他们。 “姐姐,你要出去吗?”喀瓜里眨眨眼,有些疑惑的道。 “嗯,出去有点儿事,一会儿就回来。”安然笑了笑,语气温柔。 “能不能带上我?姐姐,我保证很听话,不吵你不烦你也不让你担心。”喀瓜里眼睛亮了亮,似乎很是兴奋。 “不行,喀瓜里你应该听你娘和你哥哥的话,不要让他们担心,赶快回家吧,姐姐明日再来找你。”安然淡淡一笑,有些留恋的摸摸她的脸。 “可是姐姐,娘和哥哥不让我出去就是怕我有危险,你出去若是遇上了坏人怎么办,我会很担心的。”喀瓜里盯着她,语气带着浓浓的关心。 “别担心,姐姐会有办法的,喀瓜里,你要听话,不能总是让你娘和你大哥替你操心,知道吗?”安然双眸凝视着她,淡淡的叮嘱道。 “嗯,我会记住姐姐说的话。”喀瓜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双眸盯着她道,“姐姐,你出去一定要小心,记得早点回来。” “好,我会的。”安然笑了笑,眸光温柔,带着几分留恋。 “我走了,姐姐你一定要小心,我等着你明天来找我。”喀瓜里冲她挥挥手,便笑着走出了屋外,漂亮的脸蛋如花般绽放。 安然浅浅一笑,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屋外,这才转身继续收拾,但动作却是慢了下来,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平静的生活下去,却没想到容妃的人竟然会突然出现,许是她这辈子都不会继续过着安稳的生活。 李铮的骨灰盒也安安静静的躺在角落里,安然将他放在包袱中,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她抬眸最后看了一眼房屋,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屋外依然大雪飘飞,寒风呼啸,她戴着斗笠,遮挡了一半容颜,模模糊糊,让人看不大清。 地面上积攒着厚厚的冰雪,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音,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凝神贯注的往前走,天地白茫茫的一片;低矮的房屋掩映在冰雪中,她再次回眸看了一眼,眸光带着无尽的留恋,也带着淡淡的惆怅。 雪越下越大,也越下越急,飘飞的大雪模糊了视线,她的白靴也被雪水打湿,那寒意从脚一直凉到了心里,让人忍不住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安然继续往前走,不深不浅的脚印因着大雪很快便被覆盖,她的心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感到平静,反倒越来越不安,后背浸出点点冷汗,将她的里衣打湿。 身后似乎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切,带着浓浓的杀气,让人背脊生寒,安然淡淡一笑,眸光平静如水,他们终是追来了。 一切似乎发生在瞬间,黑衣人动作快如鬼魅,迅速的将安然包围在中间,那一身浓重的黑色,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四周杀气浓浓,气温骤然下降,飘飞的大雪源源不断的落下。 安然冷冷一笑,忽的从怀中抽出一柄软剑,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刺去,黑衣人武艺高强,行动快若闪电,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她袭去,寒风呼啸,刀剑相碰的声音在寂静的天地显得格外刺耳。 这些人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杀着,尤以近身搏斗最为厉害,出手快准狠,于无意间取人性命,若稍有不慎便会当场毙命,安然不敢大意,凝神贯注的给予回击;这些招式极为狠辣,竟与她以前在忘生岛所学有异曲同工之妙,心中更是肯定了几分,这些人的确是容妃派来的,除了她这世上再无人会忘生岛的武功。 黑衣人接二连三的倒下,冰天雪地里鲜血四溢,天地间似乎被染成了一片腥红,安然即便武功再高,也架不住阵阵猛攻;身上已有好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她的体力渐渐不住,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不仅在心中叹了口气,难道她秦安然今日就葬身于此了吗? 这三年她远离了身边的一切,是是非非红尘恩怨都与她再无瓜葛,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如今想来却是奢侈,既然生命已走到了尽头,她也不必再如此痛苦的生活,这一世活得太累,兴许黄泉之下她还能再见到牵挂的人,父皇,娘亲,阿尘,李铮…… 那一刻她竟有了放弃生命的想法,手中动作越来越迟缓,对面黑衣人那明晃晃的刀剑转眼间便到了近前,只需再近半分,她便能去九泉之下与他们相见了;想到此她的唇角不仅扬起淡淡的微笑,那一刻竟感觉如释重负一般,身心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那泛着寒光的剑终是止住了,安然不仅有些疑惑的睁开双眼,只见那名黑衣男子双目圆瞪,神情极为狰狞扭曲,似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忽地,他身体向后倒下,一张清淡的俊颜便呈现在她眼前。 男子眉目冷凝,隐隐透出几分肃杀之气,周遭冰雪飘飞,他全身上下冰冷刺骨,那双好看的寒星眸微眯,泛着让人心凉的冷意;安然双目凝视着他,神色如常,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看见他时的诧异,眸光平淡如水。 齐晔眸光淡淡的扫了周围的黑衣人一眼,漫不经心的道,“你们是选择自己死还是让我动手?”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不轻不重,但却无端让人背脊生寒,黑衣人齐齐打了个冷颤,忽地,一拥而上。 “自寻死路!”他淡淡一笑,眉目比之方才愈加温和,但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反倒有些毛骨悚然。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他双眸寒光乍现,衣袖用力一挥,带着凌厉的罡气扫过,深厚的内力震得黑衣人五脏六腑剧烈翻滚,连连向后飞出好几米远;明晃晃的刀剑如白虹一般,带着浓浓的杀气,朝他们的心口刺去。 惨叫声在冰天雪地里连连响起,鲜血比之前更加醒目,安然淡淡的扫了一眼,眉目冷淡,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较之方才更加苍白,心中不免有些震惊;她知道齐晔武功高强,却没想到竟高到如此地方,实在是令人深不可测。 “你身上的伤。”齐晔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眸光落在她身上的伤口上,眉目温和。 安然盯着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只感觉心中越来越不安,顾不得身上还有伤,连忙施展轻功飞奔而去;希望他们都没事,希望都还活着,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向来清浅的容颜带着几分紧张,也带着些莫名的恐惧。 齐晔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在冰天雪地中逐渐化为一个小圆点,眸光微微变幻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雪依然下得很大,宁静的村庄一派祥和,但却是死寂般的安静,似乎没有了人声也没有了生气,透着些诡异,也透着些未知的死亡气息;安然大气也不敢出,神情无比紧张,手心竟然微微冒汗,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似乎脚下有千斤重,每跨出一步都是那么沉重。 低矮的木屋一桩接着一桩,有的屋门紧闭,有的大门敞开,安然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千斤巨石,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大雪茫茫,积雪深厚,她突然有些庆幸,地面上没有鲜血,村子里的人应该没事,他们应该都还活着。 她想张口大叫,但嘴巴好似不停使唤,她竟然发不出声,忽地,猩红的鲜血缓缓的从木屋里流了出来,好似张牙舞爪的恶魔,竟是那般刺眼;安然只感觉呼吸一窒,恐惧瞬间在心口蔓延,四周的木屋鲜血缓缓流淌,将白色的积雪染红。 她不可置信的摇头,飞快的进了屋子,只见纳西婶婶倒在血泊中,身旁的两个孩子也早没了呼吸,而她临死时还睁大着眼睛,双手护在孩子身前,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杀她。 眼前的一幕太过刺眼,安然眸中泪水凝聚,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总会有人活着的,她笑着安慰自己,但心中的恐惧越来越重,前面是玛吉大叔的家,他们一定还活着。 她轻轻的推开了屋门,然而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早已冰冷的尸体,玛吉大叔面色扭曲,身体插着一把钢刀,似乎极为痛苦,他以跪立的姿势,似乎在祈求着什么;安然眼眶一酸,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脚步极为沉重的走进内室,只见伊里婶婶倒在血泊中,阿布里和他的弟弟已是血肉模糊。 她不敢再看,再次跑了出去,心痛得无以复加,竟是再没有勇气进去木屋,她害怕那些早已冰冷的尸体,因为他们死前那痛苦的神情让她难过,也让她感到深深的自责;一切都是因为她,如果没有她,是不是他们仍旧快乐而幸福的生活着,而这个村庄也依然宁静祥和。 安然泪如泉涌,脑中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竟不自觉的发抖,李婶,喀苏里,喀瓜里,你们可还活着?她想快步跑过去,看看她们是否安好;但脚下的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她全身上下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她害怕看到他们冰冷的尸体,也害怕看到那刺目惊心的鲜血,那会让她崩溃。 “走吧,我陪你去。”男子熟悉的声音让人心暖,安然回眸,只见齐晔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前,眸光柔和。 “我害怕。”安然脸色苍白,声音不仅有些颤抖,生平第一次她竟然感到害怕,那沉重的枷锁好似将她的心束缚,她再也没有勇气向前跨出一步。 “不怕,我牵着你。”齐晔眉目温和,眸光带着几许温暖,缓缓伸出手牵着她的小手,步履缓慢而小心的前行。 他的手很大,也很温暖,不似他整个人的清冷,安然被他牵着,仿若迷路的孩子一般,竟是找不着方向;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他没有戴斗笠,黑色的长发和衣衫上落满了细小的雪花,但他却好似浑然不觉,每走一步都是那么小心,亦如他的人一般,谨慎而稳重。 木屋缓缓的在眼前出现,门外积攒着厚厚的冰雪,寒风冷冽,齐晔从风中侧过头,回眸看着她道,“进去吧。” 安然心中一紧,既想几步跑上前探个究竟,但走到了门口却突然不敢进去,不知李婶她们是否还活着,如果…… 她不敢去想,正欲伸手推开屋门,却听闻里面传来几声低沉的哭声,因为隔着木门,那声音隐隐约约的,竟是听不太清;安然只感觉她的呼吸急促了些,再次闭了闭眼,伸手轻轻推开屋门。 凌乱不堪的屋子一片狼藉,显然是有打斗过的痕迹,李婶已毫无生息,静静的躺在地上,鲜血缓缓的从她的身体里流出,喀苏里跪在一旁,眼眶有些红肿,哭声压抑而悲痛。 安然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向前栽倒下去,幸而身旁的齐晔及时扶住了她,自己终是来迟了一步吗?李婶是那般善良朴实,为何也没能逃脱这番厄运?这宁静的村庄,终是因为她而带来了灭顶之灾。 161死亡阴影 “喀瓜里呢?”安然神色有些迷茫,地上那猩红的鲜血让她的心揪得生疼,她不敢相信那个明媚如花般的孩子也就此而凋零。 “妹妹……”喀苏里微微闭了闭眼,神情悲痛难言,泪水再次无声的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亲人的相继离世,即便泰然如他也差点承受不住。 闻言,安然有些不可置信的摇头,不会的,喀瓜里怎么会死了呢,今早上她还和她约定明日一早便去找她呢;眸光在屋子里扫了一眼,没看见她的尸体,心中的那块大石却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反倒越来越重,她缓步走向了桌前,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发抖。 鲜血一点一滴的流淌,她粉红色的衣裙已被染成了火一般的颜色,小女孩静静的躺在血泊中,秀眉微蹙,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是再没有了生气,也再不会一眨一眨的,像极了弯弯的月牙。 安然泪如雨下,怔怔的看着她,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小女孩笑颜如花的容颜,是那般绚烂明媚,记忆中她总会绕在她身旁,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昨日她还好好的,今早上也还是那般朝气蓬勃,为何如今却没有了生气,上天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忍,在她这么美好的年纪永远的带走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齐晔淡淡开口,情绪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在预料之中。 “如果不是我,她们根本就不会死,如果没有我,这个村庄依然宁静。”安然痛苦的闭上双眼,眼泪簌簌而落,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懊悔。 她不应该走的,朝影的性情早在忘生岛不是就很清楚了吗,她有怎会放过这些朴实的村民;如果自己不走,或许还能保全他们的性命,是她太傻也太过大意,竟然会天真的认为她会心慈手软,放过这些无辜的人。 “或许这是宿命,像你之前说的,有时候不得不相信。”齐晔语气带着淡淡的关怀,眉目也沉了几分,在他的领土管辖范围,发生这样的事,恐怕心里也不好受吧。 “终究是我害了他们。”安然泪如泉涌,“扑通”一声跪在了李婶身前,悲痛的道,“对不起,李婶,是我害了你也害了喀瓜里,全村的人因我而死,这罪过由我一人承担,我会为你们报仇!” 安然眸中泪水滚滚而落,前所未有的自责涌上心头,让她差点晕厥过去,而一旁的喀苏里神情悲恸,眼眶早已红肿不堪。 “喀苏里。”安然开口叫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身边的亲人相继离世,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的语气有些冷漠,眉目再不见之前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沉重。 “对不起!” 安然双眸凝视着他,泪水无声滴落,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因为这种痛她早已尝过千遍万遍;父皇娘亲的死,银尘的离去,李铮战死沙场,无一不在她的心上烙下了难以言喻的伤痛,纵然时光如何流逝,这痛依然不曾减淡分毫,反倒越发清晰。 寒风冷冽,大雪纷飞,天空阴沉沉的,带着无尽的萧索与昏暗,安然怔怔的立在雪地里,竟丝毫感觉不到冷意;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木屋,喀苏里悲痛的哭声再次传了出来,带着无尽的伤痛;双腿早已麻木,她却没有挪动分毫,雪花落在她的身上,久久不曾融化,因为站立的时间太久,她身上到处都是雪,好似成了一个雪人一般。 齐晔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不仅心下叹了口气,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却拒绝他的包扎,或许这痛太过深刻,她要永远记住此刻的伤痛,终有一日为这些善良朴实的村民报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夜将要降临,木屋后面的雪坡上新建起了两个小土堆,李婶和喀瓜里将会在此永久长眠;喀苏里全身上下都是雪,静静的跪在坟前,他一声不吭,眉目冷漠,整个人仿若被抽离了灵魂一般。 安然心中悲痛难言,也跪在了李婶的坟前,泪水无声滴落,她的心再次受到了深深的自责,朝影,你果真残忍,你的目标是我,为何不肯放过这些无辜的人? 