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子送爱》 序 必于小亚 方小亚 小亚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坏。 那天一大早跟弟弟生了气,八点多又在医院跟劳保局受了那些所谓公务人员的气,于是一直睡不好的小亚竟然因此脑部缺氧,足足晕了两天,又吐了两天。 缺氧! 初听到病症的小亚,心里头一惊,直问中医师,那怎么办? 医师说:“只要睡足八个钟头,病况就可以改善。” “是吗?那要多久才会好?” “就睡足八个钟头啊!”——医师说。 小亚相信了,拿了七天份的中药回家,起初还不觉得怪,但吃了第一包的药后,才惊觉不对。 咦,不是睡足八个钟头,病就会好了吗?那我干么拿七天的药啊!可恶的医师,害我多付了二十块自费的钱。 然后当天晚上,小亚吃了药,上了床后,突然意识要赶的稿子、要交的序又全兜在一块,挤在小亚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哇咧! 我又失眠了!呜呜呜——小亚禁不住要感叹医师英明的诊断,因为照小亚这种“厚操”的个性,只怕稿子没弄好,这几天是没法子睡足八个小时了。 所以—— 徐姐,你要原谅小亚的序短短的,因为这是人家礼拜一起了个大早赶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第一章 他还在! 方知夏躲在二楼房间窗帘后面,偷偷的往下看。 陆大哥都站在大太阳底下三个小时了,她的双胞胎姐姐知春还是不愿意去见他一面。陆大哥和知春交往这些日子,他该知道知春这么做就是把他三振出局,他干么还傻不愣登的站在炙阳底下苦苦守候? 要知道,依知春的脾性,绝对称得上是个冷血、硬心肠的人,他今天纵使是晒成了人干,也挽不回知春的心。 可是……都已经三个小时了!他确定还要如此执着吗?他脚不累、不酸吗?还是他认为他这么做真的值得,所以无怨无悔? 知夏叹了三个小时来第n个长叹。她再见不得他如此虐待自己,只好硬着头皮下楼去,帮他一把。 “姐!”知夏下楼,出声直唤她相依为命的双胞胎姐姐。 “干么?”方知春窝在沙发里,修整她的手指甲。 “陆大哥在外面。”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见他?”知夏质询着她。 知春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知夏明白,知春就是这个个性,对于她不热衷的,别妄想她施舍一丁点同情心。算了,求她不如靠自己。 “我去开门让陆大哥进来。”知夏转身就要去开门,一手已搭在门把上,她要解救陆大哥不再被太阳荼毒。 知春却冷不防地开口,“如果你更想看他被我骂得像只落水狗般狼狈,那你尽避开门让他进来。” “姐——”知夏抗议的拉长声叫。 “干么?” “陆大哥是你的男朋友耶,你有必要这么狠吗?” “拜托,你搞清楚点,我上个礼拜就跟他分手了。”所以现在他们两个是田呒沟水呒流,一点关系都没有,谁是他女朋友啊! “我跟他现在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知春冷绝地强调。 她就是这样的脾性,性子冷、脾气硬,铁石心肠的程度比起男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知春继续擦她的指甲油,也不怕知夏真去开门让陆谦进来。 知夏知道她姐姐是说得出做得到,当下,她杵在门边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姐,陆大哥很爱你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见他?” “因为我不爱他,就这么简单。” “可是你以前爱的呀。” “那是以前,不是现在。”所谓“今非昔比所说的正是这一回事,当感情变淡了,她方知春就不再恋栈过去的岁月。 “可是你、你至少出去跟陆大哥谈谈好不好?他都站在大太阳底下三个多小时了,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嘛。” “不要。” “姐——”知夏踱步走去知春身边坐下,烦着她。 知春不耐烦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要她少来烦自己。 但知夏固执得像头牛似的,不管她的目光多凶狠,她一样不改初衷。 