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奏童话之心愿》 序 这就是恋爱 方小亚 一向不怎么看电视剧的小亚,近来八点一到就守在电视前面看“涩女郎”,因为小亚喜欢刘若英,更喜欢胡兵、陆毅跟陈坤,想到刘若英在剧中会被三个帅哥追求,小亚就好兴奋哟! 只是目前还不怎么习惯她在剧中的形象,是个结婚狂还无所谓,但是追求由陈坤所饰演的罗密欧,却变成一个只会傻笑的花痴,唉,小亚还真是有点无法接受,我还是比较喜欢看方小萍跟王浩在一起时的模样,不做作,显得自然又带点天真。 是不是女人一谈起恋爱就会变了模样? 这是小亚这几天在看“涩女郎”时一直思考的问题:为什么结婚狂方小萍在面对罗密欧的时候,不像她在面对王浩时那么自在呢?为什么如此委曲求全,改变自己来配合对方? 或许这就是恋爱吧。我想。 第一章 呵呵呵,许文舒看着前面不远处的男孩笑得有些三八兮兮的,她长到十八岁,还不曾像今天这样好运过。 她中乐透了吗? 不,她一介贫民,连三餐都吃不饱,哪有那个闲钱去买乐透;事实上,她是捡到神灯了。 神灯? 嘿,你们都没有童年哟,不知道天方夜谭?没听过阿拉丁神灯吗?对啦,就是那个神灯。 今天早上一如往常的每个礼拜六,她闲闲没事就跑去海边散散步,看看能不能捡到漂亮的石头好卖给隔壁的程伯伯。 程伯伯爱石头爱得如痴如狂,还没退休前,每到假日就去花莲捡石头,退休之后更离谱,几乎将他所有的退休金全砸在磨石头上,除了开一家小堡厂,雇了三个磨石工人之外,程伯伯一年到头几乎在大陆找石头。 棒壁住了一个这么热爱石头的人,所以她从小便耳濡目染,对石头也有几分研究。而跟着程伯伯上山下海几趟,偶尔她也会捡到几颗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漂亮石头,这就是她发大财的时候了。 因为只要能让程伯伯满意,他总会高价买去收藏,这一笔收入对十几岁的她而言,可是极重要的生财之道。 今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骑着脚踏车就往海边去,沿着长长的海岸线,她一路找呀找的,漂亮的石头没让她捡到,倒是捡了个神灯回来。 炳,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要许愿!”文舒对着前面突然冒出来的男子说,“我要很多、很多钱,最好是我这一辈子死命的花、拚命的花都花不完,这是我的第一个愿望。而第二 蚌愿望是我要变成一个大美女,最好是这世上每个人看到我,都会竖起大拇指说,赞!我还要一个温柔多金又帅气的老公,他要答应我,这一生一世除了我之外,不会再去爱别的女人。” 三个愿望许完了,文舒双眼亮灿灿地盯住眼前这个俊美到不可思议的男孩。 她没什么童年,只看过童话故事,没见过卡通里的阿拉丁灯神,不知道迪士尼究竟把灯神画成什么模样,但在她眼前的男孩,唔,她只能鼓鼓掌说一句,赞啦。 “怎么样,我的愿望很简单吧?”要是平常人来许,铁定也是这般,所以他执行起来应该没什么困难才是,对吧? 文舒灿亮的双眼,专注的看着不远处的男孩。 男孩很想笑,因为他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能活得这么单纯,相信童话、相信天方夜谭。 她许愿许得那么认真,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不让她失望,但是他必须说一句,他很抱歉。 “我没办法完成妳的愿望。”他深深的一鞠躬。 “为什么?”文舒尖声问。“你不是灯神吗?而我是你的主人,既然这样,你就该完成我的愿望。”她对男孩谆谆教诲着,告诉他做灯神的义务。他应该对主人必恭必敬,她说一就是一,说东就是东,他不该有任何怨言或别的意见,总之她是他的主人,一切以她为主,她最大就是了。 “我不是灯神,妳捡到的只是一个破铜烂铁。”男孩气定神闲的解释。这就是他虽然很想却没办法完成她愿望的理由。 他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觉得她都这么大了,还相信世界上有灯神,或许是头脑有问题。唉,可怜。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而文舒仍是难以置信。 他不是神灯! 她捡到的只是个破铜烂铁! “这怎么可能?!”她说什么都不信。“我明明摩擦了神灯,而它明明跑出了烟——” “那只是灰尘跟海砂。”而且哪是“跑出来”,明明是她用倒的把它倒出来,这女孩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怎么,她是想钱想疯了吗?竟然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满嘴的胡话! “可是、可是你出现了啊。”对呀,这是关键,要是他不是灯神,那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 文舒突然想到问题的关键,两眼往男孩的方向一横,瞪了过去。“你说,你是不是不想履行义务,所以才说一些五四三、有的没有的来骗我?”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他就太可恶了。 她气得提起脚来,想狠狠的赏他两脚,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只是当她踹下去的时候,竟然踢了个空! 文舒双手扭腰,鼓着两个腮帮子瞪着男孩。她刚刚明明往他的方向踹过去,却只踹到空气,他分明就不是人,哼,这下子看他怎么自圆其说! 男孩看懂她气鼓鼓的准备控诉他所犯的罪名,但——唉,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我从没说过我是人。” “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哟。”文舒一根手指头在那指指点点,脸上的表情可骄傲了,像是抓到他什么把柄似的。 是他自己说他不是人的! “所以说你是灯神嘛。”这下子他可招了吧?“你赶紧帮我实现愿望。”她想当有钱人想很久了。文舒的双眼闪着兴奋的光芒,眼看她一生的心愿就要实现了——但男孩却泼了她一大盆冷水。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什么灯神,我只是个、只是个——”只是个什么? 文舒紧张兮兮的瞪着他看。 男孩不知道怎么说清楚他现在的情况,但是他如果不说清楚,只怕她又要缠着他要三个愿望。 想了好久,他才想到一个比较适当的答案,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他的身分。 “我是灵魂。” “灵魂?!”她一听,吓了一跳,身子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要死了,大白天竟然会遇到鬼! 超渡亡灵得念什么?大悲咒,还是南无观世音菩萨? 怎么办?要是他发起狠来,抓她去当替死鬼怎么办?她还年轻,而且也不能留下妈妈一个人独活。 “我不是鬼。”男孩看穿她的恐惧,知道她发白的面容跟猛然往后退的身子代表着什么,想必她是把他口中的灵魂跟鬼画上等号了。 “我还没死。”他再次重申。 要不是流浪了这么久,没有人能见到他缥缈的魂魄,可以跟他说说话、解解闷,他也不用缠着这个看起来脑筋有些短路的女孩子。 “可是你却是个鬼,为什么?”文舒坚持称他叫鬼。 “因为我生病了。” “生病就会变成鬼?”骗肖耶,他以为她没生过病啊。她生病的时候顶多发个烧,吃吃药,睡几天就好了,从来没听说过生病会变成游魂的。 “我生的不是普通的病。”他坐下来,开始说起他的故事。 文舒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出车祸,现在人正昏迷中,觉得无聊,只好先四处游荡。 听完他的述说,她更生气了。“现在当鬼的都这么没良心吗?觉得无聊就跑出来四处吓人。”她一火起来,完全忘了眼前的他根本不是人。 “很显然的,妳没有被吓到。”他瞪着文舒的手指头。 瞧,她的手还指着他的鼻子,看起来不像是怕他的样子。 她悻悻然的收回手指头。 算了,既然他不是灯神,她的愿望不可能实现,那她管他是人还是鬼。文舒打了个呵欠,东西收一收,跨上脚踏车就要回家,连跟人家打声招呼都没,一路哼哼唱唱的打道回府。 男孩飘飘飘的,咻的一下就跟上她。 “你跟着我想干么?”她停下车,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很不悦;她不喜欢有陌生人,不,是陌生鬼一路跟着她。 “我跟妳回家。”他倒是讲得满理直气壮。 嘿,有没有搞错啊!他以为她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子吗?可以让他想跟就跟回家? 文舒拿眼珠子瞪他,以为摆出臭脸就可以把他吓跑。 但,他不怕她。 好吧,她只好很有礼貌的问一句,“为什么?”她怎会那么倒霉的让他看上。 “因为只有妳能看到我。”在这虚无缥缈的世界,他没有一个朋友,没人可以跟他讲话,他都快无聊死了,幸好还有个她。 “就因为我看得见你,可以跟你讲话,所以我活该倒霉被你缠上?”她说话很不客气。 真抱歉,她许文舒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你别来烦我。”她警告他,要他别再越雷池一步,否则她就跟他把命拚。 “妳一点都不同情我?” “你有什么好同情的?”她斜眄他一眼,只觉得他说的话很好笑。 “我出了车祸,人还昏迷着,现在不知道会死还是活,一个人处在恐惧里。” 而她却没半点的怜悯之心? 文舒嗤之以鼻。“那干我屁事。”他的故事再怎么凄楚可怜,再怎么感人热泪,那都是他家的事,与她何干? 她的表情满是不耐烦,这令男孩止了步。他不再跟着她,而任由她再度跨上脚踏车扬长而去。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势利眼的女孩子,瞧瞧刚才她以为他是灯神时的那副嘴脸,跟现在比相差何止千百倍。 这么恶劣的女孩子,算了吧,跟她说话,要她陪他,只怕没讲几句话,他就会被她气得吐血。 *** 文舒回到了家,把脚踏车停在墙边,便往屋里奔去。 “妈,我回来了。”她大声嚷嚷着,但是屋子里空荡荡的,没人应她。 妈妈去哪了呢? 文舒找不到母亲的人,看看时间已近中午,她还是先洗好米、煮好饭,省得母亲回来后又累着了。 打开米缸,这才发现里头没米。 是该买米了,但是家里没有钱。她深吸一口气,痛定思痛的跑去床边,趴子捞出床底的小猪扑满,把里头存了许久的零钱倒出来。 这些钱她存了快半年,打算妈妈生日的时候,买件生日礼物送给她,但现在眼看家里都快断粮,她也顾不了那些。 还是先拿出来买米要紧,生日礼物的钱再存就有了,她乐观地想。正当她把小猪扑满的钱全倒出来,打算出门买米时,邻居程伯伯雇用的磨石工人阿海慌忙的跑来找她。 “文舒,妳一个上午跑去哪了?我四处都找不到妳!”阿海一看到文舒就拉着她往外跑,“医院里来电话,说妳妈病倒在医院,妳快去看她!” 什么?! “在哪家医院?”她拋下扑满跟零钱,甩开他的手,回头牵起她的脚踏车就要上路。 “仁心医院。”阿海跟在文舒后头。“我骑摩托车载妳去比较快。”他将安全帽丢给她。“快上来!” 文舒二话不说的戴上安全帽,跨上机车后座,两手紧紧抱住阿海的腰,将头埋进他的背。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会被人看见。 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脆弱。 *** “没事了,妳别担心,我只是突然头晕,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方文惠见到女儿红着一双眼,知道刚刚她一定是哭了。 想必女儿这一路上是既担心又害怕。她拍拍文舒的背,说她很好,要文舒别担心。 但文舒哪能不担心。刚刚妈妈还没醒来时,她还以为这辈子都别想再听她说一句话,那种感觉,到现在她还觉得余悸犹存;而当她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晕倒,她的忧心忡忡在一瞬间转为怒火冲天。 “为什么要卖血?”她怒睁着双眼问。 其实她是知道答案的。 要不是走到了绝路,寻常人哪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而她们母女俩为什么会走到绝路,还不都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害的!要不是他,妈妈今天不会营养不良,不用靠卖血来赚钱,现在更不会病倒在医院。 可恶,说来说去,全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我去找他!”文舒忍不下这口气,决心去找那个男人谈清楚,看他到底想怎么样,别跟妈妈这样不清不楚的赖着,让妈妈为他悬念。 “文舒——”方文惠想阻止女儿。她知道文舒要去找谁,但是他们父女俩一见面总是气氛火爆,她这次去,只怕又是伤痕累累地回来。 “我是他女儿,是死是活,他也该管一下吧。”她再也不要委曲求全,再也不要忍气吞声。 她是他的女儿,当初既然给她生命,就该对她负责,不该把她们母女俩放逐到他看不到的地方,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她绝不允许今天的事再次发生。于是文舒毅然决定去找她名义上的父亲,那个她一直不愿承认的父亲。 *** 许将武是文舒的父亲,虽然已退出政坛多年,但是自小在政治世家长大,他那副官派模样还是在的。 而许家现在住的地方就是许将武以前住的官邸,在他退出政坛后,便利用关系,将这栋大宅便宜的买了下来。 虽然他给人们的理由,是他住边了这个地方,所以不想搬,但文舒却清楚,他之所以不想搬离这个地方,是因为他还眷恋着以前一呼百诺的日子。他虽不从政了,但是他那官僚气息仍旧没变。 瞧瞧,他现在已不是什么政治人物,自宅大门前还是请了两个警卫来站卫兵,也因为如此,所以她每次来许家,总是不自在。 “二小姐。”一进门,就有人对她敬礼。 文舒只是点个头,便快步走进主屋。 她一直很难理解,父亲的日子过得这么阔绰,为什么要对她跟妈这么小气。 “哟,今天吹的是什么风,竟然能把难得见上一面的二小姐给请回来。” 她才进们,就听见大妈拔尖的嗓门。 如果她猜得没错,铁定是警卫按对讲机通知大妈的。 文舒不跟她客气,叫了声大妈后,便问:“爸呢?” “他出去了。” “哦,那我在这等他。”她一坐了下来。来之前她就有心理准备,知道走这一趟铁定不好受。但是家里没钱是事实,她不是那种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个性。 何淑美听到她要赖在这等许将武,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 这许家二小姐平常难得回来一趟,她对她父亲甚至到了憎恶的地步,这是谁都清楚的事,这会儿上门,八九不离十是为了拿家用,于是她大声的自言自语,说起许将武退出政坛后的生活。 “他是家里的老爷子,不知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钱,上个月小杰买了一台笔记型计算机,还是用分期付款付的。” “是吗?”文舒冷笑。 她当然知道大妈说这些话的用意,不外乎是要跟她说,自从那男人退出政坛后,许家的花用不再像以前那样阔绰了,但—— “至少小杰还能买计算机不是吗?而我们家的米缸连米都没有了,所以妳大可不必再拐弯抹角的说穷了。” 要比穷,全台湾还真没人比得上她跟她妈。 她们住的地方虽人模人样,但那是因为她爸爱面子,没办法忍受他许将武的妻女住得太破烂,但她跟母亲的生活状况却与那些低收入户有得比。她们有时候连三餐都难以温饱,这个女人还要来跟她们比穷! “总之我今天若是要不到钱,我就不走。”文舒明白的讲,也不怕何淑美笑她脸皮厚。 反正她还没成年,生她的人本来就该养她。 “瞧不出来二小姐脸皮还满厚的嘛,我还记得不久之前,妳跟妳爸吵架的时候,还信誓旦旦的说绝不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不是吗?怎么,以前的志气跑哪去?” 何淑美尽拿过去的事来嘲笑文舒。 这小女孩她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明明是来要钱姿态却摆得比谁都高,她是想吓唬谁啊?这里没人买她的帐! 文舒看了她一眼,眼神轻蔑,不想跟她计较,所以什么话都不说。 要是以前,她绝对会因为她所讲的那番话而气得跳脚,但现在她已知道这世上最厉害的伤人武器是言语,而比言语更毒的是什么话都不用说,彻底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轻视。 她爸就是这么对她跟妈妈的。怎么样,她是不是把他的精髓学得十成十? 丙不其然,她的态度激怒了何淑美。 这该死的小狐狸精,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她原以为只要说几句重话,她就会像只落水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走,没想到今天她倒沉得住气。 “看来妳是真的走到绝路了。” 文舒不发一语。 她今天来是跟她爸要钱,没必要去理会大妈的冷言冷语。 “妳要多少?” 文舒这才拿正眼看她。 “妳要给我?”这太不可思议了。她不是不知道大妈对她们母女俩的态度,大妈把她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她们母女永远都别再跟许家有往来,怎么今天大发慈悲要拿钱给她? 文舒不信何淑美会这么好心,她眼里透着疑惑。 何淑美从皮包里拿出钞票。 她不是好心,而是做贼心虚,如果让文舒在这等许将武回来,那么她多年来暗中污掉二房那边家用的事,不就东窗事发了吗? 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她还是快快拿笔钱打发掉文舒,省得丈夫回来后惹出更大的风波。 “喏,两万块够不够?!”她数了二十张的千元大钞递给文舒。 她才不管那是谁的钱,只要能拿到就行了。 