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情郎》 第一章 元朝初年,在长白山的山脚下,有个仅由十余户人家所聚集而成的小村落。由于地广人稀,每户人家的距离都相隔颇远,倘若不特别去注意,在这片荒凉的北地上,是很容易让人遗忘的。 不过,独孤无畏总能让人看过一眼,就印象深刻。因为,他那一年四季总蒙上面纱的脸,让附近的猎户们老觉得他很诡谲;而且,他的身边又带着一位小女娃,成天跟着他上山打猎。那小女娃可鬼灵精的很,身手也挺矫捷,成天师叔长、师叔短的,让人不禁臆测起,这一大一小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一日,独孤无畏照例又扛着狩猎来的豹皮,走了近三公里的路,来到了离村落最近的镇集,等着换取一些食物及用品。当然,他那位像麦芽糖般黏人的小泵娘也跟来了,从她出生到现在的十年光阴里,她梅颂恩成了独孤无畏活下来唯一的原因。 “无畏师叔,我能不能买枝冰糖葫芦吃?”小颂恩全身裹得像个粽子,厚重的棉袄、毛绒绒的豹皮帽,让个子小小的她,显得笨重而有趣。不过,她可顾不了这些,好不容易才让独孤无畏答应她跟来镇上,说什么也得讨到几根冰糖葫芦吃,才肯回家。 “我会不知道你的鬼主意?跟你娘一样,嗜吃这玩意儿……”独孤无畏说归说,但他还是从棉袄里拿出了一个碎银子,递给梅颂恩,要她自己去挑。 十年了,打从十年前在绿珠洞,大师姊亲手将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交托给他,他就再没有颓丧堕落的权利。虽然,他很想随着他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也就是小颂恩的母亲白姬冰共赴黄泉,但是,她却给了他一个不能寻死的牵系。 谁说大师姊的心里完全没有他的身影!她不但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还让他在这十年来,活得非常满足、平静。小颂恩是个快乐精灵,她让他的一颗心,全依附在她身上,她的喜怒哀乐,都教他这大男人无法抗拒。所以,他宠她,宠得理所当然。 “无畏师叔……你要不要?”小颂恩也不贪吃,凡是有好东西,她一定会先想到扶养她长大的独孤无畏。 “不,你吃吧!乖乖坐在这儿等我,我进去办些事情,一会儿就出来。”独孤无畏隔着面纱笑着说,在怜惜地模模她的头后,便扛起豹皮进了一间铺于。 今天的天气还算好;虽然是冷飕飕地,但是没下雪,所以整个市集热热闹闹地,大伙都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出来溜达。 梅颂恩很听话,左右手各拿着一枝糖葫芦,乖乖地坐在铺于前的木阶上,迳自舌忝了起来。她自小就是个很能专心的孩子,就连吃糖葫芦这事,她都是一口一口慢慢地舌忝着,让它那黏稠的糖衣裹上她的舌尖,让那麦芽糖的甜蜜与李子的酸味,一起融化在她的嘴里面,她觉得那是一种幸福的感受,不仅仅是嘴中的甜美,还有这些年来,独孤无畏宠爱她的滋味。 十岁的她,对自己的身世没太多的概念。她只知道,她的母亲长得很美,而她与她的母亲俨然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也因为如此,她常让独孤无畏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甚至还红了眼眶。而这时,小颂恩总会讨厌起自己的长相,因为,她不想让她的无畏师叔伤心,她心疼他。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就为了这个大她十九岁的男人,提早体会了什么是心疼的滋味。 小颂恩还专注地沉浸在糖衣的甜蜜里,却突然被传来的叫骂声给转移了注意。她听得出来,那争吵中有独孤无畏的声音。 “你当我这儿是善堂啊?不过是几件豹皮,就想跟我换这些东西!” “以前不都是这样吗?是你故意刁难的……” “要不要随便你!丑八怪还敢拿乔?谁理你……” “不许你们骂我师叔!”小颂恩忽地冲进来,她最恨人家这么说她的无畏师叔。 “怎么?他本来就是丑八怪嘛!光看那手就知道了……皱得恶心巴拉的,难怪那脸要蒙着,否则,准会吓死人的……” “你再说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小颂恩的脾气也遗传到她的母亲,是那种有恩必报、有仇必雪型的。 “颂恩,不可以这样……我们走!”独孤无畏本来就不是好斗的人,—再加上他本身的残疾,早就练就了任人嘲笑的铜墙铁壁。 但是,小颂恩可吞不下这口气,在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绷着脸,沮珠在眼框里转来转去。 “好啦!别气鼓鼓的嘛!来,看师叔给小颂恩买了什么东西……”独孤无畏永远不会在她的面前,表露出他的落寞心情。他拿出一个香包,故意轻松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想逗她开心。 不过,她依旧绷着脸,摇摇头,凝着一张脸,连句话也不说。 “怎么?不喜欢?没关系,改天师叔再给你挑些其他的样式,我听说镇上有位师傅手工细,雕出来的木女圭女圭很漂亮……” “可是,他们都欺负你……”小颂恩终于说话了,只是话一出口,两行清泪就咚地掉出眼眶,滑过了她泛红的双颊。 “没关系,我不介意……”独孤无畏故作轻松地回答。 “可是我介意啊!我不要什么女圭女圭、什么玩具……我就是不许人家说你是丑八怪……我不许!” “可是,我本来就是啊!反正人家说的又不是你,你干嘛这么生气?”独孤无畏其实也很感动颂恩的贴心,打从她懂事起,只要有人拿他的脸来作文章,年纪小小的梅颂恩准会跟那人拼命。 打从十九年前,在白琉居发生的那一场灭门血案之后,独孤无畏就开始以这等丑陋的面貌存活在人世间。那年,他为了救白姬冰而留下这满身的伤痕,尽避事隔十九年,他依然没有勇气仔细端详自己的睑。全身经过毒液腐蚀后的残缺,不仅毁了他的容颜、也夺走了他潇洒开朗的心灵。他原本害怕这等面目会吓着他的小颂恩,不过,显然他是多虑了,在小颂恩的眼睛里,无畏师叔就是无畏师叔,丑与美,干她何事!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小颂恩渐渐在大人的世界中,看出了独孤无畏的自卑。虽然,平常外出的他,总不忘戴着面纱,但是他那因肌肉萎缩而微微佝偻的背,还有那怎么也无法掩饰凹凸不平的双手,依然让他曾遭毁容的事传遍了村落市街。而小颂恩性子倔,怎能容忍她的无畏师叔受此委屈?因此,她曾为此掀了人家的摊子、打碎了店家的花瓶,还让村里的张大婶拉了三天的肚子……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们都说了她无畏师叔的坏话,嘲笑他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好嘛!别生气罗……”独孤无畏搂搂她,再握起她的小手搓呀搓的,轻柔中有着他无言的欣慰。那是他们这一大一小两人这几年来,自然形成的亲昵行为,他总在她发脾气或心情不好时,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关切。 “师叔……颂恩还想吃冰糖葫芦!”她抬起头道,语气中有被安抚后的平静与内敛。 “呵!乘机敲竹杠啊?”独孤无畏模模她的脸颊,温柔地笑说着。 “嗯!—颂恩还想吃王麻子家的面……”小颂恩的眼光,闪过一丝狡黠,不过,独孤无畏没发觉,只要她能开心,他倒没那么多的心眼。 就这样,这一大一小又转到了王麻子的面店,才刚坐定位,小颂恩就提议不如趁这等待的时间,她先拐个弯,去买冰糖葫芦去也。 “唉,真是的!一刻也不能等……”独孤无畏自然是顺着她,毕竟,难得出来一趟,只要她高兴,就随她吧! 不过,等了许久,上桌的面都凉了,仍不见颂恩,独孤无畏这时才觉得事有蹊跷。 此时,他突然发现隔壁巷里烟雾弥漫,人人纷纷走避。 “颂恩?难道她出事子?”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立刻朝着烟雾处飞奔。才拐进巷里,他便发觉这烟雾弥漫处,竟是方才与他争吵的那间铺子。而一旁围观的人群中,赫然有颂恩的小脑袋瓜,在那探来探去。 “师叔?你……”颂恩一见到他,脸上立刻浮现慌张的神色。 “咳咳咳……快呀!快救人哪……房里还困着几个人呢,咳咳……”冲出来的一人,泪流满面地猛咳不停。 “奇怪?又没失火,哪来这么多的烟?”街上的人议论纷纷。 “更奇怪的是,那烟像是会堵人似的……我模了好久,才查找出路……” “会堵人的烟?难道是凌波轻烟阵?梅颂恩……”独孤无畏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愤怒的眼光看了颂恩一眼。接着,就二话不说地冲进烟阵中救人。果然,在一片迷烟中,他看出这是他上个月才教会梅颂恩的凌波轻烟阵,而她竟然! “咳咳,谢谢你,大侠,咳咳!”里面的人一一被救了出来,他们除了猛咳不止外,并无大碍。“怎么?现在会说谢啦?刚刚不是还狼得很咧!”小颂恩出声调侃。 “小表!跟我回去!”独孤无畏却失去了镇定,他一把提起了小颂恩的衣领,怒气冲冲地将她一路拎回茅屋。 “哇,好痛啊,师叔,放我下来嘛……”小颂恩故意夸张地大叫。 “跪下!”独孤无畏放下了她,厉色地说。 “跪就跪嘛!干嘛这么凶?”小颂恩嘟嚷着,跪了下来。 “不是跪我!去跪你娘!”他指了指一旁的牌位。 “我又没做错事!干嘛要跪我娘!”在小颂恩的心里,只有在做错事时,独孤无畏才会要她跪在白姬冰的牌位前。 “你还说你没做错?你当我是呆子,看不出来那是凌波轻烟阵?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你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歹毒,今天你会放火,明天是不是就要去杀人呢!”独孤无畏发觉事态严重,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宠溺,毁了小颂恩的一生。 他今天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得好好训训她才成。 “我不是放火!那不过是烟而已,谁教他们……” “你是好的不学,尽学你娘的倔,要不是当年你娘坚持要报仇雪恨,怎会落得今日的下场?那么你也会有爹娘疼宠,犯不着跟我这个废人在这儿吃苦受罪。” “我才不希罕爹娘,我有师叔疼就够了。”小颂恩激动地插嘴道。 “不行、不行,是我没教好你,我根本不会教孩子,也没资格教孩子……”独孤无畏气得一只手撑在桌上,还微微地抖着,“看看我把你教成什么样子?任性、胡闹、甚至罔顾人命!你叫我怎么跟你死去的娘交代?我怎么对得起你娘的临终托孤?梅颂恩,你这个坏孩子!”他揭下面纱,痛心不已。 “不,我不是坏孩子,我没有做错,没有没有没有……” 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括过了小颂恩的耳边。一股火辣辣的热度立刻从她的颊上迅速扩散开来。 “你、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你从来都舍不得打我!”由于太过惊愕,小颂恩蓄满泪珠的眼瞪着独孤无畏,久久说不出话来。 “去!去门口站着,好好反省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独孤无畏努力地压下心疼的感受,故意回避她的眼,冷冷地对她说:“只要你承认错了,就可以进来。否则,就站到天黑!”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小颂恩还是态度强硬地站在门外。其实,只要她道个歉,独孤无畏便能卸掉心头的石块,让她进屋来。然而,她那牛脾气,就是不肯让自己有后路可退,眼看着天空已经开始下起雪,她依然气呼呼地不妥协,倒急坏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独孤无畏。 “臭丫头,天气这么冷,还这么倔!”他一个人躲在门内,焦虑地来回踱步,一方面懊恼自己干嘛说出这么折腾人的惩罚,另一方面,不禁又赞许颂恩竟然能在短短的一个月内,把那套凌波轻烟阵摆得如此有模有样。 “咻琳!”风雪愈来愈大,打得门板吱嘎作响。独孤无畏终于捺不住性子,倏地开了门,冲出门外,想把小颂恩揪进来再说。 “丫头,你知道错了吧?”他走近她,发现她已经跪在雪地上。于是,他故作威严地轻,咳一下,再摆出点师叔的架子说道:“认错就好,犯不着跪在地上,进去吧!以后不可以再这么胡闹了。丫头?丫头?” 小颂恩就这么闷不吭声地听着独孤无畏训话,不过这不像是她平常的作风,他立刻觉得不对劲,才弯下腰想仔细看看她究竟怎样了。不料这一模,小颂恩便咚地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独孤无畏大吃一惊,伸手一模,才发现她全身发烫。 他立刻抱起她,直奔她的房间。 “丫头,你醒醒啊!都是师叔不好,都是师叔不好啊!”独孤无畏内疚地频频说道。这一夜,他彻夜未眠,一直守在小颂恩的床边为她敷额、喂水,他一直握着她的小手,深怕她从此离开他的世界。 “师叔,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颂恩哪!”她在昏迷中仍呓语不停。 “师叔在这儿,师叔哪儿也不去,颂恩乖,师叔会一直在这里陪你的。” “师叔?”她醒了,虽然还有点浑浑噩噩,但她一眼就看见了独孤无畏的身影,她紧张地抱着他,在他的怀里哭着说:“我以为师叔不要颂恩了,我以为你不再疼颂恩了,颂恩知错了,只要师叔不会不要我,颂恩什么错都认了,哇哇哇……” “别哭、别哭,师叔怎么会不疼你呢?’你是师叔的小宝贝,就算你做错事,师叔还是心疼你的,都是师叔不好,害你生病了。”独孤无畏紧紧地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而他的不舍,又有谁知晓? “师叔,那些烟没有毒,我是用稻草薰的……”这时,小颂恩才说出真相。 “傻瓜,你怎么不早说呢?”独孤无畏这才发现自己错怪她了。 “谁都不许欺负我师叔,谁都不许……”小颂恩在呓语中,又昏沉地睡着了,只是,她那一番真情至性的稚言稚语,却让独孤无畏流下了眼泪。他看着怀中的小女娃,心口暖暖的、喉咙哽哽的、鼻头都酸了 独孤无畏侧躺在小颂恩的身旁,握住她的小手,回想起这十年来,有她的日子是多么地令人愉快。其实,他大可不用搬到这天寒地冻的北地来,要不是五年前,小颂恩不小心在大街上,把那颗她母亲留给她的银灿夜光珠拿了出来,引起了江湖人士的侧目,他也不会因为要躲避那些人的争夺,只好一县走过一县,最后两人来到这片偏僻的荒地,才能再重新过者安定的生活。 “吱……”突然,茌一片寂静之中,有一丝的动静。独孤无畏立刻警觉地起了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剑,悄悄地将眼光贴到了房门边的缝隙间。 丙然,在黑暗之中,他发现许多人影已经进入屋内,他往外头一探,更发现了屋子的四周已被重重地包围。他心知不妙,立刻抱起睡梦中的颂恩,用棉被包裹着她的身体,再将她放进—个大竹篓里背起。 “啪”地一声,他直接踹开窗,跃了出去,直奔镇集。 独孤无畏虽然心急,但是,身后穷追不舍的一群蒙古铁骑,却让他不能稍稍歇息。他只得咬着牙,在漫天大风大雪的夜里,背着颂思一路逃去,他不能软弱、也不能倒下去。踩着及膝的雪地,横过结成薄冰的小溪,他绝不让他的小颂恩受到一丝丝的伤害。就这样走着走着,一连走了三天三夜,最后,在马家沟仍让追来的蒙古兵团团围上。 “我劝你别忙了。!快把银灿夜光珠交给我们王爷,说不定,你还可以保住小命!” “别说你们是蒙古人了,就算你们是汉人,我也不会把珠子交给你们,让你们危害武林……”独孤无畏手持一把软剑,一脸冷冽地说着。 “是吗?难道你不顾你背着的小女娃了?” “师叔,不能给他们!小颂恩不怕死的!”她醒了,或许可以这么说,她一直就是清醒的,只是虚弱的身体让她说不出话来。 “哇!好有气魄的小女娃,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上!”于是,一群蒙古兵一涌而上,顿时雪地上一片刀光剑影。 “颂恩,你自己要小心!啊……”独孤无畏虽然剑法凌厉,但是寡不敌众,再加上他心有顾忌,不免有疏忽的地方。结果,为了保护护背上的颂恩,他就这么挨了一剑,顿时血流如注,吓得颂恩惊声尖叫不停。 “不要杀我师叔,不要啊,珠子在我这儿,我给你……”她慌乱失措地喊。 “把那女孩给我抢过来!”突然,有人下达指令。 “哼!休想!除非杀了我!啊……”独孤无畏还是没有半点屈服的迹象,他依旧使着剑,以一挡百地杀得蒙古兵难以招架。 “一群饭桶!我来!”突然,有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从马上跃了下来,四周的人立刻恭敬地喊他一声王爷。他一下马,就张着阴狠的双眸望向独孤无畏,接着运起气,以掌风唰的一声,朝独孤无畏的心脏部位击去。 “啊!”独孤无畏的剑法无法抵挡敌人的力道,于是,一个重击直接击上了他的胸口,他只觉得一阵剧痛,当场吐出一大滩黑血。 “哈哈哈!你已经中了我的绝命玄冰掌,只要不运功,还有十天可活;否则,绝活不过三天。我看,你还是乖乖把那女娃交出来吧!或许,我拿到珠子后,还可以考虑让她待在王府里做个丫环……”那蒙古王爷奸险地笑着说。 “我说过,除非我死,否则,你们什么都别想……”说罢,独孤无畏重新使着剑法,神情激愤地一路杀出重围。不过,由于他已经中了内伤,身手不若先前的矫健,于是,你一刀、我一枪的,他只能任由着蒙古兵毫不留情的在他的身上砍杀。 但是,独孤无畏硬是咬着牙不肯倒下,他隐忍着身上的千刀万剐,拼死护着小颂恩,终于逃出了魔掌。 “师叔,不要……你会死啊!你会死啊……” 小颂恩哭喊着,却无法停止独孤无畏坚定的意念。他不顾自己的伤势,硬是运功跑了好几里,终于,在出了山林后不支倒在雪地。 冰冷的雪花不断地飘在他的身上,他身下的雪地已染红成一片怵目惊心的景象,独孤无畏早巳失去了知觉,迷蒙中,他似乎见到他的大师姊正在对他招手微笑。 “师叔、师叔,你醒醒啊!你不能死,你死了,小颂恩怎么办?小颂恩就没人疼了呀,师叔……”梅颂恩爬出竹篓,扑在独孤无畏的身旁哭了起来。 震天的哭喊声,将独孤无畏涣散的心思又拉了回来,是啊!他不能就这么走了,否则他的颂恩怎么办?他又要如何跟颂恩的娘交代? “丫头……”他撑着虚弱的身子,试图站起来。 “师叔,你不能再跑了,那个人说你这样会死啊!”颂恩阻止说道。 “你放心,师叔不会就这么丢下你的……”他以剑鞘撑着站起身,牵起小颂恩的手,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丫头,你知道前面那座山是什么地方吗?” 小颂恩摇摇头,随着他望向前方。 “那是白琉居,是你娘出生的地方。” 是的,白琉居,十九年前曾被灭门的白琉居,如今在当今武林盟主白蝶衣——白姬冰的胞妹努力下又重建了。而今,他竟然在无意间逃到这里,莫非这是定数……小颂恩终究要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师叔,你要带我上哪儿去?” “去找你爹,还有你阿姨……”独孤无畏知道,只有将颂恩交到他们手里,才能让她安全。这或许就是他在大师姊冥冥中的指引,让他在仅剩不多的时间里,能让小颂恩认祖归宗,重新回到她爹的怀里。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于是,他立刻咬紧牙关,翻山越岭,来到了正在举行英堆大会的白琉居。 丙然,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震惊。 先是梅步樵愣得说不出话语;再来就是他的夫人白蝶衣激动得泪流不停。 其实根本不必靠银灿夜光珠的证明,长得酷似白姬冰的颂恩,早就让他们相信得彻彻底底。 “你的伤势不轻啊!”梅步樵与白蝶衣替独孤无畏止血包扎后说。 “我知道,我中的是西域的绝命玄冰掌,恐怕活不过今夜了……” “不!你一定要撑下去,否则,颂恩会很伤心的。”梅氏夫妇安慰他说道。 “她……就拜托你们了,我跟她……缘尽了……”独孤无畏痛心的道。 夜阑人静!在睽违了十九年后,他独孤无畏竟然还有机会回到白琉居。虽然,他身负重伤,不久于人世,但是,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让他在临死前,还能再回到这片有白姬冰身影的所在地。他走到了后山的那处禁地,望着禁地里的那潭毒水,当年,他不就是在此毁了他俊美的容颜?那是他对白姬冰爱的表现,只是,她的心却给了另一个人,独留她的爱的结晶给了他。 想着往事、想着故人,他心绪惆怅地在一旁的石壁上,留下了五代诗人张泌的一首词…… 是啊!,满地的落花,就像他将凋零的生命一般。来此之前,他才去看过熟睡中的颂恩,她睡得好香,那小嘴还噘得翘翘的,让他又怜、又心酸。他轻轻地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心中怀着诀别的悲凄。他终于要走了,他这痛苦丑陋的一生,就要走到尽头了。 “大师姊,无畏来陪你了!”独孤无畏定定地望着那潭毒水,突然眼一闭,纵身一跃,咚地一声,他所有的痛苦都沉进了那幽粼粼的黑潭之中了…… 夜深了,所有的人都睡了,忽然从噩梦中惊醒的小颂恩,披着发,揪着心,口中不停地狂喊:“师叔,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啊……” 第二章 十年后 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幽幽怨怨的声音,夹杂萧飒的秋风,从白琉居的禁地传了出来。那是梅颂恩孤立在黑潭边,吟着独孤无畏十年前留在石墙上的诗,她知道这首诗是他对她母亲白姬冰的思念,而这首诗也成了她这十年来,想念独孤无畏的心情写照…… “无畏师叔,你好不好呢?你知道吗?今天是颂恩满二十岁的日子,爹跟阿姨已经从银灿山庄出发,他们打算在今日正式宣布由我接任白琉居第三代掌门。无畏师叔,颂恩没让你失望喔,这些年来,虽然我坚持要留在白琉居陪你,但我没荒废时日,我一直很认真的把你教给我的那些阵法都练熟了,我并不希罕掌门的位置,可我只希望让你高兴,你知道吗?你听得见吗?你的小颂恩好想你呀!师叔,你听见了吗?”梅颂恩说着说着,泪汩汩地流下来,她轻轻地用手拭去泪珠,十年了,每当她想起他,泪总是泛滥得无可救药。 她还清楚记得十年前,她刚从噩梦中惊醒的那一夜,家仆忽地大喊说有人跳进了毒潭里。或许是心灵感应使然,她想也不想就跳下了床,一路飞奔至潭边,果然,她在潭边发现了独孤无畏的那柄软剑,还有他留在石壁上的那首诗,她立刻知道,终此一生,再也无法与她的师叔相见了……”小姐,小姐,梅少爷来了,正在前厅等你呢!”老嬷嬷前来报讯。 “他们怎么来了?不是该留守银灿山庄吗?”,梅颂恩有点不解。 近年来,蒙古帝国急欲掌控武林势力,除了笼络一些小门派之外,还想软硬兼施地逼迫武林盟主白蝶衣及其夫婿归顺于他们。因此,许多名门正派都纷纷加强防备,不但时有联盟抗敌的聚会外,还相互支持。 “大姊,爹呢?”。梅少擎一见到梅颂恩,劈头就问着。 “我还没问你,你倒先问起我来了!”梅颂恩的口气也不太好,打从她认祖归宗后,她跟她的两位同父异母的兄弟就处不来,他们嫌她高傲又孤僻,而她则看他们两兄弟的自以为是非常不顺眼,这种不和的情况常让梅步樵与白蝶衣成了夹心饼干,弄得家里的气氛老不对劲。 就因为如此,梅颂恩索性独自一人回到白琉居,一方面她不想让两老为难,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她的无畏师叔葬在那里。 “梅颂恩,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我爹和娘呢?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们!”梅少擎是梅家的大公子,小梅颂恩一岁,身材瘦瘦高高的,斯文中带着狂野的气质。 “他们还没到,你不在银灿山庄留守,居然擅自跑来这里,你不怕蒙古兵把庄子给拆啦?”梅颂恩习惯性地揪着两旁散落的发丝,用手指绕呀绕地玩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就是因为蒙古兵已经朝银灿山庄逼近了,我才让少峰留在庄内御敌,由我连夜赶来此处找爹啊!”梅少擎急得几乎是用吼的。 “什么?”梅颂恩先是一愣,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赶紧对梅少擎说:“可是,爹跟阿姨真的还没到啊!照理说,他们昨天就该到了,我一直以为他们或许是有事耽搁了。”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突然,梅步樵的随行家仆梅谦满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梅谦,老爷呢?夫人呢?”梅少擎心知不妙地问着。 “小姐,老爷踉夫人在半路上让一群蒙古兵给掳去了,只有我跟蕙兰小姐逃了出来,听那蒙古兵说,下一个目标就是你这里了。” “那蕙兰呢?怎么不见她人?”梅蕙兰是梅家收养的小女儿,比梅颂恩小两岁;或许是同病相怜的感受吧,自小她们姊妹俩就很有话聊,长大后,梅蕙兰也常三不五时地跑来白琉居与梅颂恩住上好几个月,可说是姊妹情深了。 “我、我们在山脚下的那个小镇走散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着……”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呢?照理说,我爹娘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让元兵始抓走的。”梅少擎百思不解地说道。 “不只他们被抓,铜花门的掌门黑君烈也被抓去了,老爷和夫人是应铜花门之邀,与他们商量抗敌大计时被抓的。当时,我刚好陪蕙兰小姐去逛市集,才一进门就发现情况不对,立刻逃了出来!” “小姐,糟了、糟了,有一群蒙古兵正朝咱们这儿来了,该如何是好?”突然,仆人们闯进来,紧张地说道。 “可恶!我跟他们拼了!”梅少擎说罢,就想往外冲。 不过,却让梅颂恩一把给拉住了。“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对付得了他们吗?”梅颂恩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以为你就了不起吗?哼!我的事不用你管。”梅少爷的大男人自尊心受损了。 “我才懒得管你咧!我只是不想让爹白发人送黑发人。”梅颂恩说着,便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份纸笔,在上头画了一些摆阵的图案来。 “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作画?”梅少擎觉得她可能是吓坏脑子了。 “拿去,这是凌波轻烟阵的阵图,你只要照着图上山回的阵式,用迷魂散薰出来,我保证那些蒙古兵短期内绝对攻不进银灿山庄。”说罢,她又递了包迷魂散给梅少擎,要他赶紧赶回山庄。 “随便你,如果你不介意把山庄送人的话……”梅颂恩也不再跟他多说,只是迳自地拿起剑,召集庄内所有的仆从宣布道:“关闭所有重要的库房,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只要把他们引到山后的禁地,大家再躲进密室里静待消息就好,梅忠、梅洁,你们去搬五峰旗来,天赐、吉伯,你们去搬火雷……” 看着梅颂恩指挥若定,原本对她的阵法不以为然的梅少擎也不觉地另眼相看。难怪,他爹总说她是个兵法奇才,要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将来铁定是位将相之材。今日一看,确实不假, “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快回庄里帮少峰的忙?”梅颂恩催促着他。 “可是,爹娘怎么办?” “等今日之战过后,我自会下山打听他们的下落,还有惠兰那小丫头,我一定会救他们回来的。”虽然梅颂恩一直跟梅步樵与白蝶衣不亲密,但他们毕竟是她的亲人,在此危急之际,她说什么都会全力以赴的。 “大姊,谢谢你,我跟少峰都谢谢你!告辞。” 这是第一次,梅少擎对梅颂恩说出感激的话语,她虽然表面没啥反应,但是,心底却也泛起丝丝的暖意,第一次,她有种亲人相依的感动在心中。 “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家仆前来报讯。 “好!吩咐下去,一切依计划行事!”梅颂恩胸有成竹的朝后方的禁地而去。“无畏师叔,颂恩今天就要在你的面前,摆一套轰天黑旗阵,你可要仔细看罗!,我会用那些害死你的蒙古鞑子的血,来祭你的。” 当年,梅颂恩的母亲为了报仇,委身做了江南名妓,除了打探仇家的下落外,更重要的是,她藉此身分要求上门王公贵族心甘情愿地为她献上各家的绝学武艺,不过,由于白姬冰的资质不够,始终学不好百家的武学秘笈,最后这一箱箱的奇门盾甲、火药暗器、兵书阵法,全留给了梅颂恩,再由独孤无畏挑出几样来指导她演练。而其中,梅颂恩最擅长的就是布阵,至于各式的兵器,她也都能游刃有余,甚至还能自创出属于自己的路线来。 今日是她大显神威的时刻,她要使出她钻研十年的轰天黑旗阵,让那些蒙古鞑子知道她的厉害。 “冲啊,冲啊……” 丙然,没一会儿,一群蒙古铁骑已冲进白琉居,正当他们志得意满之际,却没发现他们全已陷入了梅颂恩早就布好的局内。 “臭丫头,叫你们掌门出来,立刻归降我大蒙古,否则,我们将血洗白琉居!” “哈哈!不好意思,本派的白掌门让你们给掳去了,而新一任掌门又还没宣布,不知道你们要找哪位呀?”梅颂恩站在潭水的另一端,与他们隔潭相望。 “好个贫嘴的丫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白蝶衣已经召告天下,将白琉居交给梅颂恩管了。喔!莫非你就是梅颂恩?” “不!我不叫梅颂恩,我姓姑,名女乃女乃……” “姑女乃女乃?” “喂,乖孙子唷……”梅颂恩耍起嘴皮子也十分了得。 “可恶!竟敢戏弄本将军,看我今几个饶不饶你。上……”只见一声令下,所有的蒙古兵一涌而上,一时间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摆阵!”梅颂恩大喝一声,一面面的黑旗顿时照梅颂恩绘制的方位立了起来,此时,四周倏地弥漫了一股轻烟,让人一闻就心惊胆战。 “糟了,走不出去了……哎呀!好刺鼻的味道啊!咳咳咳……” “臭丫头,你这是什么妖术?咳咳……”那位“大”将军气愤地喊着。 “妖术?哈哈哈!见过于薰人肉吗?等一会儿,你们可有机会品尝了!”梅颂恩说罢,立刻纵身一跃,跳出了阵法中。 接着,一阵惊天的巨响,那一堆来势汹汹的蒙古兵,就在强大的爆炸声中落荒而逃。 “小姐,怎么不干脆杀了他们?”家仆们不明白地问道。 “无畏师叔不喜欢我杀人,他会不高兴的。”梅颂恩对独孤无畏当年的谆谆教诲,可没敢忘记过。 “现在怎么办呢?” “我想,经过这一回的教训,他们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犯,梅峰、梅洁,你们听好,白琉居暂时由你们负责安全,我要下山去打听我爹跟阿姨,还有蕙兰的下落。” “小姐,你一个人下山我们不放心,让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你们要替我照顾好白琉居,还有,后山禁地那儿帮我收拾干净,我不要无畏师叔的地方被人弄得脏乱不已……”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梅颂恩立刻整装下山。 可就在她下山后的那一个时辰里,竟发生了令人错愕的事…… 梅峰与梅洁两个人,依着主子的命令,正准备着手打扫后山那处禁地时……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有一个男人自毒潭里冒了出来,对着他俩的背影问道。 “你……是谁?怎么会……毒潭!啊……鬼啊……”梅峰与梅洁吓得落荒而逃。 谁都知道,此处之所以会被视为禁地,就是因为这毒潭的关系。只要沾上一滴毒潭的水,皮肤就会溃烂再渗透人心肺而死。因此,大家都离它老远的,谁会想到,竟有人能从毒潭里冒了出来! “奇怪?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独孤无畏皱着眉,模模自己的脸庞,它早已不似当年的丑陋,但为什么眼前的这两个人,还会喊他“鬼”呢? 十年前,他自知生命即将终了而毅然投入毒潭,但是就在他沉到潭底的那一瞬间,潭底竟有个洞穴将他吸了进去。而他就这样任由那股莫名的力量将他吸进了一道幽暗的地穴,接着,再由水力将他顺势冲上了穴外的另一处天地…… 他一睁眼,发现那里竟然是一处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有树有花,还有满地的白琉灵芝。 相传白琉灵芝是世上解毒的稀世珍宝,当年,白琉居的主人白仙令,曾经耗费了十年的功夫来培育它,不过,也就因为那一个稀世珍宝竟引起了野心人士的觊觎,才会使白琉居遭到灭门之祸。可谁也不会想到,那样的珍宝竟然会藏在这样的毒潭下生长,而且遍地那是,个个肥硕饱满,比当年人工培育的还要好。独孤无畏这十年来,就常常摘取这些灵芝当莱肴,结果,他不但没死,就连身上丑陋的疤,背上的佝偻也都消失了,还原了他本来俊美的面貌。而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就是,当年白琉居掺遭剧变的那一晚,被他扔进毒潭前的一本白琉箴言也随之沉到潭底。 