喀苏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冰天雪地里,他的背挺得很直,神色木然,带着难以言喻的伤痛;夜里,雪下得越来越大,安然脸色苍白,身体冻得瑟瑟发抖,仍是坚持跪在坟前不肯起来。 喀苏里见她如此,心中的怨气也减轻了几分,几次劝她回去歇息,可是安然坚持着不肯起来,他便只好作罢;倒是远处的齐晔皱了皱眉,没什么耐心的说了几句,见她不听干脆将她敲晕,径直抱回屋子里去了。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猩红的鲜血,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尸体,耳边传来了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喀瓜里那明媚如花的笑颜在眼前绽放,可是转眼间她便安静的倒在血泊中,恐惧着睁大双眼,哭声问她,姐姐,你为什么不救我? 还有阿布里,那个胖胖的小男孩,他经常和喀瓜里打架,现在也死了,他身上的鲜血汩汩流淌,面容已经血肉模糊,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早已没了生息。 纳西婶婶死了,伊里婶婶死了,玛吉大叔也死了,村子里的人都死了,宁静的村庄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安然仿佛被困在了里面,全身上下动弹不得,无数尸体呈现在眼前,他们挣扎着挥舞双手,问她为什么要生活在这里,如果不是她,他们根本就不会死。 醒来的时候天空依然灰蒙蒙的,齐晔坐在床边,眸光有些深沉,盯着她道,“昨夜你睡得很不安稳。” 闻言,安然不由得苦笑,她还能睡得安稳么,恐怕以后都不会再睡得安稳了,这些无辜的村民,他们是那般的朴实善良,没想到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窗外依然大雪飘飞,白雪皑皑,一眼望不到尽头,许是下了一整夜的雪,此刻看去天地显得愈发苍凉,时间静静,安然久久不曾说话,屋子里寂静无声。 “齐晔,我想回西秦。”直到过了很久,她才淡淡的说了一句,整个人似乎有些疲惫,带着无尽的伤痛。 “嗯。”他点点头,神色如常,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会助你一统四国。”安然眸光看向窗外飘飞的大雪,语气淡淡。 “为什么?”没有愕然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的询问,他双眸盯着她,似要看出身前女子的真实想法。 “这天下迟早是你的囊中之物。”安然语气平静,眸光淡然,凝视着他道。 “你想杀了容妃,为这些死去的村民报仇?”齐晔盯着她,眸光淡淡。 “不全是。”安然悲凉一笑,语气带着无尽的惆怅,“清风本就不愿接手西秦江山,当初是因我执意要走,他无计可施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坐上了皇位;楚涵潇生性多疑,如果四海臣服,他不会善待我国子民,而容妃心狠手辣,缺少”仁心“也不适宜成为这天下霸主,只有你深沉内敛,有治国之策,运筹帷幄之谋,称霸天下之勇,善待百姓之仁,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况且就算没有我相助,依你的手腕要想得到这天下并不难,只是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如今四国风调雨顺,百姓安乐,若你能兵不见血刃的成为天下之主,自是最好;容妃和楚涵潇的野心都不小,但他们因为阿尘的死,这中间隔着深仇大恨,容妃的性情我比谁都了解,她心狠手辣,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而楚涵潇亦是一样;他们互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这天下不论是他们中谁人得手,于千千万万的黎明而已,都不是一件好事。”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四国分离了几百年,也是时候一统了。”安然眉目间似有些倦色,轻叹了口气道,“原以为从军营出来,我能远离这些纷争,从此清净无忧的生活,却没想到这只是一场梦,一场做了三年的梦,如今也该醒了。” 她说了很多,语气很是平静,似乎再也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齐晔神色如常,只是静静的听着,眸光淡然若水,窗外的雪逐渐停了,安然从床上起身,淡淡道,“我出去走走。” “嗯,我陪你。”他淡淡的应了一声,眉目温和。 屋门刚被打开,便有寒风呼呼灌了进来,安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齐晔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走吧。” 木屋后的雪坡上,喀苏里依然跪在两座坟前,许是跪了一整晚,昨夜的雪又下得很大,他全身上下都是雪,头发上,眉毛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整个人一动不动,似乎成了雪人一般。 安然见此,心中愧疚、自责、懊悔再次重重的涌了上来,这村子里几十条性命皆命丧黄泉,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即便是拼了性命,她也要阻止悲剧的发生,如果一切可以重来,纵然明知是死,哪怕流进身体里最后一滴血,她也要誓死保护村庄的宁静。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即便她现在如何懊悔都没有用,如今只希望他们都能入土为安,这几十条人命既然因她而死,那么她一定会亲手结束这一切。 162再次相见 “喀苏里。”安然轻轻开口叫他,却感觉张嘴似乎有千斤重,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依然一动不动,似乎身体早已僵硬,雪又下大了,片片飘飞的雪花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而跪在地上的男子神情悲痛,久久不曾说话。 齐晔缓步走了过来,眉目清冷,盯着安然道,“你先回屋子里去,我有话和他说。” 闻言,安然眸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却是不再言语,朝着木屋的方向行去,她知道齐晔向来言简意赅,既然有话和喀苏里说,她没有理由不回避;或许喀苏里现在最不愿见到的人便是她,想到此心中不仅黯然。 屋子里寂静无声,安然眸光四处看了一眼,将东西收拾好,便坐在了窗前,这里怕是不能再待了,如今朝影既然已经知道她在这里,应该过不了几日,会再次派出大批杀手前来;即便这里属于北齐,但太过偏僻,距离帝京城相隔甚远,齐晔虽然有能力保护她,但朝影的探子无处不在,防不胜防,若是离开北齐,她将随时处于危险当中。 如今只有两个地方安全,一是北齐,二是西秦,而她既然已经决定相助齐晔一统天下,自是要回西秦,在那里清风可以保护她;打定主意,她感觉头脑似乎也清醒了几分;眸光透过窗外,只见齐晔和喀苏里也正朝着木屋的方向走来,两人一前一后,喀苏里神情依然悲伤,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颓废死寂,整个人好似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齐晔缓步走了进来,眸光温和的道,“东西收拾好了么?这里不宜久待,越早离开越好。”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眸光看向喀苏里,面色有些沉重,迟疑了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对不起!” 喀苏里盯着她,将眸光里的伤痛快速隐藏了下去,淡淡一笑道,“不用说对不起,是我没能力保护好她们。” 安然眼眶一红,眸光逐渐涌上温热,本还想说些什么,喀苏里打断了她,淡淡道,“走吧,我依然把你当做妹妹。” 语罢,便转身走了出去,安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只感觉心中百般滋味,痛苦难言,她突然很想笑,但眼中却含着泪水,他还愿意把她当做妹妹,竟然还愿意把她当做妹妹…… 雪依然下得很大,这个村庄也依然宁静,但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昏暗的天空,显得愈发萧索,寒风冷冽,无数灵魂似乎在低低哭泣,那沉重的呜咽声不仅让人心底发寒。 离开村庄之后,突然涌现出几十名灰衣男子,这些人全是齐晔的手下,从他们精锐的目光中,安然可以看出这些人定然身手不凡,全是一等一的高手。 三人赶路多半是沉默,许是心中太过悲痛,一路上喀苏里几乎不曾说话,即便休息的时候,他也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而齐晔的话本来就很少,说与不说对他而已早已习惯,因为村民的死,安然心中也是无比沉重,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快马加鞭赶回帝京城,已是十日之后,朝影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全是顶尖杀手,因为是在北齐,即便这些人武艺如何精湛,也将他们奈何不得;齐晔的人丝毫不逊色,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人接应,以至于他们总是有去无回。 而朝影似乎不甘心一般,即便知道若想在北齐动手,无意于以卵击石,但她还是不断派人行刺,行事越来越急躁;相反齐晔却无比沉稳,泰然自若,好似早有预料,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感觉这个人越发深不可测。 北齐京城—— 安然和喀苏里被齐晔安排在一座隐蔽的宅子里,许是担心会被容妃的人找到,他还是在四周布满了高手,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立即察觉。 自那日走了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偌大的宅子只有她和喀苏里两人,偶尔两人会说说话,虽然心情依然沉重,但却不觉得孤单。 这一个月他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只是再不复之前的爽朗,唯有无尽的落寞与伤痛,那双明亮的眸子也变得黯然,再没有以往的神采飞扬。 “无忧,你要走了么?”喀苏里眸光落在她收拾好的包袱上,淡淡的道。 “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还有事,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安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太过悲凉,竟让人不忍心再看。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了,目前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北齐与西秦相隔遥远,依她对朝影性情的了解,她应该会在北齐搜人,而不会想到她竟然敢孤身一人回到西秦,既然她已经决定相助齐晔,那么便刻不容缓,越早回去越好。 “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但这一走却不知道何时能再与你相见,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做妹妹看待,如今娘和喀瓜里已经不在人世,我也只剩下你这一个亲人了,无忧,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喀苏里盯着她,眸光带着几许温情。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有些感动,他说自己只剩下她一个亲人,而她又何尝不是呢,这么多年来,经历无数人的生死,对亲情更是格外珍惜。 因为李婶和喀瓜里的死,她倒希望他能恨她,或许那样心中会好受一些,却没想到他并没有怨怪自己,这一个月反倒安慰她;他是一个好哥哥,他的心胸向海一样宽广,他说不要伤心难过,他说是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们,不是她的错,他说了很多很多;虽然是在安慰自己,可她总能从他的眼角窥得丝丝伤痛,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却不知这样更是加深了她的自责。 “我会的,喀苏里你也是一样,好好活着。”安然绚烂一笑,然而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笑看着他道,“你曾说想入朝为官,光耀门楣,或许齐晔会成就你一番事业。” “不要哭。”喀苏里笑着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却不知他的眼眶也渐渐红了。 “齐晔为人深不可测,他的心思你猜不透也摸不着,虽然表面上看着温和,无喜无怒,但他下手绝对狠厉果决,你跟着他或许能受到重用,从此飞黄腾达,建立一世功勋,但也要时刻小心,说话做事多加谨慎。”安然看着她,笑着隐去眸中眼泪,语带叮嘱的道。 “他是谁?”喀苏里紧紧盯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双手不自觉的颤抖。 “当今圣上,北齐君王。”安然双眸凝视着他,语气淡淡。 闻言,喀苏里不仅睁大了双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转念一想不仅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方才她已经说了齐晔,而天下名字能叫齐晔的,除了晔帝还能有谁? “我早该猜到的,他的气度风华让我折服,当日在村子里,我便有预感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却不曾想到竟是当今圣上。” 喀苏里淡淡一笑,并没有因为齐晔的身份而生出畏惧,反倒显得无比坦然,眉目之间也比之前更加有神;或许因为李婶和喀瓜里的死,让他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唯有施展自己一身才华,得以重用才能让他感到一丝宽慰。 “喀苏里,伴君如伴虎,你定要多加小心。”安然盯着他,语气带着淡淡的关怀。 “我会的。”喀苏里淡淡一笑,双眸凝视着她道,“无忧,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闻言,安然怔了怔,久久不曾开口,喀苏里以为她定是不愿意说,笑了笑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管你是谁,永远都是我妹妹,方才问你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不必介意。” “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在想该怎么和你说。”安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秀眉微蹙,似乎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 “既然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就不要说了,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想好了再告诉我。”喀苏里绚烂一笑,眉目舒展而愉悦,亦如往常一样。 “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安然笑看着他,突然开口道,“三年前,我的真实名字叫秦安然。” 闻言,喀苏里不仅笑容一僵,神情无比震惊,整个人仿佛怔住了一般,得知齐晔是当今圣上,他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却没想到无忧竟然是…… “哥哥,我走了,你多保重。”安然明媚一笑,那笑容璀璨无比,竟让天边的云彩都失了颜色。 喀苏里这才回过神来,眸光盯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大喊一声道,“妹妹,你永远是我的亲人,永远。” 男子的声音随着风声吹进她的耳朵,安然只感觉眸光有些湿润,心中似有暖流划过,竟是那般的温暖,喀苏里,你也永远是我的亲人,唯一的哥哥…… 然而刚走出门口,已有几名灰衣男子早早等候在那里,当先一人恭敬的道,“姑娘,主子知道你要走,让我们一路保护你。” “走吧。”安然淡淡一笑,语气平静,虽然朝影不会料到她会回西秦,但为了安全起见,身边多带几人也无妨。 