文舒伸手要去接,但何淑美却恶劣的把钱丢在地上,还虚伪地掩着嘴角笑说:“哎呀,真是不小心,怎么手滑了呢?” 这哪是手滑啊! 文舒还不清楚她给钱给得心不甘情不愿吗?但她不介意。 她蹲子检钱,捡齐了收进口袋里,再站起来时,她又是那副心高气傲的模样。 她绝不会因为拿了许家的钱而挺不直腰杆子。 “还请大妈转告爸,如果他下个月没寄钱过来,那么下个月同一时间,我还会再来。”她想过了,如果再这么跟他赌气下去,累坏、受苦的人会是夹在她跟爸中间的母亲,她再也不要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了。 第二章 “看戏看够了没?”文舒走出许家大门。她没回头,眼角余光却早就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站在许家的大门口一直冷眼旁观。 “你可以再无聊一点。”她跨上脚踏车,虽然很不想理他,但是他从仁心医院一路跟着她到许家,她最难堪、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全让他看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骑回医院,见他还跟在她后头,她忍不住扭头回去瞪着他问。 她的眼中明显地闪着怒气。 没错,被质问的就是文舒之前在海边遇到的男孩。他也住在仁心医院,在文舒去看她母亲的时候,他就在医院里飘飘荡荡地闲晃着。 无意中撞见文舒的景况,他才明白为什么她听到他悲惨的遭遇时,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如果今天易地而处,换他的母亲靠卖血过日子,而自己的父亲却不闻不问,他想他或许也会跟她一样愤世嫉俗,所以他不再怪她稍早对他的无情,相反的有了不一样的心境。 他同情她吗? 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瞧见她的脆弱,像是偷看到她最不愿示人的一面,而他强烈的想帮助她,想抹去她眼中那抹恨意,相对于她现在的表情,他还比较喜欢稍早在海边,她天真的相信这世上有灯神时的模样。 而文舒只觉得他眼里的同情很无聊,她不用别人来可怜她。 “如果你想要可怜我,倒不如把你的同情化做更实际一点的东西。”她伸出手。“给我钱,救济我。”她觉得钱比无形的可怜与同情有用多了。“如果你觉得我可怜,那就给我钱。” 她需要的是实质的救助,他同情的眼神对她而言,既不能吃又不能穿,是最不实用的东西。 她势利吗? 是,她承认,而且不以为耻,因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想要活下去的现实远比所谓的尊严要来得重要。 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钱不行。有了钱,她跟妈妈就可以过比较好的生活,也不会被大妈看不起。她要争一口气,无所不用其极,想要出人头地,这有什么好羞耻的?她的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男孩直直的望着文舒,想看清她眼里深处的灵魂。 她一直都是用这种坚强又市侩的模样来伪装自己的脆弱吗?他的心口涌出一股心疼。 他老实的告诉文舒,“我没有钱。”这是实话。他把自己的口袋掏出来给她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是个虚无的灵魂,身上一无所有。 “你真好,像一团空气似的,不需要吃、不需要穿。”他什么都不需要,自然就用不着钱,而不需要钱,就毋需对现实生活低头,毋需看别人的脸色过生活, 真好。她宁可像他一样,是个人看不见的灵魂。 文舒将踏板用力一踩,奋力的骑着脚踏车,迎着风、迎着太阳,她告诉自己,所有的不愉快都会过去。 *** 一切都会过去? 不,不会过去,至少她那天遇到的鬼一直都没有成为过去式,他一直跟在她后头,像个背后灵似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文舒火了,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但他不在意,依旧嘻皮笑脸的,活像她是拋了记笑给他一样,真是没神经。 “你车祸的时候是不是摔到脑子了,要不然怎么听不懂别人话里的嫌弃,还死皮赖脸的巴着人不放?” 怎么样,这句话够毒了吧?他要是识相的话,就该鼻子模模,赶紧闪人,不要在她跟前晃呀晃的,让人看了好碍眼。 但是男孩却笑脸依旧,还煞有其事的跟她解释,“我出车祸的时候的确是伤到脑子,要不然也不会现在人还昏迷着,且放任灵魂在这游游荡荡,没个归处。” “你的灵魂有没有归处关我屁事。”她才不想知道他的私事,他跟她说这些不显得交浅言深了吗?“总之你离我远一点。” “不行。”男孩一副伤脑筋的表情。 他妈的,他拒绝她倒是拒绝得挺有个性的。她正考虑问他为什么不行,他倒是自动自发地说了。 “我说过了,我只有妳一个朋友……” “谁跟你是朋友啊!”他还没说完,文舒就急着打断他的自作多情。这个疯子,她跟他根本就不熟好不好。 “好吧,那我更正,妳是我的主人,我不跟着妳要跟着谁?” “我是你的主人?”眉高高的扬起,她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表情。 而男孩却笑得更灿烂了,“嗯。”他点头。 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文舒讨厌地瞪了他一眼。好一会才想到她先前遇到他时,她讲的那一番话。 没错,她是曾经以为自己捡到了个神灯,这不是她单纯,相信这世上真有天方夜谭般情况,而是他出现的方式太诡异,再加上——好吧,她承认,她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天真,外加对现实有逃避似的期待,所以就很单纯的把他误认为灯神…… 好啦、好啦,她承认,她是真的很蠢,但是、但是后来她知道他不是了呀。 她知道他只是个鬼,而且还是个讨厌鬼,所以就别再说什么主人不主人的了行不行! “如果你真认为自己是阿拉丁的灯神,那么请实现我的愿望。”她要变有钱、变漂亮,还要有一个温柔多金的老公。 文舒死皮赖脸的跟他讨愿望。 男孩沮丧地摇摇头,“不行。” 他跟她说过很多次了,他不是灯神,他只是个普通人呃,或许有人不认同,那么他更正,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鬼。 “我没有特殊的能力,甚至连穿透东西都不会。”他怕她不信,还表演给她看。 这么没用!她忍不住在心里嘘他一声。“总之你就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她也没抱希望,所以他不用再浪费唇舌多说一些有的没有的。 “我不会收留你的。”她讨厌有个鬼在她面前晃呀晃的。文舒二话不说,就想把他扫地出门。 “等一下。”男孩急喊道,“妳还没听我把话说完。” “听你讲话很没意义,而我还有事要忙,没空在这跟你闲哈拉。”总而言之一句话,他没有钱就没有利用价值。 “等等。” “干么?”她恶狠狠的瞪着他。 他叹了一口气,终于说了。“我很有钱。” “呵——”文舒不客气的打了个大呵欠给他看,明白地表示他的话很无聊, 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是说真的。”男孩看她不信,急急的解释。 “我看过你的口袋了,你身无分文。” “这是因为我只是个灵魂,但我的实体有钱。” 说到他的实体,文舒这才稍稍愿意拿正眼看他。 瞧她开始对他所讲的话有反应,男孩更加卖力的推销自己,想要跟她成为朋友,而这么急切的想要与她熟识,真的单纯只是为了他一个人四处飘荡很无聊吗? 其实不然。 当他目睹文舒的生活,也许是天性使然,让他想拉她一把,何况,只是拿出他从不看在眼里的钱。 “我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她不信,用眼角瞄他身上穿的衣服。 男孩看到她的目光,知道她的怀疑,连忙解释。“这是医院里病患穿的,如果妳不信的话,跟我回医院,我让妳看证据。” 他把文舒带回医院,他的病床前。 他住在特等病房里,身上插着许多管子,从走廊到病房排列着数不尽的花篮,而且光是围在他床边问诊的医生少说就有三个,这之中还不包括两个二十四小时轮班的看护。 文舒终于相信他很有钱了,但那又怎么样?“你有钱也是你家的事,你又不能领出来给我。” “谁说不行?”男孩的眼光闪着慧黠的光芒。“我知道我的提款卡放在哪,也知道密码是几号。” “所以?” “所以只要妳陪我聊天,我可以算工资给妳,一个小时一百,怎么样?”文舒给他的是一个大大不屑的眼神。 “还说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给钱给得这么小里小气,一个小时一百!”啧,亏他说得出来。 “妳不该那么贪心,我只是要妳陪我说说话,这么轻松的工作时薪一百块,已经算是天价了。” 他是想帮她,但他不想当冤大头,让她以为钱来得如此容易。“妳要不要随便妳。”他不强人所难。 “好吧。”文舒没多加考虑便答应了,因为她心里十分明白,他说的对,雇个未满十八岁的女孩子,单纯的聊聊天,时薪一百块已经算是好价钱了。 她应允了这件差事。“你想聊什么?”文舒随地找个地方坐下,一副就要开始赚钱的模样。 男孩就着她身边坐下。“聊聊妳吧。”他想多了解她,打开她的心扉,不喜欢她现在这样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 如果可以,他想改变她,希望她是他们初见到时那副天真模样,相信这世上有奇迹、有神话。 唔,他会不会要求太多了点?但他是真的关心她。男孩眼中闪着亮光。 文舒觉得他真是奇怪,她一个再平凡不过的高中生,有什么好聊的?或者是——她想到另一个层面去。 “怎么,你刚刚的戏还看不过瘾,所以现在想知道得更深入一点?”她微带尖刻地说。她以为他有兴趣的是她的八卦,她不堪的身世。 有钱人就是这个样子,专门拿盐巴洒在别人的伤口上,一点也不了解别人会痛、会难受。 然而男孩却不理会她言语里的尖刻,一个劲地问他想知道的事。“妳今年几岁?” “虚岁十八。” “生日什么时候?” “干么,想下降头啊!” “思想怎么这么灰暗?怎么不会以为我是想帮妳过生日?”男孩开她玩笑。 文舒假假的露齿一笑,明白的告诉他,他的笑话很难笑。 “怎么,不可以说?” “不是不可以说,只是不想跟你说。”这么私人的事,亏他问得出口。 “好吧,我放弃。”他不追问了。 他想了想,再问:“妳读哪间学校?” “干么问这个?” “妳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回答吗?怎么我问一个问题,妳就丢回来一个为什么。” “因为你的问题很无聊。” “无不无聊是由我判定吧。” “我不习惯聊我的私事。”她的态度摆明了要他不要再问下去。 “好吧,也不是非聊妳不可。”他的目的是想跟她多聊聊,倒也不限定一定要聊她。 “妳想知道我什么事?”男孩问。 文舒拿像看妖怪似的目光看他。 她干么知道他的事!她对他一点都不好奇好不好,这个人怎么这么自作多情啊! “没什么特别想知道的。”她很诚实,而且是诚实得过火。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妳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 “你要是想让我知道,你自然会说,不用我问。” 唉,她怎么这么酷!男孩没辙,只好自报姓名。“我姓大,名叫帅哥,大帅哥是我的名字。”他开玩笑道。 他以为文舒会笑,至少也该表示一下惊讶,但她没有,还是用那一贯无动于衷的表情,说了一声,“哦。” “妳除了哦之外,没别的反应了?” “我该有什么反应?”她才觉得他奇怪哩。 “我说我叫大帅哥,妳不觉得奇怪吗?这一听就知道是假名字。” “那又怎么样?”她说过了,她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他要告知她真名字还是假名字,她一点都不在乎。 男孩被她打败了。 看来他是真的激不出她生命里一点点的火花,这样他只好招了。“其实我姓关,名叫景谅,请多多指教。”他伸出手来。 文舒觉得他这个动作更多余,但是看他一脸诚恳。好吧,她就陪他一起蠢吧。 她跟他“握握手”,也说:“请多多指教。” “我今年二十四岁,刚退伍回来,会发生车祸是因为我朋友酒后驾车,车速过快,我知道我不该怪他,但是他真的不应酒后开车的……” 文舒非常不赏脸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明白的表示他的话题很无聊。 她对他为什么会发生车祸,为什么会变成重伤患者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只想赚他的钱,不想知道他的私生活。 呵,真的好想睡。 她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看着窗外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虽现在是在医院里,但是文舒不得不承认,这是她活到十几岁,头一天过得这么心平气和。唔,这还多亏了她身边这个无趣的家伙。为了赚他的钱,她把生活步调调慢了,所以现在才有时间偷得半刻的休闲。让她瞇一会儿吧,她好累…… 文舒瞇起眼,耳边还不时听到男孩的声音。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点沙哑,不像乌鸦那么难听,倒是非常有磁性。 他说他叫关景谅,今年二十四岁,他说,他要当她的朋友…… “妳听到了吗?”关景谅靠在文舒的耳边问。 文舒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形成一片阴影。她看起来好累好累,他心疼她。他想把自己的肩膀借给她靠,但他不行,因为他不是个实体,而这让他感到无力。他常想,当爱情来的那一瞬间,它究竟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现在他终于明白,原来属于他的爱情,是发生在她伪装坚强的那一瞬间,是当她以粗鲁的言语来掩饰心底脆弱的时候。 他希望自己可以让她依靠一辈子,就像现在这样,她不再扛过多的责任与压力在身上,她年纪还那么小,思想不该如此灰暗。 *** “我告诉你,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文舒第一百零一次警告关景谅。 没错,她的确接下与他讲话一小时赚一百的case,但是她现在要去打另一份工,没空跟他哈拉,所以可不可以请他高抬贵手,放她一马,让她喘口气吧。 “妳要去哪里?”关景谅不听劝,身子继续绕在文舒身边打转。 她走到哪,他便跟到哪,她烦都烦死了。 “洗碗。”她跑到玄关穿鞋,她时间很赶,根本不想跟这个背后灵解释一大堆,可是他又是她的雇主,唉,真是缠人。 文舒穿好鞋,蹬一蹬,小跑步去牵她的脚蹬车。 必景谅不用跑,他飘到她身后,告诉她他的决定。 “好,那我陪妳去。” “什么!”文舒终于忍不住了,回头赏他一个大白眼。“你陪我去做什么? 你是个鬼,又不能帮我洗碗。”她带他去,他只会在她耳朵旁不断的讲他的故事给她听。 “我是要去打工耶,又不是要去玩,而且如果让人看到我对着空气说话,别人会误以为我是个神经病。” “我只待在妳身边,尽量不跟妳讲话。” “你不跟我讲话,那干么待在我身边?”她也不傻,聪明的反将他一军。 “我只是怕无聊,那些人都看不见我……”关景谅扮可怜。 其实他不是怕无聊,而是担心她。 她的故做坚强与强颜欢笑让他担心有一天会崩溃,再也挡不下去,所以不管她用多不耐烦的脸色对他,他仍是死皮赖脸的想待在她身边。 问题是他的心意文舒一点都不了解,他的苦肉计对她而言一点都不受用。她是没血、没泪、没心肝的人,她同情自己都来不及了,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去可怜别人。 “可你看得见他们啊。啊,对了!”文舒突然想到一个替他解闷的好法子,她单拳击掌,一副灵光乍现的高兴表情。“你可以学电影“第六感生死恋”那样啊,试着去碰实体,等你学会那一招,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什么事情好办了?” “你就可以像普通男生一样去掀女生的裙子,捉弄她们。” 因为关景谅是个鬼,所以那些被捉弄的女生一定会吓得哇哇叫。呵呵呵,想到那个画面,她就很愉快。 “怎么样?”她亮着一双眼问他。 必景谅只觉得很无力。“拜托,我已经二十四岁了邪!”她当他还是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吗?还掀女生裙子、捉弄人呢!他不干这种事已经很久了。 “而且要学会碰触实体得练得很辛苦耶,我大好的人生,还有很多事要做,干么浪费在学那种事上面,而且还只是为了掀女孩子的裙子。” 那多无聊、多没水准啊。关景谅翻了个白眼,他才不屑做这种事呢。 基本上文舒是不了解一个鬼成天在那晃呀晃的,别人看不见他,他也无法跟别人沟通,这样有什么大好的人生可言,但这是他家的事,她管那么多做什么? “随便你啦。”她才懒得理他。文舒挥挥手,她快来不及了,没空管他的事。 她骑上脚踏车奋力的往前冲。 *** 有人说人间处处有温情,这句话对文舒而言根本就是个恶咒,因为她来到这世上快十八年了,十八年来,她只尝尽苦头,没有一天感受到人间有温情。就拿她现在的工作来说吧,如果按照这句话去释意,那么她的老板,应该在得知她的身世、背景之后,对她母亲住院的事掬一把同情的眼泪,然后再夸她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小女孩竟然这么独立自主,为她得苦撑一个家而喝采,甚至减少她的工作量——唉,这是她异想天开的想法啦,因为她许文舒的人生根本就是日本阿信的翻版。她遇到的老板是个贪小便宜的人,之所以会雇用她,纯粹是因为她年纪小,没有工作经验,雇她洗碗比雇那些欧巴桑要便宜许多。 “许文舒,妳碗洗好了没?” 正当她陷在自怜里时,前头老板娘的大嗓门吼来。 “哎呀,请妳这丫头真是没有用,洗了老半天还没洗好!”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大落的碗放进水槽里。 “妳手脚快一点,厨房里干净的碗盘快没了,客人们一个个饿着肚子等着上菜,碗盘没来得及洗,妳要大伙干等妳一个是不是?”老板娘的肥手指用力的在文舒的额头上指指点点。 好痛!文舒忍了两泡眼泪,倔强的不肯让它落下。她低着头,应了声,“嗯,我会的。” 她手脚加快地洗碗。现在没空想她悲惨的人生了,赶快做事才是正题。 其实她的工作量已经是正常人的两倍,当初老板和老板娘就是看上她年纪轻、肯做事,不像那些欧巴桑老油条,被儿子、媳妇宠坏了,也不晓得现在经济多不景气,动不动就喊工作太多、碗盘太油腻,还说什么他们餐厅炒的菜太油、太咸,吃多了对客人的身体不好,诸如此类的闲话,真是的,也不想想他们是被请来洗碗的,干么废话这么多。 老板娘一个怒气上来就把那些欧巴桑给辞了,换了这个听话又肯做事的小表。 她话不多,待人总是冷冷的,对她这个老板娘也是一个态度,见了面就点个头,问声好,什么巴结奉承的话也不会讲,一副不讨喜的模样,看了就讨人厌。她忍不住想虐待她。 老板娘瞪了文舒一眼,便扭着大一摇一摆的走了。 “文舒,妳地拖了没?” 老板娘刚走,老板娘的娘跟着就进来。“外头脏兮兮的,妳不赶紧去拖地, 要是让客人看到我们餐厅那么脏,谁还敢来我们这里吃饭?去去去。”老板娘的娘就像赶小狈似的赶着文舒。还真不亏是一家子出来的,全是一个德行,刻薄又小气,给的薪水不高,倒是顶会分配人做事。 文舒虽心里有气,但她是拿人薪水的,又能说什么呢?咬着牙,她在围裙上抹抹满是油腻与水珠的手,拿着拖把便往外走。 堡作、工作,她似乎有忙不完的工作,而值得庆幸的是,今天那个背后灵倒是满安分的,没在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还冒出来缠着她。 第三章 文舒想想,觉得他说的话颇有道理,正常人的确不可能相信她身边站了个鬼,而且那个鬼还是他们家的少爷。 要是她真的这么跟他家里的仆人说,只怕人家要送她进精神病院了。 “唔——”她想了想,最后才点头说:“好吧。”她跟他走后们。 他们两个蹑手蹑脚的从后门溜了进去。 必景谅自然很熟悉,三转七拐的,一下子就进到庭院深深的大宅深处。这儿比刚刚在外头看的还要来得大且宽敞,像是稍一不注意,就会迷失在这里头。 “妳不要东张西望的随便乱看。” 必景谅回头要文舒跟上,要是她被人发现了,他可不知道事情要怎么善了。 “妳跟好。” “好啦、好啦。”她不耐烦地应着。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生,怎么会这么神经兮兮,明明没人看得见他。还是他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大少爷,成天混吃等死坏事做尽,一天到晚躲警察,所以才不自觉养成偷偷模模的习性,连成了鬼游荡回家都不得光明正大。 总之她就是要把他想得很不堪。 对啦,对啦,她就是跟有钱人家的小孩有仇,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样?文舒像是跟自己赌气似的,嘟着嘴随着关景谅走,终于他停了下来。 “进去啊。”他没她开门也进不去。 “进去?”文舒狐疑的看看眼前的屋子又看看前头庭院深处的大宅。“你住这个地方?” “对。”关景谅像是料准了她会这么问,脸不红、气不喘的点头。没错,他是住这里。 文舒满心奇怪。 这屋子没有什么不对,就普普通通的一间小木屋,简单而干净,看起来也挺清幽的,但是它纵使有千万般好,就是不像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住的地方。 “你不是在耍我吧?”她瞇细了眼,要是他敢坦言戏弄她,那她就要给他好看,至于要怎么给他好看,她还没想到。 “我没耍妳。” “或者你是私生子?”就跟她一样,虽有个显赫的家世,却是个登不上抬面的庶出之子,所以才会被编派到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来。 “妳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妈是我爸的正妻。” “可是你爸却不爱你妈,比较疼小老婆对不对?”关景谅一否认,文舒马上有了另一个解答。 她小时候住在许家大宅,豪门的故事她看多了,再怎么荒腔走板的状况她都看过,所以他若把事实的真相说出来,她不会笑他,也不会瞧不起他,他尽避放心好了。文舒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 必景谅则是以着心疼的目光看她。 他不知道文舒小时候经历过什么,但是从她的言行举止中,他不难想象她的父亲带给她什么样的影响。 在文舒心中,没有少女的幻梦,她对爱情不曾有所期待,像是婚姻之于她而言,只代表着不忠与滥情。男人在她眼中就跟背叛画上等号,他心疼这样的她,想要模模她的头,告诉她事情不是这样的。世上的男人不全是像她想的那么坏,也有男人专一且多情,一生就只爱一个女人。 但他什么都还不能做,只是静静的等,等她回首时,看到他就站在灯火阑珊处,看到他就是那个肯对她从一而终,死心塌地的男人,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说再多她都不会了解他的用心。 *** 必景谅酷酷的瞪她一眼,问了一句,“妳进不进去?” 他的表情像在责怪她,干么废话这么多。 不告诉她?哼,不说就不说,谁希罕啊,她仰起头开了门,率先进到屋子里。 一进去就是个小客厅,客厅与厨房中间隔着一条小走廊,走廊通到后头便是阳台。阳台上,他种了几盆花草。它们长得很好,没有因为他不在就枯死,看来他的家人还是关心他的,他的处境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不知道为什么,这想法让文舒松了口气。咦,她在干么?担心关景谅吗?神经,他的处境比她好太多了,有什么好让她担心的?这话说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收回不该有的情绪,她决定还是办正事要紧。“存折放哪?”她问得自然,像是自己的存折被他藏匿起来。 “在房间的柜子里。”关景谅还顺便用手指了指他房间的方向。 他真住在这里!而不是住在大宅,为什么?文舒好奇死了,她好想问,但他酷酷的表情让她问不出口。 她若真问了,这代表什么? 她关心他? 呿,她才不想让他误会呢,所以她把自己的嘴巴闲得紧紧的,心也关得紧紧的,她快步走向他指的房间,决定领了钱就走,再也不要待在这个房子里,它让她愈来愈不像自己,这种感觉真讨人厌。 文舒在关景谅说的书柜里找到提款卡,她果真拿了就走人。 不知道是她神经过敏还是怎么着,总之她就是觉得关景谅离开他家之后,整个人好象松了一口气,不再板着脸,甚至在她准备领钱时,还说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她问他,“密码几号?” 他一副嘻皮笑脸的回答她,“我的生日。” 他果真是个神经病,她又不是他的谁,怎么会知道他的生日是几月几号。“这笑话很冷、很不好笑。”她露出一个假假的笑,再踢他一脚她明知道这样踢不到,但还是做了。 “你到底说不说?” “0204.”他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出一组号码。他已预知她会有的反应,果不其然——她惊呼地叫出声,“电话!” “那是我生日啦!”关景谅臭着一张脸。其实他是二月四日生的,而他的生日会跟电话扯在一块,也是近几年的事,这事他身不由己,她干么拿来笑话他。 “真恶劣。”他骂道。 文舒不是挺在意,只觉得他真是没神经。“现在哪有人还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要是别人捡到,你的钱不被领光光。”她唠叨着,边动手按了几个数字。 “顺便替你改密码怎么样?”她转头问他。 “改几号?”他不介意,倒是把难题丢给她去烦恼,当初他会把密码设成自己的生日,就是因为好记又不用花脑筋想。如果她愿意接手这恼人问题,那他乐得轻松。 文舒想了想,两个眼珠子溜溜转,最后咧齿一笑,有了定案。“用我的生日好了。” “为什么用妳的生日?” “因为这样比较好记啊。” “可是妳刚刚才说现在没有人用生日当密码的不是吗?”言犹在耳,她却自打嘴巴了。 “我是说没人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可没说不能用别人的;想想看,我们两个非亲非故,纵使有人拿到你的提款卡,甚至将你家有几只猫、几只狗、几只跳蚤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查清楚,但——”重点来了。“你的提款密码已设成我的出生日,你说,那个小偷再怎么神通广大,他猜得到吗?哈哈哈哈——”文舒觉得自己真是天才呀。 必景谅忍不住啐她一声,“神经。” “算了,你不采纳就算了。” 耸了耸肩,她打算动手提钱时,关景谅却跑到机器前面,让她吓了好大一跳。 “你干么啦?吓人啊!”文舒拍拍胸脯,嘴里念着,呒惊呒代志。 “妳生日几月几号?” “干么?你要请我吃饭,替我庆生啊。” “妳想得美。”他啐她一声,心想就算真的想替她过生日,看她这副跩样,他也会忍不住说不是。 “把密码改成妳的生日吧。”他态度冷冷淡淡地建议。明明是对文舒情有独钟,却不自觉摆出一副酷样。他想,对感情,他还是很生疏、很陌生吧。 “干么?”她狐疑的瞅着他看,不明白他之所以改变的意图。 “还问干么,不就为了妳刚刚说得口沫横飞的烂理由吗?!” “你都说那理由烂了,还傻傻的改,真是笨蛋。”她忍不住骂他蠢,怎么她说什么,他都依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烂好人,真是蠢蛋一个。 “我就是蠢、就是呆怎样?妳到底改不改?” “改,当然改。”若改成她的生日,这样还比较好记呢,以后领钱也方便,她当然要改。 她按了更改密码键。关景谅则是伸长了脖子要看几号。 “你干么?”她转过头来瞪他,口气凶巴巴的。“你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吗?别人在领钱的时候,站远点是国民生活须知耶。”他有没有家教啊?文舒用鼻孔看他。 必景谅才觉得她搞不清楚状况。“嘿,小姐,那是我的提款卡,我看密码几号也不行哟!” 是哦,她都忘了提款卡是他的。“不好意思,请看。”她赶紧让出个位置给他站。 她按了1412. “那是妳的生日啊?”怎么那么怪?1412,那是几月几日啊?关景谅不懂,而文舒又忍不住骂他呆了。 “1412反过来就是我的生日了。” 他懂了!“妳的生日是十二月十四日。” “对啦、对啦。”文舒点头,只不过猜对了她的生日,他干么那么乐?有钱人家的少爷脑袋果真是装黄金的,像她这种寻常人一点都不了解,不过她也懒得去深究就是。她还是领钱要紧。 第四章 当文舒提了钱,又不小心地——其实她是故意的,看到关景谅的存款余额时,她的眼睛都快瞪凸出来。 三十、十—— 不是三十亿哦,而是三十万! 有没有搞错啊?他家那么有钱,而他一个堂堂阔少爷,存款簿里竟然只有三十万块,他这个败家子! “你说,你的钱都到哪去了?”她拿着明细表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妳问得倒是挺理直气壮的嘛。”他早猜到她会有这种反应,但没想到会是这么激烈。 “每个月我家里的人都会汇三十万块到我户头,但我每个月都会透支,妳现在之所以还能见到这三十万块在我户头里苟延残喘,可是拜我人在医院里躺着之赐,况且我每天付妳一千块,一个月三万,这三十万够妳陪我十个月了。” “嘿,有的月份是三十一天耶。”他别想诓她。 “ok,三十一天就三十一天,那么这笔钱也够妳陪我九个多月,九个多月之后,我人能不能醒来,或是不是还活着都是另一回事,所以妳别想太多,我不会诓妳的。”他要文舒安啦。 但文舒不喜欢听他说这种丧气话,像是他随时都会走似的。“你会长命百岁的。”她噘起嘴巴说得小小声的。 必景谅听到了,他笑瞇了眼,知道文舒心里关心他,他很是开心。 “你笑什么?” 没想到他的偷笑被她看到了。 她瞪了他一眼,不满意自己的心事被他看穿,于是她又很坏的加了一句。“你之所以会长命百岁是因为好人不长命,接下来的不用我说白了吧?” 必景谅知道,但祸害就祸害吧,他只希望自己能如她所讲的那般,他没那么贪心,不一定要长命百岁,但起码让他渡过这一关,他希望自己能以实体接近她,抱抱她,告诉她其实这世界并不是像她想的那么坏。 他想用行动向她证明一切,但是老天爷得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表现。 文舒偷偷的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复杂,至少在他沉默不语的时候,显得莫测高深。 她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是很了解他,他总是在她面前表现一派轻松得意的模样,但是他一个人独处时,当他以为她没注意他时,他脸上的表情总是很落寞。他有心事,是吗? 莫非——莫非他的伤势真的很严重? 文舒心里一惊,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对关景谅一无所知,就连他的情况有无好转都不晓得。 她是不是对他太漠不关心了点? 她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 或许她该多关心他一些,毕竟他是她的朋友,而且,真的对她很好、很好。 *** 文舒是真的在反省,所以才会背着关景谅,偷偷跑来看躺在病床上的他,想了解一下他伤得到底有多严重。 但是那个人是关景谅吗? 文舒后退,退到病房门口,看一看外头门板上的号码,再看一看病人的名字。 没错,那天他就是带她来这间310病房,而里头的病人也叫关景谅没错,可是—— 他是长这个样子吗?! 灵魂跟实体难道长得不一样? 文舒虽不太了解怪力乱神的事,但这件事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着古怪。她觉得关景谅有事瞒着她,他没把事情的真相告知。 不行,她得找他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的实体跟灵魂会长得一点都不像? 他在顶楼医院的天台上,找到了他。 “哇,妳在干么?跑得气喘吁吁,小姐,这里是医院耶,不是跑马场,妳像个火车头似的冲得老快,不怕被人骂。” 他一看到她,先前的忧郁表情马上一扫而空,转眼间又是那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他告诉她一个大好消息。“妳看。”他抓住她的手,兴奋的告诉她,“我碰得到实体了,是不是很棒?” “是很棒。”她点头。 “我练好久了,刚刚才第一次成功。”他兴致勃勃的说着自己是怎么练习的,而练好之后,他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帮她洗碗,还有他要去教训那可恶的老板一家子。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够义气?”末了,他还拍拍胸脯跟她讨赏。 看着他的笑脸,她这才明白在他嘻皮笑脸的背后,其实是一片赤诚之心。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没有变过,而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却又骗她? 骗她说他就是那个关景谅! “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愈看他这样,她心头的那团疑云更大了。她隐隐约约清楚了一些事,只是不由他亲口证实,她不甘心。 “要去哪里?”关景谅还犹如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搞不清楚状况。 “你来就是了。”他被她拖着跑。 虽然不知道文舒要带他去哪,但这是头一次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跑。 还是实体比较好。 必景谅忍不住这么想,有了实体,碰触对方变得不再是件臣难的事。 他庆幸自己曾经努力过,要不然他可是永远碰不着她,拥有如此幸福的一刻。 “到了。”文舒带他到310病房,两人隔着玻璃窗看向里头的“关景谅”。 她转头看他。 他的脸色忽然刷白。 他没想到关景谅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下来了。 “他是谁?”文舒问。 他回答,“关景谅。” “那你呢?你是谁?” *** 他是谁?她想要知道。 他把她带到医院的长廊外,坐在长椅子上,跟她说出实情。 他真正的名字叫“方家若”,爸妈都在关家做事,爸爸是关家的司机,妈妈则在关家煮饭。他从小在关家长大,跟正牌的关景谅两人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朋友,有“死忠兼换帖”的情谊。 出事那天是关景谅的生日,他的朋友办了个party替他庆生,当然方家若也在场。 “那天我们都喝了不少酒,回家的路上碰到警察临检,关大哥怕自己酒后开车的事被关伯伯知道后,关伯伯会发脾气,所以决定开车逃逸,最后因为车速过快发生车祸,我们两个人都住进了医院。” “为什么骗我说你就是关景谅?”文舒切中问题的核心,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他为什么要冒充别人? “因为我必须让妳相信我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当时他撞见她家的情况,急于想扶她一把,所以就冒用关大哥的身分,因为他知道她急着赚钱,他必须以那样的身分出现,她才不会拒绝他。 说来说去,他真的是为了她。 这个答案文舒虽早已隐隐约约明白,但是现在由他亲口证实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因为他的理由如此光明正大,害她不能对他生气,不过,这个该死的笨蛋、白痴,凭他一个司机的儿子能有多少钱? 她曾嫌少的三十万块对他而言,根本是他的全部,而他却把提款卡大方交给她,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的要她保管好。 