他原本以为白琉居的镇派之宝终将失传,没想到,他竟意外发现它仍好端端地搁在洞穴旁,一点损伤都没有。因为他找不着出路,每日无所事事,他索性翻着白琉箴言里的经句,随便练个几招,打发时间。谁知,练着练着,他竟然把自己体内那股玄冰掌给逼了出来,还使他的内力大增,剑法突飞猛进。 照理说,他早在几年前就该重现江湖,但是,一来,他对这世界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与留恋,出不出去对他来说没什么两样;再者,他实在也找不到出去的方法,要不是今天那场大爆炸,把他整个人给炸出毒潭,此刻他恐怕还在忙着研究他的灵芝炒鱼干呢! “十年了,看来。有些事我可得重新适应了。”他看了看一旁的石墙,上头还有他当年留下的诗句,只不过,物是人非,今日的他,又该如何与长大成人的小颂恩重逢呢?也许,重不重逢已无关紧要,他有他的孤寂;她有她的天地,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搅乱她平静的生活呢! 不过,照眼前的情况看来,这里应该是经过了一场大战,尤其,当他发现那黑旗与烟火碎灰时,他立刻升起一种预感’那极有可能是轰天黑旗阵法留下的残迹,而如此强大的阵法,如果不是遇上极为麻烦的敌人,是不会轻易使用的。 “难道……颂恩出事了?”独孤无畏震了一下,他思考了一会儿,便匆匆地奔出后山,朝着下山的路奔去。 梅颂恩一路上,老觉得有个人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感受中,那个人的功夫与内力都在她之上,因为,每当她一停下脚步,转回身想一探究竟时,那人的身影便像空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她的心不禁始终忐忑不安。 “听说大将军前几天逮到好几个漂亮的小妞,你知道这事吗?”一问路旁的茶铺里,几位蒙古兵正在喝酒聊天。 “何止知道,我还是负责运送的其中一人呢!老实说,那些小妞长得还真不差,个个花容月貌,尤其那个叫小兰的姑娘,一身细皮白肉,才十七、八岁,就美得让人酥了骨头,可把将军迷得连姓啥都忘了!” 几位蒙古兵就这么聊起来了,他们的话正巧让坐在一边休息的梅颂恩听在耳里。 “十七、八岁的姑娘?难道是蕙兰?”梅颂恩立刻联想到她那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妹妹梅蕙兰。 就因为这样,梅颂恩一直留意着那几名蒙古兵的行动与言行,听他们说,他们的大军正驻扎在附近的一处竹林里。梅颂恩没犹豫立刻尾随跟去,并且直接杀进了有重兵驻守的军事重地,想先找到那群女孩的踪迹。 “来人哪!有乱党……” “说!.女孩们都在哪里?”她一手持剑一手勒住一个人,镇定地问道。 “在……在将军的帐棚里。” “老色鬼!看我不杀了你。”她一听,心中又气又急,立刻起身跃起,朝前方的帐棚处飞奔而去。 “吵、吵、吵!大白天的,吵什么劲儿呀?”一位正躺在温柔乡的老头子,不知好歹地探出头骂道。 “说!你把梅蕙兰绑到哪儿去了?”梅颂恩出乎意料之外的闯进来,用剑抵住老头子的脖子,逼问他道。 “谁……谁是梅蕙兰啊?”这老头一吓,差点没吓出尿来。 “还不说?有人看见你绑了许多女孩进来,再不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掉。” “好好……我说……我说,她们全在后面山丘上的那个小屋。” 梅颂恩一听,使劲把他踹到一旁的地上去,接着,她趁着敌兵尚未来袭前,纵身一跃,想先绕过竹林朝小屋方向去。 “来呀!给我抓起来。”老头惊悸过后,一声令下,命令所有的弓箭手都上阵待命。 不过,梅颂恩的功夫也很了不得,她一手刀一手剑的,奋力迎击砍来的刀光剑影,俐落得犹如剑仙精灵。她擅长各类型的兵器,举凡剑、刀、矛、戟,在她的手里都能挥洒出无穷的威力,而这些功夫,全是从她母亲那个百宝箱里学来的玩艺儿。小时候,当别的女娃还忙着玩木偶、布女圭女圭的时候这些武学秘笈却成了陪着她度过童年最重要的记忆。 “来啊!别让她跑了,把人给我逼进竹林。” “想抓我?哼!没那么容易。”梅颂恩虽然被逼进了竹林,但是,她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竹林里屏障甚多,她开始使用短兵器,来对付一波接着一波的敌兵。 “准备——”那老头突然大喝一句。 梅颂恩这才发现,竹林的四周已全是弓箭手,一时间,气氛紧绷得让人惊心。梅颂恩屏气凝神,她知道这回她非得力拚才能杀出重围。 “放箭!”一声令下,所有的箭,像凶猛的野兽般朝她飞射而来。 梅颂恩还没来得及出手抵挡,眼前倏地竟出现一个人影,他用披风与长剑轻松的挥动,霎时,那些箭雨犹如秋风扫落叶般,顿时应声折成两段,全掉落在地上,成了一堆废铁。 一时间,所有的人全傻了。世界像是突然定住一样,只有那神秘人的黑色披风,随风飘呀荡的,而他的那柄长剑,斜插在泥地上,任由灿烂的阳光,照射出熠熠的金光,一闪一闪地,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你还在发什么愣?走啊!”他一把抓住了梅颂恩的手臂,咻地一声,旋即消失在众人的惊悸里。 “放手,放开我!”冲出了竹林,梅颂恩急急地甩开了这神秘人的手,一脸不悦地说:“谁要你多管闲事?我一个人照样能摆平……” “你想冒着变成蜂窝的危险?”这神秘人一转身,脸上戴着一个半罩式的黑色皮制面具,只露出了一双深邃又温柔的眼,一张嘴含着微笑,还有他那坚毅而略带胡碴的下巴,映对着梅颂恩英气逼人的神情。 她觉得眼前的男子,有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她看着他,知道他的人是陌生的,但对他的感受却好熟悉。可是,这没道理啊! 他有一双深邃又能安抚人心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躲在面具的后面,透过小小的面具,传送着无言的关切之情,使她不能直视,也不敢直视。 不知为什么,梅颂恩觉得他的眼光非常熟悉,熟悉到令她无力承担。 “一个女孩家,这样看人不妥当。”他说话了,一如先前的温柔。 “谁看你了?我是在想该不该取你一条手臂当惩罚。”她有些困窘,却仍故作强悍地说道。 “嗯?” “不过,看在你终究救了我的份上,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否财,你可以到江湖上打听看看,谁敢碰我梅颂恩一根寒毛,我肯定让他缺手断脚的……”她一脸的酷寒,不过,却是用来掩饰她心里无来由的激荡。 “喔!”神秘人一听,不但不惊讶,还笑得更大声。 “怎么?,你不信?”她被他的笑弄得心慌意乱,更生气了。 “我不信,你这丫头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懂你的。”说完这句后,他咻地一声消失在梅颂恩的视纹里。 而她,只能措手不及的在空无一人的旷野里,回味着他那低沉又极富磁性的声音,还有那一句熟稔的亲密用语—— 他懂我?他凭什么说这一句?她不服气地喃喃自语。 离开梅颂恩后,独孤无畏拿下了那张特制的面具,神情祥和地独坐在溪旁,看着水中倒映出自己的容颜,想着梅颂恩的窈窕身形。 扁阴如箭,岁月如梭。才一眨眼的时间,他的小颂恩竟已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在跟踪她的这些天里,为了不让她察觉他的存在,他刻意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只能在远处望着她,无法像往昔一般将她好好揽在怀里。 长大后的她,也有一双与她母亲同样令人心醉神迷的丹风眼,不过,她的眼中并没有她母亲当年的仇恨与冰冷,而是蕴藏着自信与坚毅,这使得她的眉宇间充满着巾帼红颜的英姿勃发。她的睫毛密而卷,像是一道门帘,可以适时地遮住她双眼惹起的地火天雷。她的鼻梁比一般女孩要来得高挺,摆明了她的个性说一就是一,绝不妥协。她那略带菱形的嘴唇饱满而唇色鲜明,像极了一颗樱桃,红润甜美得教人垂涎不已。而她把一肩乌亮的发丝,随便抓个髻,绑在后脑勺,其余的,则任由它直泻而下,简单中带着洒月兑的魅力。 她从来都不是个小家碧玉型的女孩,十年前与十年后她一如往昔,不同的是,她的独立让他刮目相看;她的美丽,让他备觉讶异;而她的绝顶功夫,更让他琛靶欣慰不已。谁说她没有他不行?这十年来,她不—是活得更好、更有出息? 而他呢?他凝望着溪中的自已,发现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窜出了几许白丝,虽然,他的脸恢复了本来的俊逸,但是,属于他人生最精华的时段早就过去了。如今的他,空有完整的躯体,却背负着空虚的心灵,他之所以想蒙着脸,就是想与这世界隔离啊!反正,独孤无畏在他人心中早就死了,他又何必出来淌这淌浑水,挑拨人们的心情?他只想默默地为他的小颂恩做些事情,他只想安静地站在远处,看着他的小颂恩快乐地活出自己。 “颂恩,原谅我,无畏师叔只能这样帮你了。”他下定决心不与她相认,并立誓要在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才刚打过二更,他便发现梅颂恩一身黑衣打扮,使着轻功,胆大地潜进了军营后面的那座小屋。 “不要!放了我,我求求你,放我回去……”小屋中隐隐约约传来了女子哀嚎声。 “放了你多可惜?既然我爹无福消受你的美丽,倒不如让本少爷好好疼疼你,乖嘛,小兰,给我亲一个嘛!” “浑蛋!要亲亲这个!”梅颂恩脚一踹,就这么将那个压在女人身上的恶霸踹飞出门。 “啊……”被绑在床上的女子被这突来的一切,吓得尖叫不已。 “别叫啊!蕙兰,是姊姊来救你了……”梅颂恩扔下手中的棍子,转过去要替她解开绳索,却愕然地愣住了!“你……不是蕙兰!” “我是小兰,还有好多女孩被人关在后面的牢里……”原来,她们是一群让人强行掳来的女孩,全被关在后院地牢内,等着被出高价卖到江南去当妓女。 看来,梅颂恩是救错人了,但是,她也不能就此置之不理,于是,她直接找到关人的牢房,将女孩们一一放出去。 “来人哪……来人哪!有刺客呀!” “快!你们先往林子里逃,我来帮你们挡一挡这些蒙古兵。”梅颂恩说毕,便准备用声东击西的方式来帮那些女孩逃离。 “喂,你在于嘛?还不快走?”说时迟那时快,独孤无畏及时闪了进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准备将她带离现场。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她惊讶地瞪着他。 “有话出去再说这里很危险,不能久留。” 此时,屋外顿时飞箭四射,且箭枝上都绑着点燃的火把,纷纷落进屋里。 “走!快跟我走。”独孤无畏震开一道墙,拉着她就要往外冲。 “喂!别拉我,我自己会走。” “轰……”突然火光四射,轰地一声!屋顶倏地被炸上天去了。 “啊……啊……”梅颂恩还来不及闪躲,便掉进了脚底下顿时裂开的缝中。 “小心……”独孤无畏见状立即扑身上前,不过,他不但没拉住她,而且还随着她一起掉进了下面的冰窖里头。 哗啦啦!哗啦啦!连续落下的木桩与泥土,终于将这冰窖的出口给封闭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显得万分沮丧。 “别怕!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独孤无畏安慰着。 “谁说我怕了?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出去!”她不悦地回避到一旁去。 “慢慢想吧!看来这里的存粮够咱们吃上一年半载也没问题。”他环视了冰窖的四周,发现这原来是蒙古人保存粮食的地方。 “你是在讽刺我吗?你干嘛跟踪我?”梅颂恩凛着眼,瞅着他的脸,却发现他竟然有独孤无畏那沉静中独特的落拓与狂野。这感受让她不禁心口一悸,人也打了个哆嗦。 “怎么?冷吗?来,披上这个吧!”他以为她冷了,连忙为她披上披风。 “不用,我不冷……”她起先硬是推托不要。 “别拗了,你这小表,怎么这么倔强?”他霸气又温柔地哄着她就范。 梅颂恩不是无力反抗,她只是突然让他的举动绐催眠了。记得当年,她的无畏师叔不也是如此地呵护她,而她总是为了贪求他这样的宠溺,常常藉故忘了穿衣、忘了盖被……就等着他为她披上衣裘,她便满足得不得了。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她仰起头,眼光迷蒙地问。 “我……我是……我不过是一位被这世间遗忘的人罢了,没什么好说的。”他欲语还休地转过身,不敢再注视她。 “是你吗?这一路上是你一直在跟踪我吗?”她突然想起来了。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巧合,你相信吗?”他明显地在回避她的话。 “不相信。哼!打从十年前,我就不再相信任何事情了。”她冷哼一声,神情里有着回忆过往的怔仲。 “为什么?”他低沉地问,连心都沉了下去。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她不领情地别过脸去,冷漠了十年,她早已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关怀。 在这原本就冰冷的冰窖里,此时只有一室的静谧,冻到了连呼吸都像是静止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他们依然被困在地窖里。还好,独孤无畏曾经经历过毒潭寒彻心肺的洗礼,因此,他只要运起气就还能保持住一定的体温。但是,梅颂恩可就不行了,尽避,她多披了一件独孤无畏的披风,然而,在这结着冰的空间里待上一段时间后,她的脸色已经泛成惨白一片,连嘴唇都变成紫色,身体不断地发着抖,两排牙齿嘎嘎地打着颇。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独孤无畏终于狠下心,不顾她的脾气,硬是上前握住她的手,就这么细心地替她呵起气。 “不……不要!我……我不冷,别……碰我!”她甲抽回手,手却早已麻得不能动了。 “放心!我可以算是你的长辈,这是为你好,不是存心轻薄。”他专心地搓着她的小手,再放在嘴边呵呵暖气,就如同当年他对小颂恩的温柔。 “我……我警……告你,不……不要碰……我,否……则等我出去,我会……砍掉你……的手,我……是说真的。”她狼狈却又高傲地说着。 “既然这样,那,不如就多剁一点吧!”他倏地绕到她的背后,对着她的背坐下来,将她整个人揽进怀中贴着,并顺势运起气,温暖她的身子。 “喂!你……完了,我一定要……把你的双臂给砍下来……” “丫头,你要撑下去啊!我知道你可以的,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独孤无畏为了她急速下降的体温心急得不得了,频频地搓着她发冷的部位,包括手心、脸颊、耳朵…… “抱我,我好冷,我要无畏师叔,我要我的无畏师叔……”在昏迷前的一刹那,梅颂恩在深彻的孤寒中锥心地想念起她的无畏师叔。 “颂恩,师叔在这里,师叔会保护你,师叔绝不让你受伤啊!我的小宝贝,我的小颂恩哪,”独孤无畏震惊得几近窒息,他将她抱得好紧好紧,他绝没想到十年的分离,她竟然对他仍有如此深的感情。 就这样,他与她紧紧地贴在一块儿,像离不开彼此一般。天终于亮了,碎碎的阳光从冰窖的某个角落射进来,顿时,让冻僵的两个人暖和了不少。 梅颂恩醒了,她醒在独孤无瞿温暖而宽阔的胸膛里。她睁开眼,回忆着昨晚昏迷前的一切,再感受着她此刻全身的温暖,突然,一种睽违已久的感动,就这么涨满她全身的细胞中,她多想就这么任性地蜷缩在他的怀中,重温当年独孤无畏那深情如海的款款温柔…… “你醒了?”他担心地问着。 “嗯,谢谢你,我……”她尴尬地坐起了身,却发现在离开他胸膛的那一刹那,竟有股怅然若失的情绪波动。 “我想……我们有出去的法子了。”独孤无畏站起身,走到了那处有阳光的角落,若有所思地说:“有阳光照得进来,表示这里一定有缺口,你站远一点吧,我试着用内力来震开这缺口。” 于是,独孤无畏重新运起气,他奋力地双掌一推,轰隆隆地几声巨响,一个通往外面的大缺口,赫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走!我们快出去。” 梅颂恩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跟着他逃出了那冷死人的冰窖中。 “谢谢你,你不必再送我了。”在安全之后,梅颂恩鼓起勇气对他表达谢意。不知怎地,她竟有点怕他,因为,她常常在他的言行举止里,不小心地陷入了思念她的无畏师叔的情境中。而她不能忍受这样的熟悉,她会沉溺,她会伤怀,她会想他,想得心都揪痛了。 “喂!等等,”他叫住了梅颂恩,伸出他的双手问:“你不是要剁了它吗?” “如果你再跟着我的话……我会的!”她红着脸白了他一眼,遂迳自飞奔而去。 独孤无畏一身落拓的默然伫立在风中,飘散着长发,飘扬着衣角,还飘着他微微的笑,悄悄地随她而去…… 第三章 位于白琉居山脚下十公里处,有个名叫保安镇的地方。这时正值中秋灯会,在这个本来就是客商来往频繁的小镇,照说应该显得热闹非凡才对。不过,此刻只见街道上尸首横陈,就连活着的人,都病得只剩下一口气,虚弱的倒卧在路旁,并排成一长队,在等着领药方呢! “来!下一个!”发药方的是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她的身材娇小玲珑,身穿一套鹅黄色的衣裳,料子是上好人家才有的,而头上的两边则各扎着一个髻,拽着一圈用金黄丝缎所圈出来的流苏,在风里晃呀晃的闪出金光。 不过,那绝不是她引人注目的地方,让人目不转睛的是她那细致的小脸蛋,像是大师烧出来的釉彩,光滑细致,无瑕无斑;在白瓷的两旁,还不忘用毛笔沾了一道粉红的墨泥,轻点一下,便晕染出令人惊叹的红霞。而她那乌亮的眼珠于,像是能把一泓湖水含尽,随便转一转,都像能转出.水珠来一般。她的鼻头挺而微翘,尤其是肉头部分,像极了精致的水晶。她的唇形小而饱满,两旁还有浅浅的梨窝随侍在侧,只待她凝眸一笑时,就伺机释放出闪闪的星光…… 不过,来到这镇上三天,她却一直笑不出来,因为这小镇的境况非常凄惨,整个小镇像是得了瘟疫似的,全都在跟死神作战。还好,今天有她这位小神医梅蕙兰在,才渐渐的控制住疾病的蔓延,使得这些人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来。 “让开,让开……”突然,有一群人推倒排队的居民,并朝梅蕙兰走来。 “这位大叔,你要领药就请排队。”梅蕙兰正经地说道。 “喔!你就是新来的大夫啊!呵!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还懂得替人看病!给我抓起来。” “慢着!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梅蕙兰也不甘示弱地问。 “哼!就凭这是咱们铜花门的地盘,岂能容许一位庸医来这里害人!” “不!她不是庸医,她医好了许多人哪!请别抓她嘛!”一旁的居民鼓噪着。 梅蕙兰二话不说,只是睁着大眼,她早看准了这些人是来找碴的。果然,这些人看脸面拉不下,索性横了起来,一声令下,便准备强将她抓起来。 梅蕙兰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她却会几招她娘白蝶衣教她的“迷幻仙踪”,这招式让别人就是使尽吃女乃的气力,也近不了她的身。 几招下来,就见这群大汉忙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不明白,为何老是逮不到这个小娃儿? “啪啪啪……”几声掌声顿时响了起来,是由一位年轻人所发出来的。 “少爷!”这些人有点错愕地停了手,并恭敬地喊着那位陌生的年轻人。 “好好,好个‘迷幻仙踪’!想必你就是梅夫人的千金吧?”白蝶衣那“迷幻仙踪”的本领,在武林上人尽皆知。 “好眼力!只不过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梅蕙兰一看那人,就觉得他一派邪气,令人倒足胃口。 “在下是铜花门的少庄主黑炎,今日能与梅家的二小姐见上一面,实在是在下的福气啊!”黑炎长得虽是獐头鼠目,却生了一张甜嘴。 “哦!你就是铜花门的黑炎啊!”梅蕙兰曾听她爹提过,铜花门有个无恶不作的败家子,一年到头总将铜花门主黑君烈气得几乎吐血。有好几次,黑君烈都想用家法将这儿子逐出门户,但是,由于黑家三代单传,再加上果炎有老女乃女乃撑腰,使得向来以孝顺着称的黑君烈,只能气得干瞪眼。 “梅姑娘,今日有缘相见,我是否有此荣幸请姑娘到舍下佣个餐点,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黑炎对梅蕙兰挺有意思的。 “不必了!这么多人正在生死边缘挣扎,我可没心情去用餐点。”她自然是一口回绝,只想尽快打发他走,省得碍眼。 “这些贱民,何必劳姑娘费神?”说罢,黑炎便使了个眼色,要身旁的狗腿子们扛出几袋麻布袋,放在大家的面前。接着,他下巴抬得高高的,环视了眼下的人群后,继续说:“我今天站在这儿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全镇的人,有关这次的大瘟疫,实情因于你们上个月‘抗王师人城’”的行动……” “什么王师?那些人是蒙古鞑子。”人群中有人不服的反驳。 “这就对了!就因为你们这种态度,所以惹恼了蒙古人,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法力高强的巫师,说要让全镇的人染病而死……”他话一说到这儿,立刻引起群众的恐慌与议论,一时间人声纷纷。 “各位请安静的听我说完,”黑炎摊着双手,再接着说:“基于各位乡亲与铜花门有同乡之谊,因此在这段期间,我四处托人打听可破除巫术的法子,而这……”他指着麻布袋,神情得意地说道:“这里头就是我日夜精心调制的处方,你们只要回家服上一帖,便可驱除身上的妖魔附身;不过,这方法只能用一次,要是日后你们再敢违抗霍桑王府的命令,我可就无计可施了哟!”说毕,他打开麻布袋,立刻引起群众上前争夺。 这情形看在梅蕙兰的眼里,自然是另有主意。她不像那些淳朴的乡民,一听到下蛊这种事,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她觉得此事大有问题,一来,黑炎不像是“善心人士”;二来,他那口气分明是在替驻扎此地的霍桑王府恫吓这些老百姓的。只是,他为何这么做呢?难道是霍桑王府的人掳走铜花门主,所以他才会受他们的要胁? 一想到自己的爹娘如今仍下落不明,梅蕙兰就不禁忧心。既然此地已无她能效力的地方,她索性拎起包袱,转身打算离去。 “等等,梅姑娘,你怎么能不辞而别呢?”突然,黑炎堵在她的面前,笑得不怀好意。 “喔!告辞。这样行了吧?”她迳自往前而行。 “梅姑娘,从来没有人敢拒绝我的邀请,你别不识抬举!”黑炎发火了。 “喔!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别伤心,我爹也常说我是不识抬举……” “可恶,给我抓起来!”自尊心受损的黑炎使了个眼色,要周围的喽罗拦住她。 只不过,梅蕙兰的“迷幻仙踪”太厉害,那些人硬是拿她没辙。最后,黑炎灵机一动,抽出了藏在腰间的金丝网对准她,用力往她的身上一撒…… “啊!你好卑鄙,放开我、放开我啊!”梅蕙兰毕竟江湖历练少,没料到他有此一招,一个不小心就让他的金丝网给缠得死牢,人愈挣扎,网愈紧缩。 “呵!.原来女乃女乃送我的这金丝网这么好用啊!今儿个可让我网个小美人回家!”黑炎得意极了,逐步地向她逼近。 “你高兴得太早了!”突然,有人出声说话。接着,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把银色的匕首,咻地在网的周围旋着,没两下子网全断了,而里头的梅蕙兰毫发无伤地月兑困了。 当然,黑炎的脸都绿了。因为,光看那把匕首的力道,就知道此人的内力不差,而那匕首甚为特别,匕首上面雕着的一柄弓箭是蒙古王族的标帜。于是,他们马上灰头土脸地跑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多谢大侠相救。”梅蕙兰转身谢道,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美男子,差一点让她咬了自己的舌头。 花样年华的她,认为除了她家的两位哥哥外,就属眼前这位男子长得最人模人样了。 他一身白色的轻装,腰间配的是那柄银色的短匕,身材躲高而笔挺,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英雄人物,有种飘逸却不失英气的豪迈之情。他的额头饱满,鼻梁直而挺,尤其是那双眼睛,安静时像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动时,则怕它会掀起惊心动魄的涛天巨浪。他简单地将头发梳成了一个髻,上头嵌着一个银色的冠子,是他尊贵身分的象征,而冠子上垂下来的两条带子,则是暗红的麻花卷子,轻扣着他极富线条的双颊,再随风荡呀荡的,一时间,让梅蕙兰不禁想起了唐伯虎风流惆傥的神韵。 “哇,唐伯虎耶……”她不自觉地说出声音。 “嗯?”元寄恨对她的突来之言,有点搞不清。 “就不知您点过秋香丁没?”她一发起傻,就说个不停。 “哦……”元寄恨觉得眼前的小泵娘挺逗趣的,虽然他有要事在身,还是不忘展露他这小王爷的幽默风趣。他索性说:“我不需要点秋香,我只要知道,这些人吃的是什么香?”他发现黑炎发给乡民的药粉,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什么?”梅蕙兰经他一提醒,才发觉事有蹊跷,照她研究医书这么多年来的经验,这种香味很奇怪绝不似天然的药材,反而有种奇异的气味。于是,她向一旁的乡民要了一包仔细一闻立刻发现事态严重了 “糟了!这不是解药,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曼陀罗草,吃了它会引起神智混沌,它虽可治当前的病,但却有更可怕的后遗症啊!” “什么?这……哎呀!”突然元寄恨脸上转白,月复痛如绞。 “喂,你怎么了?该不会你也……”她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没错!我那些胡涂家仆昨天给我吞了好几包药,还说是特地为我抢来的,完了、完了!我宁可死也绝不变傻蛋呀,”他又气又急地闷吼,要不是他随身的那些侍从也全病倒了,他今天也不会亲自出来讨药方。结果,却让他发现这么恐怖的真相。 “放心!你今天运气好,救了我这位小神医,为了报恩,我就发挥妙手神医的绝活,包准你依旧能言善道,还能哄众家姑娘……”梅蕙兰笑了笑,自信满满地朝他的肩拍着。 回到客栈之后,梅蕙兰重新为他们配药疗伤。 “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在一旁始终看着的元寄恨,突然发觉这小泵娘特别不一样,她像是仙女下凡,专门来拯救他的。 “我自己学的,不过,我的运气好,有位百毒不侵的娘,没事我就找她练习。” “你娘是白蝶衣?”只要稍有江湖阅历的人,都知道白蝶衣的事迹。 “她不算我亲娘,我是他们在路上捡回家里去的……”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梅蕙兰一点都没有自卑之情,因为梅家的人都视她如己出,把她捧为掌上明珠,连她那位平常鲜少与家里往来的大姊梅颂恩,都跟她特别投缘。 “在下元寄恨,还未请问姑娘尊姓大名?”元寄恨终于问了。 “梅蕙兰。” “好个梅蕙兰!蕙质兰心呢!”他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瞧!我的医术好吧?还不到一个时辰,你就能开始哄女孩子罗!”梅蕙兰刚熬好一碗药,放在桌上待凉着。 “你当真把我看成唐伯虎呀?”他觉得同她说话挺有味道。 “不是吗?不过,我当秋香还差一截呢!等你看过我姊姊之后,你就无药可救了呀!”梅蕙兰对梅颂恩一直有崇拜之心。 “不会吧!我觉得你比她可爱多了!”元寄恨说着,拿起放在桌上的药,不由分说咕噜咕噜地一口喝光。 “喂!……”蕙兰本想阻拦,却在听见他的话后作罢,并继续问道:“你见过我姊姊吗?别说得这么武断。”她眼里藏着笑。 “不是曾有许多门派上白琉居提亲吗?听说他们都被你姊姊打得很惨!”这事倒成了江湖上茶余饭后的笑谈。大家都说梅家养了只母老虎,除非武松再世,否则就别自讨苦吃了。 “那是他们不自量力,”梅蕙兰每次都站在姊姊那一边。“对了,你们怎么也会中毒?” “中毒?不是瘟疫吗?”元寄恨听说霍桑王近来动作频繁,像是有造反篡位的意图,这才领了他父亲威武钦烈王的命令,来此地探查一番。不料,什么风声都还没打听到,他们这群人便让瘟疫给整得哀哀叫。 “瘟疫是他们说的,其实,这是一种毒。只是,我不明白是谁下的毒?又怎么会让全镇的人在一夜之间无一幸免?” “原来是这样。”元寄恨恍然大悟地说着,他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可没道理呀!我们才刚到,连客栈叫来的食物都还没吃呢!连水都是在溪边喝的……” “溪边!”突然,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一经思考,他们终于知道中毒的源头是什么了,至于是谁下的毒,他们决定一起去寻找这个答案。 “少爷,您的药煎好了。”一位仆从端了盅药碗进来。 “嗯?我才刚喝过了呀!”元寄恨突然发觉梅蕙兰的神情有点异样。 “喔!我本想告诉的,不过,你忙着说我姊姊的坏话……”她笑得肚子快痛死了。 “那……刚刚那一宛是?”他有点紧张地问。 “喔!放心,那是补身子的药汤!”梅蕙兰站起身往门口走,就在出门前的那一刻,她才温柔地告诉他,“那是我的四物汤!” 或许是相互有救命之恩,也或许是彼此都有共同追凶的信念,元寄恨与蕙兰自然而然地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除了他是小王爷的身分没对她说之外,元寄恨早把梅蕙兰这位可爱的姑娘,当作是自己的妹妹般地疼爱了。 “累不累?来,喝点水。”白天,他们与随从们分头去打探消息,而他总是跟梅蕙兰一道走;倒不是因为他的私心,而是梅蕙兰只要一听要出发,便二话不说地黏在他的身后。久了,那些仆从们便能举一反三,只要小王爷一站起身,他们便会自动退成两排,然后再把梅蕙兰拱上前来。 罢开始,梅蕙兰还会有些害臊,总是腼腆地笑。后来,因为元寄恨的好让她像上了瘾一样,便心甘情愿地当起他的跟屁虫来了。 “元哥哥,你想,这跟抓我父母的人会不会是同一批人?”她早将父母失踪的事向他说明白。 “有可能,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可轻举妄动。”元寄恨关心地对她说着,他眼中的温柔,深深撼动了梅蕙兰那小女儿的心田。 “我不是我姊,没她那么冲动!”她感动望着他。 “可是,你很固执,非常非常的固执。”他模着她的头,笑说道。 “我们认识才不过几日,你怎么知道?”她有点不服气地嘟嚷着。 “我就是知道啊!小表。”元寄恨点了下她的鼻子,故意糗她说:“要你别跟来,你是打死都不肯,这不是固执是什么?” “呵!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她拉下脸,有种哀伤的愁容。 “好啦!逗逗你的,像你这么可爱的姑娘,我怎么舍得拒绝呢?你就像我的亲人一样,”他从来不说谎真诚总让他充满着魅惑人的光芒。他握着她的手,微笑地再告诉她,“我是独子,一直都希望能有个像你这么讨人喜欢的妹妹,你要答应我,千万不可以涉险,我会担心的。” 被他握着的手,暖得渗入了心房;但是,他那一句“妹妹”,却又让她从云端坠了下来。梅蕙兰傻傻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这才发现那是她触模不到的地方。 “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最后的那一句,她说得不清不楚,元寄恨问她,她也不肯讲,只说要他答应后,才肯告诉他。 “好啦!我头也点了,勾勾也跟你勾了,可以说了吧?”他摇着头笑道。 “我是说,如果一年后,你还没……娶老婆,就……把我娶回家吧!”她笑得灿烂无比,然后害羞的旋着她的迷幻仙踪,跑进树林躲藏了。 “唉!小表……”元寄恨自然不信她的话,只当她是瞎胡闹,故意说来吓他的。 不过,梅蕙兰是真心的。她虽然不清楚他的身分及来历,但是,她却在不知不觉中让自己爱上他了。自小,她就最爱听当年她父母相爱的过程,每次,她总是听着听着,就感动得泪眼婆娑起来。不像她那两个哥哥,不是搔着头直说无聊,就是呵欠打到了边疆地带,真是一对枯燥无趣的兄弟。只有她那位大姊梅颂恩,会认真的拍拍她的头,告诉她真爱是很顽强的!只要有爱,就真的可以地老天荒。 “姐,你爱过吗?”她记得当时,她是这么问道。 不过,梅颂恩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神情落寞地来到那处黑潭,一待就是好久。’ “你又想起那位无畏师叔了啊?”从小到大,她只有在此刻,才能看见好强的梅颂恩落下泪来。 “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对无畏师叔的感情这么深吧?这世上,我只爱他—人,他是我最亲的亲人,他对我的好,我永远也不会忘掉……” 梅蕙兰或许不懂梅颂恩对独孤无畏的感情是怎样?不过,她至少知道。一定跟她暗恋元寄恨是不同的。因为,一个是对亲情的怀念;一个却是小女孩的情窦初开……元寄恨……她想着想着,又傻笑了起来。 缉凶与寻找梅氏夫妇的事同时进行着。