一切果真如她猜想那般,朝影派出大批杀手潜伏在北齐京城,却未曾想到安然早已踏上回国之路,她走之后,喀苏里得到齐晔赏识,被封为吏部侍郎。 两国相隔遥远,回到帝京城那天,已是一个月之后,她命手下之人以暗号通知宫里的人,让清风知道她回了国,两人约定在盛华楼相见。 阔别三年,再次回到西秦已是物是人非,安然的心境也有了些变化,再不似之前的轻松愉快,反倒觉得无比沉重,压得她直喘不过气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清风双眸紧紧的盯着她,语气虽淡却有一丝颤抖。 163他在找你 “三天前。”安然笑着给他斟了一杯茶,语气淡淡。 “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清风自嘲一笑,语气带着些幽怨。 “本来是不想回来的,但有事也不得不回来。”安然目光坦然,据实以答。 “你这女人,能不能拣点好听的说?难道这三年你都从没想过回来么?就没有人值得你留恋?”清风瞪着她,神情不仅有些郁闷。 “回来做甚么?不过是无尽的伤痛罢了。”安然悲凉一笑,眸光隐隐有些伤悲。 “然然,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能总是逃避,人的一生太漫长,也经历得太多,生命中即便有伤痛,但也有短暂的快乐,不是吗?”清风双眸凝视着她,眉目柔和。 “可是我再也感受不到快乐了。”安然神情有些迷惘,声音飘渺,仿若来自天外。 “他一直在找你,找了你整整三年,似乎变得不像自己了,有时我感觉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失去了爱情可怜又可悲的男人。”清风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似要看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闻言,安然握住杯子的手微不可觉的颤了颤,但却并没有说话,神色如常,好似方才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你从军营悄悄离开之后,他大发雷霆,将派出去的探子全都杀了,派出去的人一波又一波,却始终不曾有你的消息,如果不是因为楚涵潇那时候昏迷不醒,恐怕他早就扔下千军万马去找你了;渭城一战双方都死伤惨重,李铮因此而长眠于沙场,我知道你定是不愿再次在战场上与楚曜兵戎相见,所以你离开之后,我便下令退兵。” “因为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也不免有些担心,虽然知道以你的武功,不会出什么事,但还是派人去找你,希望能保证你的安全,但却感觉你突然消失了一般,无论是我的人还是楚曜派出去的人,都没有找到你;许是你心中伤痛太重,想远离这一切,不想再被人打扰,所以找了三个月之后,我便让人不再继续找了,既然你想重新生活,那么我便随了你的心愿。” “但楚曜却并没有放弃,退兵之后,楚涵潇也醒了,稳定了齐城一带的局势,他便扔下一切走了,这一年他独自一人去找你,却都没有你的消息,许是心中太过痛苦,也太过煎熬;他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告诉他你在哪里,重重皇宫他为你孤身犯险,身边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带,若是那日我起了杀心,即便他武功绝世,也插翅难飞。” 安然未发一言,眸光平静如水,但清风知道她再听,顿了顿,便继续道,“可是天知道你在哪里,我若知道你在什么鬼地方,当日就不会派人找那么久了,他见我实在不知你在哪里,便独自灰心离去,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流露出那种痛苦的表情,竟让人不忍心再看;记忆中他温润如玉,偶尔间张狂飞扬,却不曾见他如此,这三年他发了疯一般找你,我感觉他的心随着你的离去也已经死了,仿佛只剩下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你会离开,我以为李铮的死,你会伤心难过,会心灰意冷,甚至会感到绝望,却独独不曾想到你会留下一纸诏书独自离去;你走的那一日,我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既为你感到高兴又为你感到难过,高兴是因为你终于可以卸下所有责任,开始全新的生活,难过的是你究竟有多绝望才会弃整个国家不顾而独自离去。” 说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眉宇间似乎有些疲倦,许是这三年,他也感觉很累。 “我没有弃国家于不顾,走之前不是传位给你了么?”安然笑了笑,语气有些埋怨。 “若是我不肯呢,西秦岂不是乱成了一锅粥?”清风瞪着她。 “你不会的。”安然笑看着他道。 “你就这么肯定?果真是奸诈的女人。”清风笑了笑,竟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他现在在哪里?”安然神情有些怔怔,眸光有些许悲凉。 “我也不知道,他来找我已是两年前,或许他不知道你回来了,还在继续找你。”清风摇摇头,语气淡淡。 “何必如此痛苦,他应该忘了我的。”安然神色伤悲,忆起往事,不仅心中一痛。 “哪能说忘就忘?他本就是痴情之人。”清风眸光有些苦涩,不仅自嘲一笑。 “不提他了,清风,我们说正事吧。”安然淡淡一笑,神情变得严肃。 “我倒是好奇,你走了三年都没想过回来,这次究竟是为何事,竟让你舍得回来?”清风好整以暇的笑了笑,神情有些许慵懒,似乎对她接下来说的话很感兴趣。 “你就别取笑我了,不回来不代表忘记,你应该明白。”安然笑看着他,语气清浅。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清风哼了哼,俊脸依然带着怨气。 安然温和一笑,双眸凝视着他,淡淡的道,“我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想助齐晔一统天下。” 闻言,清风眸光有些许诧异,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沉默了片刻,他笑了笑道,“好。” “你不问问为什么?”安然笑看着他,容颜轻浅。 “有什么好问的,他是一位明君,四国若能统一,在他的政策之下,天下只会更加繁荣昌盛,百姓不会管谁做帝王,他们只想过幸福安逸的生活。”清风挑眉,轻轻喝了一口茶。 “你倒是看得透彻。”安然笑了笑道。 “齐晔若能成为天下之主,对我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什么狗屁君王我早就不想做了,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上朝,简直是扰人清梦,若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走了。”清风哼了哼,有些幽怨的瞪了她一眼。 “当日那种情况,除了你能担此重任,我再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安然笑看了他一眼,语气透着些轻松随意。 清风哼了哼,盯着她道,“你打算怎么帮齐晔?” 安然笑了笑,正欲说话,他却突然惊疑的叫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不会这三年都和齐晔在一起吧?难怪你会突然回来,你这女人怎么说变心就变心,楚曜好歹也找了你三年,若真忘了他,就不会先考虑一下我么?再怎么说我们也认识那么久了,总能先入为主吧。” 闻言,安然不仅脸黑了黑,嘴角微微有些抽搐,瞪着他道,“你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谁说我这三年都跟着他了?离开军营之后,我发现不仅你和楚曜的人在找我,容妃的人也在找我,我不知她为什么要找我,但却能肯定若是被发现,自己随时会处于危险当中;无奈之下去了北齐,之后便隐姓埋名,一直生活在偏僻遥远的村庄,齐晔也是在一年前找到我的,毕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活这么久,他不会不知道。” “这一年他待我也算不错,容妃的人到处在找我,最后辗转来到北齐,若不是他暗中相助,恐怕我早就被发现了,可是后来村子里的人终是因我而带来了灭顶之灾;容妃派出去的杀手找到我之前,那时我已经离开,他们便屠杀了所有村民,齐晔虽然及时赶到,我幸免一命,但村子里的人已经死光了。” “自责愧疚之下,我便决定相助他,既是带着三分感激,也是为了天下万民,楚涵潇生性多疑,野心不小,若他成为天下之主,百姓不会安定,四国兴许会掀起内乱;而南燕被容妃控制,她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又岂会善待黎明百姓,到时怕是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而齐晔虽然深不可测,但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安然眸光淡淡,语气平静,隐姓埋名过了三年,不过是被她几句话概括,似是不愿再提。 “你离开了三年,又突然回来,我们一见面你就说要助齐晔成为天下之主,我能不往那方面想么?”清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心中却不免感到后怕,幸而齐晔早早发现了她,不然然然可能真有性命之危。 “阿尘的遗体也在南燕,被容妃藏于她的寝宫,因为遗体置于水晶棺木中,有极深的冰寒之气,所以并未腐烂。”安然神色如常,眸光微微有些变幻。 “齐晔告诉你的?”清风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道,“当初我们派出去了那么多人,可是却没有任何消息。” “他不会骗我,况且依容妃对阿尘的情意,她这么做也不足为奇。”安然语气平静,神情有些许伤悲。 “那她未免胆子也忒大了些,就不怕被有心人发现?果真是痴情。”清风哼了哼,带着些怨气,当初派出去那么多人,南燕什么地方都找过了,唯独不曾想到遗体竟被她藏在自己寝宫。 “我想等齐晔一统天下之后,将阿尘的遗体带回西秦,他一定不喜欢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安然淡淡的道。 “天下统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若稍有差池,怕是会再生战事,导致生灵涂炭,倒是苦的可是黎明百姓。”清风长长的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安然看着他,继续道,“这几年东楚的情况怎么样?” “当年因为银尘的死,楚国被两国夹击,耗损了不少兵力,楚涵潇被你重伤之后,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如今国力遭到重创,目前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清风盯着她,据实以答,顿了顿,又道,“南燕已被容妃控制,燕烈不过是傀儡,这几年每日上朝,她都会垂帘听政,因为燕烈专宠于她,亲小人远贤臣,倒杀了不少忠良将士,以至于民生怨沸。”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燕烈已经失去了民心,再想挽回已是不可能的了,齐晔勤政爱民,极受北齐百姓的爱戴,若他成为天下之主,想必南燕是不会有多少人反对的;但东楚就不一定了,楚涵潇虽然阴险卑鄙,但却不是昏君,而楚曜在东楚也有不可撼动的地位,想要让楚国归顺,怕是很难。” “若想天下统一,楚涵潇必须死,他为人阴险,野心不小,如果夺了他的国家,必定怀恨在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若不除,天下必将大乱。”清风神情变得严肃,语气凝重。 “我当然希望他死,但他疑心极重,又岂会有机会轻易下手?当年若不是楚曜拦着,他早已成为我刀下之魂。”安然眉目冷淡,语气带着些微的恨意。 “然然,若是天下一统,你打算怎么面对楚曜?依他的性子,即便是兵败自刎,他也绝不会做亡国奴的。”清风双眸凝视着她。 “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安然神色如常,语气平静,顿了顿,继续道,“容妃这三年一直派人在找我,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现在并不知道我回了西秦,若想让南燕归顺,燕烈已经不足为惧,只要杀了她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但她城府颇深,武艺精湛,一般人根本就近不了身,你想怎么杀她?”清风挑眉,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 “很简单,诱以鱼饵,不怕她不上钩。”安然容颜冷淡,漫不经心的道。 “你想以自己为鱼饵?”清风盯着她,语气变得凝重。 “只有这个办法。”安然眸光淡淡,语气平静。 “不行,太危险。”清风坚决的摇头。 “我和容妃自小长大,她心机颇深,从不会轻易相信别人,除了这个办法,我想不出别的了。”安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也不行。”清风再次摇头,神情似有些烦躁。 “清风,其实你心里是明白的,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若想真正帮到齐晔,南燕必须先归顺,只要容妃一死,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让南燕易主,到时三国皆在他的手中,楚涵潇即便不想归顺,但对付起来倒也容易得多。” “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不想让你处在危险中。”清风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烦闷。 “我不会有危险的,在忘生岛我们学的都差不多,基本上她会的我都会,况且我的武功也不差。”安然朝着他笑了笑,语气带着些宽慰。 闻言,清风不仅长叹了口气,静默良久才道,“然然,其实我很不愿意你为此而冒险,但你若心意已决,我也不会阻拦,容妃心狠手辣,你万事当心。” “嗯。”安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道,“她派人找了我整整三年,许是因为阿尘的死,对我也怀恨在心吧,这段时间我会故意泄露风声,让她知道我已经回西秦了,只要她一死,依齐晔的手腕,想要让南燕易主,并不是难事。” “凡事须得多加谨慎,我会派大内高手保护你的安全。”清风微微皱眉,神色有些担忧。 “我会小心行事的。”安然淡淡一笑,眸光平静,似乎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相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许是因为三年不曾相见,清风的话很多,大多时间都是安然静静的听着,街道上依然繁华热闹,车水马龙,明亮如白昼。 164再次相见 “不出去走走?”清风笑看着她,眉目轻舞飞扬,带着说不尽的随意自在。 “不了,心境不同往日,不过是徒增伤感而已。”安然摇摇头,神色间似有些疲惫。 “没想到过去了三年,你心中的伤痛依然如此深。”他轻叹了口气,带着些惆怅。 “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太过深刻,又岂是那么容易能够淡忘的?”安然自嘲一笑,眸光有些悲伤。 “我希望你的伤口能在时光的流逝中慢慢愈合,忘记从前的苦痛,做回从前的自己。”清风双眸注视着她,语气柔和。 “从前的自己?”安然神色迷惘,有些伤悲的笑了笑,“我也很想做回从前的自己,但那可能吗?” “没有什么不可能。”清风盯着她,语气淡淡。 安然摇摇头,正欲说话,她的瞳孔蓦地一缩,手中杯盏应声落地,眸中情绪复杂难辨,似有伤痛,有爱恨,但更多的却是难过…… 清风脸色一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从二楼的窗户可以清楚的看到街道上涌动的人群,华灯初上,街上依然人潮人涌,但他还是能一眼看清人群中的白衣男子;纵然夜色晕黄,他周身的光华依然不曾减损分毫,反倒格外绚烂夺目,单是立在那里,便有一种尊贵优雅之感,令人不敢忽视。 安然脸色苍白,怔怔的看着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心中百般滋味,酸涩难言,阔别三年,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以这种方式;午夜梦回,曾多少次梦见他的身影?悠悠醒来,泪水总是无声落下,原以为此生再不会相见,却不曾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相遇。 男子似乎有感应般,猛地抬头,那双凌厉的眸子直朝这边看来,安然心下一惊,连忙放下了帘子,不知不觉竟以泪流满面。 清风深深的盯着她,叹了口气道,“他一直在找你,真不知道是他傻还是你傻,明明还爱着对方,却互相伤害。” “谁说我还爱他?”