他这样算什么?交代遗言吗? 文舒又气又急,从包包里拿出皮夹,把他的提款卡连同那天提出来的三万块全部还给他,她不要他的钱了。 “妳这是在干什么?” “还你。” “为什么?” “我不要你的钱。” “为么不要?!这是妳打工赚的钱,妳不用因为我的身分有所不同而觉得不好意思。” “谁不好意思了!”纵使有,她也打算死不承认。许文舒只能是个势利眼的女孩,没有良心,没有心肝,她才不会不好意思,更不会因为他的处境而不拿他的钱,她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一时半刻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知道,这钱她不能拿。 “那么这笔钱妳就留着,反正我也不一定用得着。” “你用得着用不着不关我的事。”她又不是他的谁,干么帮他保管这笔钱,如果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么这笔钱也该留给他的父母亲,而不是她。 “我不需要你可怜。” 是的,她曾说过,如果要同情她倒不如直接给她钱,但那是因为她不认为这世上会有人傻傻的把钱送给一个陌生人,而他这个笨蛋却真的做了。 三十万! 他家境又没有好到哪去,这些钱他要存多久才有。想到这,文舒心里就觉得不舒服。 那些钱是他自愿给她的,她该做的是大方的接受,她知道,但她就是做不出这么心狠手辣的事。 他愈对她好,她就愈是内疚、愈是羞愧。该死的,都是他,要不是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她就不会变得如此古怪。 “总之这钱我不会要的。” “为什么?” “因为你会长命百岁,你忘了吗?”他是坏人、是祸害,所以他不会短命、早死。 她不要他死,文舒气愤的把东西丢给他,趁机偷偷的把眼泪擦掉,不让他看见,但,方家若看到了。 这个傻丫头。 方家若忍不住想笑。人如果真能那么简单死掉,人生就轻松多了,怕的是要死不死地躺着,就像他现在这样,靠机器维持生命,是生是死没个定数,徒让别人为他担心受累,这才是罪孽。 有时候他想,或许真死了倒还干脆些,但现在跟她说这个,只怕她也听不进去那么多。 “我现在这样,妳让我拿着一张卡跟这叠纸钞,旁人看了准吓死他们,所以还是妳先替我收着。” 方家若又把东西塞给她。 文舒才想说不要,他便急着打断。“妳听我说,这些钱不是要给妳的,我只是请妳替我保管,等我清醒之后妳再还我。我这小小要求,妳该不会拒绝吧?当朋友这么久了,哪能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 她看看他,真觉得左右为难。 “妳别再为难了,看看四周,大伙现在全拿妳当神经病看。”谁叫她老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而且还要塞钱给别人看不到的他。 文舒转头去看,她的四周围真聚集了不少人,那些人全用那种看妖怪的眼光看她,怕她突然有攻击性。 好吧,她承认,她要他拿着钱四处飘,真的会把这群没阴阳眼异能的人吓死。 “那我明天就把你的钱存回去。”她还特别强调“你的钱”三个字。 “随便妳。” “我还会把密码改回去。” “这也随妳便。”他耸了耸肩,觉得她要怎么做都随她高兴,他无所谓,倒是她今天没事吗? “妳今天不用上班啊?” “上班?” “就是去餐厅打工啊。” “啊!打工!”她惊声尖叫;哎呀,她只记得要追问他的身世,竟然把要打工的事给忘得一乾二净。 要死了!“现在几点?” “五点二十五分。” “五点二十五!”死了、死了,她准会迟到。文舒赶紧把东西收一收,头也不回的跑向停车棚,牵出她的代步工具,就像踩着风火轮一样的疾驰而去。 “妳骑慢一点。”方家若用飘的比她踩脚踏车实在快多了。她骑得卖力,他却一眨眼就飘到她身边,而且还气定神闲的,一点喘的迹象都没有。 “你不要挡在我前面啦。”她要他闪开点,虽然他只是灵魂,被她撞了也不会怎么样,但她还是怕撞伤他。“而且我骑慢一点就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又不会怎么样。” “什么不会怎么样!谁告诉你迟到不会怎么样的?”拜托,她那个超级小气的老板跟老板娘,怎么可能让她迟到又不对她怎么样! “我要是迟到的话,他们准扣我工资。” “扣就让他们扣,生命比较重要。”自从发生事故,变成这副德行之后,他深深体会“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要是妳像我这样,就算让妳赚再多的钱都没用。”他拿自己当例子来提醒她,但她才不听这些,她还是觉得钱对她而言比较重要。 哎呀,他不是她,他不会懂的啦。 文舒不理方家若的警告,奋力的骑着脚踏车,一径的往前冲,一路上她闯红灯、走骑楼,而他则紧张兮兮的跟在她后头。 看着她埋头往前骑去,方家若想,他不死也会被她吓掉半条命。 *** 文舒最后还是迟到了,老板娘站在门口堵她,脸上还挂着贼贼的笑。 “迟到一分钟,扣妳工资一百块。”一百块等于文舒一小时的时薪。 “有没有搞错啊!我哪有迟到。”她的手表明明才六点。文舒不服气,伸出手腕上给老板娘看手表上的时间。 老板娘却要她看店里的挂钟。“六点零一分,妳的手表不准,我劝妳以后把时间调得跟店里一样,要不然每个人都跟我来这一套,我的店还要不要继续营业下去啊?” 老板娘说得理直气壮,活像自己多有道理一样。 他妈的,说这屁话,文舒忍不住生气,因为她手表的时间明明是照着店里的挂钟调的,在今天之前,两个时间是分秒不差,他们一定是看准了她今天会迟到,因为她每次来都会提早个半个钟头,所以才把店里的挂钟调快。 可恶,竟然连这一百块都要a!他们这一家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小气。文舒看着老板娘扭着大得意扬扬的出去,心里升起一股气。 “去跟她说妳要请假一个小时。”方家若在旁边给她出主意。 “我为什么要请假?” “反正妳都被扣一百块了,这个小时就算是工作也等于白做工,妳何必便宜他们这种人?” “哎呀,你不懂就不要乱出馊主意,如果任意请假的话,老板会辞掉我的。” 她虽觉得心灰意冷,但还是很认命的蹲在墙角洗碗。 一到吃晚饭的时间,她可就忙不过来,现在没时间跟他哈拉得洗碗,因为待会儿人潮一来,老板娘一定又会调她出去当跑腿、端菜的,而厨房又等着用盘子、碗筷,那才真是欲哭无泪呢。 “这种工作不要也罢。” “你少在那说风凉话,什么不要也罢,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多需要这份工作。”她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女孩子,除了帮人洗碗、打杂之外,还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她真怕他的乌鸦嘴一语成谶,把她的工作给弄砸了。 文舒认命又认分的态度让方家若觉得老天爷真是待她不公。 明明是个认真又努力的女孩子,生平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为什么年纪小小就得接受这些磨难? 案亲那样也就罢了,出来找事做又遇到这样的老板,一家子都是坑人的个性。 这时候他忍不住要怀疑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我出去一下。”方家若飘呀飘的,就要晃出去。 “嘿!”文舒连忙站起来,沾着泡泡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过来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秘密。”他笑笑地回答。 哼,不说就不说,她也不希罕知道,文舒一被人拒绝,态度马上就变得比那人还要跩. “你不是说要帮我洗碗吗?”她拿他先前的话强要他留下。 她早就习惯了一边洗碗他在一边吵她,习惯她的身边有他在的日子,讨厌他现在这样动不动就不见人影。 “我等一下再帮妳洗。”方家若给她一个微笑。 “等一下是什么时候?”她睨着他,不相信他的说词。“你的等一下该不会是等我把碗盘全都洗好的时候吧?” “把我想得那么奸诈有心机?”他笑得如沐春风,好象刚刚那句话是在夸他不是损他一样。 这个人脑袋真的有问题。 文舒懒得理他了,她躲回角落洗碗,等着看他的等一下是什么时候。 她才蹲下去不到五分钟,前头就传来尖叫声。 发生什么事?失火了吗? 她边扶手,飞快的跑出去,只见餐厅里的客人鸡飞狗跳的,说什么蟑螂怎么样又怎样的。 “怎么回事?”文舒站在大厨的身侧,小小声的问他。“老板娘怎么在跟客人吵架?” “那客人在她的汤面里吃到半只蟑螂。” “半只?”文舒瞪大眼,忧心忡忡的问:“那,另外一半跑哪去了?” “客人怀疑早被自己吃到肚子里,所以现在正跟老板娘理论。”大厨努了努嘴,要文舒自己看。 外头是一片混乱,就连不是当事人的客人都围了上来,老板娘坚称自己的店最讲究干净,绝对不会有蟑螂横行。 “那这半只蟑螂打哪来的?”女客人两根手指持着一只垂死的蟑螂。 它虽没了半截,但是还会动耶! 哇,真是恶心死了! 文舒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不死的蟑螂,这会还看到只有半截的,更让人觉得恶心想吐。 咦,不对啊,要是这蟑螂真是他们餐厅的,应该早死了,怎么还会活跳跳的,除非—— 除非牠刚被砍掉半截,丢进客人的面里,但谁会这么无聊呢?而且还有着如此的好身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文舒想不透,她半瞇着眼,歪着头想,却不经意的看到倚在一旁凉快看好戏的方家若。 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喝!是他!一定是他!只有方家若这个要死不死的鬼魂才有这种异能。 第五章 气冲冲的文舒不引人目光的把方家若带到没人的阴暗角落,打算来个大会审。 “是你对不对?是你把那只蟑螂放到客人的碗里对不对?”文舒瞪着他看,他竟还有脸皮笑,甚至挂着“对,就是我,怎么样”的得意表情! 真是不要脸,做错事还可以笑得这么得意非凡,真不知道他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她质问他。 “我是为妳讨回公道,谁叫妳的老板跟老板娘那么没良心,才迟到一分钟就要扣妳工钱。”他是看不过去,所以才决定恶整这家店,让他们吃吃苦头。“最好从此以后他们的生意一落千丈,这样妳就不会有洗不完的碗了。”呵呵,方家若觉得这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好你个大头啦!”文舒忍不住要骂他傻。“要是客人不来,店里没生意,那老板还需要我洗碗、打杂吗?”她成了一个没用的人,之后只有被赶回家一途。 “我真会被你气死。”她跺脚生气着。虽知道他是好意,但是他这样做只会招来反效果,对她没益处。 “我只是不想看他们那一家子欺人太甚。”像是做坏事不会遭报应一样,这就太没天理可言了。 “唔,要不我就只针对老板他们一家子下手。”他自言自语。 文舒被他的话给吓出一身冷汗。“你又想做什么?你可别乱来。”现在她开始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鼓励他去碰触实物,看看她现在招来什么报应。 “你不要乱来。”她言者谆谆的警告他,他却听者藐藐的不拿她的话当一回事。 “我不会乱来,我只会让妳老板跟老板娘吃点苦头,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理昭彰”、什么叫做“报应不爽”。”哈哈…… 方家若笑得阴恻恻的,看起来有几分坏人的味道,文舒简直就要量死当场傍他看了。 她求他,“你不要害我啦。” “不会、不会。”他要她安心。“妳别忘了,我是个鬼。”谁都看不见他就是有这种好处。 这一瞬间,他庆幸自己是这种身体,唯有这样,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她出口气。 炳哈,真是太爽了。 咻的一声,他飘了出去,而文舒有种大难临头的不祥感觉。 *** 他到底要怎么惩治她老板、老板娘? 文舒一整个晚上眼皮直跳,一颗心没个安稳,怕方家若惹事让她吃不完兜着走,真到那时,她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个晚上她就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直到吃饭的人潮过了,店里打烊,老板娘正在柜台算帐。 文舒以为今天就这样了,风平浪静的,就在她安下心之际,她突然听到老板娘发出惨绝人圜的尖叫声。 怎么了?!家若他又做了什么? 她擦擦手,赶紧跑出去,一到外头,只见满天的钞票乱飞,其实那是方家若拿着钱乱撒,外人看不到他,还以为发生什么灵异事件,就连那个平时看起来很凶悍的老板娘也被这景况吓到,整个人楞在原处,只差没口吐白沫。 但他好象嫌这样还不过瘾,手沾着血——那是血没错吧? 他的手指头不知去哪沾来鲜红血色,在白板写上恶有恶报,天理昭彰。 “啊——”老板娘吓得眼白一翻,当场晕倒。 在场的雇员一个传一个,大伙都说不做了,他们要辞工。 “看到今天这种状况,谁还敢在这种地方工作。” “对呀,而且那冤魂还写血书呢,说不定老板他们真做了什么缺德事,我八字轻,要是被那冤魂缠上,那还得了。” “瞧,今天诡异的事这么多,或许老板他们真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大家都觉得为了一点点钱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实在划不来,所以下班前两个厨子、一个端盘的欧巴桑纷纷请辞不做了。 老板是气得脸红脖子粗,要大家走了就别回来。 怎么会这样呢? mpanel(1); 文舒没想到方家若随随便便就把好好的一家店,从生意兴隆变得如此萧条,如果以后真的没生意,那她怎么办? “方家若,你跟我过来。”文舒偷偷的使着眼色,叫他跟她走。她咬牙切齿的带他到厨房阴暗的角落,数落他多管闲事。 “你说你把事情弄得这么大,现在我怎么办?” “继续在这工作啊。” “现在大家都走了,以后谁掌厨、谁做菜?厨子都走了,只剩我一个洗碗工,这店还能撑下去吗?” 文舒不是泄气,而是她吃过老板娘煮的东西,根本和馊水有得拚,要是让老板娘掌厨,不用三天,这家店就可以关门休息了。 “妳去跟老板说,以后由妳掌厨。” “我掌厨?!”他开什么玩笑啊!“我根本不会煮。”其实她会,只是她的厨艺难登大雅之堂。 而且要是她真那么行,她早开业自己当老板了,哪会留在这里受尽老板一家子的欺陵。 “更何况我只有一个人两只手,怎么能既掌厨又当跑堂还兼洗碗工。”他想累死她啊! “妳可以的,文舒。”他鼓励她,“因为有我帮妳。” “你?”她很怀疑,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自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他只有搞破坏的份,从没做什么有建树的事情。 文舒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副不信任的表情,但方家若却很有把握地点头说:“对,就是我。”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在她身边帮她、支持她,不会弃她于不顾,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现在妳去跟老板说,要他给妳一个机会,反正他临时也找不到人,只有听妳的份。” “然后呢?” “等到他知道妳的能耐后,妳再趁机哄抬身价,要他帮妳调时薪,一个小时五百块。” “什么,一个小时五百!他不会肯的啦,他那么小气。”文舒觉得不可能,而且不只如此,她还觉得家若脑袋真的有点“爬带、爬带”,竟然异想天开到这种程度。 她看了他一眼,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唔——她不知道要不要带他去看看医生。 “总之妳去试试看,反正现在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妳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不是?”方家若催她去。 唉,他说的有道理。最后文舒只好硬着头皮去跟老板商量。 老板真如方家若所讲的那样,路走绝了,没法可想,也只好准了文舒的提议。 “跟他说妳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不准别人进到厨房。”方家若在旁边补充。 文舒狐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了。 看她眼里露出的疑惑,他只是笑。“妳别想太多,我从没想过要砸了妳的饭碗,只是妳想想看,要是我真帮妳的忙,掌厨、洗碗的事样样自己来,那情况要是让别人看了,他们会怎么以为?” 以为闹鬼了! 这事刚刚才发生过,好吧,她姑且相信他这个说法 她跟老板提出要求,机伶的以自己的年龄拿来当理由。 “老板,你不希望让别人知道你请个童工来煮饭、做菜兼跑腿、打杂吧?这样看在别人眼里,会以为你们虐待童工耶。” 不是以为,其实就是,文舒根本就假藉这个当理由,清算老板一家子的罪名。 老板想想,觉得也对,于是便答应她唯一的要求,让她一个人躲在厨房里掌厨。 *** 方家若第一天上工掌厨时,文舒的心里是满忐忑不安的,因为她从来没吃过他煮的饭菜,她的眼皮一直跳,不停的跑去问他到底行不行啊。 方家若只叫她安啦、安啦。 唉,他只会说这一句,但是她怎么可能真的安心,到时要是砸掉饭碗,没钱过生活的人可是她耶。 但是没想到他真有两下子。 他们一到餐厅,老板就抓着她叫救命,因为客人上门了,而他什么都不会,至于那个菜煮得连猪都嫌的老板娘则是惊魂未定,人还躺在家里嗯嗯啊啊的,无法起床。 “妳再不来,我就要叫我老婆出马了。” “老板,你千万别这么做。”文舒真怕他把店里的招牌给砸了,那她就没工作了。 她挽起衣袖,打算大显身手。她想了想,自己好歹是个女孩子,再怎么煮也应该强过方家若这男人。 