不过,几天下来,什么眉目也没有,再加上元寄恨的身分特殊,他必须经常暗地的与他爹钦烈王分布在各地的探子取得联系,因此,有时他得故意避开梅蕙兰才能去办事情。 这一日元寄恨趁着梅蕙兰上街采买物品之际,他依着指示来到街上的一家客栈去等消息。他意外的发现黑炎站在怡红院门前,神色鬼祟,左顾右盼了好一才进去。元寄恨心想这其中必定有鬼!于是,他索性去隔壁铺子买了套粗布衣,先换了装之后,再佯装应征杂役,乘机混进怡红院打算瞧个究竟。 元寄恨以为自己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他这些举动,刚好让一路跟踪黑炎的梅蕙兰看得一清二楚。当然,她这位大小姐是缉凶不落人后的,一看见元寄恨扮成小厮混进去,她心想,说什么自己也得进去帮他的忙,两人也好互相照应。只是,她一个女孩家,该用什么方式混进去呢? “喂,你们这儿缺舞妓吗?”她突然觉得,自己还真不是普通的聪明呢! 她就这么误打误撞的进了怡红院里那只有红牌姑娘只才能住的秀丽阁。当然,除了她那美若天仙的美貌外,还有她那一套用来防身的“迷幻仙踪”,把老鸠跟姑娘们给唬得一愣一愣,立刻将她奉为摇钱树来伺候着。 不过,大家都觉得她怪怪地,因为她不要熟练的小婢来伺候她更衣,反而指定要找新来的小厮来使唤,那老鸨挑来拣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位脸上全是麻子的年轻人,才让梅蕙兰露出笑意。 “是你?”元寄恨一见到她,差一点儿没晕过去。“你来这儿干什么?你干嘛穿成这样子?”他挑起她身上轻纱的一角,神情颇为吃惊。 “还不都是学你的!只不过我可不想扮麻子,哈哈哈,元哥哥,你就算当麻于,还是世界上最俊的麻子耶!”她伸出手,抠着他脸上的假麻子,咯咯直笑。 “你还笑?你知道这样有多危捡吗?去去去!快找机会回客栈去!”元寄恨推着她,硬是要把她推出房门。 他俩还正在笑闹着,老鸨却跑来敲门。她兴奋地告诉梅蕙兰,本该伺候霍桑王爷的香香刚好生病,才轮到她有这大好机会,能取悦当前权大位大的霍桑王呢! “不行!这对你太危险了,不要去!”虽然这是一次大好的机会,但元寄恨可不希望她受到半点伤害。 “但不去太可惜了!”梅蕙兰总觉得他们这些人,可能跟她父母的失踪有关系。 “我绝不让你去给人模手模脚的!”他一把抓住她,厉色地说道。 “喔!你吃醋了?你……为我吃醋?”说实在的,她心中挺乐的。 “鬼才吃醋!有哪家做兄长的希望自己的妹妹让人轻薄?”他也是说真的。 “妹妹?你真的只当我是你妹妹?”她脸上的失望是显而易见的。 “不然还会是什么?小表!”他说完就拉着她的小手,打算带她从后门溜走。 “我不信!我要去做个实验。”梅蕙兰一个鬼灵精用开了他的手臂,使着迷幻仙踪飞进了迎宾阁。 元寄恨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更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一招,把他给气得麻子都掉了好几粒。既然他抓不到她,他只好跟去一旁监视了。 “你……你不是梅蕙兰吗?怎么你会在这里?”元寄恨才躲到门边,就听见黑炎发出惊讶之语。 不过,梅蕙兰机灵得很,她告诉黑炎及霍桑王爷,说她与父母走失,身上的盘缠又都用光了,不得已才会来这里赚回家的路费。 “那……那天戴只匕首的那个人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看得出黑炎对她有戒心。 “没有啊!他自己也生了病,哪有空理我?”她微微地瞥过一眼,知道元寄恨就在外头偷听。 “什么?他也生病了?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那威武钦烈王一定想不到,他儿子也快要落在我霍桑的手上了。”突然,一旁满脸蒋腮胡的霍桑王笑得惊天动地的,却让梅蕙兰听得一头雾水。 “恭喜王爷!想必不久,您就等着黄袍加身了,到时候,您可别忘了我啊!”黑炎一副谄媚的模样。 “当然,当然这一回要不是你出的主意,要我在溪里下毒。再藉此收服民心,我才能在无后顾之忧下跟当前朝廷里势力最大的钦烈王相抗衡,哼!他想让他的儿子当王储,呸!我就让他们来个狗吃屎!哈哈哈……” “等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王跟谁的儿子?”梅蕙兰听出些端倪了。 “不就是……” “咳咳咳……打扰了,我帮王爷端盆水擦脸。”是元寄恨,他突兀地闯了进来,想藉此打断梅蕙兰的问话。 不过,梅蕙兰一眼便看穿了,心中更觉情况有异。她转了转眼珠子,靠到霍桑王的身边,嗲着声问:“哎呀!这蒙古人的事我是不懂,不过,我倒想知道那位生了病的年轻人真是什么王的儿子吗?要是他真的死了,那个什么王不知道会不会派兵来找你们算帐?”其实,她心里早有了底,只想听人亲口说出来,她才甘心。 “放心!小美人儿,这里是我的属地,我连那些武林盟主都不看在眼里,还会怕个软趴趴的钦烈王?再说,他那儿子……” 哐当……元寄恨故意打翻盆子,打断了霍桑王的话语,还把霍桑王全身弄湿了。 “搞什么嘛?”霍桑王一怒之下,准备喊外头的兵。 “哎呀!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衣服湿了就换嘛!来,我带你去我的秀丽阁,让我来帮王爷换衣服吧!”梅蕙兰适时地化解僵局,不过,却把自己陷进去了。 霍桑王让美人一嗲,自然连谁是老子都不在意了,他搂着梅蕙兰的腰,笑得色迷迷地随她上了秀丽阁。 黑炎气得槌胸顿足,一副懊恼相;而早已气得满脸通红的元寄恨,则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外。 “都是你,都是你……”元寄恨气不过,随即锁上门堵了黑炎的嘴巴,再硬生生地把他痛打一顿。接着,他马上冲上秀丽阁,看看那小妮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王爷,喝杯酒怯怯寒吧!”梅蕙兰自然没听漏他刚刚提到武林盟主的事。 不过,她都还没问出个头绪,便发觉元寄恨趁一个空档,涮地一下就从窗口翻进屋里,再跳上她的床,躲进她床上的棉被里伺机行动。 “哎唷!我的小宝贝啊!本王快受不了了……来,陪我乐一乐吧!”霍桑王长得粗壮肥硕,一双手伸出去,就打算把纤细的梅蕙兰抱在怀里。 不过,能“闪”本就是梅蕙兰的本领,她轻轻一转身,就是让他占不了便宜。 一番扑来扑去,霍桑王始终抱不到美人,终于捺不住性子的生起气了。 “哎呀,王爷,您别气嘛!要是什么都这么容易到手,不是很无趣吗?不如,让兰兰陪您玩个游戏……”梅蕙兰说罢,便一坐到床边,还故意摆出一个狐媚的姿势,想引他上勾。 “小表,还玩游戏!”躲在棉被里的元寄恨,气得牙痒痒地,因为,梅蕙兰还故意用脚暗踢了他一下,存心挑衅。 “好好!玩游戏,小美人,你说要玩什么游戏?”霍桑王那老色鬼已迫不及待了。 “这样吧!我问一个问题,您要是答得出来,就可以把手伸进被窝,看您爱模哪里随便你罗!”梅蕙兰知道元寄恨此刻一定气得要命。 “那有啥问题?快,你就快问吧!” “好,那我问罗!”她把手脚都缩进了被窝里,与元寄恨贴在一起,立刻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 “能当武林盟主的人都很厉害吗?比当王爷还厉害吗?”她故意问得很白痴。 “呵!武林盟主算什么东西!我不过轻轻扳个手指头,就可以把那些老顽固全抓起来铐着,好啦!可以让我模一下罗!”霍桑王急匆匆地扑上前,倏地一个伸手,就模进了棉被里面。 “可恶!老色鬼!”元寄恨当然不能让他碰了梅蕙兰的身子,于是,他一个迅速地将梅蕙兰压在自己的身下,用他的身体护着她的玉洁冰清。 “小美人!哇!这够刺激啊!”霍桑王还不知情地在棉被里胡乱模着,殊不知,他模的是元寄恨的身躯。 而梅蕙兰第一次与他靠得这么近,近到了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感到。她的唇就在他的耳际;她的胸就贴着他的背脊;而她还偷偷地将双手环住他雄壮的腰际,想像着他们是情人的美妙情境。她故意在他的耳边吹着空气,无关挑逗,只不过是她恶作剧的伎俩,可此举却让元寄恨突然愣得不知所措。他一边忙着“应付”霍桑的上下其手;一边还得分心去闪避梅蕙兰的戏弄。他心想,只要今天能逃月兑,他非得把她痛揍一顿不可! “好啦!王爷不要这么啦”她重棉被里探出头,红着脸,再接着问:“你刚刚是吹牛的吧?我听黑炎说,那些武林高手的功夫都很了得,就算你逮着他们,也不见得能防他们逃月兑啊!一定是你吹牛!” “胡说!我哪是吹牛?我请了一位西域来的布阵高手,准备把那些抓来的入,一个个困在阵法中,要是他们不肯降我,就算他们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绝对飞不出我的蜘蛛阵中。来吧!我要模了!哇!这是你的玉腿吧?真的修长得了得,不过,好像……毛太多!”霍桑王皱着眉,面有异色地说。 “什么嘛!那是人家刚刚不小心弄散的棉絮啦!”梅蕙兰嗲着声说,接着再问:“我才不信几只蜘蛛能有这等本事呢!除非,王爷能亲自让我见识见识……” “这可不行啊!那个阵是布在旗轮山的山顶上头,你这么纤弱.哪里爬得上去嘛!好了、好了,小美人,本王这次可要全面进攻了哟!。哇!你怎么会有这又大又硬的……啊!”广霍桑王的惨叫声倏起,比杀猪时的哀嚎更加凄厉。 “攻你妈的头,看你还敢用哪只魔手进攻?”元寄恨忿忿地将棉被一掀,再将折断手的霍桑王踢到床下,一掌将他劈昏。 “走,快走!”元寄恨拉着梅蕙兰的手,翻过窗直接跳出墙外。 “元哥哥,什么东西又大又硬啊?”一边跑,梅蕙兰还一边不知死活地问着。 “啊!拳头,他说的是我的拳头……”元寄恨说得有点心虚。也不知怎么着,向来甚为自持的他,竟然会在那一床棉被里,被梅蕙兰的呵痒呵出了生理反应。这一想,他更有气了,她这小表简直是被人宠坏的千金,连这么不识大体的行为都拿来当游戏,还害他差一点成了下流胚于,一世英名扫地。 “元哥哥,你真的好神勇喔!”她很谄媚地笑说。 “哼!这算什么?一会儿回客栈,我还有更神勇的要给你瞧咧!” “是什么啊?”不知好歹的她,一进了客栈便迫不及待地问着。 “就是这个!”元寄恨二话不说,立刻将她扳在自己的腿上,噼哩啪啦地在她上揍了起来,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你不能打我,我要告诉我爹和娘,有人欺负我呀!”梅蕙兰先是一愣,再来就是惊天动地的哭喊,她怎么也想不到元寄恨竟真的对她施以毒打。他先前的温柔上哪儿去了?他对她的好,难道都用光了?身上的疼痛、自尊的受伤、还有破灭的希望……她原以为她可以先让他“受点刺激”后,再“恍然大悟”地爱上她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门外的随从们以为有大事发生,赶忙冲进来,却发现梅蕙兰趴在他们小王爷的腿上,还哭得淅沥哗拉的。 “没你们的事!出去!”元寄恨随即大喝一声,将他们全撵了出去。接着,他放下了她,神色凝重地对她说:“我这是替你的爹娘教训你!一个女孩家,做事情要有分寸!虽然,我们就像兄妹一样,我对你没有半点私心,但是,你也不能这么胡闹,万一让人知道,人家会如何看待你?” “我才不在乎人家怎么看我!我爱怎样,那是我的事情!”她立刻大吼回去。 “那好,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爱做什么事悉听尊便。”他也被她惹恼了,气话未经思考说了出来。 “你、你竟然这么说!”她听了他的话既错愕又伤心,频频向后退着,一双眼睛像是让水给淹了,却仍试着挣扎看清楚,说话的人真是她心中深爱的元哥哥吗? 她一抹泪,转身就冲出了元寄恨的视线。 “你去哪儿?”门外的随从错愕地问着。 “去死!”她随口扔下此言,便倏地消失在暗夜中。 “小王爷,糟了,梅姑娘想不开呀!”侍从赶忙地禀告元寄恨,“我们发现她往枯树林那儿跑去了,……” 就这样,元寄恨领着一群随从,顶着寒风细雨来到离客栈木远的枯树林里找寻梅蕙兰的芳踪。元寄恨气归气,但却由于“爱妹心切”,加上经过了这阵子的相处,他对于梅蕙兰当真有种说不出的情感,不是爱情、也不只是朋友而是……可以共患难的手足情怀。他本想干脆就与她正式结拜为异姓兄妹,不过,碍于她的父母都有反元情结,为了不让她为难,他还是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但这并不表示,他对她的关怀就少了一丝一毫。 “哎哟,哎哟!”突然,从土坡下方传来哀嚎声,立刻引元寄恨飞奔下去瞧个仔细。 “蕙兰,你怎么会跌在这里?你觉得怎样?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他将她抱在怀里,按了她的脉搏,还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势。 “元哥哥,你欺负我,你怎么可以这样打我呢?”她故作哀伤地说。 “对不起!是我下手太重了,还疼吗?”他向她道歉。 “当然疼啊!这里更疼呢!”她拉住他的手,将它摆上她的心窝,再以幽怨的眼光望着他,凄然地说:“你这么打我,要我以后怎么嫁人嘛?”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要是……我就因为这样而嫁不出去,那你就要负责了!她像是早有预谋。 “没问题,我绝对负责。”他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梅蕙兰立刻振奋了起来,不过,他又接着说:“我会负责把你嫁出去的!我认识的青年才俊可多了。” “啊!呕!”梅蕙兰一听,一摊黑血就由口中吐了出来,她用更悲切的神情,望着他说:“不过,我恐怕等不到那时候了。元哥哥,我就要死了,你能不能诚实的告诉我,你真的只把我当成妹妹吗?” 元寄恨看看她,嘴角偷偷地泄漏了一丝的窃笑。不过,他还是学她皱起眉头,神色哀戚地说:“不!我不只把你当成妹妹,事实上,比妹妹的成分还要再多一点,是、是……” “是什么啦?”她急得心都差一点要眺出了喉咙。 “是亲妹妹!” “啊,哇!我、我好感动啊!”她其实很想槌胸顿足的,不过,固执的她是只打不死的蟑螂,她继续奋斗,“元哥哥,我真的快要死了,能不能……在我临死之前,给我一个温柔的吻,好让我能安心的去呀……” “可是,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他很认真地对她说。 “吻过再说吧!”梅蕙兰一闭眼,暗自得意,等着把他“钓上勾”再说。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罗!”元寄恨深情款款地抚着她的脸蛋,拨着她额上的发丝,然后缓缓地朝她接近。 而她正专心地蹶起小嘴等着,就算他不爱她,她也要骗一个吻在记忆中留存,这才不枉此生。 “波!”地一声,一个清脆的吻,回荡在暗夜的树林中。 “啊!就这样?”她简直不敢相信,他……只是大力的只亲了她的额头一下。 “当然,我不吃四物汤的,我怕那味道。”原来,梅蕙兰吐的黑血就是嚼碎后和着唾液的四物汤汁。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往地底下钻呢! “我还知道你正坐在一堆马粪上呢。” “啊!你怎么不早说嘛?”她一惊,连忙跳了起来,花容失色地喊着。 “我想说啊,可是你叫我亲完再说的!” “啊!讨厌、讨厌、讨厌!你又欺负我!”她掩着鼻,拉着沾了马粪的衣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元寄恨出其不意地替她撕下了脏污的那一大片衣角,接着他月兑下了自己的衣衫,温柔地将她包了起来。 “来吧!我们回客栈罗,”他轻松地一把抱起她,对她露出了温柔又深切的笑容后,这才在星月的照映下,走到了他们自以为是的另一个开端。 他觉得,她好像真怕自己嫁不掉似的;而她觉得,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只要他不讨厌她,凭她的聪明,她一定有法子让他爱上她梅蕙兰! 第四章 “快呀!大家快来看哪!原来咱们这阵子的瘟疫,竟然是铜花门勾结霍桑王府搞出来的恶毒把戏,哎哟!真是一群没天良的人哪……”在镇上最热闹的几条街道,人群聚集,大伙都围在告示牌旁议论纷纷。 梅颂恩一进城就发现如此突兀的气氛。赶了几天路程,心悬家人安危的她,自然是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的侧目。她握紧了手上的剑,神色一凛,悄然地挤进人群里,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还好咱们这儿的人有福气!能有位女神医驾临,要不是她的医术与机灵,替我们配了解药,还揭发了铜花门的诡计,咱们还差一点错把凶手当恩人呢!” “对不起,大叔,那女神医姓什么?”梅颂恩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肘,兴奋地问着。 “姓梅,叫梅蕙兰啊,什么?你不知道?”经过此一事件后,梅蕙兰这三个字在全镇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果真是蕙兰!那她人呢?她现在人在哪儿呢?”梅颂恩急切地问着。 “我们怎么知道?”有人答腔了,“听说,铜花门的人正在疯狂的找她,因此,她早让县太爷另外安排到隐秘的地方了……”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梅颂恩已咻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她的认知里,今月是蒙古人的天下,自然县太爷也是蒙古官,谁都知道梅家向来是反元最顽强的一支势力,只要是朝廷命官,都会以逮到梅家人当作招降的手段与目的。听镇民说,梅蕙兰已落人县官的手里,这还得了,她非去把她救出来才行! 不过,就在梅颂恩正朝着县官府衙飞奔而去的同时,梅蕙兰与元寄恨一行人,正在县府衙内,跟县太爷交代着,如何扩大发放解药及防止黑炎再度重施诡计的事宜。 由于霍桑王意图造反已有明显的证据,元寄恨早派人连夜快马加鞭将这些证据送回大都交到他父亲钦烈王的手里。而眼前这位县太爷,当然知道这可是抄九族的大罪,因此,为了保全官帽与自家的性命,他可是用尽镑种方式,急于撇清自己跟霍桑王府的关系。 “启禀小王爷,下官一定会全心办好您交代的事宜。”县太爷必恭必敬地对元寄恨哈腰作揖。 由于,梅蕙兰已知道元寄恨的身分背景,因此元寄恨也犯不着再继续瞒下去了,更何况,此时此刻,他这身分还挺有用处的,不但能让这县官老实地听命,还让他特地挪出了他的私人别馆,暂时让他们安顿。 “在我父王尚未有进一步的指示前,你可别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你只需多派人留意霍桑王与黑炎的行动即可。”元寄恨慎重地交代完后,便转身打算回去了。 “小王爷,请留步!”县官谄媚地走到元寄恨的身旁,一脸暧昧地对他轻咬耳根说:“下官在后厅已备好。水酒,还特地献上几位西域来的绝世美女……” “哈?不必了。”元寄恨一听,先是一愣,然后好笑地摇手推拒。 “小王爷,她们可都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珍宝耶!不看太可惜啦,”县官不死心。 “哇!什么宝不看太可惜?我倒想见识、见识哩!”梅蕙兰耳尖,听到了一些端倪,好玩的她,不顾自己重感冒的身体,兴勿匆地就想朝后厅的方向奔去瞧个究竟。 “回来!”元寄恨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皱着眉,露出兄长的威严,正经地对她说:“让你跟来已经够了,你还想得寸进尺?也不想想你自己不停打喷嚏、咳嗽的,还有贪玩的劲儿?走,乖乖地回家上床去!” “哎呀!可是,那个宝让我很好奇!”那一晚的求爱计策,因吹风受露的,让她被感冒折腾到如今。不过,病遍病,却丝毫没扫了她的玩兴;可是元寄恨可没那兴致;硬是将她拎起来。 “恭送小王爷、恭送小王妃。”县官决定马屁要拍到滴水不漏。于是,他自以为是的说道,他的话让当场的人全愣得转过身子,露出失笑的表情。“怎么?下官说错了吗?”他觉得有异。 元寄恨也懒得澄清,只是摇着头很可奈何地继续将梅蕙兰拎了出去。 不过梅蕙兰可不气了,谁教那县官马屁还真拍到了她的心窝里。王妃?她一时兴奋,嗯地一声,竟然又昏了过去。 月黑风高的夜里,梅颂恩偷偷地潜入了这座隐秘的宅第,隐身在石墙后,伺机探查梅蕙兰的踪影。 “哎呀!真是可惜啊!”突然,外头有人经过,口中会话着,“县太爷那么好心,送来了几位西域美女要让咱们小王爷热活、热活,谁知,小王爷既不怜香也不惜玉,硬是要咱们把那些天仙美女安顿在客厢里……” “这也难怪嘛!她们再美也不及那位梅蕙兰姑娘的一半啊!小王爷这阵子为了她,可是累得要命……” 蕙兰!梅颂恩竖起耳里,想听个仔细。这些天,她暗中注意府衙内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座别馆。想必,此番是来对了。 “看样子,小王爷对那姑娘挺有意思的。 “可不是吗?不过,梅姑娘这一回可病得严重了,自己是神医,却医不好自己的病,一连昏迷了好几天,真是可怜啊!” 什么?蕙兰竟然被他们折磨得生了重病!还昏迷不醒,看来她得使出浑身解数,尽快将梅蕙兰救出虎爪!于是,她捺住性子,在这夜深人静之际,试图找寻梅蕙兰的踪影。找到二更,她找遍了所有的屋子,就是没有她要找的人影。这一下,她还真有点着急了。 “喂!警醒点,尤其是小王爷那里要特别注意!”一位守卫对另一名守卫叮咛着,再用手指了指上头,让躲在暗处的梅颂恩不禁大喜。 原来,那小王爷就住在上面的阁楼里!她笑了笑,按了按系在腰间的银杵,就这么一跃,便轻轻松松地上了阁楼,她将门用力一推,打算来个逼虎就范。 不料,她才一推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大浴桶及一个结实宽阔的男性背脊,当场把她愣得不知该进或该退、尴尬不已。 “阿东啊!怎么这么久才来?快!帮我擦擦背,顺便推拿推拿,我的背酸死了,就靠你的功夫罗!”元寄恨这阵子为了照顾发烧不止的梅蕙兰,人显得格外的疲惫,好不容易今晚她终于退烧了,虽然,人还是虚弱得下不了床,但总算让他放下心上的石头,可以好—好地泡个舒服的澡,松弛一下几天的神经。 不过,他没想到,进他房里的并不是阿东,而是打算将他绑起来严刑逼供的梅颂恩。 她镇定地走向他,硬着头皮拿起银杵,对准他的头。 “阿东啊!你还在磨菇什么?一会儿我还要去看看那丫头呢!” 他这话一说,梅颂恩悬在半空中的银杵,立刻缩手藏了回去。她知道他口中提到的丫头指的一定就是梅蕙兰,而她想再听仔细些,以掌握更周全的救人行动。 于是,她吞了吞口水,试图将自己困窘的心吞进去些,她拿起了一旁的丝瓜棉,半闭着眼,半咧着嘴,在元寄恨的背上搓过来搓过去,力道之重只差没把他的皮剥下来了。 “阿东,你说那丫头是不是很绝?她真是鬼灵精一个,明明自己病得那么重,脾气还那么倔,要不是我制得住她,你们早让她搞翻天罗。唉!老实告诉你,要不是那丫头是梅家的女儿,我真的很想把她接进王府里,她实在很……怎么说呢!”他说到这里,突然出其不意地转过身体,刚巧就与梅颂恩四日相对,双方一时间,都愣得没了反应。 “啊!非礼呀!”叫的人倒是元寄恨,他故意夸张地护住自己的胸膛,甩着那一头湿发,“瑟缩”在大浴桶里。 “不许叫!谁非礼你啊!”梅颂恩先是用手捂住眼睛,后来一想不对上立刻转移目标,用手捂着他的嘴。 她满脸红晕,看得元寄恨一时心神恍惚,几乎忘了呼吸。 “喂,不许看!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梅颂恩让他看得颇不自在。 “你挖吧!这么美的佳人,要我不看一眼都难啊!”元寄恨忍不住又耍嘴皮子了,但他暗自猜测,她极有可能是混进来意图不诡的。 “少废话,你把梅蕙兰藏在哪里?快说!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她倏地抽出银杵,抵住元寄恨的脖子,恶声地恐吓着。 “是哪个色鬼派你来的?黑炎?还是霍桑王爷?”元寄恨镇定地问。 “他们是什么人?咦!色鬼,我看眼前倒有一位,你说还是不说?”她以为他是故意拖延,再将力道收紧一些。 “我是色鬼?喂,你搞错了吧?是你不请自来,偷看人家洗澡,还对我上下其手!哼!做贼的喊抓贼呀!”不知怎地,元寄恨觉得眼前的女孩,绝不像是穷凶恶极之辈。 “闭嘴,你要再不闭嘴,我就、就……”梅颂恩被他这一“指控”,当场羞得怒火攻心不说,还结巴得失去了她侠女原有的本色。 “就怎样?难不成你想来个霸王硬上弓?”元寄恨愈玩愈有趣,眼看梅颂恩让他说得两眼瞪得斗大,满脸气得通红,他就更肯定这女孩连江湖历练都不够,随便几个花招,就让她忘记正事。 “你、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色魔!我若不把你嘴巴撕了,我就不叫梅颂恩。”她一怒之下,使着银杵就往他身上刺去。 元寄恨早料到她有这么一招,连忙抓起一旁的浴衣,往上一跃起时,顺势将浴衣往腰上一围,就跳出了浴桶,在床边落定位。“你就是梅颂恩?”他这时候,才有空问道。 不过,梅颂恩可没时间搭理他,她眼看他的轻功不错,警惕自己可别大意地让他给溜了,否则前功尽弃,她的蕙兰妹妹可就没救了。于是,她二话不说,就这么使着凌厉的银杵直逼元寄恨。 “呀!”她的身手相当迅速,元寄恨还没看清楚,就让眼前闪闪的银光逼得不停闪躲。结果,嘶地一声,只见围在腰间的布片飘落下来。 “啊!”这回喊的人换成了梅颂恩,谁教她一时收不了手,把围在元寄恨腰间的那条布给割毁了。 “喂,该喊的人是我。”元寄恨连忙滚上了床,拉起棉被遮住自己光果的下半身说:“喂,你别乱来喔!我可还是清白之身,你再这样我可要叫了……”他说得一本正经,但,嘴角却泄漏了恶作剧的笑意。原来,她就是梅蕙兰常跟他提起的大姊梅颂恩,她果真如梅蕙兰形容一样,美得让人看一眼便终身难忘。 “叫?你再不说,我看你怎么叫出声!”梅颂恩一听,心想这还得了,她倏地往前一扑也上了床,就这么与元寄恨在棉被里你闪我躲、你攻我防地,打得棉絮全成了雪片。 梅颂恩使着银杵,太重,怕把他真给杀了;太轻,又制不住他。在拿捏轻重之间,她一个分神,就让元寄恨一把压在床上,搞得头上的发髻全散了,披泄了一头如黑瀑的长发,而中间就藏着她白玉无瑕的小脸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此刻,瞪着他像是可以喷出火来。而那唇就像是昨儿个他在市街上见到的冰糖葫芦,让人想一口咬下。 他在干嘛?梅颂恩才刚从被压制的惊悸中镇定下来,就愕然发现眼前这男人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狂野得像是要吃了她一般。 她正想破口大骂,突然,一道温暖而柔软的唇片竟然堵了她的嘴。当下她感受既温柔又热切、既强烈又爱怜,一时之间,她愣住了、吓傻了!活到二十岁的她,从来未曾体验过这样的滋味。 “啊!你这个色魔!”她突然清醒了,使尽气力将他推开,还赏了他一记清脆的耳括子。 “对不起,我、我是情不自禁……”元寄恨被这一刮,也清醒了,他懊恼着自己的冲动,频频向她道歉。 “什么事啊?小王爷!”阿东突然在此刻闯进来了。 “我听见房里有人尖叫……”他话才一出口,就发现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因为,他看见元寄恨与一位女子正躲在棉被里,从他那露在棉被外光果的背,不是摆明了告诉他,他们现在干嘛吗!他匆忙的道了歉,再低着头窃笑地退出房间。 “我非撕了你的嘴不可!”梅颂恩待阿东一出房间,趁势运气,硬是将元寄恨给反压在她的身子下面,“说!梅蕙兰在哪里?” “你要我说,也别抓我的重要部位嘛!” “什么?”梅颂恩一惊,以为自己误抓了什么东西,连忙手一松,心也……一悸。 “我说的是手指头,你以为是什么?”元寄恨笑得坏坏的气。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脚步杂沓的声音。 “小王爷,霍桑王带兵攻进这里来了。您先走,我们来掩护。” “哼!你别想趁乱逃逸!”梅颂恩虽然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知道绝不能让元寄恨逃了,她非逼问出梅蕙兰的下落不可。于是,她先让他换上衣服,再用她腰问的蚕丝绳把他五花大绑后,再挟持他出了别馆,朝偏僻的树林而去。 “喂,你干嘛绑着我?一会儿追兵来了,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元寄恨被她扔在树丛里,心里记挂的是别馆里的情形。 “别装了!你不也是蒙古人吗?你跟霍桑王不都是自家人?我可没那么笨!” “你不是笨,只是蠢,我真搞不清楚蕙兰怎么会把你当作神般的崇拜?” “果然是你把她藏起来的,说!她在哪?不说,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放心,她在一处很安全的地方,不过,我不会告诉你,免得因为你的鲁莽害人又害己。”其实元寄恨把梅蕙兰藏在他房间另一面墙的隔壁。一来,是为了他照顾方便;二来,也是预防意外发生时,让敌人察觉不出在石墙的另一边还有一间房间。 “好,你不说,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说罢,梅颂恩就将她的蚕丝绳往树上一抛,再一个使劲,硬生生地把元寄恨吊在半空中。 “难怪大家都说白琉居养了只母老虎!梅颂恩,你听清楚,我是梅蕙兰的干哥哥。” “你说不说?不说,我还有把戏呢!”梅颂恩自然不信他的话,只当他是情急之下编派出来的托词。 可一阵嘈杂声,打断了她的严刑逼供。 “在那里,追,别让他们给跑了……”突然,一堆火光远远地朝他们的方向而来,来者是黑炎率领的一群蒙古兵,正杀气腾腾地逼近他俩。 “快放我下来,是他们追来了!”元寄恨知道事态严重。 “放了你?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梅颂恩以为他们蒙古人全是一伙的,于是,她重新把他绑起来,等着一人换一人。 可她还没等到可以让她谈条件的人,就让一群迎面而来的蒙古兵,对元寄恨劈头就砍。“喂,你们蒙古人不认主子啊?连你都砍?”她有些错愕。 “他们的主子不是我,笨蛋!快放我下来。”他忙着闪避一涌而上的刀光剑影。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梅颂恩眼见情势危急,只得先放了他,自行跃上了树梢,想先行离去。 “喂,梅颂恩,你不能走啊!我要是死了,蕙兰不会原谅你的。”他一边说,一边被元兵逼到了一处山坡。 眼看他就要掉下去了,突然一阵火雷轰地一声,在烟雾弥漫中,他让去而复返的梅颂恩给一把拎住了。 “疯婆子,你舍得回来救我啦?快放开我!”他气急败坏地大吼。 “我救你,并不表示我相信你。”她解开他身上的绳子,神情还是一脸的酷。 “我管你相不相信!.我受够了,我要走了。” “不准走,没见到蕙兰,你不准走。”于是,她与他就这么在山坡上拉扯起来,全然的忘记了危险正在他们的脚下。 由于,刚刚梅颂恩用了烟火弹,因此,这山坡的泥土显得特别松软。突然,哗啦地一声,他俩同时随着泥土,滑到了山坡下,滚进了下方一个小洞穴,在他们还没回过神之前,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迎面落下的石头泥土,硬生生地将这洞穴给堵死了。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里一片死寂,元寄恨让梅颂恩压在身子上头。由于,这洞穴很小,小到刚好让他俩叠在一起,谁也翻不了身,完全动弹不得。 “这下子,不知道是谁非礼谁了?”元寄恨没好气的埋怨着。 梅颂恩没吭声,只是使劲扭动身躯,试图挣扎出些空隙,不想与这个臭男人“叠”在一起。 “喂,你别这样动行不行?我会受不了的……”元寄恨实在不得不出言抗议。 “你闭嘴行不行?我可不想这样死在这里。”她喘着气,显得有点筋疲力尽。 “是吗?这样有什么不好?有位俊逸绝伦、风度翩翩的美男子陪着你死,还死得如此你侬我侬,哼!世上没几个女人有这种福气!”适应了黑暗,元寄恨此刻才发现,在他们身边的那道石墙上,有个一如鸡蛋般大小的洞口,刚好将月光斜斜地送进来,照在梅颂恩的脸蛋上,就像是照上琉璃的光华一般,让他看傻了,连先前的气全都消了。 “呵!俊美绝伦?呸!”她话虽说得非常不屑,但是她的心,却有点心虚。她不得不暗自认同,眼前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特别高贵英挺的气质,就连耍嘴皮子时都是那么潇洒不羁,有当年独孤无畏逗弄她时的顽皮…… “你的功夫很好,不过,你却不是说谎的料。”元寄恨凝望着她的脸,只隔着几寸的距离,他能清楚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玫瑰花香。 “我哪有说谎?”她被他看得心虚,连忙转移视线,回避他那灼人的眼睛。 “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说谎,”他的语气在暗夜中,显得格外的轻柔低沉,“蕙兰告诉我,你是天生的侠女,很勇敢、很独立,也很有主见,不过,我认为你的强悍是装出来的,其实,你的内心比谁都脆弱,你没有安全感,你从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你……” “够了!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跟我说这些?”她激动地制止了他的语言。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而是,他一针见血的说中她的心事。 “我虽不是你的什么人,不过,我关心你。哼!很奇怪吧?