安然含泪带笑,眸光涌上无限酸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站在局外,却是比你们看得透彻,若是无爱,你看到他又岂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清风摇摇头,神色微微有些怅然。 闻言,安然静默,久久不曾开口,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清风看了她一眼,这才淡淡道,“我先回宫,明日早朝之后再来看你。” 安然神色依然有些怔怔,似是没听到一般,清风有些苦涩的笑了笑,独自起身离去,即便曾经受过莫大的伤痛,即便过去了三年,楚曜仍然能够牵动她的情绪,想到此,心中不仅黯然。 因为村民遭受的无妄之灾,安然活在深深的愧疚中,自从回到西秦,她的心依然沉重,清风每日下朝之后仍会前来陪她,偶尔说说话,倒也不觉得闷。 有时候他会带着她在大街上转一圈,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时他也会带着她去盛华楼坐坐,满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菜,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只感觉味如嚼蜡,有时他也会带着她去郊外赛马,直到傍晚才回客栈。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所以想着法子让她笑,可是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快乐的笑了,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早已被上了枷锁,她也想像从前那般欢快的笑,可是她的笑总是那般沉重,那般悲伤,他看着只能摇头叹气…… 小公子已经七岁了,长高了不少,眉眼之间倒是很像清风,面容俊朗,刚毅坚强,当他站在安然面前叫着姑姑时,她竟感觉有些恍惚。 时隔三年,当年的小男童似乎刚刚开始咿呀学语,他步履蹒跚,走路跌跌撞撞,似乎随时都要摔倒,如今俨然成了小大人,满腹才学,谈吐不凡,双眸锐利而充满智慧…… 她在帝京城平安度过了两个月,看似平静的表面实则暗潮汹涌,这两个月燕烈身体已是病入膏肓,已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太医对外宣布燕烈是因为身有顽疾,多年不愈,才导致身体越发病重。 而安然却清楚的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朝影暗中做的手脚,多年前在醉香楼她曾见过燕烈一面,那时他体魄强健,神思清明,哪有半分顽疾的模样? “燕烈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清风神色如常,语气透着些漫不经心。 “容妃想要真正的将南燕收入囊中,唯有燕烈一死,她才能真正放心。”安然眸光淡然,语气平静。 “他膝下并无子嗣,而朝堂之上又多是容妃的人,届时拥护她登基,并不是什么难事。”清风淡淡一笑,眸光透着些了然,毫不在意的道。 “所以在燕烈死之前,必须杀了她,否则祸害无穷,她若登基,齐晔想要一统天下只怕更难。”安然眸光微微变幻,语气冰冷。 “可是她不傻,你已将行踪泄漏了出去,她却迟迟没有动作,说明已经起了疑心,如今只能按兵不动。”清风眉心微凝,冷静分析道。 “我有法子让她主动来见我。”安然沉默片刻,突然道。 “什么办法?”清风眸光看向她,轻声询问。 “在这世上她只在意阿尘一人。”安然神色有些伤悲,语气冷淡,“在忘生岛的时候她已对阿尘情难自拔,那时她将自己最为重要的信物送给了他,可是阿尘却并没有收,夜里,她悄悄的将东西放在了他睡觉的屋子里;那时年纪尚小,我将她视为自己最好的朋友,不忍她伤心难过,便悄悄的替她收下了,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信物在阿尘那里,却不知多年前便在我这里。” “你确定她会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利欲熏心,又岂会看重当年的信物?”清风皱眉,有些不确定的道。 “这信物承载了她对阿尘的感情,如今逝者已去,唯有信物还在,依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来的。”安然神色冷淡,忆起往事,眉目多了几分温暖。 “如果她主动前来,你定要多加小心,我总觉得那女人没那么容易对付。”清风眸光有些担忧,再次叮嘱道。 “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安然自嘲一笑,眸光微微有些复杂。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要她一死,天下一统便指日可待。”清风长叹了口气,眉目隐隐有些忧愁。 她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便是相助齐晔,不仅是为了给全村的人报仇,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是一位好帝王,但只要想到要面对楚曜,心还是会微微触痛,难道他们还要成为敌人吗?他是那么的骄傲,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东楚亡国呢? 自那日无意间在街上看到他之后,便再没了踪影,但安然知道她的行踪瞒不过他,更何况她还曾故意泄漏消息,只是却不明白他明明一直在找她,为何知道后却反倒没了人影? 阳光明媚的午后,安然从客栈里走了出来,微风和煦,不仅让人清醒了几分,清风今日有事,一大早便让人传话,让她不要等他了,今早在房间里闷了一上午,眼见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她便独自驾马去了城郊。 山披上不知名的花儿开了,野花争奇斗艳,随风摇曳,远处有低矮的房屋,炊烟袅袅,竟是无比的宁静祥和;农民辛苦的在田里耕种,他们卷起裤腿,破旧的衣裳还沾有泥土草屑,十分卖力,倒是一派春日好风景。 安然在高高的山坡上坐下,马儿在不远处吃草,她眸光眺望远处,神思微微有些恍惚…… “姐姐,你一个人吗?”轻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的神思微微回拢。 安然不仅回眸,只见小女孩扬着甜甜的笑容,双眸亮晶晶的,她的衣服虽然破旧但却洗得非常干净,手上还拿着漂亮的鲜花,显得娇美可爱。 “是啊,一个人。”安然笑了笑,竟无端感觉亲近,这个小女孩让她想起了喀瓜里,心中不仅感到难过。 “一个人多不好玩,姐姐,你没有朋友吗?”小女孩似有些不解,抬头笑问。 “没有呢。”安然淡淡一笑,神色有些伤悲。 “为什么?”小女孩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眸中满是疑问。 “因为他们都不在了,所以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安然笑着解释,忽然感觉悲伤想要落泪。 “他们走了吗?”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神情似懂非懂。 “是的,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安然摸摸她的头,泪水悄无声息的落下。 “姐姐不要伤心,你的朋友一定很挂念你,他们会回来的。”小女孩明媚一笑,语气欢快。 “嗯,我没有伤心,只是突然很想他们。”安然悲伤一笑,语带哽咽的道。 “姐姐,不要难过了,这朵花送给你,我要回去了,不然爹爹找不到我,他会担心的。”小女孩甜甜一笑,将手中那朵娇艳欲滴的花儿递给了她。 安然伸手接过,掩去眸中泪光,笑了笑道,“回去吧,快到午时了。” “姐姐,再见。”小女孩朝着她挥挥手,便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安然怔怔的盯着她的背影,久久不曾回神,眸光看向蔚蓝的天空,阳光依旧闪耀,她竟微微有些睁不开眼。 “然然。”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无尽的伤痛,也带着无尽的沧桑,男子似乎有些害怕,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 安然身体微不可觉的颤了颤,手中的鲜花飘落在地,神色依然镇定,但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般翻滚,他终是找来了,曾经她以为他们再无相见之日,如今却依然重逢,为何心中竟是如此酸涩? “然然。”他再次开口叫了一声,沙哑的声音多了几分酸楚,不仅让人心中一酸。 165心字成灰 安然并未回头,仍旧站在原地背对着他,微风和煦,楚曜似是知道她不愿转身,也没再多说什么,时光依然安静的流淌,直到过了很久,她才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马儿仍然在悠闲的吃草,安然不发一言,正欲跃上马背,楚曜身形一闪,人已是到了近前,依然是熟悉的眉眼,却显得有些憔悴。 “别走。”他的声音带着恐慌,几乎微不可闻。 安然并未开口,径直绕过他,正欲再次上马,他依然挡在身前,高大的身影映照着温暖的日光,他的容颜微微有些模糊。 “让开。”安然语气淡漠,眸光看向别处,似乎连多看一眼也不愿意。 “然然,我好想你。”楚曜的声音依然沙哑,蕴含着无限温情,很容易让人迷醉,但只要想到战场上那一幕,她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冷,心也微微抽痛。 “然然,我找了你整整三年,这三年我去过很多地方,无时无刻不在找你,有时我感觉自己都快疯了,活得无比绝望……”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眸中无限酸楚,竟让人不忍再看。 “那又如何?”安然冰冷的开口,眉目疏离而寡淡。 “对不起!你不要再躲着我了,好吗?这三年我好难过也好绝望,我以为今生再也找不到你,没想到老天待我不薄,竟让我还能再见到你。”楚曜温柔的凝视着她,眸光柔情缱婘。 “为什么要躲着你?你我早已形如陌路,各不相干。”安然嘲讽一笑,语气冰冷至极。 闻言,楚曜不仅身体一颤,俊美的面容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你真的将我当做陌路人了么?” 安然不理他,想跃上马背独自离去,可他的手紧紧将她禁锢,竟是丝毫动弹不得,“放手。” 她再次启唇,声音冰凉入骨。 “不放。”楚曜双眸直视着她,目光坦然,却隐隐带着几分哀求。 “别逼我动手。”安然语气冰冷,唇角勾起一丝嘲讽。 “对不起,我只是怕你离开,再也找不到你。”他眸光带着痛楚,低哑着声音道,“这三年我找了你好久,唯恐再也寻不着你。” “然然,在战场上我是迫不得已,我曾在母后临终前发誓,今生定当护佑东楚的国运兴衰,协助皇兄稳固江山,渭城一战我刺了你一剑,当真是心如刀绞,那一刻我恨不得自己死在战场上,也好过让你承受痛苦。” “当日因为李铮的死,你情绪失控,竟差点要了皇兄的性命,我想阻止你已是来不及,无奈之下只得——”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无尽的痛苦。 “只得亲手杀了我,因为在你皇兄和我之间,你终是选择了让我死。”安然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心中不仅酸楚难言。 “不,不是……”他的脸霎时间变得苍白,有些语无伦次的道,“我从没想过要你死,当时情况危急,我也不知道事情竟会变成这样,当我将剑插进你心口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懵了,我……”他着急的想要解释,却发现言语很是苍白无力,眸光酸楚难言,似乎当日那刻骨铭心的一幕让他永世难忘。 “不用解释,往日之事不可留,如今已成过眼烟云,你我之间已是再无瓜葛,我也不再恨你,亦不再有怨。”安然语气淡淡,眉目冷漠而疏离。 “然然,无恨亦无怨,你是不是打算忘了我?”楚曜声音微颤,双眸却紧紧的盯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不是打算,是早已经忘了你。”安然神色如常,语气平静,“这三年我过得很好,若是你不再出现,想必我会过得更好。” 闻言,楚曜痛苦的闭上双眼,良久,才睁开眼眸,面带酸楚的道,“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情分可言么?” “是的,没有。”安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的道。 但话刚一出口,她只觉胸口钝痛,几乎让她站立不稳,然而却很好的隐藏了情绪,让人看不出端倪。 “然然,你说谎!”楚曜痛苦的摇头,似乎难以置信,盯着她道,“我不相信,我不信你对我已经没有丝毫感情!” “我爱你的时候便是死心塌地,当我决定忘记你的时候也是没有任何留恋。”安然冷眼看着他,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信!”楚曜突然大吼一声,双手紧紧的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你怎么可以忘记我?怎么可以?我是那么的爱你……” “那只是曾经,我早已不爱你了,累了,也倦了,三年可以改变很多,多深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忘。”安然神色冷淡,眸光冰凉,似乎早已没有任何留恋。 “然然,不过是短短的三年,我不信你能将我彻底忘记,那些曾经说好的誓言还犹言在耳,你怎么能忘?如何能忘?”楚曜神色悲痛,眸光带着愤怒也带着受伤。 “楚曜,死心吧,你已不再是曾经的你,我也不再是当初的我,如今我们已是两不相欠,何不早些放手?”安然语气冷淡,将她禁锢在自己身上的手指一根根颁开。 “然然,你用三年的时间忘了我,今后的日子还长,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回心转意为止。”楚曜双目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语气虽轻却是无比坚定。 “你等不到的了……”安然神色悲戚,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心中不觉痛得厉害,回心转意么?再也不可能了罢,楚曜,为何你还是不肯放手,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了可能,不是么? 安然动作爽利的翻身上马,再也不曾看他一眼,马儿嘶鸣,四蹄高高扬起,周围的景物快速变幻,她只觉得生命便如这瞬间消逝的风景,总是让人感伤。 “然然!”男子撕心裂肺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因着深厚的内力竟生生穿透人的耳膜,那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悲凉。 安然眸中泪水滴落,心中满是酸楚,短短三年,自己又岂会如此轻易的忘了他?一切不过是借口罢了;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只希望从来没有遇到他,这样便不会有爱,也不会有怨,亦不会有无尽的伤痛。 回到客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接来的几天,清风下了早朝之后,依然会赶来看她,转眼间已是过去了半个月,依着燕烈日渐病重的身体,怕是最多再撑十日。 而自从那日与楚曜见过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来找过她,虽然偶尔想起,心还是会痛,但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他们本就不该有纠缠的,三年前是,如今也是,她只希望天下一统之后,能继续安稳的生活,无关情爱亦无关爱恨。 这几日,安然曾修书一封让清风派人送到容妃手中,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时隔多年,虽然了解她的性情,却不免有些担忧,若是她真的不来,自己又该作何打算? 166大结局上 一连过了几日,书信快马加鞭的送到了容妃手中,一切如她所料,朝影答应三日后与她在南普山见面;安然情绪没什么变化,亦如往常一般淡漠,倒是清风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南普山位于燕秦交界处,巍峨高山,耸立入云,安然走的那天,清风不仅有些担忧,特派了顶尖高手相护,若不是怕引起容妃的怀疑,只怕因着他的性子,恨不得自己亲自前去。 到达之时已过午时,因着春日刚过,高山料峭,隐有些严寒,安然单薄的衣衫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天空灰蒙蒙的,云层有些厚重,似要下雨一般。 