她把自己关在厨房,打算好好的拚一拚时,拿起菜单,真是要死了,这些菜怎么炒,她一点概念都没有耶! “让我来。”方家若把脖子伸得长长的,看到她手中的菜单,眉头皱都没皱一下,好象那些菜色对他而言只是小case而已。 看他如此自信满满,真的还假的啊?文舒禁不住怀疑,但她才怀疑一下下就见厨房里已经满天的锅子、铲子到处飞。 哇,好象真的有那么两下子耶,她看得目瞪口呆。 “妳别发呆,帮我把锅子洗一洗。”方家若指挥她做事。 “哦。” 幸好老板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把所有的菜都洗好、切好了,一切只等掌厨的人。方家若花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便把她老板交代的菜色一样样的端上桌,再由她端出去,速度之快,连她老板都觉得惊奇。 至于客人的反应呢? 文舒躲在角落偷看,只见客人们吃饭、喝酒,神情状似愉快,好象没什么不满的。ya!成功了。 她跑回去报佳音,而这事已在方家若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没多大的惊喜。 “我妈一辈子都在关家煮饭,我看她做菜看了十多年,手艺会差到哪里去。” 开玩笑,关家大老爷是出了名的挑嘴,想当初把他妈从饭店里挖角过去关家当煮饭婆可是费尽心机,只差没效法刘备一样三顾茅庐。 “是是是,你厉害,小的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真面目,真是失敬失敬。”文舒打恭作揖的跟他赔不是。 这一天文舒的心总算定了下来,不再担心受怕,而且更令人觉得安慰的是,经过昨天家若捣蛋,老板夫妇好象真的有反省一下自己做人处事的态度,对她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好到让人以为天要下红雨了,看来他们还真怕了家若写的恶有恶报。 打烊前,老板还特地把她叫到跟前,给了她五千块,说是她今天的工资。 “五千块!”文舒看到那五张一千元的大钞,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怎么这么多?! “这是妳应得的。”老板体恤她一个人要做好几份工作,所以不敢亏待她,尤其是他现在正值缺人的时候,真的不能没有文舒这个得力助手。 “妳好好做,我知道妳很辛苦,但是文舒,看在我待妳也不薄的份上,妳千万别跟我说什么罢工。” 看,老板现在跟她讲话多客气啊!好象她是多么了不得,多么重要的人物一样,文舒窃喜着,抿紧嘴角偷笑。 老板还说:“妳别千万别嫌太辛苦,我会尽快找人来帮妳。” 找人帮她?! “不!”文舒连忙拒绝,她好不容易才有个赚大钱的机会,怎么可以让别人来分享呢。“不用再找人了,这些事我一个人做就行了。” “妳一个人?!”老板觉得惊讶,就连站在文舒旁边的方家若都忍不住要拿眼睛去瞪她。 文舒心虚的不敢看方家若的脸。 是啦,其实绝大部分忙的人都是他,但能者多劳嘛,他就当是帮她的忙吧。 文舒又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这差事是家若自己揽下来的,昨天那一团乱,可是他自己搞出来的,她又没叫他那么做。 *** “妳吃定我了是不是?” 一离开餐厅门口,方家若就急着跟文舒清算她的罪名。 天吶,冤枉哟。“我哪是吃定你啊!”她赶紧露出一副无辜表情。 她那伎俩他看多了,才不上她的当。 “妳知不知道妳刚刚应允了什么事?一个人包办所有的差事,那是三、四个人的工作耶,妳一个人怎么做得完?” “我们今天不就全做完了。”她故意说“我们”,想把他拖下水。 她的贼个性,让他忍不住摇头叹气。“今天是因为有昨天的风波,所以上门来的客人大概只有平常的四成,妳说要是生意渐渐回笼了怎么办?” “那很好啊。”客人渐渐回来,代表她能赚的钱就愈多。 “就知道妳满脑子都是钱。”他实在不该问她这个问题。“妳都没想过要是我们忙不过来该怎么办?”这下换他忧心忡忡了,而文舒却叫他安啦、安啦,还说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鬼话。 最后她还异想天开的说:“要是真忙不过来,那老板他们一家子都很闲啊。” 方家若一惊。“妳想干什么?”他眼皮直跳。 文舒则是笑得贼贼的,她眨巴着眼,笑着昂起脸来看他,“如果叫老板当跑腿,老板娘去洗碗,而老板娘的娘去扫地当打杂的,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哦?” 她开始想那个画面,呵呵——光是用想的就已经很爽了。 而看她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方家若忍不住替她操心。 其实他真正心烦的是,如果他不在了,那她怎么办?他不会一辈子都是这副不知是死是活的模样,最后总会有个定数,如果他是生,那事情倒还好办,但如果是死呢? 想到这,方家若的表情终不见开朗的迹象。 第六章 文舒一直觉得方家若很怪,而且怪得很离谱,以前他总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忙着逗她开心,现在则是成天眉头打了好几十个死结,像是别人欠他债一样。 他怎么了? 她偷偷的打量那个在她面前晃过,却没看到她人的方家若。他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神情很忧郁,发生什么事了? 她偷偷的跟在他后头,随他晃呀晃的,直到他在一个病房前停下来,两个眼睛瞪得直直的。 他是在看什么? 文舒伸长脖子看,喝!“那是你嘛。”病房里躺着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男孩。她像只小跳蚤似的跑进去,方家若拉都拉不住。 她上上下下的瞧着躺在病床上的他,觉得他过得还不错嘛。“住的是头等病房,环境看起来满好的,看来你家人对你不错,只是——”她东张西望。 “妳在找什么?” “你家人呢?怎么没看到他们?”她心想家若表情那么忧郁。肯定是担心家人为他的病情着急,所以她打算豁出去,冒着被当成神经病的危险,当他跟他家人的媒介,替他告诉他们,他很好。 怎么样,她对他够好、够有义气了是不是? “我没告诉妳吗?我爸妈在十年前相继去世。”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文舒耳里却是青天霹雳般的震撼。 他爸妈怎么可能死了?他看起来不像是没人照顾的样子。 “关伯伯对我很好。”方家若看得出她眼里的不解,开口替她厘清疑惑。 必伯伯?“关景谅的父亲?” “嗯。”他点头。“尤其这次出车祸,关伯伯一直认为是关大哥的错,要不是关大哥酒后驾车又跑给警车追,今天也不会发生这件事故;再加上当年我父母亲是以托孤的方式把我托给关伯伯,所以发生这种事,他就更内疚了。” “唔……”看来关景谅的父亲还真是有情有义的人,对一个佣人的儿子竟然可以关照到这种程度,不过,照家若这么说来—— 他放在她那边的钱跟提款卡根本从没打算要要回去。 他一开始就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把自己的家当全交给她!这也就是他近来为什么愈来愈不开心的原因,他根本不认为自己会清醒是不是? 可恶,他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要是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活不了了,还有谁可以救他?! “你这个笨蛋,干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你住在这么好的病房,又有这么先进的医疗设备,你不是说你的关伯伯对你很好吗?那么关景谅有的,你一定有,他绝不会放弃你,你放心好了。” 文舒像是在鼓励他,其实是在告诉自己,她绝不会让家若就这样死掉。 “小姐,妳在这里干什么?”一位护士走进来。刚刚她路过的时候,就看到她一个人在这自言自语,样子看起来像是神经不太正常,她怕会危害到病人,于是进来看一看。 文舒看到她像是找到罪魁祸首一样,马上上前质问她,“妳是他的看护是不是?妳这个人怎么这样子,不尽责任还到处乱跑。”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人骂一顿。 护士翻了个白眼,叫道:“小姐,我不是他的看护,我是这里的护士。” 不是看护? 文舒顿时气焰少了一半,心虚了一下,但很快的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护士也一样啦,你们应该派个人随时来看看他,要不然他突然醒过来要喝水怎么办?你们在他身上弄这么多线和管子,他要活动也难,你们又没个人在,还有——” 她说了这么多,口水到处乱喷,还不口渴?护士觉得文舒真是个奇葩,而这种状况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她懒得再理文舒,心想,她铁定不会危害病人,于是头回也不回的赶紧走人。 “嘿,我话还没说完耶,妳怎么就走了?”文舒问向跑得像飞的一样的护士。 她正想追上去,但方家若叫她别追了。“她都说她不是看护了,她还有她的工作要忙,妳叫她做什么?” “叫她陪你讲话啊。”文舒说得理直气壮。其实她是心疼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没有人陪他。难怪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不管她脸色多难看,给他多少气受,他也要死缠着她不放。 今天要是易地而处,换她是没人陪的躺在病床上,她也会无聊、孤单,她就是体谅他的处境,才会对护士生气嘛。 mpanel(1); 她的心意,其实方家若都懂。 唉,他叹了口气,指着躺在床上动都不动的自己,“妳看我那个样子,要她陪我的肉身讲话岂不是无聊死了。”就连他自己坐在病床前看自己,都觉得实在闷,所以他才一天到晚四处游荡,不愿待在病房里。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多跟你说话,多刺激你嘛。”她觉得家若的状况极有可能好转,因为电视、电影都是这样演的,文舒想了想,最后决定。“以后我要是有空,就来你这多走走。” “妳来干么?” “来看你啊,你干么这么惊讶?我们是朋友,我多来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她拍拍他的肩,叫他安啦、安啦。 *** 从那天起,文舒真的只要有空就会跑去方家若的病房跟他的肉身哈拉,基本上方家若觉得她是多此一举,因为她陪他的灵魂说话,不是比陪他的肉身有趣吗?她干么舍灵魂屈就于他的肉身。 文舒说他不懂,还说电视都是这样演的,所以她照做就对了。 总之,不管他如何劝,她还是每天都来,而且有时候碰到看护,还会把人家数落一顿,说看护不尽责,甚至警告人家要是再这样,就要跟老板告状,让她吃不了兜着走,最后那个看护受不了文舒的唠叨,自动请辞不做了。 “怎么办?”这下子他真成了孤儿,没人管了,方家若开始担心他的未来。 文舒却拍拍胸脯说不要紧。“有我在,我帮你。” 看她说得那么有自信,方家若一阵无力,他忍不住问她,“妳能帮我什么?” “当你的看护啊。”她说得自信满满,他却差点晕倒。 “妳知道看护要做什么吗?” “这还不简单,无非就是跟你说话、照顾你,看看你的点滴还有多少,要不要叫护士来帮你换诸如此类的吗?” 这些事对她而言是小case啦,妈妈的身体有时也会出问题,所以当看护她有经验。 “妳很有经验是吗?”方家若根本就是用鼻子喷气。她把看护的工作想得太轻松、太容易了。 “喝!你瞧不起我是不是?”文舒不服气。“我绝对可以胜任。” “我不是瞧不起妳,而是妳根本忘了一项最重要的工作。” “什么?”她不耻下问。 他大方的公布正确答案。“擦澡。” “呃擦澡?”文舒顿时变得结结巴巴。呃,他说的擦澡跟她想的擦澡是同一回事吗? “没错。”她不需要问出口,方家若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为难?” “是有那么一点。”毕竟她还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小女生,叫她去帮一个大男生擦澡,嘿嘿,这样有点色色的味道耶。 “我都还没说其它细琐的事。”说这样她就腼眺起来,那真要她做,岂不是当场晕倒! 脑筋转了转,“那我去把那个看护找回来。”她佯装镇定的要走出去。 “她人早走远了。”而且人家要走的时候,她不是还趾高气扬的跟人家说,慢走,不送。现在要她拉下那个脸去求人回来,她根本就没办法放段。 “算了,那个看护一定会去跟关伯伯辞职,到时候关伯伯会再想办法的,妳就不用替我担心了。”方家若很有自知之明的把事情揽起,要文舒一切放心。 他知道这样太宠她了。 每次她闯祸,总是他在替她收拾烂摊子,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放任她,但是,他不由自主。 文舒点头。她觉得他对她最好了,她做错事,他都不会对她生气。“家若,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少贫嘴了。”他才不吃这一套。“回去吧。”他急着赶文舒走。她待在这里一直盯着他的肉身看,让他觉得不自在。 “我现在又没事,可以在这多陪你一会儿。”她完全没领会他的尴尬,还想再留一下。 “哎呀,妳在这要干么?” “陪你说说话啊。” “妳要陪我说话,我们出去外头,空气还比较好呢。” “都跟你说那意义不一样了嘛,要不然——”文舒想到一个折衷的办法。“我陪“他”多久,待会就陪你多久。” 文舒对他真的很不错,她比其它人还要关心他。 *** 虽然关父另请了一个看护,但是文舒还是几乎每天都到医院报到。 有时候没话可说,她还会去买一份报纸,从第一版开始念念到结束。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改变现况,至少方家若不用每天都躺在病床上动也不动的;她以为自己努力、用心,对他一定会有益处,但是一个多礼拜过去,方家若半点起色都没有,这令她觉得心灰意冷。 这一天她就坐在方家若的病床前,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看得一旁方家若心里直发毛。 她又想做什么了?他实在很想叫她不要理他了,他是死是活,任由老天爷决定。 但是当他的话来到嘴边,看到她那么热心帮他的样子,他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看了他好半晌了才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家若。” “嗯?” “你说我要是拿针扎你的脚底,你会怎么样?” “当然会痛啊!”她问的是什么问题!方家若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神情有异。“嘿!我跟妳无冤无仇的,妳可别乱来。” “我没有乱来,我只是想救你,你老这样躺在床上不是办法。”文舒摇头,好象他真的无可救药了。 “我也知道我这样一直躺在床上不是办法,但是这跟妳要拿针扎我的脚底又有什么关联?” “我想多给你一些刺激,看你能不能醒来。”她是没有办法了,于是开始天马行空地乱想。 方家若实在是怕了她。有时候他真的不了解文舒的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什么。她这样不是在帮他,倒像是拿他的身体当玩具在玩一样,闲来无事就想些把戏来玩弄一番,她想害死他比较快吧! “妳回去妳母亲的病房陪她吧,我这里不需要妳,妳快走吧。”他几乎是在赶文舒离开。 她在这,他的性命堪虑。 文舒被轰了出去,倒也不在意。其实她才没那么神经,真去拿针扎他,只是觉得家若一闲下来,脑子便会胡思乱想,如果他想别的那还好,偏偏他想来想去都是些不吉利的事,所以她才老出一些馊主意让他气得跳脚。 而他只要有别的事转移他的注意力,就会忘了刚刚在烦恼的事了。 真可悲。她能帮他的,竟只是做这些无聊的事,有时候想想,她还真觉得挫败,但挫败归挫败,她还是很无厘头的跟方家若一路打打闹闹地玩回母亲的病房。 这个时候就得正经点了,要不然让妈妈看到她一人自言自语,和空气打闹着,铁定以为她近来累到神经短路,脑袋秀逗了。 推开母亲的病房门,她叫了声,“妈” 文舒才开口,看到房里有个男人跟母亲并肩而坐,那声“妈”顿时变得既小声又无力。 “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方家若在后头戳她肩头,脸上还笑嘻嘻的,完全没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文舒迅速的关上门。 “怎么了?”等她转过头来,他才发现她脸色不对。 “我们走。”她像是火烧似的拉着他就往另一头走。 “要去哪里?”方家若虽被拖着走,却频频回头;刚刚他是不是看到许妈妈的房里坐着一个男的? 那是谁?为什么文舒见到他像是见到鬼一样?他有一连串的问题想问,但是她却像个失控的火车头一样,只想赶快逃走。 她走得很快,最后干脆用跑的,让他想要安慰她却又无从安慰起。 “文舒,妳等等。”他一个纵身,飘到面前,挡住她的去势。 她昂起脸来瞪他。 方家若看到她略红的眼,在她眼中闪烁的水光是眼泪吗?他心口一紧,该说的话全忘光了。 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没见过她掉过一滴泪,她总是很坚强的挺过困境,总是用她的凶悍来伪装自己的脆弱,她从来不像现在这样,把自己不坚强的那一面凝成泪水落入别人眼中。 他傻傻的看着她,或者说根本是楞住了。 她知道现在的她有多糗,但打死她,她都不承认自己哭了,只要眼泪没滴下,就不算是哭。 她凶巴巴的瞪着他,脾气很冲地问他一声,“干么?” “呃……”她这么凶,害得方家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 他抓抓头想了好久,最后才支支吾吾的说:“妳要不要去我病房?” “去你的病房做什么?”她口气凶脾气坏地问他,根本是把他当成出气筒,但他不在意。 他一直想成为她的依靠与支柱,只要他能成为她感情的出口,就算拿他当成出气筒也可以。 “我想过妳刚刚的提议似乎不错,或许妳真的可以用针扎我的脚底板,说不定我一受刺激,真的有助清醒。”