我竟然会关心一个把我折磨个半死的人。”元寄恨说着,自己都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你关心我?哈!你王府里那些老婆都是让你这样骗来的吧?我劝你省省吧!我是梅颂恩,我可不会甩你这一套!”她冷笑着,把自己的心隐藏得更深。 “听说,你把那些上门求亲的人,全打成猪头了?难道,你不怕自己嫁不出去吗?”他干脆跟她抬起杠来了。 “我才不嫁呢!世界上的男人,除了我的无畏师叔外,全没一个是好东西!” “喂,可别把我算进去啊!我还想试试!” “试试变猪头吗?怎么,你刚刚被我整得还不过瘾?”由于身体一直紧绷,此刻她全身显得僵硬,而脖子更是酸得要命。 “不是变猪头而是求婚,喂,你就别倔了,身子酸的话,可以把头贴在我的胸前,我不会介意的。”他看得出,她一直在硬撑着。 “啊!”突然,梅颂恩不知怎地,脸色一凛,大叫了起来。 “喂,我只是向你求婚而已,这可不算非礼。”他以为她叫出声是为这桩事情。 “有东西……”梅颂恩神情紧张地从嘴里进出这一句。 “什么东西?”他也警觉到不对劲,连忙询问。 “不清楚,软软的、毛毛的,好恶心!”她嘴唇泛白,不像是装的。 “在哪里?”他透着洞隙的月光想看个清楚,可光线太昏暗了,以致什么都看不清。 “它在我的背上一直往下爬,我够不着”由于洞实在太小,她无法伸手到。 “来,我试试。”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双手,缓缓地移上了她的背。 “往下,再往下……”。梅颂恩一面紧张着那“东西”的动静,一方面,却又让那一双男性的手臂,给磨蹭得忐忑难言。 “梅姑娘,如果要抓出它,我的手必须伸进你的衣服里面……”他难以启齿地等着梅颂恩的首肯。 当然,这一回梅颂恩没有火爆的反应出现,她只是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地想了好一会儿,才闷不吭声地点点头,默许了他的“建言”。 于是,元寄恨深吸了一口气,再谨慎地将手挪到她前胸的襟前,缓缓地解开了她的衣襟,接着,他将手伸了进去,小心地,试图不要触碰到她的身体。 梅颂恩闭起眼,全身绷得好紧。她可以感受到元寄恨已经很小心地,尽量不去碰到她的身体,可是,他们之间的空隙实在太挤,而他一个不小心,在从她前胸要滑经她腋下时,还是无可避免的触到了她那柔软的双峰。当下她颤了一记,他也颤了一记,好一会儿,他才又重新滑过去,滑进了她光滑的背脊。 “别怕,我一定会抓住它的,别怕!” 他的安抚顿时像道暖流,出其不意地灌进了梅颂恩顽强的心墙,那是她此生最渴望的安全感。以前,那是独孤无畏给她的专属恩宠,而今日,她却在一位陌生男子的身上,找回了那样的感情。 元寄恨的手还专心地在她的背上游移,但她却分心了,她突然有种渴望,渴望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里,好好地睡上一觉。或许在梦里,她就能闻到当年独孤无畏揽着她睡时的温馨。她好想独孤无畏,想得她心都乱掉了…… “啊!”突然,元寄恨一声低吼。 梅颂恩心知不妙。“怎么了?怎么了?”她急忙地问,也停止胡思乱想。 “我抓到了,可是,它咬了我一口!”元寄恨顿时觉得手麻麻酸酸的,判断是有毒的东西咬的。他隐着痛,将那“东西”从她的背上抓了出来。 “毒蜘蛛?”他与她一看到它,皆瞪大双眼,异口同声地喊道。 “糟了!这蜘蛛有剧毒!你……”梅颂恩这一说,便发现他拿着蜘蛛的那只手已经变成黑色了。她脸色突然变得好难看,心中好内疚。 “别担心,我一时还死不了,只要等我的部属赶 宋,还有得救……”他说话的口气,已然变得虚弱了。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她嘴唇泛白,声音颤抖着说。虽说她与他还算是陌生人,但,她却不希望他死。 “小东西,别怕,我的命很韧呢!没那么容易死的。”他勉强露出笑容,看着她忧愁的脸孔,不觉心疼的又说:“难怪蕙兰说,只要看过你一眼,就会让人终身难忘,我起初我还笑她夸张呢!不过,我现在总算相信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她模着他的脸,感受到他的体温正在急遽下降,她心急如焚,却又莫可奈何。 “当然要说了,”他痛苦地颤了一下,还是撑起笑脸说道:“我的名字是元寄恨,如果我不能活着出这洞穴,我希望你能记得今晚在此处陪你的人……”他冒出一阵冷汗,觉得一切都飘得好远。 “喂!元寄恨,你不要死啊,你振作一点啊,你跟我说话呀!”她晃着他,深怕他一睡就醒不来了,而他的那一番话,却让她震憾着。因为,他让她又想起了独孤无畏,只有她的无畏师叔,才会为了救她而牺牲自己。突然,梅颂恩对独孤无畏的感受居然与眼前的元寄恨重叠了,她恍惚得什么都分不清了。 “嘿!”元寄恨像是有点知觉,口中还问着她一句话。“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不过,他没等到梅颂恩的回答,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元寄恨、元寄恨!你醒醒啊!”梅颂恩嘴里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她凝望着他苍白的脸颊,心口那自以为是的冰潭,却偷偷地融化了…… 天色微亮,晨曦自那小洞穿透进来,把梅颂恩给叫醒了。为了要维持他的体温,昨晚,她整个人紧趴在他的身上,用她的体温来护住他微弱的气息。那是一种奇妙的反应,她竟然可以在他陌生的胸膛里觅得她失落已久的纤纤柔情。在那里,她毋需再强悍而行,也不用再言词犀利,她甚至还升起了莫名的小女儿心绪,她多想蜷曲在这样的胸膛里,撒撒娇,任性而行。她竟然想起那一日在冰窖中,元寄恨抱着她的温热气息……天哪!她竟然把他当成了她的无畏师叔!不!简直荒唐透顶! “小王爷、小王爷!” “元哥哥、颂恩姊姊!你们在哪里啊?”突然,洞外有救兵出现了。 梅颂恩一听,就认出那是梅蕙兰的声音。“蕙兰,我们被困在洞里啊!”她大喊着,兴奋不已。 “颂恩姊姊,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快,你们快把这些石头炸开呀!” “慢着!不能用炸的!我怕会伤到他们的生命!我看让我用内功试试吧!你们走开一点……” 突然有人出声了,而这声音,梅颂恩觉得好熟悉。 这是独孤无畏的声音。昨晚,他本来暗中随着梅颂恩潜入别馆要保护她的,后来,不经意地他发现梅颂恩搞错了方向,正当他想暗示她之际,却让突然攻进来的元兵给乱了阵脚,待他解决完元兵,再冲进元寄恨的房里时,她与元寄恨早巳不见踪迹。 他本想随着跟出去,不料,却听见房中石墙里传来微弱却急切的呼喊声音,于是,他推门进去,发现梅蕙兰跌坐在地上,嘴里频频喊人,要他们去救元寄恨。 原来,当梅颂恩与元寄恨在房里“翻云覆雨”时,梅蕙兰已醒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却无力出声替他解释。因此,只能任由梅颂恩把他带走。 在情急之下,她不顾一切地大喊,想叫人来帮她,谁知进来的不是元寄恨的随从,而是一位戴着面具的陌生男子。 这名男子不但自称是她父亲梅步樵的友人,还帮忙击退来势汹汹的蒙古鞑子,接着,又领着他们一行人翻山越岭地寻找,最后,才在山坡上发现一小撮烟火屑,延着线索找到了这里。 “快啊!你们的小王爷中毒了,我怕他撑不下去呀!”梅颂恩急着说道。 “什么?元哥哥中毒了?他要不要紧?现在怎样了?”梅蕙兰扑近洞口,一颗心跳得好快。她倏地从腰间拿出一颗药丸,对梅颂恩说道:“大姊,这里有一颗解毒的银灿雪花膏,你想办法让他服下,我想应该还可以让他再撑一下。”说罢,她将药丸扔进洞口。 “这、这怎么让他服下呢?”梅颂恩好不容易够着了药丸,可看着昏迷的他,心中懊恼不已,她该怎么喂一个昏迷的人呢? 不过,情势危急,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她将药丸先放进自己的嘴巴将它嚼烂,接着,她低下头扳开他的嘴,缓缓地将自己口中的药过给了他。 他的嘴唇冰冰的,当她的唇粘贴时,不禁让她轻颤了一下。她闭起眼,专心地运气,用她湿滑的舌头将药放人他的嘴里,慢慢地药力渗进了他的心肺里。而他似乎有动静了。 元寄恨醒了,醒在一个美梦里。他还未睁眼,便让他嘴里绕转的舌尖,给挑拨出澎湃的激情。一股让他浑身通畅温暖的热气直冲上他的脑门,带他冲破了黑暗,却也冲垮了他的自制力,他无法拒绝那样的邀请,他轻轻蠕动着他的舌尖,由弱而烈、由缓而急、由不经意到狂野占领,他的热情一触及发,他的双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腰,带着属于他应有的霸气。 “姊姊,你有没有听见我在叫你?”梅蕙兰突来的喊叫声,立刻打断了他们两人沉迷的氛围。他们倏地分开唇片,他笑得含情脉脉;她却气得两眼直冒金星。 “蕙兰,谢谢你的药。”元寄恨答话了,话中颇有玄机。 “元哥哥,你醒了,你没事了?”梅蕙兰高兴得直跳。 “也谢谢你……”他笑看着梅颂恩泛红的脸颊,轻抚着她。 “你恩将仇报!”梅颂恩气得咬牙切齿,却又莫可奈何。 “我是情不自禁!” “我非杀了你不可。”除了她的无畏师叔外,从没有一个男人可跟她如此地靠近。 “你杀吧!如果你对我没有任何的感受,你还不如杀了我吧!我腰间有柄银匕,可以借给你!”他看得出来,在她强悍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纤弱的心。 “你以为我不敢?哼!除了我的无畏师叔,我对任何男人都不会有感情的。”说毕,她便朝着他的腰间模去,她突然感受到,确有一凸凸的东西梗在那里。于是,她用力将手钻过去,再猛然地一把抓起。 “喔不!不是!啊!”;当然,尖叫已经来不及了,他…… 此时轰地一响,独孤无畏用内力将最后一道的石墙劈成两半。顿时,他俩的眼前一片光亮,在他们还没回过神来之前,独孤无畏已迅速扛起梅颂恩、拉起元寄恨,趁着余石还没滚下来之前,将他们救出洞穴。 “元哥哥!”梅蕙兰一见到元寄恨,就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小表,哭什么嘛?我又没死!”他拍着梅蕙兰的头,一脸的倦意。 “你!怎么会是你?”梅颂恩看着独孤无畏,非常地讶异。 “姊,你也认识丑叔叔啊?”由于独孤无畏始终戴着面具,又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因此,梅蕙兰便开玩笑地说要叫他丑叔叔,而他也没反对的就顺着她了。 “丑叔叔?” “是啊!丑叔叔是爹的朋友,昨晚,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帮我们杀退霍桑王的手下,只怕我们已落人敌人的手里了。对了,丑叔叔还答应要帮我们救出爹娘呢!” 梅颂恩一面听着,一面打量着独孤无畏,心神有点恍惚。 “小王爷,走吧!我们另外找了一间隐秘宅子,先送您回去疗伤休养。”一旁的随从们催促着上前扶着元寄恨。 “是嘛!咱们快回去;你已受伤不能再受伤了,姊姊,你要不要也跟我们一起回去?”梅蕙兰似乎还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蕙兰,他们是蒙古人,爹知道了怕会不高兴……”不知怎地,梅颂恩有些退却,她不想和元寄恨靠得太近,他的热情会让她消受不起。 “爹?你什么时候管爹高不高兴?”梅蕙兰月兑口而出的话,瞬间让她泄了底。 “梅姑娘,”元寄恨走近她的身旁,对她贼贼地笑说:“我整个人被你折磨成这样……你怎么可以不负责任就跑了呢?” “元哥哥,我姊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嘛!”梅蕙兰挽着元寄恨的手,帮忙地说。 “我没怪她呀!我只想要点儿补偿嘛!对了,惠兰,无畏师叔是谁啊?”元寄恨突兀地问道。 梅颂恩披着凌乱的长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因为,她的脸又不听使唤地涨红了。她低着头、掩着脸,就怕让人给发现,不过,她没想到,她才一个转身向前,却发现那位戴着面具的男子,正用他那深邃的眼眸,看尽她小女儿的姿态。 他不发一言,只用一种令人安心的微笑,对她笑了笑后,便神态自若地走远了。他究竟是谁?她觉得,这个人离她好近又好远…… 第五章 深秋的夜,夜凉如水;弯弯的月儿天上挂,心事重重的人,却在人间独醉。 独孤无畏倚着一棵白杨树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壶酒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喝了起来。这些年来他寂寞惯了,这种与明月把酒、与大地同眠的日子,他过得有点麻木了。因为,他总会在这样的夜里想起他的大师姊——那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突然,在万籁俱静里有人说话了。 “是你?”独孤无畏一抬头,发现梅颂恩一身白地站在他眼前。 “我该怎么称呼你?”她走近他,想要从他身上嗅出些熟悉的记忆。 “跟你妹妹一样叫吧!我的名字没什么好提的。”独孤无畏喜欢看梅颂恩自信满满的样子,当她一举手一投足,那其中都有她母亲当年的神韵,也有她小时候令他最难忘的记忆。 “我绝不会那样叫你。”她一脸严肃地说。 “为什么?”他发现她的一本正经,还是一如当年的执着。 “因为,以前有人这样叫过我的师叔,当时我就跟那人拚命了广她一想起她的无畏师叔,心揪了起来。不过,这不是她此行的目的,她收敛起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继续说:“你并不是我爹的朋友,是不是?”她早就察觉有异。 “应该说我是你娘的朋友,也认识你爹。”他倒也没有瞒她的意图。 “在冰窖时,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想说,因为对我来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娘、你无畏师叔,他们全都成了过去……”他站起身,扔了酒瓶,迳自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不!过不去的,我的无畏师叔永远活在我的心 底。”不知怎地,梅颂恩月兑口说出这句话。 “丫头,人太固执会不快乐的,就像我……”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她这么说。 沉寂片刻后,他又默然地转身离开,月光照下,将他的身子拉成了一条长长孤独的背影。 梅颂恩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天啊!多么似曾相识的忧郁、多么引人伤感的背影,她不也曾经无数次看到独孤无畏如此的身形?她怔仲地望着暗夜的树林,不知自己今晚为何无端兴起她怅然的愁绪? “天冷了,怎么不多加件衣裳?”元寄恨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旁,将他身上的披风披上她的肩头。 “你还没睡?”她先是一愣,再来就是掩不住的面颊。自从那一次的山洞事件后,梅颂恩就一直回避他,怕看见他含情脉脉的眼眸,怕他说出什么甜言蜜语,怕他会逼得她无路可退,更怕自已会陷入了不可自拔的间。不知怎地,她就是无法全心全意地去相信任何人,她把自己保护得很紧,不让别人有靠近她的机会。 “从回来后,你就一直避着我,教我怎么睡得着?”元寄恨在忍耐了几天后,决定要跟她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哼!小王爷,你这是开玩笑吧?你是你、我是我,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她向来习惯用冷漠来抵挡一切,尽避她觉得他并不算讨厌。 “是啊!竿子怎么够看呢?不如挖个洞穴还有用些。”他故意暗示她那一夜在洞穴里的恩爱缠绵。 “姓元的,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梅颂恩一听就火大了,“你要是敢跟别人提起这事,我非撕了你的嘴,再把你大卸八块,拿到山上喂野狗。” “你舍得吗?”他瞅着她,眼底净是爱怜,嘴边净是温柔缱绻。“我记得那一夜,不知是谁整个人靠在我的胸膛,把我抱得好紧好紧;又是谁趁我昏迷时偷袭我的嘴,还在我身上模来模去,最后模到了那把……” “元寄恨,你闭嘴!”梅颂恩气急败坏地踱着脚,用手塞住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我的匕首……”他说着就从腰间掏出那把匕首来,神色从不羁急转为肃穆地,对她说道:“在我们族里,这是用来当作定情之物的,那一晚,你既然已将它拿出来了,匕首就是你的了。”说罢,他便将银匕塞人她的手中,不等她的反应,便转头离去。 梅颂恩愣了好久、好久,她望着手中的匕首,茫然得不知所措。他凭什么给她这个?而她凭什么接受?她决定明天一早,便将它扔回他的房中。 不过元寄恨就像是她肚里的蛔虫似的,才一大早便溜得无影无踪,让她等了一个上午,却连个鬼影子也没见着。 “咳咳……”梅颂恩在后山的梅林中,发现独孤无畏在一个人喝酒发呆,她假装轻咳了几声,走近他,问他道:“请问他们一堆人都上哪儿去了?” “你指的是元公子?”他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找元寄恨似的。 “嗯,没错,我有事找他。”她心虚得有点吞吞吐吐。 “他一早就带着蕙兰出去了,好像要到一公里外的地方去采野莓。” “还有心情采野莓?都什么时候了……”她一听,头也不回就欲奔去。 “丫头,弦绷太紧是会断的……”以前,他就常用这句话来告诫梅颂恩。 “嗯?”梅颂恩惊愕地转过身来,那种莫名的感受又涌上心头。她看了看独孤无畏与他手上的那壶酒,她下意识的对他说:“酒喝太多会变白痴的,不如……你跟我一起去采野莓吧!”“酒喝多会变白痴”这句话,也是当年她拿来劝独孤无畏的名言。 “颂恩姊,我们在这儿,快来呀!”梅蕙兰远远地就看见她和独孤无畏。 “来,吃些野莓吧!刚摘的,很新鲜哟!”元寄恨一点都没有惊讶的表情,还顺手拿了颗鲜红的莓子,递到梅颂恩的眼前。 “你自己尝吧!我没兴趣。”不过,她可不领情,只将元寄恨递过来的莓子,再顺手递给她身后的独孤无畏。 “哇!元哥哥真是料事如神耶!他说要让你跟我们采采野莓,就得用这种偷偷模模的法子,姊,你果真被我们给拐来了。”梅蕙兰还没发现元寄恨已经心有所属了。 “你?不要脸!”梅颂恩一听,不屑地给了元寄恨一记白眼。 “姊,元哥哥是一片好心哪!他只不想你闷坏了,才会出此下策。”在梅蕙兰的心里元寄恨是因为她的关系,才会不计前嫌的对梅颂恩如此关心。 “梅蕙兰,你吃里扒外啊?别忘了他是蒙古人,是你爹的死对头!” “我爹不也是你爹?”梅蕙兰嘟囔着扔下一句话,“火山要爆发了,我去采野莓罗!丑叔叔,你来不来帮我?” 梅蕙兰摆明了就是想让元寄恨发挥魅力,来化解梅颂恩心里的不悦。不过,她这一回可是算错了,她一走,梅颂恩正好撒野。 “还你!我不要你的东西。”梅颂恩拿出藏在袖里的银匕,扔了回去。 元寄恨愣了一下子,不过,一旦他决定的事,也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于是,他神色一凛,出其不意地在梅颂恩的身边转了转,再度将银匕插回她的腰间去。 “我送出去的东西,决不会再收回……” “你这算什么?土匪!”她瞪大了眼睛,从鼻子哼出气。 “我要是土匪倒好,就直接把你抢回去!”他也不甘示弱地回应。 “抢?哼!你有这本事吗?”她分明就是看不起他。 “那很难说,除了没你凶之外,我的功夫其实也不算差的。” “是吗?我倒想见识见识。还你!”梅颂恩纵身一跃,在空中翻个身后,再将银匕插进他的腰带里。动作俐落,完全不拖泥带水。 “想还我?没那么容易!”元寄恨这回可是用足了劲,非要展现一下他的大男人的威风,让她心服口服。于是,他与她就这么打了起来,从草地上打到了溪旁,再从溪旁打进了溪水中央……打得如火如山。 “可恶!梅颂恩,你真把我踹下去啊!”元寄恨虽然武功不差,但是,梅颂恩的十八般武艺在江湖上可是响叮当酌。再加上,他心中有所顾忌,出手总是不敢太重,于是一个不注意,就让梅颂思给一脚踢进溪水里了。 “我从来不玩假的。”她笑着说道,在波光反射的光芒中,美得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顿时,让元寄恨忘了痛,忘了湿,心中小鹿乱撞。 “我也不玩假的。”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使劲,硬是把她也拖下水来。 “喂,你无耻啊!不过,我还是比你强。”她头一缩,就这么潜人了水里。 “我不在乎谁弱谁强。”他亦随之游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就这么堵上她的嘴,在冰冷的水底里,热情地吻起她来。 在陆上,梅颂恩是厉害得没话讲,但是在水里元寄恨可是有他母亲的遗传,天生蛟龙一条。 梅颂恩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吻着、抱着、着……她快气炸了。 “嗯,咳咳咳……”终于,她奋力地涌出水面,不停地咳着。 “姊姊,你怎样了?”梅蕙兰扔下满怀的野莓,奔上前急问。 “问你的元哥哥,喔不!不要问他!”梅颂恩差一点泄底了。 “我跟你姊姊比武,看谁有本事!”元寄恨也贼兮兮的笑爬上岸。 “哇!还用比?肯定你是输嘛!。哈哈,你看你那把家传定情刀,不就让我姊姊给打走了吗?” 原来,就在刚刚的热吻中元寄恨又悄悄地将银匕放到梅颂恩的腰带中。 当然,梅颂恩气呼呼地走了,她一回到宅子里就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了。可能是在水中太久,受了风寒。 “都是你啦!没事比什么武嘛?害我姊姊气到现在,连药都不肯吃呢’!”梅蕙兰捧着药碗,埋怨地说道。 “什么?她还不吃药?我来!” 也不知他肚子里打什么主意,梅蕙兰只得将药碗交给他,让他去碰碰运气。 “是你?出去……” 丙然不出他所料元寄恨才一到门口,她就想将他,轰出去。 “我知道你气我,不过,何必跟你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他脸皮厚厚地坐在她的床边,一脸严肃地捧起一只碗,对她说:“这是一碗毒药,要是你真的不肯原谅我,把药喝下去,我就喝光这碗毒药,算是向你赔罪,让你消消气。”元寄恨很慎重地等着梅颂恩的反应。 “你!哼!阴险小人,我才不信你。”她别过头去。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话没说完,元寄恨就一口气喝光那碗他带来的毒药,接着,他再从嘴里吐出一团黑血,吓得她瞪大了眼睛。 “喂、喂,你这又是何必?来人哪!”她扶住他,吓得脸色骤绿。 “别叫了!解药在我这里,不过,要是你不喝了那碗药,我就是死也不会把解药拿出来的,快喝啊!” “好好,我喝。”她一急?什么都顾不了,只得听他的指示,一口喝光那碗药。不过,当她把碗放下来之际,她却发现元寄恨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对她笑个不停,一点也没有毒发的痕迹。莫非,他又蒙了她一次! “原谅我,骗你实在情非得已。”他温柔地对她说。 “元寄恨,你滚!我不要再见到你,”她气得两眼直冒金星,“我生平最讨厌人家骗我,我讨厌你!”她想起十年前,她的无畏师叔不也是骗她,要她好好留在白琉居宅,等他养好了病后就会回来接她去团圆。但是,她就是在那一夜里发现他骗了她,他扔下她,独自一人跳进毒潭里。 “颂恩,我没骗你!是你自己在欺骗自己。”他一把圈紧她。 “你明明喜欢我,可你却偏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你知道吗?这些天来,我承受的是怎样的煎熬?我不断地问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接受我?颂恩,我爱你,我在第一眼看见你时就爱上你了。” “出去、出去,我不要听,我也不要你爱我,我更不想爱上任何人。”她捂着耳朵,情绪激动地赶他走。 “为什么?你在怕什么?你告诉我啊!”元寄恨也激动地回问着。 他们的爱恨情仇正在热烈地上演着,却没料到,这也是梅蕙兰心碎的开端。 她站在大声争吵的门外头,听着元寄恨对梅颂恩掏肺挖心的真情告白,一时间,她脑中一片空白。搁在门上的手,也下意识地缩回去了。 回忆起几天来的种种,她才明白,为何每当姊姊一出现,元寄恨总是显得特别的快活。他的眉目之间,都像在传递着属于春天的悸动,就算他不笑的时候,也都让人觉得他是在笑,原来,他那双充满生命热力的眼瞳,全为着颂恩姊姊而灵活闪亮。 而她完全不知道,还得意地以为那是元寄恨为她梅蕙兰动心所激发出的眸光;她还傻呼呼地在他的脚边转来转去,以回报他双眸中透露的情深意重…… 在今日真相大白之后,她梅蕙兰该何去何从呢?她怔忡地望着那扇始终没勇气推进的门,频频退后。她悄悄地退着、退着,退到了没有人发觉的角落,泪,这时才缓缓流下……… 从此以后,梅蕙兰的笑容似乎像少了什么,不再那么生动。不过,没人察觉,因为,各人有各人的心事呵! 这一日,梅颂恩大病初愈,元寄恨特地让厨子弄了一桌的莱肴,想好好替她补补身子。 入冬了,天气更加的寒冷,桌上那一大碗腊八粥正暖呼呼地冒着热气,让人一看就备觉暖和。 “哇,腊八粥耶!我最爱喝腊八粥了。”梅蕙兰依然展着灿烂的笑容,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中。尽避元寄恨已经心有所属了,但她想爱谁却是她的自由。她知道,她永远都会对元寄恨依恋不休…… “小表,就爱贪吃,来这碗先给你吧!”元寄恨习惯地模扑她的头,再细心地为她添上一碗粥,递上她的眼前。 “还是元哥哥对我最好了。”梅蕙兰不贪心,只要他还记得她就够了。 “你呀!一碗粥都能让人收买。”梅颂恩对梅蕙兰的“盲目崇拜”很不以为然。她冷冷地坐在元寄恨的对面,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对了,丑叔叔呢?怎么不见他来?”梅蕙兰边吹着粥,边问着。 “喔,他说他习惯一个人吃饭,要我们别理他。来,颂恩,这一碗给你,小心烫啊!”元寄恨细心地又为她吹了吹,才递到她的面前。 “元哥哥,你偏心哟!我的也烫啊!怎么你不帮我吹吹呢?”梅蕙兰总会这样故意笑闹着,他们认为她是淘气,却不知那是她说不出口的委曲啊! “这一碗给你,反正我也不饿。”梅颂恩没什么胃口。 “不行!你病才好,需要多吃些营养的东西,”他正经地端起粥,舀起一瓢,打算往她嘴里送。“乖!吃完这碗粥,才是我的好老婆。” “谁是你老婆?你不要脸!” 眼看着一场唇舌之战又要开始了,梅蕙兰机灵的立刻夺去那碗“罪魁祸首”粥。 “别吵嘛!不喝就不喝,我喝总成吧!不过说好喔!我喝完,就是你老婆罗!”梅蕙兰闷着头,咕噜咕噜将粥喝下肚。 元寄恨与梅颂恩都被她逗笑了,也不再吵嘴。只不过,他们都没把梅蕙兰的话当真。 “小王爷、小王爷。”突然,有人神色匆忙地闯进来。 “发生什么事?” “启禀小王爷,根据探子来报,王爷率领了五万大军,要亲自出马要消灭霍桑王。不过,霍桑王早就得知消息,所以在昨晚就将军队布署在旗轮山,并且向江湖上的人士发出宣告,说……说……” “说什么?快说!” “说要在钦烈王爷大军攻人旗轮山之时,先杀光之前掳来的江湖人士,而这些人当中,还包括了银灿山庄庄主及武林盟主梅夫人……” “什么?”梅蕙兰与梅颂恩一起跳了起来,脸色骤变。 “可恶!霍桑真是老奸巨滑!为求自保,他竟然使出这种卑劣的手段,想让那些武林人士替他阻挠我爹的进攻。” “我要去救我爹和我阿姨!”梅颂恩冲动地就想往外奔去。 “你怎么救?他们全被困在蜘蛛阵里,那是西域最错综复杂的阵法,前阵子你不是说,你还没有完全的把握破解阵法吗?” “没把握也得救人啊!事已至此,难道你可以叫你爹别进攻吗?” “你先冷静下来!让我们想想其他的法子。” “不必了!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自己去救他们。再说,我怎么能相信你会帮我去救与你们朝廷为敌的死对头?你没有理由。”她激动地说。 “我当然有理由!”他大吼一句,试图让她冷静。“不救你爹,我向谁提亲?” 全室霎时一片静默。全部的人,都让那句“求亲”给愣呆了。 梅颂恩看着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心中暗忖,这个人是怎么了?她对他那么凶,他竟然还向她求婚!虽然,她并不算讨厌他,对他的情深有些感动,但是,要她嫁给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她心里的那个位置,至今依然只为独孤无畏而保留…… “走,我陪你一起去找出破阵的法子,相信我,不管再大的危险,我都会陪在你的身旁,绝不让你一个人孤单地承受。” 满桌的菜,只剩梅蕙兰一个人独坐其中。元寄恨递给她的那碗粥,还在她的面前搁着,她缓缓地捧起它,咕噜咕噜地把它喝了。滑过喉咙的粥已经凉了,就如同元寄恨对她的心,也凉了;她拿起碗,就这么喝着……而她的泪,也不听话地一直从她的眼角滑落 “元哥哥……”在几天忙碌的调兵遣将之后,梅蕙兰终于等到元寄恨空闲时,来到了他的房间中。 “嗯?有事吗?”元寄恨问着。 “这个……”她递给了他一枝冰糖葫芦,诚心说道:“把这个送给姊姊。” “冰糖葫芦?”他被梅蕙兰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姊姊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她对这东西有特别的感情,你把它拿给她,她一定会被你感动的。”说得她的心都痛得难以形容。 “就凭这个,她就会被我感动?”元寄恨半信半疑地将糖葫芦拿进梅颂恩的房中,不过,她刚好不在,他便搁在她的桌上。 不料,他才没走几步,就听见梅颂恩的房中传来呼喊声,他赶忙又跑回去一瞧,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梅颂恩扔掉那枝冰糖葫芦! 她气得大叫:“是谁把这东西放在我的房间?是谁?”她有点歇斯底里。 “是我,我以为,你喜欢吃……”他觉得她的反应太过份了。 “不!我不喜欢吃!我讨厌吃,自从无畏师叔死后,我就不吃这东西了,是谁要你多事拿这东西来给我?元寄恨,你给我滚!” “你的心结就是他吧!你的无畏师叔……”元寄恨曾经听梅蕙兰跟他提过,只不过,他没料到,原来那才是梅顷恩所有心结的源头。“颂恩,我知道你很爱你的无畏师叔,但是,我不是他,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舍下你一个人走的!你要相信我啊!”他抱着她,安抚着她童年时期心中烙下的创痛。 “我要相信什么?凡是跟我最亲的人,到最后都一个个离开我,我知道他们都爱我,可是,爱我的人,却没有一个肯为我而留……我还能相信什么?你还要我相信什么?”她痛哭流涕地说着。 门外,独孤无畏悲伤地陪着她流泪,他不知道当年他的自尽”竟然带给她如此深的伤痛!我的傻颂恩哪!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让无畏师叔有多心疼、多内疚,你知道吗?他激动得频频颤抖。 “相信爱!相信我……”元寄恨捧起她的脸,心疼地吻着她的泪,深情地对她说:“我爱你,颂恩,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坚持,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独自先走,我会陪你,我会爱你,直到天长地久的!”轻柔的他吻住她,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瓷女圭女圭。他紧紧地抱着她,用他满着爱意的抚触,来愈合她心底的伤口。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梅颂恩闪着晶莹的泪光,深深地瞅向他。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相信的。”他抱起她,将她放上床,他为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哄着她,就像当年她的无畏师叔一样。 “不要走,握着我……”在她睡着的那一刹那,她喃喃自语。 那是一种表达,是梅颂恩试着“信任”他的表示。 元寄恨突然好感动,他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心中暗下决定,他此生都将如此握住她,永远不放手…… 第六章 梅颂恩戴上盔甲,英姿勃勃地坐在一匹黑色的马上,神色肃穆、两眼炯炯地注视着正前方。 前方是一片黑色的旗海飞扬,一片片撕成长条的黑蛛旗,随风交织成一张惊人的网,就如同蜘蛛一般,伺机而动,等着猎物进网。 “蕙兰,我交代你的事,你都记住了吗?”梅颂恩研究了好久,终于研究出一种破阵的方法,虽然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一切都迫在眉睫,她还是决定接受元寄恨的帮忙,借蒙古兵来破这难如登天的蜘蛛阵。 “记住!你要等姊姊攻破蜘蛛网,发射烟哨后,才能跟着面具叔叔杀人山顶,救出爹娘及其他人。”梅蕙兰今天格外地小心谨慎。 “面具叔叔,救我爹的事就拜托你了。”虽然梅颂恩觉得独孤无畏太过神秘,但是,她对他的好感却莫名其妙地与日俱增,她甚至觉得,她可以相信他,他有种让她托付重任的信任感。 “你自己要当心才是!”