安然眸光淡淡的一瞥,身后的几名高手寸步不离,这几人倒是忠心耿耿,自离开京城之后,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手中的信物是一块鲜红的玉佩,那颜色极为艳丽,红得似乎可以滴出血来一般,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纹,恍惚间安然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喜好穿红衣的女子;她握在手心的玉佩也不仅有些发烫,眸光低垂,似乎忆起了往事,眉目间隐隐带着几分温情。 神思微微有些恍惚,前方高高的山崖上突然出现了一抹艳丽的红色,女子肌肤胜雪,身材傲人,面容有些模糊,但隐隐可窥见其绝色风姿;不过是临风而立,但却透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似乎不将世人放在眼里,那股子傲然似是从身体里迸发,让人不敢直视。 寒风冷冽,两人静静对视,安然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目光里那抹透彻入骨的恨意,夹杂着说不清的情绪,复杂难言。 “秦安然,信物呢?”朝影率先开口,语声冷厉,带着几分不屑。 “看仔细了。”安然眉目冷淡,将手中的鲜红玉佩贯以内力掷了过去。 朝影伸手接过,妖艳的容颜微微有些动容,那双冷漠的眸子泛起丝丝柔情,但一切不过是转瞬即逝,目光再次看向她时闪着狠辣恶毒的光芒。 “他已经死了,我要这信物何用?”朝影忽的大笑,眸中隐隐有泪意流过,尖锐的笑声惊得周围的鸟儿四散飞逃。 “阿尘的遗体是不是被你藏在南燕寝宫?”安然眉目冷凝,眸光微微有些变幻。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朝影冷冷一笑,目光渐渐变得狠厉。 “如果是我要将他的遗体从南燕夺过来,让他入土为安。”安然容颜清丽,语气冰冷入骨。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朝影讽刺一笑,眉目妖娆而冷厉,“秦安然,你以为自己是谁?这些年你可曾真正为他做过甚么?我那么爱他,到头来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扪心自问,在这个世上没有谁比我更爱他,可是为什么,他的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我的骄傲我的尊严,甚至是生命,可他却不屑一顾,世人都道我霍乱超纲,妖媚惑主,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因为自始至终他才是那个最冷漠无情的人;在忘生岛我便对他许以情意,可他却连正眼都不曾瞧我一眼,论姿色才貌,我哪点比不过你,为何他每次都是那般狠心绝情,将我一次次拒绝?” 朝影妖异的容颜渐渐变得狰狞扭曲,那双美丽的眼眸闪着滔天的恨意与怒火,寒风冷冽,她一身红衣如火,站在烈烈风中,整个人显得更加艳丽张狂。 “你不懂他,从来都不懂。”安然摇摇头,神情隐隐有些悲戚之色,“他不需要你为他付出一切,也不需要你为他放弃骄傲尊严,甚至是性命;阿尘性子向来淡漠,对任何事都不热衷,当年你对他表明心迹,他已是拒绝了你,为何迟迟不肯放下?若是早些如此,也不会深陷其中,情难自拔。” “他拒绝你并不是因为我,虽然我与阿尘患难与共,感情深厚,但绝非男女之情,他待我如至亲,这世上怕是没有谁有他待我那般好了;你心中的执念太深,这些年南燕死了不少人,无论是忠臣良将还是穷苦百姓,你都不曾放过,双手沾满了太多鲜血,早已不是当初的自己。” 安然双眸看着她,想起银尘的死,心中不仅一痛,原来不管如何隐藏,还是欺骗不了自己的心。 “在忘生岛我就不再是我了,当年你们逃离的时候可曾想到过我?在那生不如死的人间炼狱,可曾有拉过我一把?幸而命大,我从阎罗殿爬了上来;没想到吧,我不仅重新活了过来,还成了燕烈的宠妃,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银尘当年若是肯对我半分好,我又岂会走上如此绝路?” “现在他死了,倒也好,最起码尸体还是我的,既然生前得不到他的人,那么死后我也要与他在一起,秦安然,今生我唯一恨的便是为什么要遇见你?在你们逃离忘生岛之后,我曾发誓定要让你承受这世间最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些年我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以前在西秦我奈何不得你,没想到在北齐,居然还有齐晔护着你,果真是水性杨花,既与楚曜情意绵绵,暗地里又和齐晔勾结,你是这世上最无耻之人,荡妇!” 朝影情绪渐渐有些疯狂,眸中积聚的戾气也越来越深,那幽深之火的目光不仅让人心惊,夹杂了太多的恨,如黑夜里滑腻腻的蛇,正吐着鲜红的信子。 “我从没想到你竟然对我的恨意如此之深,我以为因为阿尘的死,你会怨我甚至是恨我,却没想到在忘生岛你便对我生了恨意,难怪在北齐会有那么多杀手取我性命;可是纵然你对我恨意深重,也不该杀了全村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双手染上那么多人的鲜血,你难道晚上也不怕发恶梦吗?”安然双眸微微有些泛红,想起村民的死,心中渐渐涌现出恨意。 “他们都该死,因为那是你生活过的地方,所有与你接触过得人都要死,他们是逃不掉的,哈哈哈——”朝影疯狂大笑,红色的衣裙随风飘飞,好似一幅绝美的画卷,但女子的表情却残酷嗜血,令人不寒而栗。 “你早已利益熏心,连心底那仅存的善念都被磨光殆尽,这几年你不断派人暗杀,原本我会念着当年在忘生岛与你的交情不予追究,但如今全村的人都被你屠杀,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总该有个了断。”安然神色冷漠,眉目犹如六月飞雪,冰凉入骨。 “了断?我早想杀你,今日倒是个好时机。”朝影有些嘲讽的勾起嘴角,妖娆犹如夜间盛放的曼陀罗花,冷哼道,“如今南燕被我掌权,天下迟早会是我的囊中之物,既然银尘死了,那么我要这全天下的人为他陪葬!” 闻言,安然不仅心中震惊,没想到她竟然恨意如此深重,竟然要让全天下的百姓给阿尘陪葬,疯了,一定是疯了!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安然神色冰冷,手中的剑不自觉的握紧了几分。 “谁也阻止不了我,银尘是因你而死,最该遭受千刀万剐的那个人是你,如今我早已没了信念,那么我便要毁天灭地,让这山河破碎,世间生灵涂炭又有何不可?”朝影疯狂大笑,尖锐的笑声悲凉而落寞,带着无尽的伤痛,也带着无尽的恨意,不仅让人心尖发凉。 突然之间,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周围山石滚落,强劲的罡风迎面而来,安然不仅心神一震,连忙避开了对面之人的袭击,朝影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动作,手腕快速一翻,以极快的速度顺着她的咽喉袭来,招式虽简单却极为狠辣。 安然眸光微眯,身姿翻转,极为迅速的避开,两人近身相搏,一时间竟难分高下,清风手下之人本想向前相助,却被周围突然涌现出的大批黑衣人拦了去处,一时间不仅无暇分身。 “想不到这几年你功力大涨,但今日我必杀你。”朝影冷冷一笑,眸光凶狠冷厉,说话间手中动作不仅加快了几分。 “朝影,全村的人都被你屠杀,今日我会为他们报仇,更为了天下百姓。”安然眸光冷淡,手中利剑带着慑人的杀气,直逼她而去。 “想我死?怕是没那么容易,当年我既然能从地狱爬上来,自是没那么短命。”她嘲讽一笑,绝美的面容显得愈发妖异。 安然未发一言,继续专心致志的进攻,她们当年在忘生岛所学本就差不多,不管是一招致命的杀着,还是势不可挡的招式总是能被对方化解;但这几年安然因为从忘生岛逃出之后,也不愿再用当初的武功,倒是学了些其它招式,朝影应付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本就是一流杀手,武功顶尖,反应速度甚是灵敏,更何况安然缺少一股狠劲,而她却将这股狠厉发挥到极致,几乎是见血封喉,于人不经意间取其性命。 “然然,小心!”熟悉的声音带着担忧,亦如当年一般让人心醉,合着萧瑟的山风,不仅让人精神一震。 安然双眸微冷,挥剑挡开方才朝影虚晃的那一刀,神色愈加清冷,而与此同时楚曜也加入了战斗,他的神色依然有些憔悴,但双眸再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忽的燃起了亮光。 “果真是情深意重,秦安然,你真是好福气,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七王爷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倒也好,省得费心,一举将你们杀了;这楚涵潇倒也没那么难对付,他既是你的皇兄,那么银尘的死你也有责任吧,今日正好让你们做一对死命鸳鸯!”朝影阴冷一笑,唇角的嘲讽不言而喻,双眸显得愈发恶毒。 “你别想伤她,否则我要你后悔今生为人!”楚曜神色冰冷,目光犹如万千利刃,带着慑人的寒气。 “哼,七王爷,自身难保了还在这里大言不惭,今日你们都得死!”朝影冷酷一笑,妖娆而绚丽,双手击出凌厉的掌风。 楚曜身形一闪,挥袖间凌厉的罡气正面相撞,击起周围山石崩塌,朝影倨傲的看了他一眼,有些慵懒的拍拍手;四周突然涌现出大批顶尖杀手,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眸光锐利如鹰,杀气腾腾。 ------题外话------ 终于快大结局了,这文写了很久,中间经常断更,饶是我脸皮如何厚,也感觉不好意思,写到现在也不知有多少人再看,收藏很低很低,但不管如何也终于码到完结了,也算是对自己的交代吧。 167大结局下 “秦安然,别以为这次你还能活着回去,这些人都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忘生岛的功夫有多厉害不用我说吧?”朝影妖娆一笑,眸光仿若被淬了毒一般,狠厉无比。 安然神色如常,眸光冷淡,似乎并不为意,淡淡道,“再厉害的武功都有弱点,忘生岛亦如是。” “哼,给我杀了他们!”朝影冷笑一声,目光如蛇,带着刻骨的恨意。 语罢,周围的黑衣人便一拥而上,武功招式极为狠辣,他们行如鬼魅,快若闪电,好似暗夜里的狼,几乎没有繁杂的招式,全是一招毙命的杀着,若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 忘生岛最厉害的武功并不是剑法,也不是上乘内功,而是见血封喉,于人出其不意取其性命,在短时间内制服,往往没有人能坚持多久,而这种招式只适合短攻,若长时间进攻,则不可取。 安然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将对面黑衣人的招式一一化解,下手不觉更加狠了几分,而楚曜许是没有见过这等精简的招式,但他常年征战,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弱点。 “秦安然,你去死吧!”朝影脸色一变,忽的大吼一声,带着无尽的怨恨,朝她背后劈出凌厉的一掌。 “然然!”楚曜心中一惊,连忙就将她护在自己身后,硬生生的接下了朝影凌厉的一掌,而与此同时,他只感觉胸腔内一阵排山倒海的痛感,喉间好似有温热涌了上来。 “楚曜?”安然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带着丝丝紧张,与黑衣人缠斗的动作不觉更加快了些。 “楚暮炎,你竟然还没死?!”楚曜转身,强自压下喉间的鲜血,眸光冷厉,仿若万年寒冰,紧紧的盯着面前的黑衣男子。 “我当然没那么容易死,因为我要眼睁睁的看着你死,生不如死!”楚暮炎阴险一笑,目光冰冷恶毒,他已是容貌尽毁,当初苍白的面容此刻布满着横七竖八的刀疤,好似一条条恶心的小虫子,不仅让人后背发凉。 “你竟然投靠南燕?!当真是讽刺至极!”楚曜讥诮一笑,眸光尽是不屑。 “那又如何?只要能亲手杀了你,即便付出一切我也在所不惜!”楚暮炎冷冷一笑,手中的剑散发着逼人的寒气,语罢,便再次朝楚曜猛攻。 周围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全是顶尖杀手,朝影眉梢微挑,红色的衣裙显得愈发妖异,她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缠斗的一幕,不仅咯咯娇笑起来,那毛骨悚然的笑声不仅令人心底生出寒意。 楚暮炎的武功与之楚曜想比,本是差了一大截,但他这三年许是一直待在南燕,得了朝影亲传,功力竟然大涨,而楚曜方才受了凌厉一掌,脸色逐渐有些苍白,手中动作也不仅慢了下来。 安然实在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活着,当年在军营就曾听李铮提起过,楚暮炎指使武穆在战场上假传圣旨,已是大罪,怕是插翅难飞,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他给逃了,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山风呼啸,夹杂着些微的冷意,黑衣人如鬼魅般,时而在眼前飘过,时而在身后窜过,安然不敢大意,心中不免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而楚暮炎和楚曜也是难分高下,两人身上都浸满了鲜血,刀伤深可见骨。 楚曜神色如常,但脸色已是愈发苍白,安然不仅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既然两人已经各不相欠,为什么彼此还要相互纠缠? 楚暮炎神情阴狠,眸光似是淬了毒一般,恨不得将面前之人碎尸万段,手中的剑带着逼人的寒气,所到之处,花草尽枯;朝影妩媚一笑,不疾不徐的迈开步子,眸光看向安然的飘飞的身影,忽地,她眉眼一动,手中快速飞去几枚银针。 那银针夹杂着深厚的内力,若是生生受过,定会穿透皮肉,安然眼中寒芒一闪,连忙闪身避开,朝影容颜冰冷,眸光闪过一抹阴狠,快速飞身迎了上去。 安然避开她的袭击,双目凉如冰雪,而朝影似乎不甘心一般,一连攻了好几个回合,虽然未曾讨到便宜,但胸口也中了几剑,鲜艳的血液将她红色的衣裙打湿,显得愈发娇媚。 楚暮炎脸色凶狠,目光凌厉,锐利的剑气势不可挡,安然眼见着楚曜的动作越来越慢,不仅心中一惊,而与此同时朝影再次快速飞去几枚银针,竟是朝着他的要害刺去;此刻再顾不得许多,她不仅避开朝影的攻击,竟飞身朝着楚曜行去。 “然然!”楚曜心神一震,脸色大变,然而手中动作终是慢了一步,几枚银针瞬间便钉在了她身上,穿透皮骨,鲜血直流,安然脸色苍白,汗珠颗颗滚落,依然紧紧握着手中剑。 朝影见此,不仅冷冷一笑,再次飞出了数十枚银针,楚曜心中大骇,连忙将安然抱起,飞身避过方才那惊险的一幕,而楚暮炎却出其不意的再次挥出了一剑,凌厉的剑气从后背袭来,楚曜白色的衣袍再次沾满了鲜血。 “傻女人,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楚曜将她护在身后,眸光带着点点心疼。 “你不应该来的。”安然摇摇头,脸色苍白如纸,有些艰难的开口。 “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情意绵绵,果真是羡煞旁人!”朝影冷冷一笑,快速的飞去一剑,眸光带着无限恨意。 楚暮炎也瞅准好时机,眸光狠辣,再次朝着两人攻去,却被突然出现的几十名玄衣男子拦住了去路;见此,安然不仅眸光亮了亮,清风的人来了? 因着突然出现的灰衣人,方才处于劣势的情况有所好转,楚曜微微皱眉,将药粉快速的撒在安然的伤口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竟怕弄疼了她。 “还痛么?”楚曜有些心疼的看了她一眼,动作再次轻了几分,“然然,方才你冲过来的时候,真是吓到我了,我是应该高兴的,你并没有忘记我,可是看见你受伤,却又不仅自责,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安然眉目冷淡,并未说话,多年的感情又岂是三年便可以遗忘的,方才那么危险,她根本就无暇多想,不过是顺从了自己的心而已,他是她生命中的劫! “楚曜,秦安然,你们一起下地狱吧!”眼见着突然冒出的几十名玄衣男子,朝影不仅有些气急败坏,手腕翻转间,挥出凌厉的一掌。 楚暮炎也上前一步,目光凶狠毒辣,将自己深厚的内力凝聚,掷出雷霆万钧的一掌,楚曜神色如常,眸光柔情似水,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黑色的眼眸带着粲然的笑意。 安然心中一惊,在这危及时刻,楚曜连带着她闪身避开,然而朝影好似疯狂了一般,目光阴狠毒辣,朝着两人猛攻,猝不及防之下,楚曜因护着她,胸口再次中了一剑,而楚暮炎也不甘示弱,朝着安然刺去一剑。 楚曜双眸闪现一丝不可察觉的紧张,安然闪身避过,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方才那银针是有毒的;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全身无力,好似随时都会倒下一般;黑衣人与玄衣男子缠斗,两人也被笼罩在刀光剑影中,慑人的寒气,白茫茫的剑尖似乎随时都会夺人性命。 “嘶!”楚暮炎胸口被狠狠刺了一剑,鲜血汩汩往外流,将他黑色的袍子打湿,而楚曜手臂也中了一刀,似乎有些支撑不住,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楚曜,今生今世,纵然是化为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楚暮炎阴冷一笑,赤红的眼眸嗜血狠辣,忽地,他大吼一声,竟有破釜沉舟之势,丝毫不顾及自身性命,朝楚曜再次挥出一刀。