他努力的装疯卖傻只为了讨她开心。 她明知道他是故意找话题好让她转移心情,却也很坏的顺着他的话尾去接。 在她心情最坏的时候,她只想伤害那个最关心她的人。而他,是离她最近,且最在乎她的人,她知道,所以很坏的利用了他。 文舒扯着脸皮笑咧了嘴,问他,“你真的愿意试?” “嗯。”他点头。“死马当成活马医嘛,反正我现在躺在病床上又没知觉,不管妳用什么扎我,我可能还不会觉得痛,走吧。”他拉着她的手,带她到自己的病房。他现在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只想把文舒带离那个让她悲伤的环境。 *** “痛不痛?”文舒真的拿了一根针直扎方家若的脚底,脸上那股狠劲要是让别人看了,都会觉得她心狠,但当事人却像是无事人一样,还在一旁吆喝加油。 “那这样呢?这样痛不痛?”她再换个地方扎。 他还是摇头。 “喂,你的脚底都流血了耶。”她提醒他。 他看了一眼,这才恍然大悟地说:“真的耶,都流血了。” 他要白痴啊,文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真不觉得她做的事太过分。 “家若。” “唔?”他头抬也不抬地应着她,眼神专注异常地审视自己的脚底板,似乎很努力的在找块好地方让她继续行凶。 “我觉得这个方法没效。” “哦。”她终于要放弃了吗?方家若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不晓得自己的身体再这样让她玩下去,到时候真的醒了,脚会不会就此废掉? “我觉得你的灵魂跟你的肉身根本就不在一块,所以就算受到针扎这样的刺激也没什么反应。” “文舒妳真英明。”她终于想放他一马了。 “所以我决定换别的法子。” “什么?!”他心头一惊。 “怎么,你不愿意?” “怎么会呢?”他强颜欢笑,其实心里正在滴血。虽然他的灵魂跟肉身分离,文舒对他的肉身再怎么凌迟,他也不会有痛觉,但看她这么糟蹋自己,他还是会很心痛。 “妳要怎么做?” “我觉得是你的态度有问题,所以才会一直没清醒过来。” “是吗?”拜托,关大哥跟他一样,人也昏迷着,莫非关大哥的态度也有问题? “怎么,你怀疑我?”文舒瞇着眼瞪他。 他赶紧摇头摆手说:“没有啊,我哪有!” “没有最好。” “那妳打算怎么做?” “我想拔掉你的氧气罩,怎么样?”她还问他的意思,她是故意的,文舒脸上虽笑着,眼底却有极其明显的残忍。 他不懂文舒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但是认识她这么久了,他知道她是个本性不坏的女孩子,不过仅止于她快乐的时候。当她悲伤、痛苦时,她会想伤害别人,似乎看别人伤心难过,她内心世界的不平衡就会稍微得到纡解。 “好啊。”他大方的应允,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勉强。 她伸手就要拔掉他脸上的氧气罩。 “小姐!”有人发出尖叫。“妳在干什么?”一个护士冲了过来,手忙脚乱的帮他重新罩好呼吸器。 方家若趁那人正忙,赶紧拉着文舒就跑。她要是再楞在那里,能不被人以“杀人未遂”起诉吗? *** 他们奔离了方家若的病房,可是天下之大,文舒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去。 方家若紧张兮兮地跟在她后头,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她便会寻短。文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到现在还不敢开口问。怕自己若是真问了,会触及到她最不愿示人的痛,那么她的情绪会更低落,思想也会更偏激,于是他静静的跟在文舒的后头晃,直到深夜。 今天她没去打工,更没再去看她母亲,这都让方家若感到不可思议,因为母亲一向是文舒的生活重心,她一天总会去看她好几回,而工作则是她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事物。她说过没有工作、没得赚钱,等于没了生命的意义。而今,她却什么都不做,只是闲晃。 唉!方家若忍不住叹气担心起来。 文舒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对着天空发呆。其实她心里已经平静许多,这都多亏家若一整天待在她身边陪她。 要不是他极有耐心地陪着她,她早就做出更疯狂的事了。 “走了。”她拍拍他的肩,要他醒醒,别发呆了。 他这才从冥想中惊醒,急急的跟上她的脚步,从后头追上她问:“要去哪里?” 深夜了,他怕她一个女孩子在街头闲晃会被歹人盯上。 他对她的关心溢于言表。 文舒笑着回答,“回医院,要不然我还能上哪去?” 她愿意回医院了!方家若又惊又喜,她的答案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提心吊胆了一整天,这下子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两个人回到医来到方文惠的病房门前,文舒回头对方家若说:“你可以先回去了。” “今晚我陪妳。” 虽说文舒愿意回医院,但他不清楚让她心里痛苦、难过的人还在不在。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有话跟我妈说,你在不方便。” “哦。”他了解,但还是不放心。“那我就在外头等妳。”她一有事,他便能马上知道。 “随便你。”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和他争论。里头,有她不愿面对的人,是她再怎么想逃都逃不开的事实,但她还是必须鼓起勇气开门进去。 她把门把转开,进到病房里。 方家若就在外头守着,不一会儿,从病房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衣着考究,表情严肃,紧皱的眉头像是心头有千万个结。 他走到长廊的尽头,出了阳台,点起一根烟,不抽,就只是让它燃着。 方家若隔着白茫茫的烟雾看着那名中年男子,愈看愈觉得那男人的五官竟与文舒有几分相似。 他该不会是—— 方家若急忙掉头,看向方文惠的病房。 第七章 文舒与母亲长谈一夜。其实说是长谈也不对,因为绝大部分是方文惠在说,文舒在听。 方文惠是鼓起好大的勇气才开口道:“今天妳爸爸陪了我一整天。”她以为文舒会很激动地问他来做什么? 但她没有,只是淡淡地点个头应声,“哦。” 文舒没说她知道,更没说她看到父母相拥的一幕。 她把她内心里的想法藏起来,没说出的是,她看见他们抱在一起只觉得好恶心,更没让她知道,她一直不能谅解,为什么她会对一个花心的男人如此死忠? 他爱她吗? 她曾问过妈妈这个问题,她只是苦笑,说不上来他到底爱不爱她,而这样的男人究竟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文舒一直不能理解。 所以这几年来,她一直很努力的想独当一面,想取代父亲在母亲心中的地位。以为只要自己能够取代父亲,那么母亲就可以不再依靠父亲过活。 为此,她一直强迫自己长大,甚至不怕遭人白眼与辱骂;然而今天他们相拥的一幕却彻底宣告她多年的想望还是空,她才明白不管她多么努力,她的地位仍旧比不上父亲。 母亲深爱着那个不忠的男人,这对文舒而言无异是个沉痛的打击。 “妳爸要我们搬回大宅住。”方文惠一直小心翼翼的观察文舒的脸色,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味的沉默。 她不懂女儿心里在想什么,这让她觉得难过。 “文舒。” “唔?” “妳怎么说?”方文惠想知道女儿的想法。 文舒连看都不看母亲一眼,只说了一句—— “妳开心就好,我无所谓。” “我想搬回去。” “哦。”文舒冷漠地点了个头,表示她知道了。 “妳不问我为什么?” “随便妳。”她说了,只要她高兴就好,她才不想听原因,由她口中说出她爱那个男人的话,会让她觉得不堪。 她不懂女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傻,守着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与男人,以为那就是爱。 爱? 文舒几乎要嗤之以鼻了。 在她眼中,“爱”这个字是与不忠、背叛画上等号。爱上一个人就等着被他背叛,等着让他伤害。这是她眼中的爱情与婚姻,是她从母亲身上得到的经验谈,所以她从不奢望有个白马王子来爱她,只希望有个有钱人来娶她,让她早日月兑离贫困的生活。 她从没打算要爱一个人,她只想利用男人,让她跟母亲可以过好一点的生活,但母亲今天的态度好象一记当头棒喝,狠狠的敲在她头上,她痛醒了,终于明白母亲是株菟丝花,终究得依附着父亲才能过得好。 文舒擤擤鼻子,不愿意哭。 “我去叫他进来。”她不愿意叫那个人父亲。她想,母亲现在最需要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个男人。 那是母亲盼了好久才盼回来的人,她不想破坏她的喜悦。 她退了出去,虽然看得出来母亲还有很多话要跟她说,但她不想听。她走出病房,与许将武对看一眼。 她没叫人,只是与他擦肩而过,就像对待陌生人一般。 方家若追了上去,忍不住暗叹一口气。 文舒脸上的表情比刚刚更阴郁几分。他以为她又会像稍早那样不言不语地径自沉默,没料到的是,她竟然表现出他意想不到的开朗,她话多得离谱,东扯西扯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家若。” “嗯?” mpanel(1); “你玩过小爸珠吗?” “没有。” “那我们去游戏场好不好?” “好啊。”他想都不想的就点头。 “用走的去。” “好。”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点头。他们两个就这样一路走着。“最近的游戏场在哪?”她问。 方家若想了想,“应该这附近就有了吧。”他们四处逛了逛,终于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游戏场。 那天文舒玩得很疯,而方家若只是陪着她,他没问她任何问题,也不想打扰她,因为他再怎么傻也看得出来她是在强颜欢笑,他也怕文舒她想要堕落,就此学坏来惩罚她想要伤害的人,而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事,所以他一直小心的在她身旁守候、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 终于天亮了。 文舒累瘫在公园的长椅上。天才刚亮,天上还有几颗稀疏的星星。这样的天空看起来格外孤单,而她比星星幸运,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的身旁总是有家若在。 “家若,我要回去了。” “回去?”方家若累瘫的眼勉强地睁开一条小缝。“要回医院吗?嗯,是该回去了。”他从长椅上站起来。 文舒却动也不动,走了几步的他觉得不对劲,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我不是要回医院。”虽然说再见有点艰难,却是早晚都得说。“我跟我妈要回我爸家。” 这是文舒第一次谈起自己父亲,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愉快。 “他来接我们了,你昨晚应该有看到他吧?” 他点点头,文舒跟她父亲长得有几分相像,但她应该不喜欢听到这种话吧,所以他并没说出来。 “我以后不能再去看你了,你自己要多多保重。” “嗯。”她的表情很凝重,害得他不敢多问一句,为什么她回去父亲的家就不能来看他? 难道他们之间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文舒从长椅上站起来,深吸了口气,作了最后的决定。“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她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挥手跟他说再见。 其实他们两个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她不允许自己软弱,不允许自己继续依赖他,所以她要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此之后她要学会一个人坚强。 “我先走了,你不要送我。” 文舒背对着方家若挥挥手,样子很洒月兑,但是当街灯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长长时,方家若心里明白她只是在伪装自己心里的脆弱。 他追了过去,拉住她的手,告诉她,“有事来找我,我会一直在妳身边的。” 她只是笑一笑,没点头也没说好。 她只要有他这一句话就够了。 *** 文舒母女搬进许家住,何淑美当然不会太愉快,只是碍于许将武在,所以一直勉强容忍着。 何淑美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老大许文琪比她大两岁,现在在日本读书,老二许文芳在美国深造,只有最小的儿子许文杰留在台湾,他今年才七岁,是家里的小霸王。 许将武不在时,许家就许文杰最大,家里的每个人都要顺着他,要不然他铁定大吵大闹,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搬进来许家没多久,文舒就知道自己若要在许家过安静的日子,就得远离许文杰那个小恶魔,可安静日子才过没多久,何淑美的两个女儿分别从日本、美国回来。 许文琪跟大妈长得很像,但是个性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她就像日本的仕女一样,有着温柔婉约的个性,对待她跟妈妈也没有大房对二房的不屑态度。 她总是叫妈妈阿姨,好象她跟妈妈都是她的亲人一样。有这样的姊姊,她应该高兴是吧? 可她就是没办法喜欢他们那一家子的人,包括对她们好得没话说的许文琪也一样。 她别扭的讨厌许文琪,甚至觉得她对她们的好很虚假。 相对于许文琪,许文芳就比较人性化一点,她跟何淑美是同一个德行,对她跟妈妈总是有莫名的敌意,当她们母女俩是外来者,是来破坏他们许家家庭和谐的坏女人。 如果可以,文舒也希望离许文芳远一点,但是事与愿违,因为她搬去许家时,住的就是许文芳的房间,所以等许文芳一回来,她们两个自然而然的住在一块;许文芳老是在她面前说倒霉,甚至当着她的面跟父母亲吵,说她要是一直都跟她住在同一个房间,那她就要搬出去住。 那时候大妈是死劝活劝的要她多忍忍,但眼角却一直瞥向父亲,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没想到他只是把报纸放下,冷冷的回一句,“如果要搬出去住那就搬出去住好了,别拦她,我看她一个人能独立到什么程度。” 炳!他果然很了解许文芳好吃懒做的个性,她只是口头上闹一闹,根本不可能搬出去住,于是状况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她跟许文芳两个水火不能兼容的人一直住在同一个房间,这一住就是四年。 期间,许文琪也曾经提议过,要她搬过去跟她住,说她不介意,但文舒可介意了。 许文琪的存在就像是时时刻刻在提醒她的小心眼与不完美,所以要她跟她住在一起,她宁可跟脾气暴烈的许文芳相处,日子虽会过得比较吵些,总比跟许文琪住时让她透不过气来得好。 “不会吧!!我买的口红为什么不见了?” 文舒躺在自己的床上看书,而许文芳正翻箱倒柜的找着她的口红,两个人住在同一个房间就是有这种坏处,一人动绝瞒不过另一人,而她跟许文芳向来不和,当然不会表示友善地跑去主动说要帮她找东西。 文舒侧了个身子,换个姿势继续看她的书。 她二专毕业后就没再升学了,虽然父亲觉得她的学历让他没面子,但是她才不管别人的眼光呢。 她一直有个打算,等工作稳定后就搬出去,省得待在这个家,一天到晚看人脸色过日子。 “是不是妳拿的?”许文芳用脚踢踢她的床板,口气很恶劣地询问着,还说她的口红很贵,是朋友从巴黎买回来送给她的。 文舒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她该不会是在暗示她偷了她的口红吧! “我没看见。”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放在梳妆台上,这房里就只有妳跟我,不是妳拿的会是谁拿的?” 文舒觉得她真的很烦,她放下手中的书,正眼瞧她,问道:“我都说我没拿了,要不然妳要怎么样?” 她的态度也很跩,她说话向来就不懂什么叫客气。 许文芳气死了,凶巴巴地扠腰站在她面前,态度嚣张地说:“我要搜妳的抽屉。”她就不信找不到她心爱的口红。 “妳要搜就搜吧。”反正这又不是她第一次诬赖她拿她的东西,她只希望她搜好之后能把她的东西归位。 于是许文芳开始大肆搜寻,把她的抽屉翻得乱七八糟,就在文舒要发脾气之际,许文芳的手机响了,害得她有气没地方出。 “喂?”许文芳的嗓门大得忘了这个房间不只有她一个在,其实许文芳向来把她当做隐形人,不拿她当人看。 “对啦,对啦,我就要出门了,可我的口红不见了……不行啦,人家很喜欢那个颜色耶……嗯,我也怀疑是她拿的,可是她不承认,所以我现在在搜她的抽屉,看有没有……对啊,我也觉得跟别人同住一个房间实在有够倒霉的,但我有什么办法,谁叫我爸风流,生了个来历不明的种…… “什么?她在啊!就在我旁边……说话大声?拜托,我说的是事实,又不怕她听见,反正我跟她本来就不和,我讨厌她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啦,对啦——”她一边讲话还一边翻文舒的抽屉,最后“砰”的一声,她用力的把抽屉关上。 “找不到……嗯,对啊,不知道她藏到哪去了——”说着说着,她还趴在文舒的单人床底下找。 “文芳。”许文琪敲敲门走进来,看到地上一团乱,立刻知道妹妹又做了什么好事。她哎呀一声,叫问:“妳怎么把文舒的东西弄成这个样子?” “姊,妳干么啦。”许文芳从地上爬起来,她最讨厌姊姊了,总是站在文舒那一边,也不想想谁才是她的亲妹妹。 “我在找我的口红,文舒拿了也不说。”许文琪一来,许文芳就急着跟她控诉文舒的罪名。 “口红?”