独孤无畏看着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深重的关切。 “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她受伤的。”元寄恨早有心理准备。 梅颂恩看了元寄恨一眼,欲语还休。他的心,她早就放在心底,只不过,她的心早已随着独孤无畏沉人了毒潭底,她对他,除了一句抱歉,什么都给不起呵! “你准备好了吗?”她望着元寄恨,今天他是先锋,只要一声令下,他便得率领一百人的军队,冲进蜘蛛阵中。 元寄恨点点头,一脸的肃穆。他英挺地坐在一匹白马上,而一身白色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烁,折射出一位征战英雄的豪气与光芒。 “好,所有将士听令……”梅颂恩气势磅砖地大喝一句,并举起拿着剑的右手,用力地往前一指,进攻的号角已然响起! “冲啊、冲啊……”所有的人都照着她事先规划的方法进攻。 “白旗,先斩蜘蛛右网;蓝旗,向左边围过去……”她坐镇在高处,神色自若地指挥着。 独孤无畏在一旁看她挥若定,不禁欣慰赞许。好个梅颂恩哪!我不过教你如何研读阵法窍门,你却青出于蓝,俨然有如孔明再世。 “轰……”几声轰然响起,不到半个时辰,蜘蛛阵的网已让梅颂恩攻破了一个大缺口,只见黑蛛旗排山倒海似的一根根应声倒地。 “蕙兰、面具叔叔,该你们了。”梅颂恩见机不可失,便发出了第二道指令。 于是,独孤无畏腿一蹬,拉紧马缰飞似的冲进了阵式里。梅蕙兰则尾随其后,领着元寄恨拨来的几十名士兵,一起杀上旗轮山顶,准备救出人质。 一时间尘沙飞扬,杀戮的刀剑声与杂杳的马蹄声,惊动着这片大地。梅颂恩的破阵法的确了不起,再加上元寄恨那独到的领军本领,不到日落时分,原来阴险复杂的蜘蛛阵,已然成了颓败倾倒之势,只剩最后的蜘蛛王尚未成擒。 “梅姑娘、梅姑娘……”突然,一位白旗的将领流着血,气喘吁吁地跑向梅颂恩说道:“我想率领弟兄攻进蜘蛛心去,但是,情势突然有变,那蜘蛛网里有位蜘蛛王坐镇,而那位高手能随时重新移阵转地,我们一闯进去,就死伤惨重……” “随时移阵转地?莫非是阵法中最高明的风火大挪移?”梅颂恩曾在阵法书中,知道西域有这样厉害的阵式;但是,不要说这阵法已失传很久,就是有书可练,也非普通人能练成的。 “要不要请小王爷先退兵,等你们研究出方法,再做进一步的攻击?”有人提出这样的建议。 “来不及了,朝廷的军队就要到了,我得赶在他们来之前,救出我爹跟阿姨。”由于先前从密探口中得知,梅步樵与白蝶衣之所以轻易被擒,是他们在铜花门的宴会上,被一种西域的丝网偷袭而被缚。而下网的人,不是外人,就是铜花门那个不孝子黑炎,他为了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掌理铜花门,也为了妄想坐上武林盟主的地位,竟然连自己父亲的生命都不顾,做出如此丧德败行的行为。 如今他们的救援行动更加困难了,因为,所有的人质一时间都无法挣月兑那网子,必须靠马车运送下山才成,在时间上,必定会有所迟延。 “那该怎么办呢?如果我们破不了蜘蛛网,擒不下蜘蛛王,那么,就算救出人质,也绝逃不出他那随时变化移转的阵啊,”原来,这才是蜘蛛阵最厉害的地方,外围的网,不过是他的屏障,而屏障一破,也就是他展开攻击的时刻。 “看来,只有放手一搏了……”梅颂恩的神情显得非常的凝重,她若有所思地远眺着那处蜘蛛阵,再将她带来的兵器全部绑上身。 “梅姑娘,你要去哪儿?该不是去闯阵吧?”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她重新跃上马,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如果我没办法活着出来的话,麻烦你告诉你们小王爷,我梅颂恩非常感谢他今日出手相助,不论成败与否,我都谢谢他。”说罢,不理会后面人的叫喊,梅颂恩策马一路奔向那最险恶的地方。 就在她跃进了那处蜘蛛网,不到片刻的时间,顿时风起云涌、天地变色,阵阵狂风刮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而那处布满黑条旗的阵地,更是雷火交加,让所有的人都看得心惊胆战,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颂思、颂恩呢?”元寄恨一赶到,便察觉不对劲了。 “小王爷,我们拦不住梅姑娘,她、她单枪匹马闯进去了……” “什么?颂恩……”元寄恨一听,脸色立刻惨绿。他二话不说掉转马头,飞似的就往那蜘蛛阵飞奔去。 说也奇怪,当元寄恨鼓足勇气,打算冲进去之际,一道道的白旗却瞬间围起,硬是将他阻隔在外,不让他去扰了里头的殊死战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试了又试,还是进不去,急得乱了方寸。 “元哥哥,不要、不要啊!”梅蕙兰在救下父母之后,依照独孤无畏的指示,先赶来报告消息,独孤无畏则驾着车,先载梅氏夫妇两人到安全的地方后,他再赶回这儿支持。 不过,梅蕙兰才刚回营,便知道了梅颂恩独闯蜘蛛阵之事,她追着元寄恨的身后而来,却看见了他奋不顾身的样子。 “蕙兰,颂恩被困在里面,她出不来,我要去救她啊!”元寄恨跳下马,激动地在阵外转来转去。 “你怎么救她?她是故意把这阵给困起来的……”梅蕙兰指着那一根根的白旗说道:“那是她的标帜,是她故意把阵口封住了。” “为什么?”他心知不妙。 “一定是她怕里面的蜘蛛王,会先把她困在阵里,再自己出来对付我们,姊姊用的是……同归于尽!她、她……”梅蕙兰泪流满面地望向阵里。 “不、不……”元寄恨狂呼呐喊地跪倒在地。他握紧拳头,额头冒着青筋,他不相信梅颂恩竟然连声道别都没说,就想离他而去。他咬着牙,嘴角都泛出了血迹,他脸色一凛,眼光炯炯发亮,像是下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元哥哥,你要干什么?”梅蕙兰拉着他,心口跳得好急。 “我曾经对她承诺过,不论在任何的情况下,我都不会舍她而去。” “可是,你不能去,会有危险的……”梅蕙兰哭着拉住他,却拉不回他坚定的决心。 “我答应过她,绝不食言,我要她相信我,我绝不离开她,我会和她生死相随!”元寄恨说毕,闭起眼运气,有种拼死一搏的神情。 “我也绝不让你去送死!我绝不让你去……”梅蕙兰抱住他的脚,跪坐在地。 不过,此刻的元寄恨,心里只有梅颂恩的身影,救人心切的他,根本顾不及梅蕙兰的心情,他坚持而行,在被梅蕙兰拖了好一会儿后,他终于逼不得已用力一震,顿时将梅蕙兰震到了一旁的草地。接着,他使尽全力飞冲而人蜘蛛阵里。 “元哥哥……”梅蕙兰大喊一声,刚才元寄恨的举动也震碎了她的心,她泪流满面。而在阵地里,梅颂恩跟那位西域高手还缠斗得不分胜负。不过,梅颂恩知道自己的内力远不及西域高手的十分之一,而她所能依靠的便是仅剩的意志力,她早已将全身绑来的兵器都用尽了,却依然制伏不了他,眼看着,她就要虚月兑倒地…… “颂恩……”元寄恨及时地托住了她的腰际,再替她挡下对方的矛戟。 “是你!你怎么进来的?”她大吃一惊。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地,自己就让风给卷进这里。 “你不该来的。”梅颂恩急得生起气来。 “我说过,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离你而去。”他一边扶着她,一边和那西域高手打得惊天动地。 而梅颂恩将他的话语听在耳里,暖人了心坎儿去,一种莫名升起的情绪,突然梗在她的喉咙里,她眼眶热热的,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好啊!小俩口结伴下黄泉,谁都不寂寞了。”西域高手笑得阴森森地,手里还拿着一把圆锯,锯上还有血迹,而他舌忝了舌忝,让人看了不禁倒抽一口气。 “你也不寂寞啊!阎王爷早备好一锅油,等着香炸蜘蛛精呢!”元寄恨不甘示弱逞口舌之快。 “浑蛋!你敢惹我?看我的飞锯神功……”西域高手气得甩出手上的锯子,涮拉拉地不断攻击着他与梅颂恩。 而元寄恨和梅颂恩两人一起联手,功力大增,不若先前的步步退守。 “可恶!我就不相信我杀不了你们!”在打了好几百回合后,那西域高手突然拿出了许多黑蜘蛛,放在地上,运起功来。 “糟了!他要用蜘蛛吐丝这一招!”梅颂恩一惊,拉着元寄恨频频后退。“喂,你知不知道,你用这一招就算能杀死我们,你自己也会让这些蛛丝给缠死?” “哼!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今天绝对不能输在你这小女娃的手里,我宁可与你们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你们走出这阵式!哈哈哈……”西域高手似乎是疯了,歇斯底里地笑着,而他放出的那些蜘蛛们,已经开始。吐丝了。 “颂恩,找机会自己先逃出去……”说罢元寄恨一个箭步上前,对着那些大蜘蛛猛砍个不停。不过,那些蜘蛛非但没被砍死,反而吐出更多的丝,硬是将元寄恨缠住,,让他几乎透不过气了。 “不要动啊!你愈动它们就缠得愈快啊!”梅颂恩急得大叫。 “快走!不要管我,快!啊……”元寄恨像是被人勒紧了脖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呀!”梅颂恩抽起银匕,奋不顾身地就往他身上的蜘蛛丝砍去,结果元寄恨是松了一口气,但,却换她被缠紧了。 “笨丫头,你怎么不走呢?”他气急败坏地骂着。 “如果能走,你早让我一脚踹出去了。”她望着元寄恨,突然心底什么念头都没了。 “颂恩,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元寄恨看着身上的蛛丝,潇洒地对她说。 “为什么?”她凝望着他深情的眼眸,动容地喃喃自语。 “我爱你!而且,我要让你相信我爱你……”他闻着她的发丝,想让这样的香味延续到来世。 “你爱我?你为了爱我,宁可放弃自己的性命?你真傻,你明知道我的心里只有我师叔一人啊!”她哭了,心痛的想着:元寄恨哪!你干嘛也学我的无畏师叔,为了救我心甘情愿地牺牲生命? “没关系,我只要你知道,在这世上,除了你师叔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可以这样地爱着你,至死不渝……”他的爱,深到她无法估量。 “呼呼,呼呼……”突然,几阵力道强大的风就这么刮进来。一个黑色的大披风,突兀地出现了。 “面具叔叔,”梅颂恩发觉身上的蛛丝,已让那一阵由内力震起的风给刮飞了。是独孤无畏,他终于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赶过来了。 “颂恩,记得凌波轻烟阵吗?以虚探实,或许有用呢!”独孤无畏提醒着她。 “凌波轻烟阵?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不过,另一个念头也顿时闪过她的脑海间,他怎么会知道她懂得凌波轻烟阵呢?然而,此刻她没时间再仔细推敲,立刻摆出她曾经学过的凌波轻烟阵,用虚虚实实的迷幻阵法显然绝处逢生,在蛛丝盘踞之前,找到了出路,顺利绕出了蜘蛛阵。 “你怎么知道我学过凌波轻烟阵?”颂恩望着他,神情中有不可思议的雾水。她愈来愈觉得面具叔叔的神秘藏着她最想知道的关键。 “我……”独孤无畏的话才到嘴边,却神色一凛,立刻将眼光定在远处的那道树林间。 所有人的眼光也随着他的眼光而去,这才发现,树林中早已布满成千土万的蒙古兵,其中,有位身材魁梧的大汉,雄纠纠地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而他的表情严肃得可以让空气为之冻结;他那双锐利而冰冷的鹰眼,正直视着他们,最后落在元寄恨心虚的俊脸上。 “父王……”元寄恨咚地一声跪了下来,在这沉静无声的寒栗之间无言以对。 已经一个月了。打从他们自旗轮山回到银灿山庄后,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月了。 梅颂恩慵懒地靠着窗,无心欣赏窗外刚飘下的初雪。她担心元寄恨,因为,她曾经听过有关钦烈王的传闻,据说他是蒙古王族里最刚正的王爷,在年轻之时,就曾经为了朝廷大义灭亲,将那些想谋皇位的兄弟们全逮进了死牢里。一个月后,元寄恨为了让他们全身而退,主动地向他父王扛起一切责任时,梅颂恩就觉得不对劲了。 “恩儿……”白蝶衣不知何时,走到她的房间,走近她的身边。 “阿姨?” “打从旗轮山回来后,你就闷闷不乐,可不可以告诉阿姨,你在烦恼什么事呢?”白蝶衣长得很美,个性也是温柔、乐天,因此,自小梅颂恩就跟她较贴心,不像梅步樵,威严地让女儿总是与他隔得老远。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嘛!你别听蕙兰嚼舌根。”她知道一定是她那多管闲事的老妹,背地里跟他们报告她的一切。 “那丫头?哼!她自己都比你还闷呢!也不知怎地一天到晚听她哀声叹气,还常常一个人傻傻的蹲在池塘边,对着里头的青蛙不知在咕哝些什么东西?” “喔!我倒是没注意……”不知怎地,梅颂恩有个直觉,她觉得梅蕙兰的心事一定跟元寄恨有关。 “恩儿,有件事阿姨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你,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个人来照顾你了……”白蝶衣跟梅步樵商量了好几天,终于决定由她先来试试她的动静。 “阿姨,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情。”梅颂恩这一听,更心烦了。 “可是,现在情势对我们不利,我们希望能有个武功高强的人来保护你。我跟你爹想了好些天,觉得他的身分是跟你不甚相配,不过,我们都看得出来,他一直默默地在关心你,只是,你可能没发觉……” “嗯?”梅颂恩愈听愈觉得他们好像在说她心中想的那个人。 “我们想帮你们牵红线,如果,你不讨厌他的话,或许,先由你爹跟他开这个口,要他来向你求亲,我们相信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白蝶衣最怕跟梅颂恩提这档子事了,因为,照以往的经验她一定是一阵跳脚,再把那前来提亲的人给捕扁一顿,毫不留情面。 “阿姨,你到底在说谁?”她急切地问着。 “喔,就是他嘛!我也不知道他叫啥……”白蝶衣说得有点吞吐,“上一回要不是他舍命相助,我跟你爹恐怕都不知在哪儿了,他这人的身手真的满好,尤其是他那成熟的气度与稳重的行为,让我跟你爹都觉得这世上再也找不到这样与你相配的人了。””是元寄恨吗?他来了吗?”梅颂恩一听,连忙跳.了起来,急急地就往外冲去,虽然她并不算爱他,但足,他对她的爱却令她动容不已。 “丫头,什么事那么急啊?”梅步樵刚好与独孤无畏在聊天。 “爹,他人呢?他人在哪儿?”她不停地东张西望。 “谁啊?我现在正在跟人谈事情呢!”梅步樵一边说,一边微笑。 “元寄恨啊!阿姨不是说……”她没见到他,一颗心就是放不下。 “恩儿,我们指的是、是他……你的面具叔叔啦!”白蝶衣难堪地说着。 “什么?”梅颂恩跳了起来,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面具大侠,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商谈的事。”梅步樵说着。 “爹,您老眼昏花了呀?您怎么可以把我嫁给他嘛!他年纪大我那么多,又是我的长辈,不要说名字了,就连他的长相我都不知道!就算是蒙古人要来抄我们的家,您也犯不着把我当货物一样扔了吧!”她气得口不择言地说道。 “放肆!你这丫头,怎么可以这样没有礼貌?”梅步樵尴尬地骂她。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她将矛头指向独孤无畏说道:“我告诉你,我这一生是谁都不嫁,就算你救过我,我也绝不会嫁你的。”说罢,她便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奔出了众人的视线之外。 “丫头,好点了没?”独孤无畏悄悄地走到她的身边,脸上的那张面具始终让人模不清他的情绪。他还是一身的黑,忧郁中带着疏离的高贵,安安静静地坐到她身边的石头上,等着她惯有的发泄。 “你来干什么?你别妄想我会嫁给你。”她不客气地直言不讳。 “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他笑着,带着胡碴的下巴有种成熟男子的性感气味。“我也是刚刚才听你爹说的,老实说,我也让你爹的想法吓了一跳,我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外面名门世家的子弟那么多,随便挑一个都比我好,他实在太看重我了。” “你别误会!我不是嫌你什么,而是……她一听觉得自己好像真是误会他了。 “就像你所说的,我的年纪比你大太多了,你都叫我叔叔,我怎么还会有这么荒谬的念头!所以,丫头,你是白气罗!”他一点都没生气地说。 “对不起,我最近心很烦,所以……”她被他说得脸都红了。 “我知道,你在等他的消息。” 他的语气亲切得让她一听,心就暖了许多。“你别说得那么暖昧,我是怕他真让他老爹给宰了,我会过意不去的。” “人要活得快乐,就要诚恳地面对自己,我看得出来,你并不讨厌他;而他也很爱你,只要你放宽心,试着接纳他的感情,,我相信他会给你幸福的。” “可惜我只能辜负他了,他要的,我给不起。”她落寞地回应。 “为什么给不起?你连试一试都不肯,你总不能一辈子把自己完全封闭吧!” “十年前我的心就封闭了,我最爱的无畏师叔,不也是什么都不肯一试,就舍下我跳进潭里。”她站起身,一脸的冷漠中闪过一抹的激动。 “那时你还小,很多事你都不懂……”他插着嘴说。 “我怎么不懂?我知道他老早就想跟着我娘共赴黄泉!只不过他放心不下我,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个麻烦的拖油瓶,而他之所.以爱我,也是为了不负我娘所托。” “既然如此,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做什么?”他难免有些激动。 “没办法,我就是爱他呀!在我的心里,他不仅仅像我爹,也像我娘,更像是我这一生要依靠的人哪!而他从来都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是这么深,这么深……他一心只想到我娘,最后,他宁可为了她而抛弃了我! “你知道那时我的心里有多痛吗?他是我的世界,可他却不说一句话就把我单独遗弃在这人世中,我是那么那么地爱着他,他却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抛弃了我……”她说着说着,重新跌坐在石阶中,一脸的痛楚。 “你恨他?你是因为恨他,才会如此折磨自己?”他蹲,跟眶泛红。 “不!我从来都不恨他,相反的,我还是爱他,他是我来到这世界上,第一个爱上的人,而我的爱,会很久很久的……我后来发誓,以后绝不会轻易地再爱上任何人,绝不”她一脸坚决地说。 “可是,元寄恨爱你呀!他真的很爱你,他可以照顾你一辈子呀。” “没有了无畏师叔,活一辈子又如何?”她情不自禁地掩面哭了起来。 独孤无畏一时间也让她的话给震得频频发颤。一阵强烈的酸涩,自他那如死水的心海中涌了上来,哽在他喉咙里的是,千百遍也说不完的抱歉与懊悔。他不自觉地握住了梅颂恩那发冷的手指,就像小时候一样,他总是在她哭泣时,温柔地搓搓她的小手,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语言,不必只字片语地就能让小颂恩接收到他的关切、他的心疼、他对她怜惜的一切一切…… 梅颂恩在哭泣间,突然让记忆中那久远的感动篡上了心间!她倏地抬起她那哭泣的脸,人定定地望着他,感受着他搓着她手指时的爱怜。她有点迷惑,一度以为在面具下方的就是她的无畏师叔。直到,她看清楚了他握着她的那一双手背是那么地光滑,没有丝毫的疤痕,她才清醒过来。是不是她无畏师叔充满疤痕的手背。 然而,他的搓柔是那么地充满怜爱与亲切,她好奇地望向他戴着面具的脸,却愕然地发现了,在他面具之下,竟然流出了两行清泪。 “你……”她讶异地抚上了他的面具,轻缓地月兑口而出,“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她眼中有渴望与殷切。 可是,独孤无畏一听这话,像是被什么电到似的立即放开她的手,匆忙地站起来,转过身背着她,沙哑地说:“很晚了,你该睡了。”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回他的房间去。 这一夜,梅颂恩辗转难眠。她的脑海里,一直回想起当年她与独孤无畏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她从来都不清楚自己对独孤无畏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或许错纵复杂、也或许简单直接,但唯一肯定的是,独孤无畏是此生可以陪她走遍天涯的唯一人选……那元寄恨呢?她依然无言以对。 棒天,独孤无畏就不见了! 害得梅颂恩让梅步樵骂得狗血淋头,直说是她那天出言不逊,把人家给气跑了。而她也觉得忐忑难安,她知道,他那一天并没有生她的气,那他为何不告而别?为了这件事,梅颂恩也闷了好几天,直到,七天过后的一个夜里,她才又再重新见到独孤无畏…… “是你!”她半夜让敲门声给催醒了,一开门,却发现是独孤无畏站在门口。 “快!快跟我走!”他拉着她,不由分说地就往外冲。 “你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了?”她边跑边问。 “元寄恨明天一早就要被绑赴刑场斩首了……他爹真是大义灭亲,连唯一的儿子都不放过!”原来,这就是他失踪几天的原因,他替她下山去找元寄恨的下落。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这……这不可能啊!”她一听,手脚顿时冰冷。 “是真的,我本来是想去探探他的下落,结果,打听之下才知道他拒绝了他爹的要求,宁可自己扛起庇护乱党的责任,接受国法的制裁。” “他爹要求他什么?” “钦烈王要他假意上山来找你,再乘机把你爹擒回去,让他将功赎罪!”独孤无畏也深深地为元寄恨的深情而感佩。“我潜进牢里想把他救出来,但是,他不肯,他说他背叛了朝廷、也背叛了他爹,他理应如此……” “他……”她差一点瘫坐在地,扶着一旁的树干,觉得就要窒息了。 “只有你能救他了。”独孤无畏严肃地扳过她的身子,认真地对她说:“丫头,只有你的爱才能救他出重围,他是爱你的,不要让他从你的生命中消失不见。” 把一颗心含在喉咙间,梅颂恩骑着马,飞也似地驰骋在暗夜的草原。一把灼热的火,在她的胸口燃烧得正猛烈,她不知道,他竟然会为了她,连赔上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悔,迎面的风如针刺一般直扑她的脸,也扎入了她的心扉。 在天刚破晓的刑场里,结着霜的行刑台,冻得让人备觉凄凉。 元寄恨一身单薄的白衣,背上背着一枝斩牌,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跪在行刑台上。一个月的囚禁,让他憔悴不堪,凹陷的双眼、苍白的脸色、还有他长满下巴的胡碴,让原本一位俊俏尊贵的小王爷,变成了死囚般狼狈不堪。 “咚咚咚……”行刑的鼓声已然响了起来,元寄恨眼一闭,希望能在最后的关头,将梅颂恩那美丽的身影,牢牢地嵌入他的心坎。 “行刑!”钦烈王忍痛地扔下了桌上的令牌。 濒子手缓缓举起了手上的那柄大刀,折射着太阳光的金光一闪,跟看着就这么对准人头处落了下来。 “眶琅……”突然,一把银杵及时射了过来,打掉了大刀,引起了一阵哗然。 “是你?”元寄恨一睁眼就看见梅颂恩不知从哪儿跃了下来,蹬地一声,就站上了行刑台,涮涮两下他身上的绳索应声掉落了。 “没错!是我,我来救你了。快走,”她嚷嚷道。 “不,你快走,我犯了国法,是应该接受制裁的。”他不想让他爹受牵连。 “你忘了你曾说过什么吗?你说在任何的情况下你都不会舍下我一个人走的,难道……你是随便说说的?” “不!我不是随便说说的,只是,我不能走!反正,你也不爱我,你不必为我冒险,你快走,我已决定扛起所有的罪过。” “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女孩,才会作出叛国叛家的行为?”突然,在一旁观看的钦烈王恍然大悟地看着梅颂恩。“她是梅步樵的女儿是不是?你竟为了一个死对头的女儿,连命都不要了?来啊!给我抓起来……” “你走是不走?我绝不会让你死的,咦?你不是要上门向我父亲提亲吗?我还在等你呢!”不得已,她只好这么说了。 “颂恩?你……”果然,这强心剂一打,元寄恨立刻拉起她往旁一蹬,跃上了一旁的马背,呼啸而去。 “来啊!给我迫……”钦烈王口中虽这么说着,但,谁都没注意到他脸上的欣慰。 “颂恩……”突然,在山脚的一边,白蝶衣、梅步樵与独孤无畏等了两人,全都等在那儿。“先带他回山庄,追兵就交给咱们了……” 于是,一匹白马、一对佳人,就这么奔驰在清晨的山边。 “你傻了,你好傻、好傻啊!”梅颂恩下了马,话才一说出口,泪就滚下了眼眶。 “我不傻,我只是爱你罢了。”元寄恨也落下泪来,却笑着抚着她的脸。”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叫我怎么过意得去呢?”她仰望着他,眼底全是泪。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他瞪大了双眼,脸上交织着悲喜交集的神情。 “我想了想,这世上除了无畏师叔之外,只有你对我最好了,你为了我,连国、连家都没有了。” “我不要你同情我,也不要你报答我,我要你的爱、你的心。”他执着的说。 “我无法像爱无畏师叔那样爱你;但是,我愿意一试,不知道你肯不肯。”反正她已让他的爱逼得无路可退。 “肯、我当然肯了,我的颂恩,我愿意花一辈子的时间,等你爱上我!”他抱紧她,激动得泪流满面。 缤纷的雪花,开始飘落在山林间,细细白白的雪片,像是上天的祝福,要元寄恨代替独孤无畏,用他深似大海的情愫,抚慰梅颂恩受伤的心扉,也让独孤无畏能真正安心地重新流浪在人世间。 在腊梅飘香的季节里,银灿山庄里外全都忙成一片。红色的帐幔、红色的贺联、还有红色的炮烛,映着满园的白梅,热闹滚滚中,是种属于梅颂恩般的高贵。 今天是梅颂恩与元寄恨成亲的大好日子。在经过了一场风雨之后,梅氏夫妇都被元寄恨的深情打动,终于答应了他的求亲。 “樵哥,你当年好像也没对我这样子喔!”白蝶衣故作吃醋地闹着。 “有啊!天地良心,我对你可也是坚真不移。”梅步樵赶忙举起手发誓。 “是吗?可是,我怎么记得你是对姊姊才如此吧?”她指的是白姬冰。 “哦……那是开始,后来、后来我就对你一心一意啊!”他已满头大汗了。 “是吗?我记得,后来好像还有个于桑德喔……” “哎呀!老婆,你饶了我行不行?我……去看看外面怎样了。”招架不住的梅步樵,只有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唉!嫁个女儿,还得被翻一次旧帐,他是招谁惹谁了啊? 这—头.忙着布置礼堂;那一头,刚才刚翻完旧帐;人来人往,忽里忽外,谁都没发现,平常最爱喳呼的梅蕙兰不见了。 穿上了最美的一套橘黄色纱衣,梅蕙兰还是把头发盘成左右两个髻,再系上元寄恨送给她的七彩缎带流苏,她要在今日将她最美的身影,烙进她元哥哥的心底。纵然她不是新娘子,但,那却是她爱他最后一次的证明。 她抿上了最后一道的唇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摆出笑意后,这才端起她花了一晚才熬好的红豆汤,徐徐地朝着元寄恨的房里走去。 “叩叩……”她敲着门,却也敲痛了自己的心。 “蕙兰,哇,你今天好美丽啊!”人逢喜事精神爽,元寄恨满脸春风的夸道。? “怎么?开始后悔了吗?”梅蕙兰似俏皮、似认真地再问一句。 “你这丫头,咦?你手里拿这个是什么东西啊?”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红豆汤啊!我特地为你熬的。里头有红豆、冰糖、祝福、眼泪、还有我的心”她端起汤递上他的手里,而嘴里的嘟嚷声,愈来愈细。 “这是什么习俗呀?不过,很好喝。”他笑着喝着红豆汤。 他的神情、他的姿态……让梅蕙兰的泪偷偷地掉下了一滴又一滴。她急忙抹去泪,又是一副盈盈笑意的模样。 “元哥哥,你今日成婚之后,就要跟姊姊回白琉居了,而我,也打算去四处行医,日后若要相见,恐怕不容易了……”梅蕙兰那双明眸大眼,怔怔地望者元寄恨,她不想将心事永远藏在心底,爱一个人不是罪过,她有权利让他知情。“元哥哥,蕙兰想念一首词送。给你,就当作是我们相识一场的纪念。”她没等元寄恨\的回应,就豁出去地念着宋代诗人的一阙“相思念”: 吴山清,越山清。两岸青山相对迎,争忍有离情。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 “你这小表!这是情人送别的诗词,不适合此时此地……”他话一出口,才发觉有点不对劲。 “元哥哥,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她一副认真的表情。 “什么事?” “我知道你很爱姊姊,不过,说真格的,我比较适合你。”梅蕙兰说。 元寄恨回她一副失笑的表情,“如果没有正经事,我可要去拜堂了哟!”他拉了拉身上的彩球,一心只想着他的新娘子。 “好啦、好啦!最后一个问题……”梅蕙兰急忙地拉住他,问道:“元哥哥,你以后会不会娶妾啊?”她想先抢好位置。 “梅蕙兰,你想害我被颂恩剥皮啊?胡言乱语……”他瞪了她一眼,再拍拍她的头,推着她,就这么朝着大厅走去。 虽然,他一直都把梅蕙兰的话当成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但不知怎地,他心底突然觉得酸酸涩涩的,瞄了眼身旁娇小的她,他试着不去理会心底无来由的叹息是为何因。 大厅里,一切早已就绪。梅步樵与妻子白蝶衣,双双笑坐在大喜字下的一双龙风椅上,等着新郎与新娘的拜堂仪式。 一身凤冠霞披,梅颂恩徐徐地让人扶进了大厅。生平第一次,她如此地温柔纤细,藏起了她巾帼英雄的豪气,换成万般温婉的蛾眉风情,踩着足下的幸福步履,她即将在这一刻将自己的一生交到他的手里。 她有些紧张,心跳得也很急。还好有那一帘红色头巾,将她的羞怯掩饰得宜。 她慢慢地走向大厅,每一次的莲步轻移,都让元寄恨停了呼吸。他多想直接就抱她进洞房,不管这些繁文褥节的礼仪! “一拜天地……”拜堂仪式正式开始。 可那一声“一拜天地”顿时将梅蕙兰的心震了一下,她一闭眼,深呼吸,怕自己会崩溃得喊出声音。 “二拜高堂……”声音又起。 梅蕙兰鼓起勇气往新人的方向望去,她看见了元寄恨眼光中的星星,她又深呼吸一次,盈眶的泪珠,却是为他的快乐而欢喜。 “夫妻交拜……” 幸福的钟声已然敲起。梅蕙兰的心却也在灰烬中飞去。 “慢着……”突然,门外有个响亮的女人声音响起。 就在大家错愕地往外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蒙古皇族衣裳的妇女,脸上戴了顶冠子与面纱,急匆匆地奔进了大厅…… “娘?”元寄恨一眼就认出她的身影。 梅颂恩则惊讶地把头巾掀起。 “儿子,这桩婚事我不允许!你不能娶她,万万不能!”这妇女的语气相当坚定。 “娘,是爹派您来阻止的吧?请恕孩儿不孝,待今日成亲一过,孩儿自然会向母亲请求宽恕。”元寄恨也是钢铁般的坚定。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儿子,你连娘的话都不听了?” “嗯,亲家母!”梅步樵出声了。“我知道,你们是碍于蒙古王族的关系,才不准令郎与小女成亲,可是这关系到他们两人的幸福啊!” “你以为我是这么不通情理吗?我不准是因为……因为……”她仿佛难以启齿。 “因为什么?”梅步樵急着问清楚。 “因为他是你梅步樵的儿子!”她终于说出口了,还用力地扯下自己的面纱,露出她的本来面目。 “于桑德?”梅步樵与白蝶衣同时跳了起来。 “什么?你是我爹的……”一股冰冷的感受,从梅颂恩的脚底板窜上心口。 “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我是爹的儿子啊!我不可能是……寄恨压根都不信,他只觉得眼前是一场荒谬的恶作剧而已。 “于桑德!”梅步樵一脸的绿,他不敢看身旁的自蝶衣,连口齿都不清。 “叫我元夫人,在十年前,我就已经嫁给了寄恨他爹了。”于桑德虽然极不愿意将往事重新翻起,但是,为了不铸成大错,她也只好一五一时地,将所的事情对大家一一说明。 原来,多年前她为了救梅步樵的伤势,而用自己的处女之身来替他疗伤解毒。为此,她被除去紫玉庐的掌门之职,还依教规被绑上海船,准备送回去接受惩处。不料,船在中途突然爆炸起火,她让火花扫进了海里,飘了好久好久,才让一艘经过的船只救起,而那艘船的主人,便是钦烈王。 而后,钦烈王对她百般呵护,甚至,在得知她怀有身孕后,还愿意娶她为妻,让她当上王妃,享尽所有的荣华富贵。就因为如此,她始终没有告诉元寄恨他真实的身世,因为,钦烈王早视他如己出,对他们母子皆有恩。 要不是那一日钦烈王含着泪告诉她,他终于放走了儿子,还知道他将娶梅家的姑娘当媳妇之事,她才惊觉事态的严重,日夜兼程地从大都赶来此地,及时阻止这桩憾事发生。 “不!这不是真的!娘,告诉我,这绝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啊!”元寄恨握紧拳头,狂乱地喊出了声,这是个残忍的玩笑,就在他要美梦成真之时,却告诉他梅颂恩竟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永远都不能结合? “是真的!