知春深感无奈,这才收起一旁瓶瓶罐罐的保养品,盘起双腿,叹了口气,跟知夏说清楚、讲明白。“不是我不去见他,而是我既已经跟他分手了,我不觉得我们两个现在还有什么好谈的。” “陆大哥一定有新的想法,所以态度才这么坚决,你不去跟他谈谈,怎么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知夏呀,你饶了我行不行?我都不爱他了,还会在乎他有新的想法吗?我犯得着为了他的一个想法跟着他一起疯,甚至是去配合他的脚步吗?”知春看着她,再说一次。“我不爱他了,记得吗?” 她不爱也就不在乎陆谦要怎么过他的日子,她不想把他的事放在心上,让他以为她对他还有情。 她怕他自作多情,以为他们两个之间还有转圈的余地。 “还有,你为什么知道他在我们家门外等了三个小时?”知春放下手中的指甲油瓶,好整以暇地看着知夏。 “你不会也看了他三个小时吧?” “我没有,真的没有。”知夏急急的摇头。 但知春才不信。 她一开口点破,知夏的脸就红得跟什么似的,她用膝盖想也知道,知夏为什么这会这么紧张陆谦了。 “你喜欢他?” “我没有,真的没有。”知夏急了,整个脸都红了。 她那模样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 “没有就没有,你敢昧着良心说谎,我也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相信,所以你头别摇了。”如此欲盖弥彰的表现,除非她真是睁眼瞎子才会听信。 “反正你也老大不小,早到了谈感情的年龄,至于你要喜欢谁,不关我的事。” 她方知春没那个闲暇时间管她的心事。 “相对的,我希望你也给我绝对的尊重,别管我要不要去喜欢谁,行吗?” 如此好言相劝是她最后的底限了,要是知夏再这么不知好歹,一味的要帮陆谦烦她,那么她会不顾手足之情,破口大骂。 知春没好气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欲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她才上了三个阶梯,身后的知夏就叫住她。 “知春——” 知春两脚一停,就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看着她,两眉一挑,问:“什么事?” “你是不是因为我……”知夏张口欲言。 知春却抢先开口回答,“不是。” “我还没问完。” “但是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不是你,对爱情我学不会。孔融让梨。那一套,我对陆谦是真的厌了、乏了,所以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才放弃他的。” “可是陆大哥人很好。” “我知道他是个好男人,只可惜我不是个好女人;我花心浪性,对人无法专一、对爱无法专情,所以你就饶了我吧,要是你真喜欢陆谦,你就当是做一件好事,尽可能的带远他,别让他再来烦我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知春皱眉,脸上净是一副不敢恭维的表情。 她的表现让知夏相信她是真的不再喜欢陆谦。 知春见她终于放弃,这才转身跑回房,将烦恼抛于脑后。在知春心中,没有什么人事物是她放不下的。她这辈子最爱自己,只要能让自己快乐的,她就不会委曲求全去做什么牺牲的大业。 她这种自私的性格注定她这一生没当伟人的命——因为她没有牺牲奉献的精神。 但不当伟人没关系,至少她是个快乐且自在的人。这就是她,不爽她的人请走开。 而知夏跟她当了二十几年的姐妹,知春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看来这日姐姐是铁了心,执意不吃回头车。 她可以明白姐姐的想法。 她向来就不是个善解人意与体贴人的女孩,但她也不觉得姐姐这么追求自己的快乐有什么不妥,只是…… 知夏回头,又看了在门外守候的陆谦一眼。 陆大哥是个痴心人,爱了知春好几年了,最后得到是这种结果,他当然不甘心,舍不得放弃。 怎么办? 两方都是硬脾气,也偏偏是她最爱、最在乎的人。她不愿见到他们任何一方不如意。 知夏心头突然闪过一个主意。 如果她假扮成知春,进而让陆大哥喜欢上她,如此一来,所有的人都能得到他们所想要的,这样,就没人会受伤了不是吗? 这个办法或许可行。 