许文琪看了文舒一眼,觉得她不是那种拿了别人的东西却不说的人。 “会不会是妈拿去的?前几天我看到妈擦了个新颜色的口红。” “什么!妈把人家心爱的口红拿去用!”哎呀,真讨厌。“妈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嘛,”许文芳气呼呼的一手夹着手机一边跑去找何淑美。 不一会儿,她又冲回来。 文舒特地看了她一眼,她手中果真多了一条口红,而脖子还夹着手机在讲电话。“对啊,找到了,嗯,我七点半直接过去找你们,好,bye.” 许文芳切断电话之后就蹦蹦跳跳的跑到梳妆台前抹口红。 她有个漂亮的唇形,大家都说她的嘴唇很性感,她也这么觉得。许文芳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的。 苞着她换上一件细肩带的小可爱跟一件超短的短裤就要出门。 “姊,bye.”开心的她赏了个飞吻给许文琪。 “等等。”许文琪叫住她。 “干么啦,姊,我很忙耶。”许文芳像个过动儿似的,一刻都闲不住,人虽被许文琪叫住了,仍像个小跳弹一样,原地蹦蹦跳跳,有时候文舒忍不住要怀疑她是不是吃了摇头丸,所以才半刻不得闲。 “妳不能出去。”许文琪把妹妹揪回来,要她乖乖的不要乱动。 许文芳脚虽然站定,但嘴巴却动得更厉害。 她用力的嚼着口香糖,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是愉快地问:“为什么?” “爸今天有重要的客人要来我们家。” “那关我什么事?”她吹了个大泡泡,她爸那些客人不就是一些政客?她最讨厌那些既得利益者了,根本不管台湾同胞的死活,一天到晚只会在那狂吠,为了争取选票不择手段,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说得出来,恶心死了,她才不想要看到那些人呢。 她扮了个鬼脸。 许文琪要她端庄些。“今天来的客人很重要,爸要我们都出席,而且是盛装出席。”她特别强调“盛装”这两个字,意思很明白,就是要许文芳洗去她脸上花花绿绿的化妆品。 文舒试着想象那个画面,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许文芳洗净铅华的脸,说真的,她跟她同居四年了,还真没见过呢。 “我们都得出席陪那些客人?”许文芳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我可不可以不去?” “不行,爸特别打电话回来,说家里每个人都要出席。”许文琪把大家长搬出来,为的就是要她听话。 “大家?”许文芳才不信呢。她眼神瞄向文舒,嘴巴努了努问姊姊,“那她呢?她也要出席吗?” “呃……”许文琪没想到她会把文舒给扯出来。“爸没说。”其实爸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也没交代得很清楚,所以她也不了解,只是事后从母亲兴高采烈的话中,大概明白一些皮毛。 今天许将武请回来的贵客中有几位是政商界的青年才俊,他是想利用今天的社交晚会,趁机钓个金龟婿。 “我今晚有事。”文舒见事情扯到她,免不了跳出来声明。“我要跟唐沐棱出去。” 唐沐棱是国会助理,他们两个之所以会认识,当然也是许将武牵的线。 文舒对他没有所谓的男女感情,倒是唐沐棱追她追得挺凶的。家里的人以为她跟唐沐棱走得那么勤是男有情、妹有意,其实她跟他只出去过一次,之后的每一次她都只是拿他当挡箭牌,只要有不想出席的宴会就推说与他有约,她爸八成是乐观其成,因为他虽从政坛退下好几年了,但是其野心一直存在。 文舒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政治人物吧,食髓知味后,便逃不开既得利益的诱饵。 “妳有约会了?”许文琪问她。 “嗯。”她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上个礼拜就约好了,我总不能临时取消吧。” “说的也是。”许文琪点点头,真信了她随口胡诌的谎言。文舒跟唐先生是父亲撮合的,想必父亲也不希望搞砸才对。 “妳几点的约?”许文琪还在想解决之道。 文舒要她别想了。“我待会就出去,要很晚、很晚才回来。”天吶,这谎扯得这么大,看她今天晚上得到哪里去混,才能让她混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妳别等我了。” “不公平。”许文芳愈听愈不对劲,不满的直跳脚抗议,“为什么她可以不参加,我就要。” “文芳,妳别无理取闹了,文舒她是真的有事。” “我也有事啊,我的事也很重要。”她不管,大呼小叫的闹着,把何淑美都吵来了。 “怎么回事?家里的屋顶都快让妳们几个给吵掀了。” 天大的冤枉,吵的人明明就只有许文芳一个,何来的“妳们几个”之说;文舒受不了地关上耳朵,打算来个耳不听为净。 何淑美急嚷嚷着,“妳这是怎么回事?”张大眼睛瞪着许文芳那张像是打翻调色盘的脸。“妳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妳做这是什么打扮?!还不赶快去把脸洗干净!” “妈!”许文芳不依。 何淑美急急忙忙的将女儿拉出去,临走前还直嚷着要带许文芳去把头发洗直,再买几件端装点的套装,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而许文芳呢? 她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便被母亲给拖了出去,远远的,文舒好象听到她在喊救命。 想到许文芳今晚得活受罪一整晚,文舒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第八章 许文芳真的可怜吗? 不,可怜的人是她许文舒。 为了逃避受罪的一夜,她傍晚时分就溜出家门,一直躲在书局,整整把四本《哈利波特》都看完了才敢回家。 宴会早就结束了,但她可怜的日子才刚开始。 她原以为宴会结束之后,许文芳会像往常一样爬窗户溜出去再疯个一整夜,等到天亮的时候再爬窗子回来补眠睡大头觉,但事情出乎她意料之外,许文芳今天乖得很,没出去疯倒是抱着话筒讲了一个晚上的电话。 文舒都已经用被子蒙着头了,还听得到她兴奋的鬼叫声。 “对啊,他好帅又很温柔,是我喜欢的那一型……我知道啊,他跟我以前交往过的男孩不一样,但是不一样才有新鲜感……政治人物?他才不是什么政治人物,我没跟妳说吗?他是大财团的二世祖,听说他家里连马桶都是金子做的耶,嘻嘻——”许文芳笑得三八兮兮的。 文舒忍不住想象用黄金打造的马桶,却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个跳楼自杀的女星陈宝莲的脸。 唉,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文舒是不抱任何希望啦,要不然终有一天会步上陈宝莲的后尘,人死了也就算了,还留下一个可怜的孩子,总之,她对爱情是完全绝望,但看许文芳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铁定是很中意那个男人。 文舒半睡半醒中,彷佛还听见她说:“对呀,我姊姊也很喜欢他……我才不怕呢,大家各凭本事,总不能因为她是我姊姊,我就让她吧?这又不是孔融让梨——” 唔,原来许文琪也喜欢许文芳口中那个好了不得的人物。 那是什么样的男人呢?怎么能让活泼好动的许文芳看上,又让温柔婉约的许文琪喜欢? 文舒闭上眼睡去前起了疑惑。 “嗯,对啊,他明天会来我们家……” 那个了不得的男人还要来? 唔,那她明天可得留在家里,看看那个人是多么的优秀,以至于让许家两姊妹看上眼。 *** “文舒!” 谁啊?干么叫她叫得这么亲热,好象他们两个有多熟一样。文舒忍不住皱起脸来看向那人。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她明明不认识他。 “你是谁啊?” “关景谅。”斯文的男人友善的伸出手自我介绍,她却动都不动没作任何响应,冷冷的看着他。 必景谅?有点耳熟的名字。“我认识你吗?” “应该不认识吧。昨天我来妳家,妳不在。”他客气且宛转地说,而他眼中有戏谑的眸光,看来他应该十分清楚昨天她为什么不在家。 对,没错,她就是故意要避开那烦人的宴会,就是讨厌那种虚伪至极的社交活动。 哦,对了,昨晚睡觉前,她迷迷糊糊中,好象听到许文芳说过她中意的那个男人今天会来他们家,是这个叫做关景谅的吗? 文舒记不得了,倒是给他指点一条明路。“许文芳不在这,她应该在游泳池那边。” “我不是来找她的。” “哦。”那么他是来找许文琪的喽。 原来这个了不得的男人喜欢的不是活泼好动型的女孩子,而是像许文琪那样温柔的日本女圭女圭。 “许文琪在琴房,如果你不知道地方就循着钢琴声找过去,她就在那弹琴。” 文舒指指琴房的方向,没有半点意思要为他带路。 “妳为什么如此笃定我来就是为了找妳姊妹?”他好笑地望着她问。 文舒这才抬起脸来正视关景谅的存在,她觉得他的问题问得很诡异。 “要不然呢?你是来找我爸的?”她问得一本正经,惹得他哈哈大笑。mpanel(1); 她觉得他这个举动真的失礼极了。 她说的话很好笑吗?要不然他干么笑得这么狂、这么放肆?她不悦地给他一个白眼。 “对不起,我失态了。”他赶紧说抱歉。 这才象话。文舒也不跟他计较,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顺便剪了几朵玫瑰花要回房里插。 必景谅一直跟在她的后头,默默的看着她。她觉得他真是无聊透了,跟在她后头却什么话都不说。 她本来可以不理他的,但心中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突然转过头来瞪着他。 她一直以为许文琪、许文芳会看得上眼的男人,至少有一定的水准跟程度,毕竟她们两个一个留美、一个留日,见多识广的,但谁料想得到她们喜欢的竟然是这种登徒子。 “妳不觉得我很奇怪——” “哈,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他还没把话讲完,文舒就截去他的话。 他不恼怒,倒是有风度的一笑。“我指的是我认识妳,记得吗?我刚刚叫妳的名字,文舒。” 恶,鸡皮疙瘩掉满地。就是这种感觉,她还没讲呢,他倒是自己先认了。 “对,我才要问你,我们很熟吗?” “跟我?” “废话,要不然你以为我在问谁啊?” “妳跟我不熟。” “这就对了,那你为什么像是跟我很熟的样子,一来就叫我的名字?”而且还只叫名字,没带姓。“你不觉得这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而言,有点唐突吗?”她毫不客气的指正他。 “关于这一点,我道歉。”关景谅深深的一鞠躬。 看他这样子还满可取的,知错能改,好吧,原谅他。文舒转过头去,打算拍拍走人。 “等等。”他叫住她。 她不耐烦地回头。“又有什么事了?” “妳或许不认识我,但是妳应该认识方家若吧。” 方家若! 这个名字像是定身咒似的,牢牢的把文舒定在原地。那是她刻意遗忘四年的名字,如今重新被提起,她心里掠过的是他们在一起时,他对她的细心呵护。 她记起来了,关景谅,那是害家若发生车祸的罪魁祸首。 文舒抬起脸来,看着他的满脸笑意。 是的,就是这张脸,她曾在病房外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候他出车祸,脸肿得像猪头似的,没现在这样好看。 “是家若要你来找我的?他人呢?为什么他自己不来?”倒是叫他来,让她误会他是个登徒子,白白丢脸了,真是不好意思。 “家若没法子来。” 提起方家若的名,关景谅的脸上掠过一抹悲伤。文舒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什么叫做没法子来?家若他发生什么事了?”她脑中头一个闪过的念头是方家若病危。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这四年来,他明知道她在哪里,却无法履行他当年要永远守护她的诺言,来见她一面? “家若死了。”虽然难以启口,但是关景谅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三年前的今天医生宣布他脑死,病逝于仁心医院。” “死了……”家若死了! 文舒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消息。四年来,她与方家若虽未曾联络,但是他们相处的那段日子却是支持她勇敢活下去的力量。 这么多年以来,她就靠着他对她的关心来度过家人待她冷漠的日子,但他早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骗人。文舒眼泪掉个不停。 不,她不能哭,她用力的抹掉脸上的眼泪,关景谅却一手揽过她,将她搂进怀里,要她想哭就哭。 可恶!他以为他是谁?他怎么敢对她这样!文舒死命的挣扎。“放开我。”她才不需要他的安慰。“是谁说我哭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她拚命的搥打他的胸膛,要他放手。 她才不要在别人面前示弱。方家若死了就死了,她一点也不在意,在这世上没有人得永远对某人好,也没有人有义务得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任,她根本就没有把方家若当初的承诺放在心上过,所以她不失望、不伤心,他又不是她的谁,她干么替他的死伤心难过? “放开我。”她一边哭一边打他,但关景谅无论如何都不放手。 “家若将妳交付给我,他要我照顾妳,妳听到没有,家若到死都还在担心妳,如果妳过得不好,家若会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四个字像是个魔咒,镇住了文舒的激动。她抬起泪汪汪的双眼瞪着关景谅。 他怎么敢这么说!怎么能以家若说出这么毒的话!“你说够了没有?你可以滚出去了吗?” 文舒冷脸下着逐客令,但他不走,他要留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我说的全是真的,家若脑死后,他把他的心给了我。” “心?!”文舒傻傻的重复。 必景谅牵起她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心窝。“这颗心脏是家若的,当初我心脏衰竭,一直躺在病床上等待救援,是家若救了我一命,如果没有他,今天我不能站在这里,而家若做这些,他唯一的希望是妳能幸福。文舒,妳听到了没有?家若要妳幸福。 “他很努力的告诉我,你们曾发生过的故事,告诉我妳捡到神灯时许的三个愿望,他说妳外表坚强,实则脆弱,当妳心情不好的时候,要我什么都别问,因为那会戳破妳伪装的坚强,而安慰妳的最好办法是陪妳一起打小爸珠、一起看星星,如果妳很生气,他叫我得把脚板洗干净,因为妳会想扎人家的脚丫子——” “他告诉你这些?”文舒的泪水又再度决堤,豆大的泪随着她眨眼而不断掉下来。 “嗯。”他点头。 “他怎么告诉你的?”依他的说法,家若人还没醒来便已死去,他怎么告诉他,他们的故事? 她的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必景谅手颤了下。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将她的手紧紧的压在他的心窝,那是家若的心。 “是它告诉我的。” 文舒的目光锁在关景谅的胸前,盯在心脏的位置。 “它花了三年的时间,很努力的让我了解到他对妳的感情。”他说文舒若是得不到幸福,家若便死不瞑目,这句话不是一句毒咒,而是事实。这三年来,他每晚都作梦,梦中断断续续的见到家若与一名女孩在谈恋爱。 他看到家若对那女孩的关心与爱,刚开始他还觉得莫名其妙,自己为什么老是梦到同一个女孩。 “你到底想说什么?”文舒看着他的目光,突然间害怕起他眼中那抹过于热烈的眸光。 “我想告诉妳,我不知道我是谁。” 他的话、他的目光让她心口一窒。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这太荒谬了,她不听。“你疯了,竟然以为自己是方家若。”她一直摇头,不能接受这是事实。 分明是他告诉她家若已经死掉的事实,但是另一方面他却又不断的暗示她,他就是方家若。 “不可能!是你说家若已经死了。”她愈想愈难以置信。 “但是他的心没死,还好好的活在我的身体里面,妳感觉得到不是吗?”他用力的压住她的手。 她的手触及他的胸膛,他的心卜通卜通的跳着,像是在响应他的话。 必景谅也知道要文舒相信这种事实在太困难了,但是爱她的心一天强过一天,逼得他不得不正视方家若的意识可能真的存在于他体内的事。 他怕他再不顺从自己的心来找她,他就要因为过度膨胀的爱而爆炸。 文舒惊骇莫名。这太疯狂了,他脑子一定有问题,所以才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放开我。” 她才不要站在这听他胡言乱语,说一些怪力乱神的事来唬弄她,他以为她是白痴,以为她真的那么好骗吗? “你太过分了!竟然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她绝不原谅他。 “文舒,妳冷静点,听我说……” “我不要!”她为什么要冷静地听他说谎骗她?“你放开我,你这个恶人——”文舒失去理智地槌打他,最后还用牙齿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必景谅因被咬痛而抽回手。 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她在他前臂留下一个清楚的齿印。 他甩着手,等他再抬头时,文舒已经远远的躲开了。 第九章 必景谅是个疯子,一定是!而可怕的是许文琪、许文芳两姊妹竟然同时爱上这个神经病,看来许家两姊妹头脑也有问题,还有,她爸也一样,竟然把这种危险人物带回家里,将他视为乘龙快婿的人选,当成上宾看待! 文舒打定主意远远的躲开关景谅,但是关景谅因为自身的身分,出入许家像是进自家厨房一样自在,更可恶的是,关景谅竟然表明欲追求她。 他这举动让她在许家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因为许家上下,就连她的父亲都不能理解,何以关景谅放着家里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小姐、三小姐不爱,偏偏看上她这只上不了台面的丑小鸭。 