我也不想你痛苦,可是……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啊!”于德桑哭着,以身为母亲的不忍,来告诉元寄恨这样残酷的结果。 “他、他……真是我儿子?”梅步樵又惊又难过,不禁老泪纵横。 “樵哥,当年的事,我可以作证。”白蝶衣说话了,“于姑娘为你疗伤之时,我正在外头把风。” “娘!你还负责把风?”梅家两兄弟叫了起来,他们简直无法置信。 “儿子,娘对不起你,你要娘怎么做呢?”于桑德 担心元寄恨会因而崩溃。 “还能怎么做呢?我们是兄妹……还能怎样呢?天哪!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他仰起头,发出着他心底最深的怒吼。他元寄恨一生最爱的女子,竟然在一瞬间成了他的妹妹,教他情何以堪?教他如何接受? “怎么会这样?”在一旁早以乱了心的梅颂恩,不断地喃喃自语着。拿在手上的头巾,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 “姊、姊你怎么了?”梅蕙兰发现了她脸上的苍白样,上前想扶她。 不过,梅颂恩却甩开她的手,她想甩开所有的事物,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去隐藏。于是,她颠着步伐,带着绝望的神情,一身凤冠霞披地就往门外冲去。 原来,在上天的作弄下,她这一生都注定要被人遗弃。在她终于找到一个温暖的臂弯,可以让她安稳地靠进去时,上天却连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给不起,在她挣扎好久,决定交付真心后,又给了她这样的结局!梅颂恩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该如何回报元寄恨的深情?今后还有谁可以抚慰她的心?纷乱的思绪,随着她奔跑在回廊里,她知道最伤心的人绝不是她,她只是累了,累得无力跟这老天抗议…… “恩儿,小心哪里!”耳边还传来父母的呼喊声音,但,她只是低头往前冲去,恍惚中,她发现,眼前好似有根红色柱子正挡在她的面前,像是嘲笑着她汪定被遗落在人世间里…… 砰地一声!在大家的尖叫声中,她就这样一头撞上了弯角的石柱,发出了一声巨响,整个人就这么滚落在阶前…… “颂恩、颂恩。” 元寄恨的狂呼呐喊在她的耳边逐渐远去。她眼角滑下了一滴泪,在她昏迷前,她好想告诉他说:“寄恨,我还是辜负你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她就任着自己的灵魂,在一片黑暗中飘飘荡荡。反正,她爱的人与爱她的人,同样都会走,她还能怎么说? “大夫,她要不要紧啊?”白蝶衣与梅步樵等人,全守在一旁着急地问。 “她伤得很重啊!尤其是脑子,在她没醒来之前,我也不敢确定她究竟会怎样”大失一副不乐观的神态,让所有的人都很担忧。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终于,在她昏迷了七天之后,她强韧的生命力还是把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不过,就在大家松了一口气之余,却愕然地发现,梅颂恩竟然失明了! 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黑压压地一片,这个残酷的事实,更把向来高傲的她,推进了无底深渊中。至此,她整个人就成了死灰一般,绝望了、心死了,眼瞎了,她什么都无所谓了。 而元寄恨又何尝不是如此?当事实真相揭晓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在瞬间中已烧成灰烬了。当他看见梅颂恩发生的一连串意外,他内心早已痛得失去了痛的感受。他只是日日夜夜地守在她的房门口,一动也不动地让满天的大雪覆上他心底的寒冬……他多希望这小饼是一场噩梦啊! 在她醒后的第三天夜里,元寄恨终于决定离去了。他要从此浪迹天涯、飘泊独行,他会将对她的爱,永远埋在心底,终身为她不娶! “吱……”他悄悄地开了门,想在离去前,再次将她看人心底。’ “颂恩,我的颂恩哪!今生我们是无缘再聚了。”他满布红丝的眼眸早已流不出泪。他俯,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脸,心不禁抽搐了起来。他伸出手,想轻抚她的发丝,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给她这样的!他们已不是情侣而是兄妹了。就这样,他缩回了那只频频发颤的手,忍住了嚎啕大哭的冲动,转身就想走出门口…… “是你吗?”梅颂恩早就有感受了。她唤住他,语气中尽是悲切。 “是我……”他重新走回她的床边,却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是来跟我道别的吗?”她懂他的。 “是的,我要走了,你自己要保重。” “你能去哪儿呢?你不也跟我一样,无路可退?”她表情疲倦而呆滞地说着。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呢?这是命,我们只能认命……”他激动地说着。 “认命?”她凄风苦雨地笑了起来。 元寄恨再也待不下去,他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却又不能在她的面前喊出痛意。于是,他悄然地站起身,打算就此离去。 “寄恨,”梅颂恩喊住他,对他说:“我相信这世上会有另一个女孩更适合你的。”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挨近她,俯下腰捧起她的脸,却一个不小心让自己不自觉流下的泪,滴上她的脸颊。终于,他吻了她,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烙下“后会无期”的心伤。而他想吻的是她那诱人的唇瓣,可是,他不能!他早就失去了这样的权利,只剩这样不痛不痒的吻,来啃噬他的心房…… 在一片死寂的默然中,元寄恨带着一身的哀伤,走出了房门,也让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走出他的生命。踉跄的他,望向远处的山林,天涯海角,没有了她,哪里都一样孤寂。他让自己消失在暗夜里,他要消失得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 而梅颂恩也与他心有灵犀,她靠在床边,再次回忆起当年独孤无畏也这样走出她的生命的景象,十年前、十年后,她一样无言以对,只有泪又从眼角滑了下去碎了一地,而这竟是她最后的心情…… 第七章 梅颂恩不见了! 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夜里,她就像空气一样,在偌大的银灿山庄里消失无踪。 “快!所有的人,快去把小姐找回来呀!”白蝶衣急疯了,彻夜不眠地寻找梅颂恩的行踪。“樵哥,恩儿会上哪儿去呢?她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见,她到底会上哪儿去呢?” 天色渐渐亮了,纷飞的大雪也稍微变小了。不过,经过了一夜的肆虐,地上的积雪却厚得教人寸步难行。然而,寸步难行也得行,悔颂髦糇乓桓?照龋?还芴炷系乇保?粤Φ匦凶咴谡馄???氖澜纭k?磺宄?约鹤吡硕嗑?走了多远?只要能离开银灿山庄、离开所有关心她的人,她不在乎要去哪里。 自从元寄恨离去后,她的心也随他流浪去了。眼睛瞎了,她只能成天的闷在属于自己的黑暗世界里,如果,这样可以让她麻木一点,倒还好过些。偏偏周围的人、周围的事物、周围的一切一切……都像是无时无刻地逼她想起成亲的那一幕情景,逼她在没有日夜区别的房间里,独自陷入了惊悚的监狱。那是她永远也掏不尽的痛,是她永远也说不出口的憾恨。她不要永远都这样活着,她要出去,她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需要任何人关心、也不需要振作,她只想漫无目的地走下去,或许,能走到世界的尽头,也说不定…… “你打算要走到哪里?”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你?”她一听,就知道那是她的面具叔叔的声音。 “风雪这么大,你就这样走了一夜。”独孤无畏缓缓地走近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中心疼无限。 “已经天亮了?”她语气虚弱,面无表情地说:“不过,我的天还是黑的。”她走到一旁,触到石阶,顺势坐了下来。 “我知道这次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他一直想好好安慰她,却老没机会。 “我就是不想再听这些,才会出来的,”她插着嘴,语气还是平板冷冽。 “你打算到哪儿呢?白琉居吗?”他想,或许她想安静生活一阵子。 梅颂恩缓缓地摇摇头,再吐着沧桑的语气说?“我哪儿都不去,我只是想走着、走着……走到没有痛苦的那一天。”她睁着那一双无神的眼,怔仲地伫立在茫茫的雪景间。天寒地冻,一阵阵风吹来,像是无数的针扎进心肺里,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手指头都僵硬得发了黑。 “来,披着!”独孤无畏见状立刻月兑下他的黑披风披上她的肩,再自然地蹲在她的面前,握住了她那双冰冷的小手,就地呵着气,搓起暖来。“怎样?好些了吗?”他很专注地暖和她的手,眼中的关切,她却看不见。 “我好不了了,永远都好不了了。”她近乎喃喃自语道。 “丫头,你这性子跟你娘是一模一样。”他看着她,又气又怜的道。 “不一样,怎么会一样?我娘至死都有无畏师叔爱着她,不像我,无畏师叔不要我;现在,连寄恨也走了,这一生,我就注定要这样孤单地活着,一无所有地活着,而我究竟为了什么而活着呢?”她神情迷蒙而凄凉,说出的话,却在独孤无畏的心头,结成了冰霜。 “丫头,人活着总有理由。”他明白她的感受,因为,他不也曾经这样经历过。“你不会一无所有,至少,你还有我……” “你?”她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是的,你还有我,告诉我,你想去哪儿?不管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把你送到。”而这也是独孤无畏活下来的理由,而他也是直到今日这一刻才发现。 “天涯海角?”她沉默了良久。就在此刻,她才发现她的手还让独孤无畏紧紧地握着搓揉,那温度让她想起了儿时的味道;那温柔让她忆起了记忆中遥远的甜蜜时光;那一双充满关爱的大手,让她有点想哭……她想起曾经有那样的一双手抚育过她、安慰过她,那双记忆中的大手总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将她紧紧地握着,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受…… “我要回东北,我要回长白山下的那个老房子。”她喃喃说道。带着一种受伤的旅行,终需回乡的冲动与渴望。 独孤无畏有点错愕地看着她,哽咽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心想:我可怜的小颂恩哪!我多想当下就告诉你,你不须去东北,你的无畏师叔就在这里啊!他眼眶含着泪,心头酸涩难言。他不是不说,而是,此刻就算他说了,又能止得了她心头的伤吗?再说,她的眼瞎了,而他的脸也不是当年的丑陋样,连他背上的佝偻都好了,要她如何去相信他呢?她只会当他是居心叵测吧! “好,我们回东北,只要你想去,去哪儿我都陪你。”他下意识地再握紧她的手,像是他坚定不悔的承诺。而他卸下了脸上的面具,连同他临时刻在树干上的字,一同留给了随后将会寻来此处的梅家人。他在树干上写着,他将陪梅颂恩去疗伤,或许一年也或许两年,他会保护她、照顾她,直到她痊愈的那一天,届时他会平安地再把她送回家。 就这样,他扶起她,重新走在茫茫一片的雪地上。 当年,他与她就是这样一路走过多少的风霜;而他没料到,在十年后的今天,他仍要如此陪着她,度过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雪,又纷纷地飘下了,而他牵着她的手,更牢了。 “来,坐着试试看,这会让你更舒服一些。”独孤无畏特地花了半天的时间,完成了一张竹椅子,打算将她背在身上,走过这一路的风雨。 “这……”梅颂恩有点错愕,一种莫名的感受,开始在她的心底点滴累积。 “这一段路很远、也很崎岖,这样对你比较好,我也比较放心。”他很满意这样的举措,就如同小时候,他常把小颂恩放在竹篓子里,背在背后下山去采买东西一样。 重回往日,让他不胜唏嘘,他转过头,看着早已丧失心魂的梅颂恩,沉重的心情,又有谁知情?当年的她,是个爱笑的小精灵,是她让他原本贫乏枯躁的生命,因她而炫烂美丽。颂恩哪!颂恩,不管你的伤多么的严重难医,无畏师叔对天发誓,我一定要医好你!他在一步步沉稳的步履里,对着漫天的大雪,默默地对自己许下这样的约定。 在这样严寒恶劣的气候里,他背着她,走走停停,十天、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尽避离长白山愈来愈近,但梅颂恩的心境却始终没有好转,她依然成日浑浑噩噩地,有时一天还说不到一句话,沉默得让独孤无畏好忧心。 “来,擦把脸,手也给我吧!你看,都脏了。” “来,。喝点热汤吧!会不会太烫?我帮你吹凉些吧!” “乖,把药喝了吧!被子我已经先帮你暖过、喝完药,就可以睡了……” 这—个月来,无微不至的呵护,就成了独孤无畏的行为写照,由于关心,让一个平常粗枝大叶的大男人,体贴得不像话。天冷,他拍她着凉,总不忘在启程前拿条厚厚的棉被绕着她的身;夜晚,他一定会先替她铺好暖和的被耨,哄她喝药,喂她吃点食物,再替她擦手洗脸,然后整晚不眠地烧着暖炉,好让梅颂恩能睡得温暖舒服。 他总是在她的身边打盹;在她睡不着时,说话给她解闷;在作噩梦时,安抚她的慌乱惊惧。他总是在她一醒来,就能触及到的地方等着,他用他最温柔与细心的方式,来默默减轻着她内心充满的恐惧。 就在他们快接近目的地前的那二处山头时,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终于将半死不括的梅颂恩,从封闭的炼狱里,给敲醒了…… “颂恩,前面有一条很急的溪流。我会慢慢地走过去,你不要怕,只要抓紧椅于,我会平安的带你渡过这一条急流,抓紧喔!我要过去了。” 独孤无畏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横在跟前湍急的溪流,不禁暗自忧心仲仲。不过,这是条必经之路,纵然惊险万分,他还是只得一咬牙,冒险横渡了。 走着、走着,严寒的冰流,将他的脚都冻麻了,也让他的脸冻成青绿色。不过?他一心只在意背上梅颂恩的动静,他发现,她还是一副恍惚样,根本不知危险正在脚下头。 突然,一声轰然巨响!他一个转头,就发现是上游的冰山崩了,一块块偌大的冰块掉进了溪流,朝着他们的方向来势汹汹…… “颂恩,抓紧啊!”他一惊,大叫一声后,就让猛烈湍急的冰块与溪流,给撞进了溪里头。“颂恩,抓着旁边的树枝,伸出手,快伸出手!” 不过,他的惊狂大叫,却丝毫没有叫醒梅颂恩,她让湍急的水流冲到了石头缝中,载沉载浮着。而她失去了挣扎的念头,任凭独孤无畏的叫嚣狂喊,她依然无动于衷,眼看着她就要沉进水里了…… “梅颂恩,你给我醒来,我不准你死,像你这样懦弱的人,就算要死,连阎王都不会收的。原来你这么软弱无用,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你娘?又怎么对得起你的无畏师叔?他们会好失望、好失望,他们会因为你的轻生,从此对你失望到了极点!梅颂恩,你听见没有?”独孤无畏攀着一旁的树枝,奋力地想游到她的身边去营救。 “失望!师叔会失望的?”她终于有点动静了。 “伸出右手,树枝在你的右边……”独孤无畏声嘶力竭地喊着,却对她的反应痛心疾首。 他这才知道,原来,她的伤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为了激起她最后的求生念头,独孤无畏终于在整座冰山塌下来之前的那一刻,破釜沉舟地对她说:“梅颂恩,你不要活了是不是?好,我说过,天涯海角我都会陪你!既然,你不想活,那我活下去也没意思了……”他一说完,就这么放了手,任由湍急的溪流把他往下游冲去。 “不,不要……”梅颂恩回魂了,被他那热切却绝望的心给唤回了。她伸手拉住了一旁的树枝,再慌乱地向四周呐喊:“面具叔叔,救我、救我……我要你救我啊!你不要离开我……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独孤无畏顺着溪流,冲到了她的身旁,一把抓紧她的手,再奋力地抱紧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她安全地拉上岸。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破庙,他一语不发地忙着安顿全身湿淋淋的她,谁都无法体会他当时以为会失去她时的恐慌。不知何时,他发现心底的那份牵挂,已然在无形之中加大、加深、加重了。 “你……生气了?哈啾……”她月兑下衣裳,晾在他升在火边的绳索上,与他隔着一面衣墙说着话。 “你还冷吗?把手伸过来。”他亦全身赤果地隔着衣墙关心她。晾在中间的衣裳还滴滴答答的滴着水,他却温柔地握住她冰冷的手,再度搓起暖来。 “为什么?刚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在一片沉默中,她先开口了。 “人生有许多事,不见得都要理由的。还冷不冷?” “不值得的,对于一个已经心死的人来说,太不值得了!”她语气轻缓,却是满腔的感动。 “我没想到你竟如此的禁不起挫折?那个意气风发的梅颂恩去哪儿了?那个让我引以为傲的侠女究竟是怎么了?你说啊!”他不禁语气加重地数落起她来。 “死了!她已经死了。”她抽回手,掩面哭了起来。“我告诉你,她的意气风发是装的!她的强悍也是假的,她根本一点都不坚强,她从来都没坚强过,十年前,她的天地就毁在她师叔跳潭的那一刹那,而十年后,她连心都毁了、连眼睛都瞎了,就算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她愈说愈激动,一股隐忍已久的伤痛,就这么突然地涌上她的心头。她索性放声痛哭,抖看双肩,她哭得肝肠寸断,哭尽她这些日子以来,不敢哭出声的难受。 “丫头,哭吧!尽量把你心里的痛哭出来吧!”他红着眼眶,有一股上前抱紧她的冲动。不过,他没有,他只是隔着衣墙,看着她的影子不断地晃动。 “你能不能……抱着我?”梅颂思不想一个人单独承受。她希望有个肩膀,能让她好好地哭个够。于是,她没等独孤无畏的反应,便倏地倚过那片衣墙,隔着湿衣,扑进了他的怀中。 那是一种又冷、又热的感受,他紧抱着怀中的她,胸口的呼吸顿时急促加重。她光果的曲线,透过湿衣贴在他大男人的胸膛上,引发了他体内的灼火,他不自觉地轻吻着她的发、她的脸,虽是隔着一层布,他仍可以嗅出她身上的香味,与她小女人妩媚的成熟。是的,她已不是当年他的小颂恩了! 她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会让男人为之倾心的女子……他怎能有这样的念头?他是她的师叔啊!他怎么能够为她心动?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突然,她幽幽地说着。“我想吃冰糖葫芦,我好想、好想吃喔!”当她感动的时候都会忆起那种甜蜜的滋味。 独孤无畏没答腔,他只是神情压抑地闭起眼,听着她的恳求。 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在他胸膛睡着了,沉稳的呼吸与她脚前的起伏,让他动也不敢动。他不想惊扰她,不想让她独自一人瑟缩,但是,—他满腔的热火,却让他浑身难受,整晚都背负着挣扎与内疚。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他的手脚都麻掉了,只剩那颗心,还在频频跳动。将她放回稻草堆里,他奔到庙外的雪地上,大声且严重地警告自己,对于梅颂恩,他永远都不能再起心动的念头…… 雪,终于停了。在他们抵达镇上的时候,阳光终于害羞地露了脸。镇上的人很多,个个都想趁这空档,出来溜一溜。 “好像很热闹喔!”经过昨天的事件后,梅颂恩像是清醒了,她不再像之前的恍惚沉默。,但她脸上依旧没有笑容。 “公子,夫人,能不能赏我一些银两?小乞儿肚子饿了……”突然,有位小乞丐上前讨钱来了。 “她不是我的……来,这些银子拿去吧!”独孤无畏有点尴尬地看了梅颂恩一眼,随即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小乞儿的手中。 “来喔!漂亮的银钗、坠子,不买可借喔!”一旁的叫卖声,此起彼落。 “这钗子怎么卖?”独孤无畏好奇地往前驱近着,拿起一根钗子问道。 “公子啊!你可真是好眼光,这钗子可是上等货,只要你十纹银。哇,您夫人真漂亮呀!这钗子再配上您夫人的美貌,可真是倾国倾城啊!” “嗯,不!她不是。”钗子是买了,只不过,他却是满脸通红。“你别介意,他们……他们以为我们是……”他都口齿不清了。 “真奇怪?你不是说你很老了,我以为他们会说我们是父女呢!”她只是有点想不透,因为卸下面具后的独孤无畏,她根本没看过。 独孤无畏虽然成熟体贴得不似年轻小伙子,但是,由于白琉灵芝的神奇回春能力与十年与世隔绝的生活,却只让他长出了几根白头发而已,面容改变得不多。依旧是他毁容前的清朗俊秀。 “父女?”她这一说,反倒让独孤无畏好生尴尬,因为,打从他重出江湖遇上她以后,他始终都没这等感受过。他是她的师叔没错,但是,要说他与她是父女,还真是太严重了! “冰糖葫庐,好吃的冰糖葫庐……”叫卖声打破了他俩尴尬的沉默。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来给你吃。”他急忙地跑去买。 “僻里啪啦,僻里啪啦……”突然,一列迎亲的队伍经过,串串的鞭炮随处乱篡着。震天的巨响,夹着刺鼻的烟雾,顿时将不知身在何地的梅颂恩包围着。她捂着耳朵,神情惊惧徨恐。那是一种孤立无援的惊恐,眼睛看不见的她,只能任着乱篡的鞭炮,把她炸人了一个无底的黑洞中。她低着头,缩着身子,嘴里不断地喊着:“救我,面具叔叔,快来救我。” “别怕、别怕,我在这儿。”独孤无畏及时跳进了烟雾中,一把抱紧她,将她牢牢地贴在怀中。 耳边的巨响还在不停地肆虐,但,此刻的梅颂恩却不再害怕担忧。她深深地倚在他那安全而温暖的胸膛之中,一种安全与平静的感动直篡上她的心头。周围的纷乱像是一下子与她隔出了一道距离,而他就是那道保护的城墙,坚固厚实的让她不自觉地升起了相依为命的感情。 “你还好吗?有没有吓着你?”一阵纷乱过后,他带着她来到了郊外的湖畔旁歇息。他沾着水,轻拭着的脸,心中怜惜不已。 “还好有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一串小小的鞭炮,会让我突然失了控。”他说着,有种落寞与失意。 “你现在是受了伤的孩子,自然不能跟以前比。”他安慰地说着。 “孩子?你真的有那么老吗?”她有些怀疑地问道。 “老罗!你都喊我叔叔,我会不老吗?来,这是冰糖葫芦,上头还沾着些糖屑,没关系,我帮你吹掉就能吃了。”他将糖葫芦递上她的手心。 梅颂恩拿着糖葫芦,却发现喉咙哽住了。不知怎地,她觉得他好像她的无畏师叔,总能轻易地就挑起她好强性子底下的脆弱,总让她有一股被宠溺的感动,缓缓地、热热地自然的从心头漫延溢流…… “这湖好美、好宁静喔!”他坐在她的身旁,开始说话,替她解闷。“人生无常,所以,要在能快乐的时候尽兴快乐。像我,以前老是不懂,明明眼前就有美好的事物,却硬教自己恋着过去不愉快的种种;其实,上天的安排自有它的道理,否则,我们今日就无法欣赏到这么美丽宁静的湖泊,还有白鹤、还有湖边的紫丁香……” “还有你的温柔。”她插着嘴,露着难得的笑容。 “你笑了?你终于笑了!”他一激动,眼眶竟泛了红。 “没办法,这冰糖葫芦太好吃了。”她只能这么推托。 “那……我一会儿再去多买一些带着,这一路上,你想吃就有。”他一说完便起身欲去买下那一大串的糖葫芦。 “不用了,”她一把拉住他,摇着头说:“你不必这么费事了。” “不费事,只要你高兴就成了。” “我不去东北了。”她突兀地这么说。 “什么?”他以为他听错了。 “这里的湖很美,这里的冰糖葫芦很好吃……我想,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我呢?”她没告诉他,是他的关心与温柔,让她即使不回东北也能得到心灵的安慰了。“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呢?”她一直都想问。 “我说过名字对我没意义,你想怎么叫我都成。”他满眼的温柔。 “怎么叫都成?那……就叫你小豆子好了。”她难得的幽默。 “哈?这……这不好吧!我这把年纪,算是老豆子罗!” 大雪纷飞的日子,即将过去。独孤无畏在春天的预告中,看见了梅颂恩眼底的笑容。他知道她并不是无药可医,他会用他的心,熬成一碗碗的粥,在一个有着翠绿湖畔的小屋里,一口一口慢慢地喂她,化解她内心的伤痕与伤口…… 第八章 “老豆子,饭煮好了没有?小豆子饿死了。” “你别催呀!一会儿我又烧焦了……” “咱们今晚有红烧鱼吃吗?” “有啊!你怎么知道?哇!烧焦了,变鱼干了啦!” 一阵嬉闹声,从湖边的茅草屋里传出来。两年了,像这样子的笑声,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来愈频繁、愈来愈大声了。 两年的光阴不算短。这两年来,独孤无畏凭看一股信心与坚忍的意志,硬是把梅颂恩从绝望的地狱里拉了出来。为了让她开心,他每天清晨,总会背着她到湖边去散步,听听虫鸣也好,闻闻花香也好,他会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描述清晨的湖光,是如何在每一日的阳光中,展现出不同的面貌。 春天来了,他会牵起她的手,—同抚模着属于春日才绽放的花朵;而秋天时刻,他则会陪她葬了那些已经凋萎的花儿,他要让她知道,生命有如花开花落,切莫为怕凋零,而不去绽放应有的丰姿。 夏天时,他会帮她卷起衣角,趁着黄昏时刻,陪她在湖边打水仗,任那沁人的湖水消除她心底的郁热;冬天到了,他总是熬着一碗补药等在门口,他喜欢亲手喂她喝着,再温柔地擦去她嘴角的药渍,搓着她的手,哄她入梦。 不知不觉中,他爱死了这样疼她的举动;而她,也习惯了他如此的娇宠,在两年的共同生活中,独孤无畏与梅颂恩,已经默默地再度走入彼此的生命中,由着一份无法分割的情感牵系着…… “颂恩,听说近来镇上特别热闹,想必是春季赶集吧!你想不想去瞧一瞧?”独孤无畏一身的黑蓝棉衣,人清瘦了不少,但两眼却是炯炯有神,气色显得相当好。 “当然好哇!闷了一个冬季,人都快长虫了。”梅颂恩坐在桌前,模着搁在上头的梳子,边梳边说。 “是啊!也该帮你多添几件新衣裳,或许,可以带几盒胭脂花粉的。”他知道,凡是女孩家都爱这个。 “那倒不用了,”她随口就回着,“反正我什么也看不见,要胭脂花粉做什么?”说着,她平淡的神情中,闪过了一丝落寞。 “也对,你这么漂亮,要那些东西做什么?”他蹲在她的面前,接过了她手上的梳子,再自然地站起身,轻轻地帮她梳头。 “梳得这么顺手?你以前一定常帮人梳头1”她突然觉得心底像是让人丢进了一颗小石头,咚地一声,有点波动。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低着头,一惯轻柔地梳着她的长发,眼中的含情脉脉,她没看见——他自己也不懂。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两年来,我变得多不多?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变得很丑?”她抚着自己的脸,才发觉她竟然忽略自己那么久。 “没有,你一点都投变丑,”他笑着;重新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诚恳地对她说:“我的小豆子最美了,你不知道,?每当我背你出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你转动,大伙都说我真好命,有这么漂亮的……”他发觉自己差一点说错话了,连忙噤口,耳根子都烧成了一片红。 “什么?”她知道人家说的是什么,外人早当他俩是夫妻了。 “没有、没有,来,我帮你画眉吧!这样一来小豆子就更美了。”独孤无畏急忙岔开她的追问,拿起眉笔,细心地为她画起眉。 梅颂恩沉浸在他的体贴呵护中,心口满满的欲语还休。她想问他,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她感受到他的呼吸吹上她的脸颊,热热的,还带着一丝男人的气味。而她已习惯了这样的温度、这样的熟稔、这样的宁静、以及小豆子、老豆子的亲切称呼。两年了,第一次,她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这样的荣宠。 下大雨了!在他们前往镇集的半路上,竟然下起了今年第一场气势磅礴的春雨,不但阻了他们的去路,也将他们淋成了落汤鸡,扫兴的他们,只得赶紧闪进附近的破庙中躲雨! “真糟糕!这场雨下得真不是时候。”独孤无畏将梅颂恩扶到一旁的草堆上坐,再抽出一条毛巾,自然熟稔地驱上前,迳自帮她擦起湿了的头发。 “别只顾我啊!你全身也一定湿了。”她伸出手往他身上模着,再轻轻皱起眉头,嘟嚷着说。 “我没关系,我的身体是铁打的,怎么说都好过你这纸糊女圭女圭。来,别动,先等我擦干再说。”他边笑边动作着,还不忘轻点她的鼻头。 “没听过这么自大的人,什么铁打的?看我搔你两下就破功了。”她沉溺在他轻柔的抚触中,欲罢不能。她好喜欢他将她整个脸埋在他温厚的掌心中,又呵又搓的,那单总会撩起她内心深处的悸动。于是,她自然地伸出手,像老夫老妻似的搔起他痒来了。 “喂,不要啊,你怎么可以偷袭我?”独孤无畏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痒的事,是在一次不小心的玩笑中泄漏的。从此,他这个弱点成了梅颂恩茶余饭后最佳的休闲娱乐,她总要把他整得连声讨饶才肯罢休。 “这哪算是偷袭?应该算是练功。”她总说这是训练她听声辨位的好功夫。于是,她上前逮住他的手,将他制伏在地上,拚命地替他搔痒。 “喂!你老了,愈来愈不行了。”她得意地嘲笑着。 “什么不行?这可是很伤我大男人的自尊心啊!”他说毕,旋即一个翻身,轻而易举地与她易了位置,将她牢牢地压制在身子底下。“怎样?输了吧?讨声饶我就放了你。”他俯,贴近她的脸说着。 “你头发都湿了。”她突兀地说。因为,他发上的水滴,滴上她的脸颊了。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往他的脸抚去,她从来都不知道他长得究竟如何,而今日,她突然有股冲动,她好想好想看看他卸下面具后的脸庞,是否与她想像中的雷同。于是,她轻柔地、来回地抚着,由额头抚到了鼻梁,由鼻梁处再抚到了嘴唇,接着,她触到他下巴上的胡碴,刺刺的,突然这感受就直扎上她的心头。 “小豆子觉得老豆子长得怎样啊?”他被她纤细的柔荑,给电得浑身酥麻。 “好像……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耶!”她说着话,嘴里吐出的气,直扑他的脸。 “你认为我应该长成什么样?”他轻颤一下,心口突然急促加快。 “嗯,鼻子尖尖的,眼睛歪歪的,嘴巴大大的……”她憋着笑说。 “好哇!你把我当成妖怪了?”他轻捏着她的脸颊,故作生气状。 “不是妖怪,你干嘛戴面具呢?”她理直气壮地回答着。 “怕你呀!我怕你会认出……”他停顿了一下,再接着说道:“我怕你看见我的脸后,会吓坏啊!”他玩笑地转了话。 “不会的,我从不以外貌取人,”她优雅笑着,双手捧起他的脸,搔弄地说:“就算你长得很丑,在我心目中,你依旧是最完美的男人,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梅颂恩。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救了出来;是你把我破碎的心,细心地缝补拼凑;你在我最难捱的时候,无怨无悔地陪我一路走来。可是,你却从不要求我回报,你是我心目中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生命里最特别的一位知己,虽然,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答谢你,但我可以很真诚地告诉你,在我的心底,有一个位置是为你而留,不管你在不在意了,它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她恳切的一番话,深深地震撼了独孤无畏的心。他凝视梅颂恩,一种今生了无遗憾的满足,倏地涨满在他全身的血脉里。他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他的颂恩从来不曾嫌弃他,而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在三十九岁的生命中,能有位女子如此地怜他惜他。他鼻头酸酸的,眼泪就这么不听话地掉下来。如果可以,他多想抱着她,痛快地大哭一场。 “你哭了?是我说错话了吗?”她模到他脸颊上的泪,一阵悸动瞬间涌现。 “没有,我只是……只是很感动,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在乎过我。” 