知夏是如此天真的以为,她决定装扮成知春,为了让陆谦接受她,她愿意当知春的替身。 *** 为了扮演好知春,知夏不只偷偷的模仿知春的穿着,她还学着知春的一举一动。 她和知春虽是双生子,但是她们俩的个性却打从在娘胎内就南辕北辙,完全不同。知春性急、个性烈,她则温吞、动作慢——这一点由她们两个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这项事实即可窥视一二。 人家说双生子里若是其中有一个是男的,那么这一胎便好生,因为双生子会极有默契,兄友弟恭地不争先不恐后,像是言明了谁要先出世一般,一个接一个顺产;但是双生子若是两个都是女的,那么当人家母亲的可得受累了,因为两个孩子铁定会争着先出生。 不过这种情况没发生在她跟知春身上。 听母亲说,知春都生出来一个小时了,她才心不甘、惰不愿地出世。她想,她的个性温吞,或许是打从娘胎就在定了。 然而,就因为这样,她要扮成知春去接近陆大哥,也就格外的困难。她跟知春除了天生的相貌之外,不论个性、穿着、喜好、脾性无一处相像。 知夏偷偷观察了知春两个礼拜,却学不到知春三分像。 这一天,知春刚好出去,而之前连站四、五个钟头的陆谦又恰好打电话来。 她才接起电话,喂了声,电话那头就传来陆谦的声音。 “是知夏吗?知春在吗?” 陆谦问都不问,就笃定她是知夏着实让她泄气。 怎么她都学了好久了,却还是不像知春? 会是她的口气太软弱吗?还是她的语气太紧张了? 知春一向很有自信,想必她绝不会因为接到陆谦的电话而紧张个老半天。 知夏不断的推敲自己是哪里出错,才让陆谦只听到一个“喂”字便断定她是知夏。 “知夏?”话筒那头的陆谦叫她。“你在吗?” “我在。”知夏有气没力地应着。 “我找知春。” “她人不在。” “不在?!”他的口吻满是不信。 “我没骗你,姐姐是真的不在。”知夏急着解释,怕他连她的话都不信了。 “我知道你没骗我。”他只是心碎自己找了她快一个月皆不得见,连一通电话也没回。“知夏,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件事?” 她想说不可以,因为她清楚他接下来所要求的事十之八九是为了挽回她姐姐。但,她的嘴巴向来比她的大脑反应快,大脑还来不及下达命令,嘴巴已经自作主张地说:“你说吧,我听着。” “帮我带个话给知春,说我在老地方等她,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知夏听了心里一惊。 “陆大哥,我姐姐要是不去,那……” “我会等她。”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姐姐一直没到……” “那我还是会继续等她,直到她来。” “可是——” “知夏,没有可是,我说得到就做得到。”知春若是一日不来,那他就会在老地方等她一整天。 陆谦的回答完全没有转圈的余地,他就是要见到知春的人,不要再给自己借口去逃避她可能带给他的伤害。 “我会等她,一直等到她来。”他语气坚定地道。 知夏不再多说,因为她知道比倔、比拗,陆大哥不会输给她姐姐。在他们三个人之中,只有她一个是软弱的。 “好吧,姐姐回来我跟她说;但我不能保证姐姐一定会去。”她再次声明清楚。 “我知道。”他爱了知春快五年,自然知道知春是什么性子。“反正不管如何,都请你把我的话转告给知春知道。” “嗯。” 他已交代完了,她却还舍不得挂电话,想多探听他的情况。 “知夏。” “嗯哼?”她幽幽的应着他。 “再见。” “好。” 陆谦等了半晌,始终等不到她挂上话筒,隐隐约约的,他察觉有股不对劲流窜于两人之间,不过,他没打算探问,只是先挂了话筒。 听着话筒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他切断电话了! 一股寂寞窜上知夏心口。 她爱的人并不爱她,这滋味竟是这般难过。 知夏愣愣地看着话筒,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 知夏联络到知春后,将陆谦的交代带给知春。 而不出乎意料之外的,知春果然不管陆谦的死活,她一点都不想去。 知夏知道知春打定主意的事,不论她怎么劝,知春都将不为所动,所以也就不浪费口舌去劝,只是她需要一个地点。 “姐,陆大哥说的老地方是哪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帮你带话给他,说你不去。” “不用那么麻烦了,他等不到人自然会走。” “陆大哥说不见不散。”