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安然目龇欲裂,只感觉头脑一片空白,眼前满是血色,楚曜因为躲闪不及,那剑直朝着他的心口刺去,夹杂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楚曜!”安然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竟是丝毫不顾及朝影就在自己身后,刀光剑影中,她只感觉钻心的痛楚穿过胸口,不仅吐出一口鲜血,痛楚蔓延到四肢百骸。 血色弥漫,楚曜强忍住胸腔间的剧痛,眼见着安然朝他冲来,而朝影就在身后,慑人的剑气笼罩着她,他不仅感到心急如焚,然然,为何你还是那般傻?明知有危险,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过来? 楚暮炎倒在地上,临死之前他还瞪大着双眼,似乎极为不甘心,目光阴冷毒辣,不仅让人后背发凉,朝影冷酷一笑,刀剑滴着猩红的鲜血,再次毫不留情的朝安然刺去一剑。 “小心!” 楚曜面色一变,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庞再次白了几分,快速的挡在安然身前,正欲挥剑挡开她的攻击,然而终是慢了一步,那剑已然硬生生的穿透了自己的身体;而朝影亦是面容一僵,神情流露出巨大的痛苦,妖异的容颜微微显得有些狰狞,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一般,她不仅低头,只见楚曜手中的剑也已穿过了自己的胸口,鲜血汩汩而流,将她红色的衣裙染得愈发魅惑。 难以忍受的疼痛蔓延,她的身体似乎要崩裂,四肢早已麻木,痛得她神情扭曲,绝世容颜阴狠毒辣,她突然很想笑,却感觉自己再也笑不出来;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一身雪衣的男子,惊为天人的容颜上依然光华流转,圣洁高远,是那般的不染凡尘,只是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好似水中月雾中花,不过片刻,便转瞬即逝。 “银尘,我为你双手沾满了鲜血,九泉之下,你可否有怨过我?”朝影悲戚一笑,神色有些落寞,也有些绝望,似乎含了太多的情绪。 安然怔怔的看着她,忘生岛的记忆逐渐浮现在脑海,她是那么的喜好穿红衣,对阿尘永远是那般热情,可是她的爱注定没有出路,因爱生恨,因爱生痴,这世间多少痴男怨女,自己又何尝不是? “秦安然,如果当初他肯多看我一眼,是不是我就不会活得如此绝望?”朝影惨淡一笑,眸中似有眼泪滚落,红色的衣裙依然随风摇曳,只是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便要倒下一般。 她的声音很轻,竟是那般的让人复杂难懂,这一刻安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脸色很是苍白,方才因为受了她一剑,身体也是早已支撑不住;楚曜紧紧握着她的手,似乎想要给她温暖,可是他的手也是那般冰凉,竟没有丝毫暖意。 “银尘,若有来世,你能否不要再拒绝我?这一世我爱得太苦,为你我早已迷失了自己。”朝影眸光有些悲伤,唇角带着些微的苦涩,冷风呼啸,她的身体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向着后方直挺挺的倒去。 黑衣人已经全军覆没,楚暮炎死了,朝影也死了,安然说不清心中是个什么滋味,眸光看向身旁的男子,她不仅深深呼吸了口气,微笑道,“楚曜,以前我很怕死。” “嗯。”他的声音很是微弱,几乎细不可闻,但眸光依然温柔。 “我怕我死了,大仇无以得报,但现在我不怕了。”安然淡淡一笑,清丽的容颜显得愈发光彩夺人。 “为什么?”男子眉目温润,似乎心中早已知晓答案。 “因为有你。”安然虚弱一笑,脸色苍白如纸,但心中却感觉很是充实,似乎再没有遗憾。 “我会陪着你。”楚曜微笑,眸光渐渐有些涣散,盯着身前的女子,缓缓开口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不舍得离开你。” “我以为自己早该忘记你的。”安然笑着摇摇头,语气透着几分轻松。 “真傻,你舍不得的,我不相信你会真的将我忘记。”楚曜微笑,握着她的手不觉更加用力了几分。 “傻的是我们两个。”安然声音微弱,不仅叹了口气。 “然然,不要害怕,黄泉路上有我陪着你。”楚曜唇角含笑,将她护在自己身前,山风微冷,两人并肩相依,却感觉无限温暖。 “楚曜,我好累,可不可以让我好好睡一觉?”安然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全身上下已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时光安静,她仿佛能清楚的感知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脑海里浮现出一道又一道清晰的身影,父皇娘亲?阿尘,李铮?他们正微笑着凝视着她,纵然伤痛太深,也无法完全淡去;恍惚间,安然唇角溢出一丝幸福的笑容,清丽的容颜静谧而祥和。 “睡吧,我守着你,一刻也不分开。”楚曜温柔一笑,眼前逐渐变得漆黑,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的心竟是从未有过的宁静,面容渐渐变得安详,唇畔的笑意不曾减损分毫。 清风带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当下不仅呼吸一窒,他只感觉心中顿痛,山风萧瑟;两人相依相偎,即便早已没了呼吸,但依然密不可分,楚曜面容安详,安然唇角挂着一丝幸福的笑容,似乎早已没了遗憾。 终是来迟了一步,方才上山之时,容妃竟然布下了不少杀手,原以为他们应该能撑住,却没想到看见的竟是这样一幅景象,清风眼眶微红,手中的剑无力垂下,看着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不仅长叹了口气,然然,你早已料到了如此结局吗?当真是生无可恋么? 清风仰头望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回忆起多年前那明媚如花的女子,他不仅悲伤一笑,眸中有泪滴落,你终是离开了,这世上从此以后便只剩我一人孤独罢了。 南燕明历十二年五月,一代君王燕烈病逝,因其膝下无子,朝臣惶惶不安,欲推举睿亲王登基为帝,却被晔帝突然出现的三万精兵围困于朝堂;众臣大惊,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归顺于北齐,至此南燕易主,齐晔成了南燕新皇。 西秦大夏十年七月,当朝君王清风自愿归顺于北齐,孤身一人离开了皇宫,至此再不见人影,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能在哪里找到他。 东楚潇和二十年十月,齐晔已成三国之皇,带领十万兵马围困楚国都城,楚涵潇于龙啸殿自杀身亡,传闻他死的时候睁大着双眼,似乎心有不甘,齐晔铁蹄踏踏,大军长驱直入,至此四国一统,成为天下之主。 168番外 两袖清风 清风睁开眼的时候,忽有些不适应,他微微眯着眼用手挡住外面照进来的光,这才转过头,入目处头顶上方悬挂着七彩的水晶吊灯,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环顾四周是白色的墙壁,挂着淡蓝色的窗帘,床前有一张书桌,上面摆了一台电脑,还零乱的放着几本书。 他蓦地坐起,本来有些混沌的思维刹那间惊醒,恍惚的神色消失不见,他低头看了看,眼里有着不可置信,自己正坐在那张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冷冽的眸光再次扫了一眼四周;一模一样的装修,就连位置摆设也是一样;他一惊,这是他的家,他又回来了? 他想起刚穿越过去的时候,一个人无依无靠,在异世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认识,那种举目无亲的感觉至今酸涩,他做梦都想回去,不知道怎么回事无缘无故就过来了;记得出事那天晚上和几个朋友去酒吧,喝多了酒,醉得不省人事回来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竟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个时候他想过好多办法都没用,不由得有些气馁,如此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他本是心性豁达之人,想开了便也安心的在这个时空好好生活下去,这样想着便给自己取名“清风”只愿他真能做到两袖清风,去赏遍这古代的好山好水,踏遍天下足迹。 在现代的时候他就是公司销售部门的经理,和各行各色的人打交道,很会拿捏人心,在古代虽然复杂,但也混得如鱼得水,有了一帮愿意忠心跟随他的兄弟,后来遇到安然他们,他仍旧记得初见时那一刻的恍惚。 如今他回来了,还是那个从前的凌寒,整天奔波于攘攘红尘中,坐在办公楼埋头处理文件的凌寒,他坐在床上想了很多,一幕幕像过电影一般,前尘往事浮上心头,百般滋味;抬头看向窗外,已经如日中天,他也不知道去古代待了多长时间,如今是什么时候,他看了看表,如今已经十二点过了。 他下了床,走进浴室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一身清爽的出来,换了件干净的高领羊毛衫,白色的休闲裤,很是闲适淡然,俊逸风姿。 他打开冰箱,随便做了几样菜,简单吃了饭后,直接开车到公司楼下,正是上班高峰期,都市车流不息,人群拥堵,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清风站在高大的办公楼前,清逸俊秀的身影透着一抹日光,抬脚刚走了进去,有员工恭敬的打招呼,“经理好。” 清风微微点了点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眉目间透着一股冷冽,他环顾大厅,好熟悉的场景,为什么如今却觉得很陌生? “凌寒。”正在愣神间,身后有声音传来。 清风回过头,清冷的目光打量在来人身上,待那人走近,才不确定的道,“叶离?” 那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疑惑的道,“嗯?怎么才一晚上不见你就好像不认识我了?” 清风心下一惊,一晚上?!难道从昨夜喝酒回来,他倒在床上就睡了,以为自己穿越了,不过是一场梦?他心下震惊,可是如果仅仅只是一场梦,为什么梦境会如此真实,所有喜怒哀乐,悲伤欢快都真实存在,清风心里一酸,有什么东西好像硬生生撕开。 叶离看着他不断变幻的神色,不仅有些担忧的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清风摇了摇头,仍然感觉身在梦中,“没有,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什么梦?我看你是想女人了,做春梦还差不多。”叶离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闻言,清风斜斜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道,“做你的春梦。” 叶离脸一黑,有些无语,“昨晚兄弟几个玩得有点晚,你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我本来想开车将你送回去,但你执意要自己回去还说不要我送,我想着也要送我家颜颜,就懒得理你了。”说完,他又道,“你不会酒还没醒吧?我想着你喝了那么多酒,今早可能起不来,就给老板帮你请了一天假,谁知道你下午就来了,活该!”叶离毫不客气的道。 清风想着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帮他请个假,于是道,“你帮我请假怎么不告诉我?” 闻言,叶离整个人如炸了毛的公鸡,叫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又给你发了一条短信,怎么你没收到?” 清风掏出手机一看,果然上面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他眸光微微有些变幻。 叶离哼了哼,挑眉道,“睡得那么死,听得到才怪。” 见他没有反应,叶离看着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的清风,不仅有些奇怪,一只手正打算向他额头摸去,却被清风半路给打了回去,“拿开你的鸡爪子。” 叶离也不恼,绕着清风转了一个圈,向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清风面不改色,挑眉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叶离啧啧叹了两声,摸着下巴道,“没什么眼神,就这眼神,凌寒我发觉你不大对劲啊?” 清风不理他,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叶离在后面哇哇大叫,“凌寒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好心好意帮你请了一天假,你就这么走了,怎么也要请我一顿不是?” 清风径自往前走,轻飘飘的声音传来,“谁要你多事?” 叶离哼了一声,在清风即将要踏进电梯的时候,幽幽的道,“程琳在你办公室。” 果然,清风一只脚伸了出来,幸好他动作快没被电梯卡住,恼道,“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叶离看着他的样子,很没形象的夸张大笑,半晌才止住笑道,“怎么,你一向在商场上不是手段狠厉,呼风唤雨么,如今还怕起那女人来了?” 清风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谁怕她?我只是不想见到她。” 叶离挑了挑眉,有些不解的道,“程琳是老板的女儿,长得也漂亮,那身段也叫一个好,柔柔弱弱的,你避着她那么远做什么?又不是瘟疫毒药。”末了,又补了一句,“而且胸前两个波大,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清风双手插在裤子里,语气淡漠,“没兴趣,要那么大做什么?我可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两个圆滚滚的球。” 闻言,叶离帅气的脸瞬间抽了抽,半晌才幽幽的道,“难道你喜欢旺仔小馒头?” 清风脸一黑,朝着叶离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扔下一句话,“在你那里坐会,帮我将那女人挡回去。” 闻言,叶离整张俊脸都垮了下去,那女人难伺候的很,这不送上门被她骂吗?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直觉得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好心好意被当成驴肝肺了不说,如今还要自个儿上门找骂。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闹腾的声音。 “凌寒在哪儿?我要见他。”程琳坐在清风办公用的皮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审视的模样。 “大小姐,我真的不知道,经理今早上没来,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秘书连忙道,额头冷汗直冒,这位大小姐是老板最疼爱的女儿,向来难缠,对经理上心已久,不知道怎么的经理就是不待见她。 “他怎么会没来?该不会是又躲着我吧,这个臭男人。”程琳靠在椅背上,妖娆的脸蛋有些恨恨的道。 “经理应该是有事,听说叶经理帮他请了一天假。”秘书站在一旁道。 “请假了?没事请什么假,不知道姑奶奶想他,一如不见就闷得慌么?”程琳柳眉倒竖,拍着桌子,青葱玉指涂着鲜艳的指甲油。 秘书被她那气势震得一颤,不再说话,看来这位大小姐今日若是找不到经理,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了。 “指不定就没干正经事,出去找女人了。”程琳大怒,将清风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了下去,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该死的凌寒,竟敢背着我在外面乱来,看我找到他不好好收拾他。”程琳横眉竖目,有些咬牙切齿的道。 叶离在门外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看这样子他进去无疑是自讨苦吃,心中不仅将凌寒的祖宗十八代都伺候了个遍,这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刚推开门,一个水晶玻璃杯就招呼着过来,幸好他反应及时躲得够快,不然他最引以为傲的俊脸就要毁于一旦了。 秘书正在心疼那水晶玻璃杯,是经理平时最爱用的杯子,如今怕是尸骨无存了,正想着叶经理就推门走了进来,她心里一喜,终于看到救星了,不然大小姐这样子今日怕是会把这办公室给拆了。 