梅颂恩听着,心疼地捧住他的脸,轻轻地吻着他的泪、他的脸、他的胡碴,她要让自己满腔的爱怜,抚慰他从不示人的悲伤。 顿时,一道隐藏已久的地雷,瞬间在他俩的内心轰然引爆了。 他激动地回应着她,他用着自己排山倒海的热情,回报她温柔轻缓的深情。他吸吮着她唇瓣里的甜美,紧紧地抱着她,几乎要将她嵌进了心坎里面;而他那带着狂野却又温柔的手,也不自觉地迷失在她曼妙的身躯间。就这样,他们吻着、交缠着、闻着彼此身上的气味……像是彼此都化成了对方的一部分,心心相连。 “轰隆隆!”春雷响彻天边,也顿时打醒了他与她的热烈。他们两人倏地分开,紧按着心口那处沸腾点,嗜着气,久久不发一言…… 梅颂恩心不在焉的泡在热气蒸脚的浴桶里。早上的那场热烈的缠吻,至今依然回荡在她的脑海里,不知怎地,她就是无法摆月兑当他吻上她时她内心被激起的澎湃感受。她觉得奇怪,她竟会对他生成了男女之间才会有的缙蜷里。 “怎么会这样呢?这教我以后如何与他相处呢?她整个心思全在那场“意外”上面,因此没察觉在她的头顶上,正有只大蜘蛛顺着丝,一路滑向她的发上! “嗯?什么东西啊……”她一模上立刻尖叫出声。接着,她二话不说地跳出了浴桶,正想模索放在一旁的毛巾时,砰地一声!独孤无畏撞门进来了—— “发生什么事?” “啊——出去啊——”她叫得更大声了,并慌张地抓起毛巾直往身上遮。 “喔,对不起、对不起,我……听见?……”他脸也红了,舌头也打结了,心儿也猛跳不已。 “出去、出去,哎呀!”她气急败坏地吼着,却一个不小心滑了跤,顿时跌坐在地。 “你要不要紧?摔到哪儿没有?”他急忙想上前扶 起她,却不料,让她一把推开来。 她气自己的无能、气自己的跟瞎,于是,在老羞成怒之下,她索性赖在地上,扑簌簌地啜泣了起来。 “别哭、别哭啊!”他一看她哭,心就慌了。“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我绝对没骗你,我什么都没看到。”他知道女孩家的难堪。 “真的?”在哭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抬起头,腼腆地问道。 “真的!这里面雾气那么大,我能看到什么呢?算了,别哭了,我先扶你回房。对了,你是怎么撞的?怎么肚脐上面有好大一块瘀青呢?”他的过度关心,终于为他惹了麻烦。 “啊!你不要脸,滚出去,讨厌鬼——”一把竹凳子在尖叫声中被扔出了浴室外面。 当然,独孤无畏早逃之夭夭去了。 这天起,他与她之间的气氛愈来愈暧昧,也愈来愈诡谲。好像突破了一道竹篱之后,就等着下一步的袒裎相见。不过,他们谁也不敢预期这样的发展,对独孤无畏来说,有罪恶感在他心中作祟;对梅颂恩而言,却是受过伤后的退却。于是,他与她之间开始以捉迷藏的方式,回避自己内心那早巳成形的爱恋。 不过,春天的种子已然萌芽初醒,任谁也阻挡不了花儿绽放后的招蜂引蝶。 这一天,他还是背起她,进城去赶赴热闹的另一场春宴。镇上的人像是刚从冬眠乍醒一般,个个都笑开一张脸,在热闹的街道里穿梭采回。 “颂恩,你先坐在这儿等我,我去前面买些干粮和药材。”独孤无畏先把梅颂恩安直在一家常来的面摊里。 不过,街上的人真的是太多了,他被一堆看热闹的人,挤进一条小胡同里,短短的几步路,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走过去。就在他挤过人群,刚要闪到一旁之际,他突然让一个熟悉的身影,给吸引了注意—— “梅蕙兰!是她吗?”他定睛想要再看仔细,却发现那人已消失了踪影。“是我看错了吧?她不可能会来这里的。”独孤无畏并不以为意,因为,此地离银灿山庄几乎是十万八千里远啊!她一个少女孩家,怎么可能会来这里?于是,他当作肩日眼花了,遂迳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而在另一边,,梅颂恩正安静地坐在面店里,—听着四周的人声鼎沸。虽然看不见,但这两年的训练下来,她的听觉变得很敏锐。 “喂!你这醉鬼快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突然,她听见右侧不远的地方,有小贩大声喝斥的声音。 “酒,我要喝酒——” 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出现了,可这声音却让梅颂恩心头一震,她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像……像元寄恨! “哈哈哈!你想喝酒是不是?”突然,好像又有另一票人出现了。 “酒……你们能给我酒吗?”他的颓废,让梅颂恩听在耳中,痛在心头。 “臭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咱们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失啊!哈哈哈!酒是没有,不过,拳头倒可以多赏你几个!”这些人一说罢,立刻二话不说地就朝讨酒喝的人身上猛挥着拳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梅颂恩听到那人的闷哼声,一颗心跳得厉害。 “把他带走!这下子,我看钦烈王如何摆威风,哈哈哈……” “钦烈王?他真的是元寄恨了!”她顾不得其他,拄起拐杖,就随着那声音追去。心急如焚的她,一路上撞采撞去,追过了好几条街;穿过了两个小胡同,最后,还是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失去了他们的踪影。 “他们会去哪儿呢?怎么会突然不见了?”梅颂恩担心地在附近绕着。 独弧无畏办完事,’回到面店,发现梅颂恩的座位空无一人,他霎时整个人的头皮都麻掉了。 “小二,这位姑娘人呢?她去哪里了?”他一把揪住店小二,急得冷汗直冒。 “不、不知道啊!我才一个转身,她就不见了呀!” “颂恩、颂恩!”独孤无畏拔起腿就往街上乱窜。他心里像有一把火烧了起来,让他无法冷静地思考。他只知道梅颂恩的眼瞎了,没有他的指引,她哪儿也去不了。而街上的人那么多,坏心眼的人更是不少,她就这么突然不见了,是让人抓走了还是迷路了?还是、还是……他不能想,也不敢想,他只要一想到她会从此离开他的身旁,甚至,膏开这世界,他就觉得一阵窒息,片刻都挨不了。“颂恩……” “我在这里啊!”梅颂恩在等了一个时辰后,听见如此熟悉的呼唤,那像是在大海中,寻到了陆地一般,充满了惊喜与欣慰。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的,她在迷路之中广发现在她心底的他,竟然是如此值得信赖。 “颂恩?啊l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以为、我以为……”他激动地在大街上就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深怕她会真的消失一样。而他的手,还在频频地发颤,他的惶恐,一时间还无法子复下来。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她躲在他的怀中,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歉疚地说。 “对不起?只说一句对不起就没事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乱跑有多危险?你还当你是侠女能以一挡十?你有没有想到我会怎么想?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急吗?万一失去了你,我怎么办?我怎么活下去?”又气又急的他,把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全说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一时情急,所以……”她看着他的慌张,心底的歉意与感动,瞬间涨满心房。 “一时情急?”他压住胸口的灼热,喘着气问着。 “我发现了元寄恨,我听见他的声音,而他,让人给抓走了,为了要追他,我才会没考虑这么多……” 独孤无畏愣了。在他听见她“失踪”的原因后,他足足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一股冰凉的感受,突地自他的心口处漫延,浇熄了他原先的怒火,也让他掉进了一种无形的黑洞。他没心思去理解这突然升起的感受,他只是直接地让一股力量将他击碎。 “你不是没考虑太多,而是你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我……”他落寞地说完这一句后,闷声不吭地将她重新背上肩头,朝着回家的路走。 一路上,独孤无畏沉默得让梅颂恩觉得好内疚。她想跟他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除了道歉之外,她还能说什么? 他还是依旧的温柔。尽避心事重重,回到茅屋后的他,仍旧细心地喂她吃饭、喝汤、熬药,就如同这两年来的每一天,他一定会帮她忙完所有琐碎的事后,才会匝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夜深人静!窗外的蛙鸣声,扰得他久久无法成眠。他索性披了件衣服,就独自走到屋外的亭子里沉思。夜凉如水,天上的银白月光照在他那轮廓分明的脸上,柔情中更见愁绪无限。 经过了白天的那场意外事件,他才突然了解到自己对悔颂恩的依恋竟然如此的深切,在她消失在那一刻,他简直慌了手脚,一种撕裂的痛楚倏地冲击着他的心肺。那绝不像是当年那份叔侄之间的单纯感受,而是一种会让他粉身碎骨的爱恋,他可以为她赴汤蹈火、可以为她悬心挂念、他可以为她做好多好多事……但是,他却不能爱上她,不能让自己陷入这非份之想的罪恶之间。 “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梅颂恩已经走近他的身后,忧心地问着。 “颂恩?你怎么还没睡?快进去吧!不要着凉了。”他有点讶异,伸出手,顺势拉着她一起坐上亭外的石阶。 “我一直在想,早上你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还有你骂我的那些话。”她不是糊涂人,她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却让她的心比从前更敏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骂你的,”独孤无畏歉疚地掩着面,低头说:“我只是很沮丧,我以为我可以把你心中的阴影驱除,可是,我太高估自己了,你的心里还是只有他的存在,你依然对他念念不忘。而我觉得好抱歉,这两年下来,我还是没能医好你心里的伤,颂恩,我好抱歉哪!” “不!不要这么说,该抱歉的人是我、是我呀!”她模索着他的手,把它拉起来,贴在自己的两颊。她闭起眼,缓缓地在那温厚的掌心里来回磨蹭着,那是一种久违了的情愫,她终于了然于心说:“你是一位好医生,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你确实把我的伤医好了。我本来以为我这一生,永远都无法再爱了……” “再爱?”他一听,呼吸像是倏地停止了。 “我是很难去爱上一个人的,不过,一旦爱上就是一生一世了,就像是我无畏师叔。” “你爱他一生一世?元寄恨……”独孤无畏的惊讶流泄在月夜之中。 “关于寄恨,我或许不算爱他,但是,在我的心底,永远都有他的位置存在,而这绝不是伤口。我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我的心,也已经撤消得差不多……” “真的?称说的是真的?”他为她的痊愈而欣慰万分。 “是真的!就如同我爱上了你,我也会爱你很久、很久……”她低声呢喃道。 “你说你爱我!你怎么可能爱我?”他让她的话震得心慌意乱。 “要我证明吗?我是义不容辞哟!”说罢,她绽着妩媚的笑容,双手勾上他的脖子,凑上自己的樱唇,摆明了就是要让他破功。 “颂恩,不!我们不可以……”独孤无畏话还没说完整,便让她芬芳的唇瓣与撩人的姿态给攻陷了。他全身战栗不止地回应着她如潮水般的挑逗,纵然,他是根很有理智的木头,但,终究不敌她火焰般的娇容。 “抱我,你能不能今晚就这样抱着我?”热吻过后,她喘着气,一脸红晕地贴进他的胸膛,只想陪他守着夜色,守着彼此的情浓。 “丫头,你不该爱我、不该爱我……”独孤无畏隐忍着满腔的热情,温柔的环抱着她的身躯,心却不自觉地痛了。 他不能也不该爱她,但,他却爱了她那么深、那么久了…… 第九章 梅蕙兰二十岁了。照理说,她该是个闺中少女,成日在深闺之中学画眉点唇的年纪,但是,梅蕙兰却已经流浪了两年。打从那一年,她的元哥哥不辞而别后,她也毅然地奔下山去,从此天涯海角,追寻着元寄恨绝望的踪影。 “好了,您这帖药要按时煎服,切忌不可再吃生冷的食物。”在这两年的浪迹天涯里,梅蕙兰一面四处行医救人,一面顺道打听元寄恨的下落。 “梅姑娘,听说近日有蒙古大军驻扎在城郊二十里处,那些鞑子个个素行不良,你可要当心点,千万别上那里去。”一位大叔好心地提醒她。 “我不会去的,谢谢您的提醒。”她递上了药方子,再习惯性地问他们,“你们是否有见过一个男子,年纪约二十好几,身材高高瘦瘦的,眉毛粗粗的……” “没见过耶!没有……” 她总是得到这样的答案。没有、没有、没有……在她走过了十万八千里路后,得到的还是同样一句答案,让她备觉难堪。不过,她不肯轻言气馁,为了她的元哥哥,就算千山万水,她亦在所不惜! “哈哈,我当是哪位神医呢?原来是梅姑娘呀!”梅蕙兰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邪恶的笑脸,正在她的眼前张牙舞爪。 黑炎?她再度看见他,倍觉诧异。“你还没死啊?你不是让你爹赶出了铜花门,怎么?你还有脸活下去呀?”她嘲讽地说着。 “哼!铜花门算什么?我帮霍桑王打下天下,我就是可以呼风唤南的大将军啦!哼!我爹他会为了他的胡涂而懊悔的。”他的白日梦作得还真不像话。 不过,梅蕙兰并不想搭理他,收拾好东西后,她转身打算离去了。 “等等,梅姑娘。”黑炎对她,早已情有独钟了。 “还有事吗?”她不屑地说道,连头都不回一下。 “在下想请姑娘回府聚一聚,请梅姑娘赏光吧!” “哼!无聊……”她根本不想理他,只轻啐了声后,便迳自走去。 不过,黑炎哪肯罢休?他好不容易才能再见到梅蕙兰,说什么这一回他都要一偿这两年来的相思,就算用掳的,也要把她给掳回家。于是,他腾空跃了起来,迅速地朝着梅蕙兰的方向奔去。 然而,梅蕙兰的“迷幻仙踪”也不是盖的,两年前他没得逞,当然,两年后他还是铩羽而归,没讨到什么便宜。 “你的功夫好像进步了,不过,你还是抓不到我嘛!”她发觉黑炎的功夫进步神速,但也很诡异。 “是啊!梅夫人的迷幻仙踪真是无人能破啊,不过,”他的眼里闪过一抹邪恶,直直地盯着梅蕙兰问:“你想不想见一个人啊?” “我没空。”她一说完,扭头便走。 “他是你哥哥呀!”他追着说。 “我哥哥在我家。”她还是迳自走着。 “不是那两个,我说的是你爹跟钦烈王妃的私生子……”这件事,也不知怎地;就传遍了整个江湖。 “你说的是谁?”她一听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直问。 “不就是你的那位元哥哥嘛!虽然,他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毕竟是你养父的儿子呀!他就要死了,难道你不想关心一下吗?” 走过了树林,穿过有军队驻防的营地后,梅蕙兰终于在黑炎的引领下,进入了一处有重兵看守的围墙,来到了一间关满人犯的囚室里。 “黑炎,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我的元哥哥在哪里?”她嗅出些不对劲。 “不就在那里。”黑炎用手一指,指向她身后左侧的那道木栏。 “元哥哥!”梅蕙兰放眼望,只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披着一头乱发的男子躺在那里。他的脸颊凹陷,双眼无神,还浑身的洒气,梅蕙兰;上时无法置信,他就是她朝息暮想的元哥哥?他就是那个当年风趣幽默的元寄恨? “怎么?你认不得他了吗?这也难怪,在拜堂时才发现未婚妻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这种打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呢!” “元哥哥?他真是元哥哥?”她看着眼前那位狼狈不堪的人,胸口灼热难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要证明,他绝不是我的元哥哥……”她攀着木栏,拼命地摇晃着。 终于,黑炎顺了她的要求,差人开了锁,让她进去瞧个仔细。 梅蕙兰有点犹豫地往前走近,她多希望黑炎在骗她。可是,当她走到那人的身旁,拨开他的乱发时,她突然禁不住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元哥哥?真的是你?元哥哥,你醒醒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断地摇晃着他,也不断地哭泣。 她的泪水一滴滴的滴在元寄恨的脸上,冰冰凉凉地,冰得他自黑暗中醒了过来。 “酒,我要酒….””他才一睁眼,却愣傻了。他看到眼前哭成泪人的梅蕙兰,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 “元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蕙兰‘我是梅蕙兰呀!”她扑进元寄恨的胸膛,哭得肝肠寸断。 “蕙兰!你是蕙兰?你怎么会在这儿……”一时间,他还恍惚着。 “元哥哥,我找得你好苦呀!:自两年前你不告而别后,我就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可是,你好会躲,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你好狠的心哪!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拭着泪,哽咽地说着。 “你找了我两年?你一个女孩家,就这么找了我两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找我?”他清醒了,他让梅蕙兰的一片痴心给惊醒了。 “因为你是我的元哥哥啊!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单地活下去,我要陪你一起共度,我会讲很多很多好听的笑话给你听;还会唱歌给你解闷;我还会做好多好吃的莱给你吃,让你不要再伤心……” “蕙兰,你这傻丫头,你这是何苦呢?”他激动地把她紧紧地揽在怀里,他从来都没想到,这个傻女孩竟然会为了他,独自走过了两年的风雨。 “喔!原来你们姊妹俩爱的是同一个人?”一旁的黑炎恍然大悟地说着,而眼中,则闪过了一抹邪恶的笑意。 “黑炎,放了他,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梅蕙兰突然勇敢地站了起来。 “不行!蕙兰,不可以……”元寄恨一听,急忙出声阻止。 “元哥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们折磨你,霍桑王打算在三天后,把你吊在城郊的树林,引你父王来救你,要是你父王不来的话,他们会把你烧死的,我绝不会让你死的!”梅蕙兰早在来的路上,就听黑炎说得一清二楚了。而他也说,若想救元寄恨,只有他黑炎有这能力了。 “我的心早就死了,死对我来讲是种解月兑,是永远的平静。”元寄恨激动得吼着,试图阻止梅蕙兰的心意。 “既然你的心已死,还管我做什么事情?是啊!你可以这么折磨自己,可以不在乎我的痛心,那我凭什么在乎你?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黑炎,你说!你要我做什么?”梅蕙固执地一意孤行。 “放心!我不会让你吃苦的,相反的,我会好好疼你,”黑炎走近她,伸出手往她的脸抚去,笑得一脸得意。“我要你嫁给我!当我黑炎的好妻子……” “呸!你这个下流鬼!你也配!蕙兰,不要管我,不要上他的当啊!”元寄恨气急败坏地吼着,他不要梅蕙兰为了他而葬送了一生。 “好!只要你保证元哥哥的安全,我、我会信守承诺的。”她脸色苍白,却没有丝毫的退却。 “不可以!蕙兰,谁要你多管闲事的?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啊?我是个大麻烦,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梅蕙兰,你听好,我不爱你,我一点都不爱你,我讨厌看到你,你走、你走,就算你为我做了多大的牺牲,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你的!”元寄恨为了保全她的清白,为了让她从此死心,只得咬着牙,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语。 “我知道!元哥哥,我知道你冰远都不会爱上我……”梅蕙兰听着他的字字句句,心头的痛顿时像洪水溃堤般。在她那张清秀洁白的小脸上,挂满了她悲恸欲绝的泪滴,她睁着深清却绝望的眼眸,打算好好地再将她的元哥哥看进心扉里。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元寄恨声嘶力竭地喊着,涕泪直流。 “因为我爱你,虽然我不能让你爱我,可是,我还是可以默默地爱你,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爱你,你不能阻止我,那是我心底最美的一段感情,纵然,你不在乎,可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她说着说着,泪湿了衣襟,也深深地刺痛了他两年来如槁木死灰的心灵。 “不!我不能再害了你!”他攀着她的肩膀,痛哭得不能自抑。“蕙兰,你听好,从今天起,我们恩断义绝,请你从此把我忘掉。”他一说毕,立刻举起手掌,想要往自己的脑门击下去…… “啪!啪!”两声!黑炎迅举地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啦,谈够了吧?该谈谈咱们拜堂的事了。”黑炎拉起梅蕙兰就往外走。 “元哥哥、元哥哥……”在离去的脚步中,梅蕙兰含着泪频频地回首。虽然,她不能让他快乐,但至少,她可以让他好好地活下去…… “不!蕙兰,不值得,我不值得啊!”被点了穴的元寄恨,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只能任由着汨汨的泪,不断地自眼角滴落;他只能任由撕裂他的痛,啃噬着他无从出口的歉疚……梅蕙兰把她的生命给了他;而他却把他的心,葬在两午前的那个冬日里了…… 第三天的清晨,梅蕙兰一身红色的凤冠霞帔,神情落寞地坐在房里,任由小婢们帮她穿金戴银,准备即将到来的迎娶。 “梅姑娘,你真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子哩!”小婢们为她补好了最后一道唇泥,再披上红色的头巾,一切都已就绪。 “新娘子……”她躲在头巾里喃喃自语。从小,她脑海里的新娘子,春夏秋冬都会有不同的风貌,可是,她没想到,今日已要成为新娘子的她竟然是如此的凄凉。她心底最完美的那个男人,从来都不要她的感情,既然如此,她还希罕当谁的新娘呢?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鞭炮声顿时响起。 梅蕙兰不自觉地轻颤了身子。 啪地一声!房门突然被踹开了—— “蕙兰,是我!”独孤无畏闯了进来,一把就掀起:梅蕙兰头上的布巾。 “你、你、你是丑叔叔?”她从没见过他的真实面容,凭藉的只是他的打扮与那低沉浑厚的声音。 “快走!黑炎暂时被我困住了。墙外有辆马车,颂恩已经等在那里了,你先去找她,我来替你断后。”独孤无畏没时间再跟她多作解释,只一心地想将她拉到外头。 “不!我不可以走。”不料,梅蕙兰用开他的手,频频后退地说:“我不能走,我走了元哥哥就会被烧死的,我不能走。”她坚决要守到最后关头。 “什么?”原来独孤无畏在无意中听说黑炎要娶梅蕙兰,这才让他想起他曾经在市街上见过她一面。所以他更肯定地认为,梅蕙兰一定是让黑炎挟持了,于是,他便事先作好准备,要梅颂恩留在马车里接应,而他闯进来救人。 然而,他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牵连着元寄恨,他更无法相信,梅蕙兰竟然会为了要救元寄恨,而宁可委身下嫁黑炎那个下流胚子。 “丑叔叔,喔不!我不能再叫你丑叔叔,我真的不能走,你赶快离开吧!” “蕙兰,你也未免太天真了,你当真以为黑炎会帮你……” “会的!他喜欢我,应该会……”她突然觉得忐忑不定。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刚刚我经过城郊那片树林时,看见了士兵们在堆木柴与架木桩子。要是真等到你跟黑炎拜完堂、成完亲,我想那木桩早成了灰烬。”原来,那是要烧元寄恨用的,他此刻才知情。 “什么?元哥哥他……”她脸色发白,心跳加急。 “他在里面!给我进去抓人!”这时,门外的骚动顿起。 “快!快走啊!先到你姊姊那儿去……”说时迟那时快,独孤无畏拎起梅蕙兰的衣服,直接把她从窗外扔出去。接着,他便全心全意地对付接踵而来的士兵,并用声东击西法,先帮梅颂恩与梅蕙兰月兑离险境。 “姊,是我,我是蕙兰啊!”她一见到墙外的马车,立刻跳了上去。 “蕙兰,是你?你终于月兑险了。”梅颂恩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还有下情。 “姊,快、快,咱们得赶到城郊的树林去,再慢一步,他们就要把元哥哥烧死了!”她急得拉起马缰,直冲向城郊的树林。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梅颂恩在一旁,愣不知所以。 “黑炎骗我!他竟然敢骗我!”梅蕙兰于是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原委一一地说给梅颂恩知悉。 “你来你不是被挟持,而是为了救他?”梅颂恩的内心,突然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她竟然不知道梅蕙兰对元寄恨有如此深重的感情,而且还爱得无声无息,连向来精明的她,都完全不知情。 那当初梅蕙兰是如何接受元寄恨将娶她的事实?她又是如何一个人度过那样的难堪结局呢?她怎么还能够继续在他们的面前谈笑风声呢?她怎么可以……这样地折磨自己? 梅颂恩想起过去的种种情形,忍不住一阵战栗,一股酸意,就从心口处流溢出来,渐渐地,漫延在她全身的细胞里,一路上,她都哽咽无语…… “元哥哥!”突然,梅蕙兰喊出了声音。 “蕙兰,别轻举妄动!告诉我情形怎样了?”她也是万般心急。 “他们将元哥哥绑在木桩上,哎呀!他们已经点起火来了,不行!我要去救元哥哥。”梅蕙兰说着,就冲了出去,顾不了这里围有重兵。 “蕙兰、蕙兰……”梅颂恩不想她平白送命,但情势危急,于是,她也管不了她两眼失明,伸手拿起了搁在一旁备用的火雷,模索着也追了出去。 “住手、住手……元哥哥,我来救你了。”看着火光在元寄恨的脚下一一地被燃起,梅蕙兰的一颗心,顿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得不辨东西。 “蕙兰!你……不!不要来,快走,不要理我啊!”元寄恨整个人被牢牢地绑在木桩上,正等着熊熊的烈火,烧尽他痛苦的生命。 “好哇!钦烈王没来,倒来了位小女娃,呵!还穿着凤冠霞帔呢!难不成她是来跟你黄泉路上做夫妻的?”一旁的士兵讪笑着,再把手中的火把扔进了火里。 “里里啪啦、噼里拍啦……”火焰正以极凶猛的姿态,朝元寄恨逼近。而他闭起眼,试着忽略梅蕙兰的哭泣声在他心中造成的波澜。 “不要!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元哥哥,不要啊!”她一面哭一面月兑下了身上的红衣,拼命扑着火苗。然而,风势强劲,没一会儿,火焰又愈烧愈旺、愈烧愈急,而她仍是忍着高温与浓烟的侵袭,使尽全身的力气,扑打个不停。 “没用的!蕙兰,你走吧!我只—能跟你说声对不,起!”元寄恨看着梅蕙兰那让火焰薰红的脸、那奋不顾身的表情,他突然忆起了当日的种种,当年那个爱笑的梅蕙兰,竟然会为他如此折磨自己?他看着她,泪流满面,可除了一句对不起,他什么都给不起她呵! “不!我绝不让你死,绝不!”她的执拗,令她生起了同归于尽的勇气,眼看火已经烧到了他的衣角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凛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往上一跃,跃进了火堆里。 “不要啊!”元寄恨想出言阻止她已经来不及,梅蕙兰扑上前,一把将他抱紧。 “为什么?你为什么啊?”他几乎是狂吼不停。 “蕙兰怕你孤单,蕙兰想陪你……”她泪光晶莹地凝望着他,神情出奇的平静。 “轰轰轰……”几声巨响,一道火光闪进了这片火海中,立刻将火打成两半,空出了一条间隙。 “蕙兰,快帮他松绑……”梅颂恩不知从哪儿飞了出来,还扔给她一把银杵。 “颂恩?是颂恩吗?”元寄恨一见到她,心绪顿时起伏不定。 “是姊姊来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梅蕙兰立刻割掉他身上的绳索,并适时接住梅颂恩再抛过来的白缎,两个人一缠,轻易地跳出了火海。 “别让他们跑了!全给我抓起来!”士兵们全一涌而上地向他们砍了过来。 “颂恩!”’元寄恨来到她的身旁,却愕然地发现她的眼睛还是见不着。 此时,有几把刀,朝梅颂恩砍过来,他一心急立刻出手去挡,却没料到,在他的身后也有几把茅,正对准着他来势汹汹! “小心哪!元哥哥,啊!”梅蕙兰飞扑向前,替他挡了一枪,立刻摔落在地上,血流不止; “蕙兰!”梅颂恩与元寄恨同时尖叫,他立刻抱起她,准备杀出重围。 “好,试试我的凌波轻烟阵!”梅颂恩拿出腰间的火雷,依着方位,扔了出去,瞬间,浓烟乍起,火光四溢,而她就趁此时机,领着元寄恨与梅蕙兰,一路直奔湖边的那间小屋里。 “元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你在生我的气吗?”打从梅蕙兰让元寄恨抱进房里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闷声不吭地低着头,忙着帮她敷药止血。 “你还管我生不生气?”元寄恨的心,其实到现在都还跳个不停。 “元哥哥,对不起,下次蕙兰一定会听你的,你不要生气。”她躺在床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丫头,你让我怎么说你呢?”突然元寄恨激动地坐上她的床边,握住她的手,眼里尽是心疼与怜惜。“是我对不起你!我差一点就害你葬送一生的幸福,你知道吗?要是你真的嫁给黑炎,那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那你原谅我了吗?”她不放心地,再问仔细。 “傻瓜,我没有怪你。”他眼眶噙着泪,笑得款款温柔地抚着她的发、她的脸。“我只恨我自己,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无法回报你……” “元哥哥,我不要你回报,我只要你能快乐地活下去,这两年来,我为了找你,走遍了大江南北,遇上了许多有趣的事情,而我都牢牢地将它们记在心底,期待有一天遇上你时,可以告诉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活卞去,不然,那么多的趣闻,我讲给谁听哪!”她一面笑说,一面掉着泪滴。 “梅蕙兰,你好讨厌你知不知道?”元寄恨忍住了胸口处的澎湃激荡,故作轻松地对她说话。“你这固执的脾气改一改好不好?你那一厢情愿的天真改一改行不行?还有你那黑白颠倒、指鹿为马的霸道……” “好、好,我改,我什么都能改……”她捂着耳朵,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直视着元寄恨那削瘦的脸庞。 “这可是你说的喔!”元寄恨拧着一条毛巾,轻轻地拭着她脸上的脏污。 “嗯,可是……我什么都能改,就是痴心改不了,怎么办?”她一说完,立刻拉起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上。 元寄恨没答腔,他只能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望着梅蕙兰,望着、望着,他眼底染上了一抹泪光…… 夜深了!独孤无畏却还未见人影,这让梅颂恩一整晚都显得心神不宁。她独自一个人坐在屋外的凉亭里,把屋里的温暖留给元寄恨与梅蕙兰。 元寄恨走到梅颂恩的身后,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是你吗?”她早知道他的存在,只是,那样的沉默,几乎让她丧失了勇气。 “是我!”元寄恨沙哑的声音,在暗夜中显得更为悲凄。 “蕙兰……还好吗?”梅颂恩走到凉亭外的竹林,淡淡的愁绪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悲戚。 “只是皮外伤,我帮她包扎好,已经睡了。”他走近她,想偷点她身上的香味,好让自己千山万水奔波时,不再那么的孤寂。