许文琪还好。她一向有风度,再加上她原本的个性就属于逆来顺受型,对于关景谅的选择,只有默默接受的份,自从关景谅对文舒表示追求之意那天起,她便把自己对他的好感锁在内心深处,绝口不提。 但许文芳就不是这种态度了。她觉得忿忿不平更觉得纳闷,为什么关景谅要舍明珠就鱼目。 “我和大姊两个人随随便便都比妳好。”她三不五时便朝文舒丢来类似的挑衅言语。 “这句话妳该去跟关景谅说。”文舒软软的回她一句。被关景谅追求她也很困扰,所以她就别再来烦她吧。 “他为什么喜欢妳?”但许文芳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她愈想愈呕,她自认为比文舒好,为什么关景谅会看上文舒,而不是她? “妳为什么不去问关景谅?”反而要来烦她?文舒觉得自己事情已经够多、够烦了,她为什么不闭上嘴巴? “妳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比如说我和大姊的坏话。” 许文芳愈说愈离谱,让文舒不悦的开口反问。 “我能说妳们什么坏话?” “说我们欺负妳。”对,就是这个!“妳一定拿妳的身世来博取他同情,让他对我跟大姊的印象不好。” 许文芳认为自己的推论极有可能,而文舒只觉得她爱惨了关景谅,或者不愿承认自己输给她,所以头脑有些“爬带”,这么荒谬的推论,亏她也想得出来,不过—— 她看了许文芳一眼,眼里有笑意。 “妳笑什么笑?”许文芳讨厌地瞪她一眼。 “妳倒是有自知之明。” “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妳欺负人一直欺负得理所当然,没想到妳倒有良心,知道自己这几年来的行为很无理取闹,还算可取。” “许文舒!”许文芳大叫。 文舒也不怕她,回她一句,“干么?” 许文芳气呼呼的瞪着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没错,她是讨厌许文舒她们母女俩,因为要不是她的母亲介入他们家,这些早来自己母亲不会委曲求全的跟个女人共事一夫。但一方面她又理性的知道,今天若不是许文舒的母亲,也会有别的女人介入父母的婚姻。 她的父亲是个风流种,又是个热爱权势的人,他有旧世代的思想,认为一个成功的男人能拥有许多女人。 她知道上一代的恩怨与许文舒无关,但她就是忍不住讨厌她,而更可恶的是许文舒的态度。 这几年她总是挑衅她的脾气,她虽有反击的时候,却只是口头上与她耍耍嘴皮子,从不主动挑起两个人的战争,这样倒显得她小里小气的,老爱找她麻烦,这种感觉真令人不舒服。可恶! 她狠狠的瞪了文舒一眼,文舒却以无关紧要的态度,皮皮的回她一笑。像是她讨厌她,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文舒就是这一点讨人厌。 许文芳愤恨地跺着脚走出去。 看她的样子,文舒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许文芳是个任性的妹妹,虽任性、脾气坏,却不曾真正的伤害她。 与许家相处的这几年,文舒不只一次想过,母亲的不幸与她的恨究竟该怪谁? *** “文舒,妳的电话,妳接不接?”同事一手扬着话筒,一边小小声的问她。mpanel(1); 文舒也刻意压低嗓音问:“是谁?” “一个男的,声音很斯文、很有礼貌,听起来像是很有教养的人。”帮她接电话的同事明雅巨细靡遗的分析她的观察。 真要命,只是一句“喂,我要找某某某”,明雅就可以听出这么多,什么斯文、有礼,很有教养。 那感觉有点像是关景谅。 “接啦,为什么不接?”另一个同事在旁边瞎起哄。 拜托,她如果真要接关景谅的电话,干么请同事帮她过滤电话。 “不接,说我不在。”文舒当机立断作了决定。 “那如果他问我,妳去哪里了呢?”对嘛,上班时间,文舒又不是跑外务的,怎么可能不在。 “就说我去上洗手间。” “如果他说他要等呢?” “呃——”文舒楞了一下,突然觉得不对劲,对哦,明雅何时这么细心了,还针对她不同的问题做出反问,她这分明就是在找碴。 “关景谅才不会那么无聊,问那么多事,总之妳跟他说我不在就对了,少跟他说废话,如果他真问,那妳就来个一问三不知,妳不是说他斯文、有礼、有教养吗?这样他不该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挂断电话。” “哦。”被识破自己的坏心眼,明雅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照着文舒的交代,照本宣科地重复一遍。 那个男的果然很有风度,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声谢谢就挂断。 “我觉得他一定知道妳在躲他。” “我也这么觉得,要不然怎么可能他每次打电话来,妳都不在。” “我觉得他很好啊,虽然没见过他的人,但是从他的声音就可以感觉到他是个很有诚意的男孩子。” “而且很中意妳。” “要不然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碰钉子,却愈挫愈勇?” 众人愈讲愈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文舒实在受够了女人的八卦天性跟浪漫,她们几个都还不知道关景谅是什么样的人,就对他备加推崇,真是够了。 “文舒,妳为什么不试着接受他?” “我觉得他很好啊。” “对啊、对啊。” 大家是点头如捣蒜。 文舒看了她们一眼,倒是要问问她们,“妳们觉得他哪里好?” “有耐心,又体贴。” “妳们又知道了!”她赏她们一人一个白眼。 “唉哟,拜托,看妳对他那个跩样,他还锲而不舍的追求妳,就知道这个男人多有耐心了。”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说起关景谅的好,文舒认真的回想这一个礼拜以来,他对她的态度。 她的确是不曾给过他好脸色看,而他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从小就备受呵护与疼爱,曾几何时有人给过他脸色看,对她的态度竟然吞忍得下去,算他厉害。 “文舒,妳想他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找妳干么?”明雅又好奇地问。 她当她是关景谅肚子里的蛔虫不成,连这种事都来问她!“妳刚才为什么不问他?” “他又不是打来找我的,我哪好意思问人家这个问题啊!” “妳说他会不会是打来约妳出去吃午餐的?” “对啊,吃中饭的时间到了耶!” “我去看看,搞不好那个优秀的男人就等在外头。”同事小美飞快的跑去窗台边直盯着楼下看。 小美才高职刚毕业,对白马王子有着不可思议的憧憬。 文舒只觉得小美天真,要是白马王子满街跑,那他的存在也就不稀奇了。 “哇,真的有耶!”小美惊呼。 “真的吗?在哪、在哪?”同事们一个个的跑到窗边,要小美指给她们瞧。 七人的办公室就文舒一个人不动如山,对楼下的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妳们说他会是追文舒的那个男人吗?” “应该不是吧。”有人这么答。 “为什么不是?” “因为那个男的长得很帅耶,要是他想追求文舒,那文舒为什么不接受?” 对啊,文舒为什么不接受? 众人回头死盯着文舒看。 末了,还是明雅鼓起勇气叫了她一声。“文舒,妳来。” “别想,我才不附和妳们无聊的行为。”想叫她去看那个男的是不是关景谅,她才没那么无聊。 文舒冷淡的态度泼了大家一盆冷水。 好无趣哦。大伙意兴阑珊的回到座位。 “吃饭了、吃饭了。”小美大叫着,因为她肚子饿了。她把桌子上的东西收一收,找了大伙一起出去外面吃。 文舒表示她不去。 “为什么?”她每天都跟她们一起用餐的,为什么今天例外? “喝!我知道,妳怕一下去就被那个人逮个正着对不对?”小美言情小说看多了,比较有概念。 “无聊。”文舒懒得跟她们说,只交代同事帮她买个御饭团回来。 唉,她真可怜,为了关景谅竟然得沦落到一个人用餐的可悲景况。 同事们闹烘烘的出去吃饭了,就留她一个人待在办公室。 小美蹦蹦跳跳的走到前头,她看到那个帅哥了。 “怎么样,要不要去问他?” “问他什么?” “问他是不是要来找文舒的。” “哎呀,小美,妳别多管闲事,文舒不喜欢别人注意她的私生活,我们闹一闹是可以,就怕闹过火了,她会发脾气。” “可是妳们不好奇吗?那个男的明明那么优秀,为什么文舒不喜欢他?” “唔——” 大伙对看一眼,心里想的都是同一回事。没错,她们也觉得奇怪。 “不管了,我一定要去问个清楚,搞不好他不是来找文舒的,那么文舒就用不着窝在办公室,可怜兮兮的啃着冰冷的御饭团了不是吗?” 小美兴致勃勃的跑上前,没有人来得及拉住她,只好跟在她后头跑。 小美一开口就问:“你是来找文舒的吗?” “妳是……” “我是文舒的同事。”小美开朗的笑着。 必景谅点头,“我是来找文舒的,请问她在哪?” “还在办公室,文舒躲你,所以她不出来跟我们大伙一起用餐。”小美心直口快地把该讲的不该讲的全都说了。 “小美!”其它人有志一同的或用手、或用脚暗示她。 “唉哟,很痛耶!吧么踢我,我说的是实话耶。”她抱着脚在原地跳呀跳的。 她又没说谎,为什么踢她? “这位先生,你很喜欢文舒是不是?”小美又问。 大伙翻了个白眼,不懂小美干么这么多话? 倒是关景谅不介意,直截了当的回答,“是。” 哇,这个男的真酷耶,都被拒绝了这么多次,还这么有勇气,关景谅的态度立刻赢得众女将们有志一同的欣赏,她们决定帮他到底了。 “现在文舒就一个人在办公室。” “她还没吃饭。” “我建议你可以买个便当去接近她,人家说肚子饿的时候比较没有意志力。” “文舒爱吃——” “我知道,意大利面。”关景谅晃一晃手中的纸袋。 哇,这个男的真优耶,连文舒爱吃什么他都了如指掌。 “那你还在等什么?直接上去找她啊。”小美推着他走。 小美这样简直就像在吃人豆腐,真受不了。 大伙把她拉回来,叫关景谅赶快上去。 小美讨厌地看着大家,问她们,“妳们干么拉我?” “不然放任妳跟着他上去当电灯泡啊!” “可是我想看后续发展耶。” “不行。”大伙忙把小美拉住。 她们太了解文舒的个性了,有第三人在场,她就更不可能给对方机会,但是当两个人独处时,她的态度就变得不一样了。 说句老实话,有时候文舒看起来很无情,但私底下却很心软,她不忍心拒绝别人的好意,同事有事要她帮忙,她嘴里虽唠叨,却没有一次不放下手边的工作,为别人两助插刀。 或许文舒面对爱情的时候会比较理智一点,但是她们还是希望文舒给那个男的还有自己一个机会。 *** 文舒没想到那群女人还真出卖她,把关景谅给请进办公室,真要命。“你来干什么?”他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也该懂什么叫“拒绝”吧,她不只一次叫他离她远一点,别来烦她,他听不懂是不是? “为什么要躲我?” “谁躲你了!” “妳不接我电话、不见我。” “那是因为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 “妳总是口是心非。” 无力。文舒垮着两肩,瞪着他看。 必景谅却仍是那副嘻皮笑脸的模样,好象惹毛了她,他很乐似的。 真变态。 “你到底来这干么?只是存心来气我的吗?” “不是。”他提高手中的纸袋,“我是送午餐来给妳的。”他把意大利面从纸袋里拿出来。 文舒不受美食的诱惑,别开脸说:“我不吃。” “为什么?” “我让我同事买东西回来给我吃了。” “她们不会买的。”关景谅笑嘻嘻的告诉她。 文舒瞪他一眼。她讨厌他如此笃定的态度,像是他们两个有多熟似的。 “因为我告诉她们我会送东西来给妳吃,所以妳若不想饿肚子,只好委曲求全的吃我带来的意大利面。” 他拿出两份面,一份给她,一份则是自己的,看来他本来就打算赖在她这用餐。 真气人。 文舒虽不想让他称心如意,可是又觉得自己饿肚子不吃东西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她犯得着为了他而委屈自己吗? 拜托,她才没那么傻。 她愤恨的夺过她的份,大口大口的吃着。 当香醇浓郁的柠檬香味扑进她鼻腔,她楞住了。这是柠檬海鲜细面!家若不只一次下厨煮给她吃过。 就是这个味道,文舒现在才知道她有多怀念这种滋味,而如今她才明白,为什么她总找不到一家合她口味的意大利餐馆,因为他们煮不出家若的味道。 她吸吸鼻子,红了眼眶,因为那个总是呵护着她、疼爱她的方家若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着相同的面食,有关方家若的回忆一幕幕的涌上她心头,难过的情绪在心中翻腾着,她忍不住要问关景谅,为什么他会死?为什么他要把心脏给你,为什么他要你来接近我? 当初说他会一直在她身边守候的人是他,那么现在信守承诺的人也该是他,家若怎么可以找别人来代替! 她不要白马王子,不要关景谅,她只要他方家若。文舒抬起脸来瞪着他看,不期然的撞见他吃面的动作。 他用左手吃面!而且还把海鲜挑到一旁,先仔细的品尝意大利面条与柠檬、女乃油混在一起的香味。 那是家若吃柠檬海鲜细面的方式,他说这样才能知道面条的嚼劲与酱料的香。 他是家若! 不,他不是,文舒摇头,把那个念头赶出脑外,她不断的说服自己,说关景谅只是个行为举止很像方家若的人。 或许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有相同的习惯,或许他是刻意模仿,所以才显得相像,可是—— 文舒拿着叉子的手忍不住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追求我?为什么要送午餐来?” 她一句句的追问,想找出个所以然来,然而,他以为答案她早知道的,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接受。 叹了口气,搁下刀叉,关景谅清清喉咙,再说一次,“因为我爱妳。” “你是谁?”她的眼直视他。 必景谅几度张口却又几度闭嘴。 他是谁? “我不知道。”有一度,他以为自己是关景谅,但是他的脑子里却有方家若的记忆,但若真说他是方家若,为什么是关景谅活下来? 他已经被自己的身分搞混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关景谅还是方家若,但是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 “喜欢妳的人是关景谅也是方家若。”或许一开始他是受了心的牵引,才注意到文舒,但随着有关她的记忆增强,他对她的心疼与好感与日渐增,到后来他已经爱上她了。 他还记得文舒对家若许下的那三个愿望,他要完成它,让她的心愿成真。“给我一个机会,让妳相信这世上有童话也有爱情。” 爱不是虚假,它是真的存在。 “真爱不灭,这是家若告诉我的,现在我想让妳明白。”而她必须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证明。 文舒的眼泪掉个不停。她也想接受,但是——“我喜欢的人是家若。”那个总是陪着她一起疯的男孩。她喜欢的是他,想爱的人也是他。她等了他四年,一直以为他会来找她,实现他当初许下的诺言,但她没想到她没等到他的人,只等到一个替身。 她不要别人,她只要家若。 文舒头一次在关景谅面前哭得像个泪人儿。是的,她只要家若,曾经她以为只要自己离开他,就能学会一个人坚强,不需要别人也可以独立自主,不愿意承认,其实在她最脆弱、最难过的时候,甚至是母亲回到父亲身边时,支撑她度过那段难过岁月的人是他。 他当时虽不在她身边,但是他曾无怨无悔对她好的往事,一幕一幕的伴随着她度过无数失眠的夜,而他竟然不在了! 她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又怎么能接受另一个男人变成他,还要她去爱! 他太强人所难了,她根本做不到,所以她只求他不要再来缠着她,让她一个人好好的过生活,这样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妳爱家若,那没关系,因为家若也爱妳,今天如果不是家若,我们两个不会相遇,万一这个说词妳还是没办法接受,那也无所谓,妳就当我是家若,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但我介意,因为你不是他。”文舒激动的打断他的话。 必景谅心急的安抚她的情绪,他频频点头说好。“那妳就别爱我这个人,妳只要爱我的心就够了,心是家若的,妳接受它应该不难吧?”他已如此委曲求全,一再退让,甚至连自己的自尊都可以拋弃。 傍他一个机会吧! 文舒觉得他好傻、好傻,她拚命的摇头,想说不,她不给他机会,她不接受他,但是拒绝的话一再的梗在她的喉头,她说不出残忍的话,因为她想相信他,想让他爱。 天吶,她竟然开始相信他的鬼话!相信他是家若! 为什么他会知道她跟家若所发生的事? 为什么他会跟家若有一样的习惯? 又为什么他会记得家若曾许下的诺言? “告诉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哭得淅沥哗啦的。 “因为我是家若。” “不,你不是。”文舒哭着,恶声的打断他。 “好,我不是、我不是。”妳别生气、别哭啊。关景谅急着伸出手去抹掉她的泪。 “妳要我当谁,我就当谁。”他没有意见,只希望她可以接受他。“妳要我是谁,我就是谁好不好?”他捧着她的脸问。 文舒就这样眨着满含泪光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好傻、好傻,就像家若一样,那么怕她生气、那么怕她哭。“我要你当家若。”她扑进了他的怀里。 必景谅将她抱个满怀。 他不住的点头,“好,那我就当家若。” “不许你欺负我。” 他笑着点头说好。“家若不欺负妳,一辈子都不欺负妳。” “关景谅也一样。”她抬头看他,怕他只用家若起誓,而关景谅不在誓约范围内了。 “好,关景谅也一样。”他会像家若一样,把她当做心头肉,把她当成心里唯一的宝贝,一辈子疼她、爱她,不让她受委屈。 “不许你花心、不许你讨小老婆。” “好,一辈子不花心,不讨小老婆。” “你也不可以变心,去爱别人。” “好。” 文舒一边哭一边列条件,而关景谅则是不断的点头,许下永不变心的承诺。他想,他要变心也很难,因为他的心有家若守护着,他要是真变心,家若铁定头一个不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