程琳一愣,朝着进来的叶离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怒骂,“你没长眼睛?进来做什么?没看到姑奶奶我正在气头上。” 叶离心里郁闷的叹道,看到了,你以为我愿意进来啊? 程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站起来走到叶离身边,问道,“你帮凌寒请假了?” 叶离头也不抬的撒起谎来,“嗯,他生病了。” 他可不敢说他硬拽着凌寒去酒吧喝多了的事,不还得被她剥皮拆骨了? 闻言,程琳睁大美眸,有些不相信的道,“他壮得跟头牛似的,怎么会突然生病?” “不信算了。”叶离看也没看她一眼,一副不信拉倒的表情。 程琳看着他的神情不像是说假话,顿时有点怀疑了,想了想还是道,“我去看看他好了,也不知道那男人病死了没有?姑奶奶我喜欢的就是他那健美的身材,要是瘦得跟个骨头渣一样那还有什么看头,我得为了以后的性福生活着想。” 程琳点点头,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绕过叶离连忙在桌子上拿了自己的包包就风风火火出门了。 叶离嘴角抽了抽,看着她雷厉风行的动作顿时有些无语,有点明白为什么以前凌寒给他说程琳就是一野兽了,果真如此,帅男与野兽啊。 程琳刚走,清风就进来了,叶离有些怀疑这男人是不是未卜先知,怎么那女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进来了。 清风叫人打扫了办公室,见叶离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挑眉道,“你怎么还不走?” 闻言,叶离大怒,“你这人也太忘恩负义了吧?过河就拆桥。” 清风淡淡道,“你杵在这里,我看着碍眼。” 叶离一噎,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传来清风淡淡的声音,“顺带把门关上。” 叶离微微一笑,“砰”的一声房门用力合上,清风脸一黑,叶离哈哈大笑,心情愉悦,他总感觉今天的凌寒和往常不大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日子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清风每天奔波于灯红酒绿的都市中,过着现代人该有的一切生活,可是心里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仍旧被他紧紧的藏在心里,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一辈子他将带着这个秘密行将终老,发生的那些事,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那些人,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热血洒遍了每一处战场,有欢笑有离愁有痛苦,都将在他的生命中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午夜梦回每当想起心还是会痛。 有时候他会站在几十层高的办公楼,站在窗前透过玻璃往下看,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匆匆的神色,步履匆忙,金黄色的阳光打在他清秀俊逸的身上,透着一抹孤寂,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哀伤。 有时候他会突然发呆,目光盯着远远的某一处,透着些迷惘,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好像变了,曾经谈笑风生,英姿俊逸会吃喝玩乐的人如今变得有些冷淡,对什么事情都不热衷,让人琢磨不透。 有时候他会在每个晚上入睡前,想着这一切难道仅仅只是一个梦?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即使睡着夜里他也会醒来,脑海里不断闪现的是那些零碎的片段,让人笑,让人哭,然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繁星直到天亮。 他以为只有不断的工作不断的找事做才能静下心来不去想,可是他错了,那些让人想起便黯然神伤的事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便是一场梦吧,只是这梦境太过于真实太过于悲切,可是既然是梦那他为什么还要醒来?最起码如果一直活在梦中,他还能一直留在那里,即使她已经不在了,可是那是她一直生活的地方,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他也不想离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时光不会等人,这已经是他醒来的第三个年头了。 这一日清风像往常一样上下班,公司里没有什么事,他便提前走了。 夏日里天气正好,还没有到炎热的时候,阳光打在身上也不觉得热,清风没有开车而是徒步回家。街道依旧车流不息,人群拥挤,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休闲裤悠闲的漫步在人行道上,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照在他清俊挺拔的背影上,显得无限美好。 清风走得很慢,下班这么早回家也没事可做,他也不想和那帮子朋友一起去疯,一路走走停停,正在他叹息的时候目光却不经意的瞥过马路对面那抹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女子眉眼弯弯,在阳光下嘴角洋溢着明媚的笑容,如花的容颜是他从未见过的幸福,身旁还有一位穿着黑衬衫的男人,他面容俊美,眉目清冷,如黑曜石般的双眸泛着丝丝温情,两人在温暖的阳光下并肩而行。 这一眼清风心神巨震,胸口如遭重锤,那两人不是别人却是记忆中那两人,一模一样的容颜,亦如当年一般;曾经他以为这段往事被他珍藏在记忆中,再不会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如今却抛光于世人;原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如果只是一场梦为什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如果是一场梦为什么记忆却如此清晰? 有风吹来带着丝丝温凉,清风站在风中,双手插在裤子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那两人,女子像是感受到了他炙热的目光,微微转过头看着他,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她那双眼睛却又不同于安然,闪着明亮的光泽,在阳光下灼灼生华。 清风心里一震,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脸每每只能出现在他梦中,如今却真实的存在。 那名女子看着对面的男人,心中不仅一震,这样的目光她好像见过?不知道为什么对面那人给她很熟悉的感觉,但自己却是想不起来了,像是似曾相识,可是为什么在他的脸上她看到的是哀伤呢。 清风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在心里默默的对她说,“然然,真的是你吗?” 他双眸紧紧的看着她,像是要将她深深的刻在脑海里,“然然,即使你已经忘了我,不记得我们曾经发生过的事,可是我还是能庆幸在这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一面,我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或许她不记得这些往事,未尝不是件好事,那些过往虽然有幸福有欢笑可也带给她莫大的痛苦,忘了吧,一切都忘了。 清风心里叹息一声,不仅酸楚难言,往事已成过眼云烟,他最后看了一眼她和她身旁的楚曜,转身走过,有些释然也有些安慰,在心里默默的对她说,“然然,如今你有人照顾,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我也就放下了。” 这一刻是真正的放下,清风望着蓝天,微微而笑,不一会儿他的身影便没入来来往往的人流中。 安然心里忽然一痛,那个男人的背影好悲伤,她的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要裂开,天光日暖,她却感觉自己浑身冰冷。 楚曜回过头来,看着身旁的安然脸色有点不对劲,他蹙了蹙眉,有些紧张的道,“怎么了?” “没事。”安然转过头朝着他绚烂一笑,眸子依然璀璨夺目。 楚曜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这才不确定的道,“你刚刚在看什么?” 安然愣了愣,看着刚刚那名陌生男人离开的方向,如今已是没有半点人影,许久她才收回了视线,对着楚曜道,“没什么,走吧。” 楚曜看了看她盯着的那个方向,眸光微微有些变幻,人潮涌动,车流不息,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金黄色的阳光静静的打在两人的背影上,两人相依相偎,并肩而行,时光仿佛停止住了一般,一派安然祥和。 只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题外话------ 这一章是写清风的番外,其实他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文中隐隐透露过,齐晔成为天下之主后,他孤身一人,不忍他继续在异世飘零,所以还是让他穿回了现代;继续做回从前的自己,只是古代的经历太过于深刻,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他也不再是从前的凌寒了,但愿他能安好。 怀瑾握瑜 (夏瑾玉番外) 我叫夏瑾玉,名字取自于怀瑾握瑜,我的爹爹是楚国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以至于爹爹从小到大一直都很疼爱我。身为丞相府最受宠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只要是我想要的,爹爹都会想方设法满足我。 在我还懵懂不知事的时候,爹爹就给我请楚京最好的师傅教我琴棋书画,针织女红,虽然我不喜欢这些,可是为了讨爹爹高兴我还是很认真的学,或许是继承了娘对诗词音律的天分,我的天赋极高,琴师只要稍加点拨我便能弹奏出天籁之音,绣娘教的手法只要一遍我便能记住。 不知道是继承了爹爹的个性还是娘的性情,从小我就很好强,我有几个哥哥,文韬武略都很出众,每次看到他们在院子里练武,身姿轻盈,剑法凌厉,我就激动得热血沸腾,好似练武的那个人是我一般。 待我长大一些,我自信女子不输于男儿,爱好习武,爹爹刚开始说什么也不同意,后来在我软磨硬泡实在拿我没办法才准许。我喜欢练武,因为练武能让我心情变好,仿佛天高地阔心境畅通,每次爹爹看到我细嫩的手因为练武而起着厚厚的茧子就直摇头,我知道他一定只希望我规规矩矩的做着闺中女儿吧。 岁月飞逝,弹指之间我已经十七岁了。 亦如往常一样,正午过后我便在院子里练武,直到天色渐黑才回屋,用过晚饭后爹爹过来了。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当初俊美英挺的男子如今已是饱经沧桑,看到他的刹那我不由得眼睛有点湿。这些年爹爹为楚国鞠躬尽瘁,在朝内尽心尽力,每个晚上我去看他的时候,总能看到他的房间灯还亮着。 爹爹告诉我皇上私下里找过他谈话,希望我能嫁给七王爷楚曜,他说这话时满脸愧疚之色,我知道爹爹此番做的用意,虽然不曾参与朝政,可有些事我也是知晓一些。爹爹在朝内的声誉极高,我若是嫁给他人,被有心之人利用,皇上怕是会生出嫌隙之心。自古以来帝王之心不可揣测,我若是抗旨不嫁,皇上恐怕会迁怒于爹爹乃至整个府上。 虽然我一心想嫁于自己心仪的男子为妻,可是我的身份是丞相府小姐,婚姻大事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爹爹做主而是皇上,皇上要我嫁给谁我便要嫁给谁。这个道理自小我就明白,所以当爹爹告诉我的时候,我很平静,没有高兴也没有埋怨,只是很平静。听闻楚曜骁勇善战,常年征战沙场,及得民心,对于这个答案我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嫁给这样的人总比嫁给那些百无一用是书生强吧,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拒婚了,在朝堂之上丝毫不给爹爹面子当众拒婚了,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要拒婚,从政治的角度来说娶我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不仅可以得到爹爹的支持在朝中地位更加稳固,而且我自问学识才谋都不差,娶我也不会辱没了他的身份,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除了有点震惊头一次对于楚曜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许是因为有了婚约的缘故,我平淡的生活里也渐渐多了几分闺阁女儿的情愫,有时候心底竟然隐隐有着几分期待,第一次见他是在皇宫,皇上邀约三皇共赏百花宴;听说西秦女皇才貌冠绝,我倒是很想见见她,可是那次聚会她却并没有来,宫里的人说是因为染了风寒,身体不便之故,但我却觉得一切似乎太过于巧合了,女皇身处于高位,断然是不会轻易范险的。 宴会上很是热闹,晔帝和烈皇也来了,他们一个清淡如莲高深莫测,一个霸气外露言笑晏晏,分别坐在皇上的身旁,而楚曜则坐在晔帝的旁边,觥筹交错间;我不仅多看了他几眼,即便是不说话,只轻轻喝着杯中酒,但他那浅浅的笑容却仍在我平静的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酒过三巡,宴会结束之后,我独自乘坐马车回府,爹爹很晚才回来,他问我对楚曜可还满意?我大方的点点头,承认他确实还不错,若是皇上下旨赐婚,我能坦然嫁给他,但他不是拒婚了吗?为此我仍是有些不解。 听到我这么说,爹爹眼里也渐渐有了些释然,许是因为我的坦然接受,令他宽慰了不少,而自从那次百花宴上见过他之后,我便再也没有看见他;反倒是爹爹有几次都欲言又止,见他此般我不仅有些疑惑,难道楚曜又在朝中给爹爹难堪了? 果不其然,他居然当朝提出退婚,这次连皇上也发怒了,将他关在府中三天不准出门,爹爹本就心高气傲,几次三番受辱也是气得不轻,而我心里也隐隐透出几分失落感,为什么他要退婚?在他眼里自己就那么差吗?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已有了心仪之人,那一刻我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很难受,我没想到他会有了喜欢的女子,我以为像他那般的男子,定然是不会轻易的看上哪个女人的。 因为爹爹对娘的情深意重,很小的时候我便要求自己的夫君一定要疼我入骨,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既然楚曜无意于我;那么我便趁早与他划清界限,以免将来受苦,从小我便很理智,即便是对待感情亦是如此。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退婚的想法,但我清楚自己还是喜欢他的,所以在作出决定之前,亲自去了七王爷府一趟,这次我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清楚,若他真的对我无情无义,便了断这份情吧;可是我没想到的是竟然撞破了他们两人的好事,那个女子清丽脱俗,冰肌玉骨,如九天玄女下凡,只消一眼,便让人再也难以离开视线。 而楚曜对她温柔之色尽显,眸底情意绵绵,这种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印象中他清高如雪,温润如玉,待人疏离而又冷漠,但对待眼前女子却很是用心;因为我的突然到来,他似乎有些不耐,说话冰冷而又刻薄,他说天下人的看法与自己无关,所在意的不过一人而已,听到这话亲自从他口中说出,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一阵抽搐,似乎全身都很痛。 他的眼神在面对我的时候是那般冷漠,似乎连一个陌生人都还不如,他唇角的笑容是那般讥诮,让我觉得一阵刺眼,那一刻我几乎站立不住;但自小的骄傲让我不许流露出半分异样的神色,我强自镇定,按压住心头的难受,告诉他自己愿意退婚,既然他已经如此绝情,我何必还要苦苦纠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但我刚进了屋子,却是倒在床上哭了很久,哭得连眼睛都肿了,原来爱一个人是这般滋味,被拒绝会心痛会难受;我以前从来不相信自己会为了男人而哭,因为真正对你好的不会让你流泪,譬如爹爹对娘一般,给予了无限疼宠,娘在世上每天都沉浸在幸福中,因为有了爱情的滋润,没有哪个女子比她更漂亮了。 