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那么地爱你,或许一开始我就不该出现,这样,我们三人就不必受这样的苦,这全是我的错!”她扶在竹干上,频频自责。 “不!我们没有错,是上天的作弄,是老天爷存心要折磨我。”在经过了两年之后,他的伤依然深切得一碰就痛。 “不要再这么下去了……”她终于落下了泪,转身对着他,拉住他的双臂。“我知道你苦,我也是这么苦过来的,可是,你的人生还那么长,再这样下去,你怎么熬得住呢?答应我,把我忘了,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忘了吧!你该爱的人是蕙兰,不是我啊!” “不是的,我爱的是你,永远都是你,这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他激动地反驳着她的话,并一把抓住她的肩,神情狂乱地凝视着她的脸庞:“你已经把我忘了是不是?是不是?” “是与不是又怎样?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她睁着茫茫的双眼,声泪俱下地说着。 元寄恨一时间动弹不得。她的话字字句句地敲进了他的心坎,敲得他鲜血淋漓,虽然残酷,但也是事实啊!他与她注定了必须各分东西,连作梦,都不能相逢。 “颂恩,我的颂恩哪!”他咬着牙,扭曲着一张脸,像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心境。满脸的泪,已将他眼瞳里的她,淹没得迷迷蒙蒙。 隐忍了两年的痛楚与相思,终于在此刻决堤!元寄恨狠狠地将她抱进怀里,用他全部生命的力量,来吻她那曾属于他的唇瓣。他知道,这将是此生最后一场的相遇,而他多想吻着她,就这样直到生命用尽。 “不,不要……”突然,梅颂恩推开了他,在刚才的那一瞬间里,她的脑海中,竟然闪过了独孤无畏的身影。 元寄恨只是含着泪,万般不舍地看了她那美丽的容颜一眼后,带着一身的落寞与伤心,踉跄地进了屋里。 梅颂恩乱了心,她的脑筋一片空白,缓缓地模进了独孤无畏的房里。不知怎地,她突然好想倚进他的怀里,闻着他的气味,或听听他的声音,或许这样可以让她回复平静。因此,她就坐在他房里,等他回来; 独孤无畏坐在床上,神情失落地低头不语。 他好不容易摆月兑了上万蒙古兵的包围,月兑身返回家里,却没料到,才一进到这里,就看见元寄恨与梅颂恩的拥吻。他知道他不该吃醋,也不该有任何情绪反应,但,他仍旧被那样的情景给震碎了心。 直到梅颂恩进了他的房里,在一片黑暗的静默中,她端庄纤弱的身影,让他看得好出神,连呼吸都细微得听不见声音。 “唉……”轻轻地一声叹息,是他不自觉的心情。 “谁?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梅颂恩立刻焦急地问道。 “是我。”独孤无畏试图平抚自己的情绪,但,却仍掩不住心碎的寒冰。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我看看,伤在哪里?”她急切地向他靠近。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他下意识地回避了她的接近,迳自转列另一边,望着窗外的星星,久久不发一语。 “你不对劲……”她突然这么说。 “没有,我没有事不对劲。”他回避着她的质问。 “难道你没有话对我说吗?”她的神情显得僵硬。 “没有。” 他直接的回应,让梅颂恩愣住了,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对她如此的冷淡过。 “我想……你累了,你早点休息吧!”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过,她仍压抑着满腔的不悦,缓缓地朝门口走去。 “是啊!我是累了,如果可以,我多想把你直接送回给元寄恨,也了了我一桩心事。”他终于还是说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明知道我跟他永远都不能在一起的!原来,你早就对我烦心了,那你怎么不早说呢?我可以走啊!只要你一句话,我绝不会再来麻烦你。”她气得脸上忽白忽青的,颠着脚步愤愤地往外冲去。 不过,她才跨到门边,就让脚下的门槛儿绊倒在地。 “小心哪!”独孤无畏急忙上前,欲将她扶起。 她立刻甩开了他的手,硬是要自己爬起。然而,她早已乱了思绪,连手脚都不听使唤,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跌了又爬,爬了又跌地狼狈不已。 自尊心强的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掩饰这样难堪的情境,此时,一鼓怨气直涨满她的胸中,在吞不下又吐不出的情况下,终于让她掩面痛哭。 “颂恩,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独孤无畏还是软了心,蹲来对她说。 “是你跟我过不去……”她喘口气,骄傲地抹去眼角的泪滴。 “对不起!”他总是在每一次的争吵中,先低声下气陪着礼。 “你都看到了,是不是?”她终于想到他怪怪的原因了。 不过,独孤无畏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迳自扶她到他床边坐着歇息。他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的容颜,看着、看着,他的精神又恍惚了。 “他很痛苦,我不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度过的,我只知道他心里所有的痛只有我能体会了!”她一想起元寄恨痛哭的样子,她的心就很难受。 “可惜蕙兰的爱,依然医不好他的伤口。”独孤无畏接着说。 “我比他幸运,我有你,你一直都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等我。”他的爱是一粒种子,早播进她空虚的心田,等着开花结果。 “可是,我好遗憾,不能再为你做更多。”他蹲下 身来,深情地握着她的手,亲切地对她说:“我多想去 苞老天理论,问它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其实,它对我很好,在关了一道门之后,还不是又另外开了一扇窗给我?而你就是那个开窗的人,我的心窗一旦打开了,从此就关不上了……”她抽出她的手,轻轻地插人他浓密的发里,再低下头,用自己的脸蹭着。 “不!我没这资格。”他的脸上突然升起了惶恐。他说:“两年前,我带你走时曾告诉你爹跟阿姨,一旦等你痊愈,我就会把你送回去,我想,是时候了……”他艰难地吐出这话,也将自己的心吐了出去。 “你……你不要我了?”她一听,怔怔的眼,顿时泛着泪影。 “不是我不要你,而是……我不能要你,我根本没资格要你……”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甘心也不服气地频频追问原因。 不过,独孤无畏什么也说不口,他怎能在与她有了男女之间的牵系后,再告诉她,他就是曾经抚养过她,还曾经跳潭自尽,让她伤透心的无畏师叔呢!他真的说不出来呀, 就这样,一间屋子、四位男女,全都各自怀着重重的心事,直到天明…… 第十章 “开门哪、开门哪!”一大早,他们全让敲门声给吵醒了。 “于桑德?”独孤无畏开了门,却发现于桑德就站在那里。 “娘?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元寄恨讶异地问着。 “你以为这里很隐密吗?再过不久,霍桑老贼的大军就要攻来了!”于桑德进了屋里,却不想把身上的帽子披肩给月兑下,似乎是不想久留的样子。 “什么?那怎么办?”所有的人一听,登时惊觉大事不妙了。 “放心!你爹的大军也快到了,”于桑德往窗外瞧了瞧,再继续说道:“他那个死脑筋,老跟我提什么大义灭亲,就是不肯接受霍桑老贼的威胁,宁可看你被人烧死!不过,儿子是我的,我可不想死了没人替我送终,所以我就偷跑出来,并留下一封家书,告诉他我要跟儿子共生死!” “这么说,我们有救了?”梅蕙兰觉得那位钦烈王真可算是天下第一痴情男子,老说大义灭亲的他,最后还是为了老婆,坏了自己一世的英名! “应该是吧!对了,你们的爹娘也来了,还有铜花门主黑君烈,是我通知他们,要他们来帮你们月兑险。” “他们人呢?”梅颂恩问。 “已经埋伏在树林里,先替你们挡一挡蒙古兵!“ 就这样,在于桑德的引领下,他们一行人穿过竹林、越过小溪,打算走另一条路线,避开霍桑王的追缉。 “奇怪!霍桑王干吗紧咬着我们不放啊?”在路上,梅蕙兰提出疑问。 “他主要的目标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们!”元寄恨带着歉意说。 “他干嘛要抓你呢?他明知道你不是钦烈王的亲生子啊?” “可是,他是我的儿子啊!而我则是王爷结发二十二年的老婆呀!霍桑老贼就是看准这一点的……”于桑德插嘴说。 “喔,原来,太恩爱,也会落人把柄啊,”梅蕙兰了悟的说。 “蕙兰,小心四周,别尽彼着讲话。”梅颂恩叮咛着。 “知道啦!元夫人,你长得好漂亮呀!难怪像钦烈王那种铁汉,都会被你融化。”一听到爱情故事,梅蕙兰又开始露出了羡慕的眼光。 “呵!你这丫头还真会说话,不错!我喜欢!儿子,你不妨考虑考虑她嘛!” 于桑德看了看梅蕙兰,觉得她与元寄恨还真登对呢! “娘!”元寄恨不得不出声了。 “是嘛是嘛!”不过,梅蕙兰的动作比他还快,她马上插嘴,欢天喜地喋喋不休,“既然您不嫌弃,那蕙兰就先喊您一声娘了。” “娘?”所有的人,连同于桑德都愣住了。 “是啊!娘,等明儿个有空,蕙兰可以陪您去逛街,听说,那里有一种桂花糕好吃得不得了啊……”她的美梦才正开始哩。 “杀杀杀……” 突然,惊天动地的杀伐声,穿过了树林,声势逼人。 “打起来了?你爹的动作还真快。”于桑德一听,便知道这是两军交战的声音。“看来,我们这条路是走对了,霍桑那老贼此刻只顾忙着保命要紧,没人会想到我们在这里,走!” “哈哈哈!要走,也得先留下梅蕙兰才行!”黑炎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身后还领着一群蒙古兵,就这么将他们团团围住。 “黑炎!你要死就自己去跳井,别沾污了我们的手。”梅蕙兰咬牙切齿地站了出去。 “蕙兰,我黑炎今生是非你不娶,如果,你想让他们平安离去,我劝你最好乖乖地与我拜堂成亲,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黑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哼!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绝不会让蕙兰再受到你一丁点儿的欺凌。”元寄恨眼光冒着火,新仇加旧恨,他只想一次算清。 “谢谢你,元哥哥。”梅蕙兰一听,感动得直想痛哭流涕,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她得先出出气才行。 “你们……你、你不识好歹!告诉你,我黑炎得不到的东西,绝不让别人得到……杀!全给我杀光!”发了疯的他,就这么发狂的拿起剑朝他们砍来.,他剑剑凶狠,招招致命。 “小心!大家小心哪!”于桑德尖声一喊,立刻躲开了迎面而来的刀光剑影。 “颂恩,跟在我背后,别走散了!”独孤无畏自然先护着梅颂恩。 “放心,我听音辨位的功夫还可以!”梅颂思自信满满。: 另一边则是元寄恨与梅蕙兰走在一起。由于,梅蕙兰的“迷幻仙踪”很能躲避,因此,反而是她较担心元寄恨的情形。这两年的颓废消沉,使得元寄恨的功力大不如前,梅蕙兰早看出这一点,便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怕他会有闪失。 “元哥哥,左边、右边,小心哪!”她一心全放在元寄恨身上,顾不得自己的危险。’ “梅蕙兰,你好烦,能不能闭嘴?你快走,别老跟我后面……”元寄恨一面舞着剑,一面还得空出精神来把她轰远一点,,以策安全。 “不行!我不能先走,黑炎的功夫太怪异了,我得帮你啊……小心后面!” “哼,谁也别想走!我今天非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飞灰摧心掌,呀……”黑炎运气发功,可气氛诡谲得让梅蕙兰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心哪!元哥哥!”梅蕙兰见情势危急,立刻奋不顾身地扑向元寄恨。 不过,元寄恨的动作更迅速,眼看着黑炎伸出双掌,朝着梅蕙兰扑来,他抱紧她,再一个大翻身,及时用自己的背,挡下了黑炎充满杀机的掌力。 啪地一声!元寄恨就让黑炎一掌给打飞了出去,怀中还抱着梅蕙兰的他,滚到了一旁的草地,还来不及爬起来,黑炎的第二掌,接着就要击下去! “不!不要啊!”梅蕙兰哭着尖叫。, “唰”一柄剑及时地划了过去,将黑炎的手划出了一道伤,还阻止了他的掌力侵袭。是独孤无畏赶到了,他的深厚功力将黑炎震到了一边去。 “哼!梅蕙兰,这下子你什么都别想了!元寄恨已中了我的飞灰摧心掌,他体内的经脉俱断,绝活不过十天的光景,哈哈哈……” “什么?元哥哥!”梅蕙兰一听,心都碎掉了。 “你……可恶!”梅颂恩一时气极攻心,冲动地朝他扑了去,甩出手中的白锻缠住他,想置他于死地。 “想要我死?门都没有!”黑炎一用手,硬是把梅颂恩用飞了出去,撞上了一旁的树干,碰地一声!她摔在地上,头破血流。’ “颂恩……”独孤无畏奔了过去,抱起她,心急如焚。 黑炎见状想乘机拔腿逃离,不料,一个黑影倏地在他的眼前降临,在他还没看仔细之前,轰地一声!一掌已击上他的天灵盖,顿时他七孔流血,瞳孔放大。 “爹?”他只喊了一句,便两腿一伸,倒地不起。 “孽子,都是爹没教好你!”黑君烈老泪纵横地亲手结束了唯一独子——黑炎的生命。? “元哥哥、元哥哥……”梅蕙兰哭得好伤心。 “儿子、儿子,你要不要紧?你可别吓娘呀!”于桑德也泪如雨下。 “我、我没事……颂恩要不要紧?”他在此时此刻,还惦着梅颂恩的伤势。 “元哥哥,你不要说话!,我马上帮你疗伤。”梅蕙兰慌张地找寻药箱的踪影。 “不用了,我的经脉俱断,没得救了。”元寄恨不想这么狼狈地死在梅颂恩的面前,但在他死前,他还想见她最后一面。 “寄恨、寄恨……”梅颂恩伸出手,担心元寄恨真的会从此消失在人世间。 “颂恩,后会无期了。这次我走得很放心,因为我知道,有个人会照顾你,他会照顾得比我还用心。”元寄恨看了独孤无畏一眼,那眼神中,有感谢,也有男人间的心照不宜。 在对所有人道别之后,他按着伤口,落寞地转身离去了…… 梅蕙兰见状,二话不说地就默默跟着他走。 “蕙兰?你跟着我做什么?”元寄恨一回头,发现她那像小媳妇般的委屈表情。 “我说过天涯海角,我都要跟着你。”她语气坚定不移。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我是去找地方等死啊!你回去!”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是神医,我一定会治好你……”她天生的牛脾气又发作了。 “蕙兰,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会永记在心底。”他走近她,握住她的手,深重地凝视着她的深情。“可是,我很抱歉,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回报你。” “我不要你回报,我要你永远都欠我一份情,这样,你才会常常记得我,不会把我忘记。”梅蕙兰将脸贴进他的胸膛,泪流不停。 “忘不忘记又如何?我已经……”对死,元寄恨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歉意,他对梅蕙兰付出的情意始终无法释怀。 “元哥哥,让我陪你吧!难道,你连这一点施舍都不肯?”她哀求不已。 “不是不肯,小傻瓜。”他抚着她的脸,轻拭着她脸上的泪滴说着:“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我的心已死;现在,我的人也将死去,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我已经没有爱人的资格与能力了啊!” “让我陪你!我不需要你的爱。我的爱有很多、很多,用我的爱就够了!”她仰起头,苍白的脸庞却有无限坚毅的深情。她知道,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的机会,不管他是生是死,她都要永远追随他,爱他不渝! “算了,反正我也活不过十天……”他无奈地摇头叹息。 “我跟你赌!你绝对可以活超过十天的!要是我赢了,每多出一天,你的命就算是我的,你得听我使唤才行!”她加紧脚步跟了上去。 “你会输的。”元寄恨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心却翻腾不已。 “要是我输了,我也不赖皮,我一定会亲手把你葬了,然后,在你的墓旁盖一间小屋子,每天早晚一炷香,我还会说笑话给你听……” “梅蕙兰,算我求你,你别再缠着我,行不行?就算我不死,我也决定终身不娶!”他终于说出绝决的话了。 “就算你不娶我也没关系,我们依旧可以当兄妹,再说妹妹照顾哥哥是天经地义的事……” 春雨,还是继续地下着,带着些许泥土与种子萌芽的气味。就像是梅蕙兰的乐观,与蓬勃的生命力。 “蕙兰、蕙兰……”白蝶衣此刻才赶了过来,却只能远远地呼唤着女儿的背影,与她飞扬的衣角,挥手道别离。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要去哪里?”梅步樵本来还想跟他那个始终未正式相认的儿子,来个认祖归宗、相拥而泣呢。 “他们走了,他们……”于桑德频频拭泪,将刚才所发生的事一一说给梅步樵夫妇知晓。 “蕙兰、我的蕙兰啊!”白蝶衣一听,心疼得不得了,也不禁哭了起来。 “别伤心,我相信蕙兰的痴情一定能感动天地的,虽然她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但,她比谁都像你,像当年的你呀!”梅步樵搂着妻子的肩膀,轻声安慰着。 “她当然像我了,难道,她还会像你吗?”她似乎有点埋怨他当年的风流多情。 “哎……这,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听,捻着胡子尴尬不已。 “爹、阿姨……”梅颂恩的呼唤上立刻打断了他们的心思。 “颂恩,你怎样了?要不要紧啊?”梅步樵与白蝶衣匆匆奔了过去,急得直问。 “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撞到了头,需要好好的休养几日……”独孤无畏替她回答,再用袖子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灰尘,那分温柔,全看在了梅氏夫妇的眼底。 “你、你是?” “爹,他是面具叔叔啦!”梅颂恩插着嘴,再不经意地睁开了眼,却愕然发现,她的眼前竟然有朦胧的图象晃动着,且愈来愈清晰可见。 “爹!”她大喊一声,却又回到了黑暗的世界。 “什么事?什么事?”大家让她突兀的叫唤,给吓了一跳。 “没,没事,我只是想,你们全来了这里,难道不怕银灿山庄有危险吗?”她失望地岔开话题,一颗心却掉进了谷底。 “你还不知道?”白蝶衣面有难色地说:“银灿山庄已经毁了,半年前,朝廷大举进攻,把山庄跟几个反元的组织尽毁。” “什么?怎么会这样呢?”她无法置信地听着。 “别担心!我跟你爹商量过了,反正现在是蒙古人的天下,我们也不好硬碰硬,所以,我们已经先派你两位弟弟前往云南,重建银灿山庄,至于我们夫妻俩将不再过问江湖事,这武林盟主的位置,我真的是坐烦了,谁要谁就去当吧!我一点也不在乎。”白蝶衣向来是淡泊名利。 “你当然不在乎!都是我在垂帘听政嘛!累的不就是我一个。”梅步樵疼老婆在江湖上出了名。“不过,现在倒好!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地过着隐居的生活。颂恩,爹希望你能回来跟我们一起住,这对你的病情一定会大有帮助的。” “爹,我已经好了,是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医好我的。”梅颂恩绽着微笑,神态中有一抹女儿家的娇容。 “真的?那……谢谢、谢谢大侠。”梅步樵感激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瞪着两眼,一直打量着独孤无畏的脸庞。 “原来面具大侠的本来面目这么潇洒!我还以为……樵哥,你怎么这样盯着人家瞧?多没礼貌呀!”白蝶衣插着话。 “喔!失礼、失礼,我只是觉得面具大侠好眼熟啊!像是曾在哪儿见过……”梅步樵搔着脑袋,怎冬都想不起来- “梅大哥、梅夫人,在城外不远的地方,我已经派人整理出一间极为隐秘的宅子,你们先将梅姑娘安置好,等她伤势好了,再前往云南也不迟……”于桑德说着递给白蝶衣一张地图,上头便是那宅子的位置。 “元夫人,谢谢你。”白蝶衣衷心地感谢她的仁慈。 “桑德,谢谢你替我生了一个好儿子,我欠你的实在太多、太多了。”梅步樵一想到那无缘的儿子,心就酸涩起来。 “你们都没欠我,因为,我这二十二年来一直过得很快乐。我有一个懂事的乖儿子,有一位惜我如玉的好丈失,后会有期了!我现在就要去跟我的丈夫会合,他再等不到我,会急疯的……”她飘着一身的紫衫,就这么走了。 虽然,她的儿子已不在她的身边,但是,她知道, 那个叫梅蕙兰的女孩,一定会好好地照顾她的寄恨的。寄恨,寄恨,她从来都不恨梅步樵,她只是很遗憾,她为他生了这么好的儿子,他却无福消受…… “我爹跟阿姨很有趣吧!他们可真是天生一对佳偶。”梅颂恩对独孤无畏说着。 “是啊!一开始他们就注定要一生长相厮守,任谁都改变不了的。”他想起当年的种种爱恨情仇,这才发现,人的一生都让缘分来左右。 “不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像这样子?”她突然升起这样的憧憬。 “傻丫头!我们怎么可能这样子呢?你头撞昏啦……”他口中虽俏皮地回应着,但,心却痛了起来。 “哈哈!我终于想起来了。”梅步憔突然大声一声,恍然大悟地转向独孤无畏,两眼瞪得斗大地说:“好小子!我差一点让你给蒙过去了!你是无畏嘛!独孤无畏!”他终于想起来他就是那位自小与他相熟的小老弟呀! “哈?独孤无畏?不可能……”白蝶衣曾经让独孤无畏的脸吓到过。 “爹,您看错了!无畏师叔不是长这样子的……”一片黑暗中,梅颂恩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方亮光,让她清楚地看见了他潇洒的面容。 “没错!你是无畏,而且,还是尚未被毁容前的独孤无畏!好小子,你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怎么不告诉我们呢?咦?颂恩,你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们全部看着梅颂恩,一脸的错愕。 不过,梅颂恩却没心思回答他们的疑问。她只是睁着那双重见光明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独孤无畏不放。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颤抖地抚上他的脸、他的眉、他的鼻梁、还有他那吻过她的嘴。最后,她看见了他眼中的爱怜,那眼神、那深切,顿时教她无法自抑地流出眼泪。 原来,他没死,他一直都用这默默的方式,来陪她度过所有的悲欢岁月,而她好傻、好笨,只知道他所有的举动,都与她的无畏师叔那么地相似着,却没发现她的老豆子其实就是独孤无畏。在她短短的二十二年的生命里,她竟然爱了他两回。 “你……你真的是我的无畏师叔?”梅颂恩噙着泪,激动得全身发起热来。 “颂恩,我,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可是,终究说不出口……”他承认了,在百般的为难中,他终于点头了。只是罪恶感倏地涨满了他的心头。“你怎么不早说?你骗得我好苦,你……”她颤着声音,想痛快地把他数落一顿,却因为激动过了头,她话都还没说完整,就这么哽着一口气昏了过去。 “颂恩、颂恩,不要怪我、不要怪我……”他频频道着歉、频频自责地流泪。 可她根本不怪他、也不埋怨他,她只好感动、好兴奋,她想大声地告诉他,从今以后,她绝不让他再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只是,她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在昏睡了一天一夜后,她终于醒了,醒在独孤无畏不告而别的惊悸中! “他、他走了?他怎么可能不要我?他那么爱我,他怎么会不要我?不会的,不会的!这突来的恶耗, 顿时将她的美梦敲碎了,也让她的心从云端掉落摔成千万片。 “颂恩,别这样,你先别激动。”白蝶衣抓着她,安抚着。 “阿姨,他走了多久?往哪个方向走的?”哭泣,从来都不是她梅颂恩解决问题的方法,她拭干泪,精神一振,像是心中有了计谋。 “他,才刚走没几个时辰,我早帮你备好一匹快马,就停在树林里。”白蝶衣看着她,发现属于梅颂恩的那股坚定与强悍,又重新呈现在她的眼中。 “阿姨,谢谢你。”她充满感激之情的致谢。 “不要气馁、不要灰心,如果,什么方法都试过还是无效的话,或许,可以用用苦肉计。”白蝶衣也为她献上了一计。 于是,在夕阳西下的满天霞光里,梅颂恩骑着快马,奔驰在独孤无畏走过的足迹里。绚烂的晚霞,把她略显苍白的脸晕染得很漂亮;迎面吹来的凉风,将她的长发吹散成了相思的网,随着踢踏的马蹄声,向独孤无畏遥送着,梅颂恩誓言,她要网住他。她对他,从此都不放手! 独孤无畏一脸黯然地,独行在这片荒野上。对梅颂恩的爱,他只能永远放在心底。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她过度时期的一种渴望,而她伤好了,他也走了,很快地,她应该又能回到从前的生活轨道上。所以,他选择残忍地走了,连一声道别的话都没留,他不是无情,只是,他怕再看过她后,他会连走的勇气都没了……他爱她,爱得很懦弱。 “客官,请坐,要喝点什么吗?”来到了一旁的茶铺,独孤无畏终于停下脚步,喝杯水,歇歇腿,顺便消解一下他心底灼热的痛。 “随便!”失去了梅颂恩,他的天地顿时变得索然 无味。 “来了!客官,请慢用……”店小二的动作挺快的,没一会儿,就端出了一盘包子馒头、一壶热茶 ……还有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独孤无畏一眼就发现了那张纸条,他随手拿起来就打开一看,却愕然地发现,上头写着了一行字: 你真的不要我? “小二,这是什么意思?”他心一惊,立刻揪着店小二问着。 “啥?这是刚才一位姑娘要我交给你的啊!” “她人呢?”他向四下探寻着。 “走啦!她扔下一锭银子给我后,人就走了呀!”独孤无畏什么都没吃,立刻拿起剑与包袱,赶紧 脚底抹油……溜了! 不过,他把梅颂思想得太普通了,她向来是摆阵高手,早将他圈人了她的掌心之中。 “老伯,可以跟您讨碗水喝吗?”独孤无畏来到一处农家前,向一位老先生问道。 “当然可以,来!这水是咱们山里的山泉水呀!甜的很咧!”老先生倒是很热心地招待他。 “对了!不知公子你识字吗?老朽刚刚在外头拾柴时,捡到了这个东西,上头好像还有字,也不知道到底写些什么?”说着,老先生就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条绢子,上头有一行字: 你真的不要我吗? “梅颂恩……”独孤无畏气得一路奔下了山,气得心慌意乱。 不过,这还不算离谱,因为,就在他前往镇集的那一路上,每隔几步路,都有梅颂恩做下的记号。 “你好狠心哦!”这是刻在树干上的字。 “你好无情哦!”这是写在地上的泥土上。 “你不能丢下我!”这是涂在土墙上的。 “天哪!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他咬牙切齿地强忍着内心无法说出口的伤痛。梅颂恩的如影随行,每一次都让他软弱,让他好想就此回头,但是,他不能,他已经逾越了辈份、逾越了礼教那么久,他不能一错再错啊! 终于,在身心交错的筋疲力竭中,他来到一家客栈准备投宿一晚,一切都等明天再说吧! “来!客官,你的菜来了,有一壶酒、清炒豌豆、清蒸毛豆、凉拌四季豆……” “等等!我没叫这些东西啊!怎么全都是豆类?”他一头雾水地问道。 “还有一盘特殊酌呢!这里……”小二端上了一盘黑黑干干的菜肴上桌。“这叫干扁老豆!是位姑娘特地为你做的。” “梅颂恩……”他知道这准是她干的!干扁老豆?她根本就是存心针对他来的。 就这样,不知所措的独孤无畏索性一个人躲回房中喝闷酒。一种失去与占有的念头,同时在他的心里交战着。天知道他有多爱梅颂恩;可是,他的理智,却很残忍地告诉他,他不配!他不能利用她的无知,让她跟着他过完一生。 “梅颂恩,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儿,你给我出来啊!”他大吼着,藉着酒意,他想彻底地让她死心。 “你终于想见我了……”果然,她出现了,神情中尽是落寞的忧容。 “是的!我想见你!我要告诉你……”他着着她的、脸,一鼓气就这么哽在胸口,卡得他几乎窒息。 “你要告诉我什么?你要告诉我你不要我?还是要告诉我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要说什么?说啊!我洗耳恭听!”她咄咄逼人地想把他逼到死角。 “够了!梅颂恩,你听着,不要再跟着我,我不爱你,我一点都不爱你。小时候,我是因为你娘的关系,才不得不带着你;后来,我是可怜你,才会跟你一起生活,我求你别再跟来了,我好不容易摆月兑了你,难道你还不肯放过我?”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她走近他,捧起他的脸庞,却让他那扭曲的脸给揪疼了心。“你是爱我的,你只是心结打不开,师叔,这就是缘分,是你说的缘分哪!我一出生,就注定要与你一起生活,我知道,我娘伤过你的心,让你在情感中一直踯躅懦弱,让我跟你一起走,让我好好的疼你、怜你。无畏师叔,你不觉得,颂恩就是生来要与你相遇的吗?我会替我娘好好爱你的!” “可是……我是你师叔啊!我们辈分不同,我的年纪也大了你很多,我们不相配……不!该说是我配不上你!”独孤无畏终于崩溃了。他痛哭流涕地说着,再拎起了桌上的酒,就这么踉跄地奔到外头的树林中。 夜已深沉!只不过,他的心却让火烧出了永难磨灭的伤口。他仰起头,对着天上的明月嘶吼,再将手中的酒从头顶灌了下来,他想浇熄他内心不断涌起的情衷。“颂恩,原谅我、原谅我……”他哭着说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因为,我根本就不放你走!”突然,梅颂恩出现了,还摆出了一道意乱清迷阵,打算将他擒到手。 “你以为我拿你没辙吗?”他偷偷地拭了泪,再摆出一脸的冷酷,接着,他运起功,就这么用力一震,毫不留情地破了梅颂恩的阵式。 “好、好,你当真是狠下心不要我!”她惊愕地看着他,绝望之情溢于言表。“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不顾廉耻,抛开矜持后的结果……” 他不敢看她,也不敢动,只是背对着她,听着她的话,心如刀割。 “我放弃了,既然,你连争取自己心爱女人的勇气都没有,我怎能再冀望你会保护我一辈子?是啊!十二年前,你已经背叛过我一次,自己先走了,既然如此,再多一次又如何?无畏师叔,你好自私啊!我到今天才知道你从来都没爱过我,你爱的只是你自己,你为了那个狗屁道德,而完全无视我的情深意重……”她哭得好伤心、好伤心,月光下的她,单薄地似乎就要虚月兑。 “不!不是的,颂恩我……”突然,她的话,狠狠地敲上了独孤无畏的心头,他猛地一颤,发现什么东西啪地一声在他心里断落了。 “好!我走,既然你不要我,我就永远都让你见不到我!”她一个激动,就往山边一跃,哗啦啦几声,她直接滚下了山坡。 “不!颂恩……”等独孤无畏惊觉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没有考虑地随着她跳了下去,在黑暗的坡底,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颂恩、颂恩,你说话、你说话啊!只要你开口,师叔什么都答应你了。”他的一颗心几乎已经跳到了喉咙口。 “这可是你说的哟!”她睁开眼,对他促狭地说。 “你……你没事?”他愣住了,但是,余悸犹存。 “当然,否则,你要讨谁当老婆?”她双手紧紧地箍着他的脖子,把他拉到了眼前,抚着他那惊悸的瓦容。 “天哪!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他正要破口大骂着,却让梅颂恩一口堵住了嘴。 “颂思,不行,我是你师叔耶!”他还有一点矛盾。 “那简单,以后我不叫你师叔就成了,就叫你老豆子罗!”她浅笑凝眸地说。 “老豆子?那……你那一盘干扁老豆是什么意思?”他这才想到。 “你想知道吗?那我就不客气罗!”她贼贼地对他笑了笑,然后,就在这漆黑的荒郊野外中,直接在他的身上摆起了意乱清迷阵法。 “颂恩,不好啦!我们还没成亲呢!”他被她撩起了熊熊欲火。 不过,梅颂恩才不管呢!为了提防他日后逃月兑,她决定先把他摆平了,再要他负一辈子的责任罗!她这时才知道,原来,白蝶衣的苦肉计比她的任何一个阵式都来得有用!她决定,以后一定要将这秘诀再传给她的儿女们!可该叫什么好呢?嗯,就叫干扁老豆阵吧!她想着想着,不自觉地,沉沦在独孤无畏的情海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