知夏面带忧愁。 “他随便说说的,你也信。” “不,不会的,陆大哥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会等你,直到你去。” “你倒是很了解他嘛。” 知夏听不出姐姐话中真正的意思是什么,但她说话的口吻很酸。 “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陆大哥傻傻的在他所谓的老地方等,而让他早日死心,不也是你所希望的吗?”知夏急着解释自己的心态。她不愿在这个时候让知春误会她。 知春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莲园,陆谦口中的老地方是莲园。”那是她跟他定情的地方。 *** 知夏迟了一个小时才出门。 她今天上衣特地选了一件苹果绿的小可爱,那件小可爱真的只包住她的胸部,肩膀跟肚皮则是完全光果,下半身她则选穿一件超短的紧身牛仔裤……这样,她看起来像知春吗? 知夏不放心,走过一辆房车时,还站在原处将其照后镜当自己家的穿衣镜,着实看了自己好一会儿。 她的头发一改以往的造型,换成特地上美容院吹髻的大波浪,而脸上的妆则像是调色盘似的;这样的自己,知夏看得好不习惯,但是,没办法,因为惟有这样,她才像那个新潮、时髦又爱作怪的知春。 唉,真奇怪,她跟知春性子如此南辕北辙,她们两个怎么会是同卵双胞胎呢?真是想不透。 她搔搔头,顺便把自己看不顺眼的大波浪头用五根手指头给爬开。顿时,知夏的头发变得有些乱,却也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她终于展开笑颜。 “知春,要出门啊?”邻居王太太看到她,出声跟她打招呼。 知春!王太太叫她知春耶! 知夏不自禁地喜上眉稍,笑得满面春风。 “知春,你今天很不对劲哦。” 不对劲!知夏吓了一跳。“我哪里不对劲?” “你的笑啊。” “笑?!”知夏愣了愣。“我的笑有什么不对吗?” “你今天笑得好腼腆,简直就像你家的知夏。” “像知夏!” 知夏听了差点没晕倒。怎么她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努力想冒充成知春,这下子却换成她像知夏了! 她本来就是知夏,有什么像不像的? 看来,光打扮像还不行,她要努力把自己变成知春,就连举动、言行都得注意才行。 知夏低着头,努力回想知春平常是怎么笑、如何表现生气。 她边想着也到了莲园。陆大哥就在门口,她不禁举步维艰。 怎么办,她该进去吗? 唉,进去是一定得进去的,但是,她怕自己扮知春扮得不像啊!知夏着急的直踱步。 “知春!”陆谦看到她,信步走了过来。“怎么不进去?” 知夏猛地一抬头,他就站在她面前。 他笑盈盈的迎接她,哦,不,他迎接的是知春,他的笑也是冲着知春而来,所以方知夏你就别得意了。 知夏要自己清醒、清醒,别再作白日梦了。陆大哥从不属于她,那温柔的笑当然也不可能是为她。 而此刻,她纵使想临阵退缩也来不及。而他叫她……知春!这足以见得,她的扮相还不差,真有几分像知春。 知夏暗暗吸了口气,在这紧张的一刻,她决定变脸。不管如何,她都得把自己当成知春才成。 她勇敢地挺直腰杆,正式迎战。 行进中的她连看都不看陆谦一眼,径自越过他走进莲园。这是知春的态度,每次都像人家欠她好几百万一样。 陆谦急着走上前,替她领位、带路,还招呼她坐。 这就是陆谦,十足的绅士风范,可惜知春不是淑女,甚至她不怎么欣赏这一套。 看来陆大哥输就输在他模不清知春的脾气。 知春爱的是大男人,不是好男人。 “吃什么?”陆谦才刚落坐,就忙着招呼“知春”。 “不吃。”知夏将知春不耐烦的口吻学足了十成九,有一成不像是因为她心虚。“你有话就快说,我还有事。” 怎么样,像知春的样吧——那种人家一听,就想揍她一拳的口气。 “知春,你别这样。”陆谦去拉她的手。 她随即一脸嫌恶地将它甩开。“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她拿眼睛瞪他。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爱慕、心仪的对象,但是她却得扮演一个对他不屑一顾的女人。天知道她做这个动作得费多大的气力呀。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知夏拿起她的包包,装腔作势地假装她要走人。 “你别——”他的手又要覆上她的,却猛然惊觉她已不是他的什么人而陡地止住。 知夏看他这样觉得好心疼。 