稳定了情绪之后,我便毫不犹豫的告诉爹爹自己想要退婚的想法,爹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看着我久久叹了口气,他说,玉儿,既然这是你的想法,爹爹便尊重你;其实我知道楚曜一直坚持退婚,皇上是他兄长,面对自己的臣子一定会很为难,况且金口已开,若想再收回成命已是不可能,但若是爹爹提出,加上楚曜自己的坚持,那么皇上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我以为退婚之后,自己应该能忘记他,但我没想到对他的情意竟然如此之深,当我想要忘记的时候已是情难自拔,有时候我会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想他;有时候我看书看着看着就走神了,脑子里竟然浮现出了他的音容笑貌,原来爱上一个人是不会轻易将他忘掉的,为此我不仅心下黯然,既然我与楚曜本就无缘,那么老天为何要让我们有所纠缠? 一年又一年,时间并没有磨灭我对他的感情,反倒逐渐加深,这三年楚京有不少男子提亲,几乎都被我拒绝了,我不想委屈自己,不想糊里糊涂就和别人共度一生,一切只因为心中早已有了那让我近乎绝望的男子;爹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有时候他会长长的叹口气,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放下并没有那么容易,爹爹劝了我好几次,可是我依然感到难受,因为早在三年前,楚曜已经在我心中根深蒂固了。 正值晌午,刚用完午膳,我便在闺阁里看书,侍女阿碧跑来告诉我他被困在了王府,此时正在府中大开杀戒,那一刻我不仅有些紧张,竟然害怕他会受伤,即便知道皇上与他手足情深,断然不会让人伤了他,但也禁不住担忧;来不及多想,我便匆匆出了房门,然而刚走出没几步,爹爹便出现了,从小我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也不愿意有所隐瞒,但那次我却对他说谎了,爹爹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失望,可是我却还是执意出了府。 刚到了王府便看到他被笼罩在刀光剑影中,虽然知道依楚曜的武功不会有事,但见他有好几次都险象环生,我不仅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无比挣扎,若是上前帮他便是藐视皇权,一定会连累爹爹的,但若是不上去我又很担心他。 那一瞬间我几乎来不及多想,实际行动战胜了理智,我依然冲了上去,楚曜见我此番,似乎有些诧异,眸底深处竟然闪现一丝温暖;那一刻我不仅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若是皇上追究起来,那么我便独自承担好了。 我的武功还算不错,但和楚曜相比却是差了一大截,黑衣暗卫身手不凡,我的手臂不注意被划了一刀,楚曜似乎有些担忧的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变幻;刀伤深可见骨,痛得我额头冷汗直冒,但我依然坚持着,我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他是那么的强大,那么我也不能差到哪里去。 皇上总共派出了一百八十名暗卫,最后无一活口,楚曜让玄木给我上药,我什么话都没说,淡淡的接过,动作麻利的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其实那一刻我是希望他给我上药的,可是自始至终他都面无表情,似乎懒得看我一眼,心中不仅酸涩。 出了王府我竟然不想回去,便一直跟在他身后,他也不回头看我,就这样跟了好几个时辰,他才转身看着我,那眸光很是冷漠,似乎让人凉到了骨子里一般;那一刻我竟然很怕这样的目光,我怕他看我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不如。 “传闻瑾玉小姐知书达礼,端庄贤淑,如今这样寸步不离的跟着本王是为何?”他面容冷淡疏离,语气带着些微的嘲讽。 闻言,我脸上有些发烫,当时玄木也站在身旁,他竟然如此的冷嘲热讽,心中不仅难过,但还是强笑道,“瑾玉倾慕王爷多年,难道不知道吗?” 我的脸上扬起绚烂的笑容,因为我不能让他看到我心中的难过,自小我便不是性子扭捏之人,既然喜欢他,让他知道我的心意又有何妨? “你最好死了这条心,纵然本王浮生孤寂,也绝不会喜欢上你。”他神情微冷,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说出的话更是无情至极! 浮生孤寂么?心里好似如刀子割肉一般,硬生生的疼,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即便很想笑,但却再也笑不出来,身体很冷,仿佛身处于严寒的冬日,从头冷到脚;他的目光是那般讥诮,我竟然有些站不稳,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眸光微微有些湿润,但却努力没让眼泪流下来;从来不知道有一个男人可以伤我如此之深,也从来不知道他的话可以如此冷漠无情,印象中他待人温和,为何却独独对我如此狠心? “堂堂丞相府小姐,若不怕天下之人笑话,愿意跟就跟着吧。”他微微挑眉,便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我怔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却是再也挪不动脚步,心中酸涩难言,爹爹若是知道,会不会责备我没有骨气? 最后我还是跟了上去,因为我知道他在我心中是怎样的存在,我不想每天只有无尽的思念,我想陪着他,哪怕不说话,只远远的看一眼也已足够;即便他偶尔会冷嘲热讽,我也是毫不在意的笑笑,喜欢上了便喜欢上了罢。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是远远的跟着他,大概赶了两天路,终于到了西岭山,天气虽然回暖,渐入初夏,但山谷却依旧有些寒凉;眸光在四周一扫,我不仅心中一惊,遍地都是鲜血,尸体堆积,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不仅令人作呕。 清幽寂静的山谷,女子表情呆滞,那双漂亮的眸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悲怆的绝望,仿若秋日深潭中的一枉死水,似乎在她眼里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目光,竟是那般悲伤,让人不忍再看。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只觉得这女子很是熟悉,脑中想了片刻,心中不仅苦涩,原来楚曜这么着急赶来,不惜在府中大开杀戒,甚至与皇上关系闹僵,都是为了眼前的女子;几年前她不仅在王府撞见过她,还在醉香楼同桌吃饭,甚至去往九夷坡赛马。 她怀中的男子面容安详,似乎已经没了心跳,但即便站在远处,我也能感受到那一身绝代风华,楚曜缓步走了过去,轻轻开口叫她,但她却好似浑然不觉,仿若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天地寂静,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山谷突然响起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当先一人身披铠甲,气宇轩昂,眸光锐利,几十人紧随其后,气势慑人;我不仅有些疑惑,这人是谁?虽然不知此人身份,但也能肯定绝非常人,那股子透出的豪迈男儿气不仅让人精神一震。 “微臣拜见皇上!”主帅在前,身后将士齐齐下马叩拜,男儿浑厚的嗓音响彻山谷,震慑人心。 闻言,我不仅愣了愣,心中无比震惊,没想到那女子竟然是西秦女皇,原本见着她气质高华,以为定然是出身不凡,却不知竟然是这样尊贵的身份;早便听闻西秦女皇才貌冠绝,具有极高的政治手腕,也难怪楚曜会喜欢上她,想到此心中不仅黯然。 先前还有些许疑惑,现在倒是全明白了,不仅心中叹了口气,传闻银尘拥有惊世之才,却没想到因为眼前的女子而葬身于此;楚曜自始至终都将眼光停留在她身上,有温柔有担忧有恐慌,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很是复杂。 只有看到她时,他的眼里才会焕发出别样的神采,只有她的情绪才能牵扯他的心,为了她不惜兄弟反目;为了她不惜杀掉皇室精心培养的一百八十名暗卫,为了她连夜赶路,马不停蹄,一刻也不敢耽搁,世人都道他不喜女色,温和疏离,却不知他才是那最痴情之人。 心中苦涩难言,好似有刀子剜着心,我竟然有些站不稳,强忍住眼中的泪水,也罢也罢,世上太多事是无法强求的;原来喜欢一个人,会为了他而影响到自己的情绪,见他为了秦安然而伤心,我竟然也会跟着难过。 秦安然已经离去,她的眼里是一片死寂和刻骨铭心的绝望,早便听闻她与银尘感情深厚,如今他因她而死,怕是心中早已痛苦不堪;命运真是奇怪,我得不到楚曜的爱,而她得到了,两人之间却横跨着巨大的鸿沟,银尘的死与皇上有关,而秦安然想必会怀恨在心,她与楚曜的感情怕是也不会那般顺利吧。 离开西岭山之后,我便回了楚京,走的时候爹爹以为我去了七王爷府,却不知离府便是三日,我并未留下只言片语,爹爹应是会很担心吧。 回到丞相府,生活依旧平静,我每日读书弹琴,日子倒也过得不那般无聊,闲暇时还是会想起他,心依然痛得厉害,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半年之后;秦安然命李铮带领大军以边城侵扰为由征讨东楚,我知道因为银尘的死,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两国交战,硝烟滚滚,难道她不再顾及与楚曜之间的感情了吗? 战役打响,烽烟四起,两军交战死伤无数,李铮骁勇善战,作战极为勇猛,短短几个月竟然连续侵占了峪、凉、临、渭、营、琼、沧等七座城池,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东楚大半国土沦陷,皇上心急如焚;而兰越东翼根本就不是李铮的对手,即便没有上战场,但我也能隐隐嗅到烽火的气息,百姓越来越不安,偶尔出府我看到他们眼里流露出恐慌,心中不仅百般滋味,面对国土沦陷,敌军铁蹄,每个人都是会害怕的吧。 因为李铮带领的军队势不可挡,皇上不得不命楚曜领兵出征,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拒绝了,我以为因为对秦安然的感情;他会愧疚会自责,却没想到他竟然为了她不顾国家安危,将士生死,几次三番拒绝出征,皇上因此而震怒,下令将他关进刑部大牢。 听闻他被关进大牢,我的心不仅有些抽痛,记忆中他是那般高傲,竟然为了她而被关进牢房,既生气又心痛,楚曜啊楚曜,如果你爱上的人是我,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痛苦?你向来重视东楚社稷,关心百姓,如今为了秦安然却忍心看着他们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心中可否难受? 七日后,他终于决定领兵出征,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有多痛苦,如今东楚危在旦夕,他若再不领兵,必定会成为千古罪人;而秦安然却又是他不得不面对的劫,他躲不过也不能躲,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些心疼他,这个男人承受得远远比他所做的还要多。 果然不出所料,因为他亲赴战场,士气大增,局势逐渐好转,竟然接连收复了三座城池,营城地势易守难攻,李铮久攻不下,我以为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却没想到一切因着她的到来而渐渐脱离了正轨。 我没想到南燕也会在如此关键时刻插上一脚,竟然派出了几十万大军进攻东楚北部一带,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东楚如今可谓是腹背受敌。 我以为秦安然会高坐在帝京城,却没想到她会亲自出征,想来是银尘的死带给了她沉重的打击,恨不得将东楚除之而后快,因为她的到来,楚曜在战场上九死一生,营城沦陷;消息传回楚京,我不仅心中一颤,听闻他在战场上为她挡了十几箭,那一瞬间我竟然感到很害怕,我害怕他再也醒不来,我再也看不到他,整整昏睡了十日,好在最后终于醒过来了。 因为武穆假传圣旨,在战场上公然取他性命,致使楚曜身受重伤,二王爷楚暮炎竟然是整个事件的主谋;皇上震怒,下令处死他,却没想到活生生的人竟然不翼而飞,御林军搜寻了好几日,都没有查到踪迹。 因为营城大败,皇上担忧之余便命我赶去齐城,与兰越东翼两位将领一同抵御燕军,我自小除了练武,也喜好读一些兵书,但大多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从未真正上过战场,去了齐城,亲眼见到无数士兵身死,鲜血漫天,硝烟滚滚,战争让人间变成了炼狱,无端让人心寒,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残酷。 我以为营城一战,已经让两人身心疲惫,却没想到渭城一役再次将他们两人推入了痛苦的深渊,当李铮战死,楚曜身受重伤,皇上昏迷不醒,消息快马加鞭传回楚京时,我不仅心中震惊,从来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秦安然竟然退位给丞相清风,扔下千军万马,独自一人悄悄从军营离去,想来是心中太过绝望,不得已而离开;李铮长眠于沙场,楚曜又与她兵戎相见,纵然是如何坚强,也终是不愿再面对吧。 想到此,我的心不仅有些沉重,长长叹了口气,新皇即位后,竟然没有趁楚军最为薄弱之际而一网打尽,反倒退兵回国,不仅令人感到困惑,但无论他此举是何意,终是解了燃眉之急;而楚曜在稳定了齐城一带的局势之后,也离开了东楚,孤身一人前去找她,但人海茫茫,楚曜,你要上哪儿去找? 他找了她整整三年,这三年他如行尸走肉一般,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我在他脸上再也看不到笑容,也再看不到温情,他只是一个遗失了爱情可怜又可悲的男人;这三年他找了很多地方,却独独没有她的踪迹,我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有时候也会怨她的狠心,可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我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又怎能说得清楚呢? 我以为自己会一直等他,等到他愿意回头看我一眼为止,即便依他对秦安然的感情,这几乎不可能,但我仍然愿意等;可是却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与南燕容妃葬身于南普山,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消息却令我感到绝望;那一瞬间我几乎不敢相信,泪水模糊了双眼,心痛得难以呼吸,我不信他那般强大的男人竟然会死,向来都是他随意操控别人的生死,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死去呢?我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但他终究还是离开了,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心中悲伤哀痛,我感到从未有过的难过,终日郁郁寡欢,即便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我仍然不敢相信他已经死去,潜意识里我宁愿相信他找到了秦安然,两人破镜重圆,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或许这样比起他们的离开更能让我接受。 人算不如天算,或许冥冥中便注定了东楚的消亡,当齐晔成为三国之皇,当他麾下铁蹄踏破楚京城门的时候,皇上自尽于龙啸殿,我的心竟然无比平和。 天很蓝云很白,抬眸看向窗外,日光依旧刺眼,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那清然出尘的男子正对着我笑,他的眉目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的唇角不再含着嘲讽,带着淡淡的温情;我的心微微一暖,眸光竟有些湿润,抬头望着三尺白绫,楚曜,来世你可否会爱上我? 当城破国亡的时候,我便知道自己已再无出路,思往事,惜流芳,易成殇,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黄泉路上,忘川河畔,你可否会等我? ------题外话------ 这章是写夏瑾玉的番外,其实我是很喜欢她的,灿若玫瑰,生如夏花般绚烂的女子,敢爱敢恨,可是命中注定她得不到楚曜的爱,只能叹息一声,当城破国亡,齐晔成为天下之主,依她刚烈的性子,断然是不会成为亡国奴的,所以最后的结局无疑是三尺白绫,自尽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