难道知春真的那么好,好到让他没了自尊,也要爱着她?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他低声下气地想要求和。 “不行。”知夏冷言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了。” “可你以前爱过我。” “那是以前,而我现在对你只有讨厌;我不喜欢紧缠着我不放的男人。陆谦,你要是个男人,就该爽快的放手,别婆婆妈妈的与我纠缠不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好难看。”知夏学着知春该有的恶毒言语去伤害自己心仪的人。 她知道她这样很残忍,但她更希望陆大哥能早点站起来,再去爱别的女人,譬如说,她。 “陆谦,放弃我吧,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一种女人;我花心浪性,你却专一,只钟情一个女人,你要找的该是跟你一样脾性的女孩子,而那个女孩子绝对不是我,陆谦……”知夏主动的去握住他的手。 他抬起脸来看着她。 她的小脸画得像是调色盘,但却泛着圣洁的光晕。 在这一刻,他相信知春是爱着他的。 “你还关心我?” “我们当不成恋人,总还是朋友,我关心一个朋友也是应该的。” “可是我要的不只是关心,我要我们在一起。”陆谦固执起来像头牛一样,怎么说都说不听。 知夏知道事情不能再这么下去。她若不对他残忍一点,那他永远走不出这一团迷雾,他会继续迷恋知春,不懂得回头。 要真是这样,最后受到伤害的绝对会是陆大哥。 为了陆谦好,知夏残忍且冷漠的把手收回。 “如果你要这么执迷不悟,那我也没话好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知夏的脸寒得像冰块。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回头?”陆谦又问。 知夏都快让他给气到没力。 为什么陆大哥要这么执迷不悟? 这世上的好女人全死光了吗?否则的话,他干么这么委曲求全的求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回头? “我不爱你、不爱你,你听不懂是吗?不管你再怎么努力改变自己,我对你的感觉没了,没了就不爱,不爱我就不想再跟你继续下去,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知夏瞪着他。她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讲绝了。 陆谦一脸受伤害的表情。 要命!他别露出这种表情给她看呀,她会心软的。 她无奈地看着他。 而她既矛盾又复杂的表情恰好让她对面桌的一位男士看见。 伍宽和感到有趣的看着知夏,嘴角露出一抹深思的笑来。 第二章 那女的明明就是喜欢那个男的,怎么嘴巴那么坏,不断的打击那男的自尊与骄傲,拼命的要他放弃她? 莫非八点档那一套,在现实生活中具有其事! 例如一方得了不治之症,于是故意说些自己变心的话来激走另一方,使其拂袖而去,诸如此类的八点档剧情。 炳,没想到这一招搬到现实生活中上演,还满有趣的。 伍宽和看戏看上瘾,于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知夏所在那一桌,目不交睫。 他一直等到那个男的离开了,才走过去搭讪。 “不会吧!你在哭?”他才一落坐,就看到女人的眼中闪着水光。哇塞!不会吧,她还真如他所料,是情非得已才甩掉自己男友。 阿宽睁大了眼,像是在看什么外星人般地看着知夏。 知夏没想到自己的窘态会让人瞧见,猛地一抬头,撞见阿宽的笑。 他的笑痞子痞子的,看了就讨厌。 “你是谁?”她认识他吗?或是——他认识知春? “我?”他指着自己鼻头的模样有点像个大男孩。“我刚刚坐在对面。”他指着自己原先的位子。“我看到你甩了你的男朋友,为什么?”他莫名其妙的问一句,也不管自己跟人家熟不熟。 知夏觉得这人既冒失又没礼貌。 她的事关他什么事啊? “我跟你很熟吗?” “不熟。” “那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啊。”阿宽又继续摇头。 “那你干么问我的私事?”他真莫名其妙,闲来无事,净管别人的闲事,吃饱撑着呀! 知夏不悦的目光瞪着他。 “不不不,我不是想探你隐私,我只是好奇想问你,你究竟得了什么病?”他忙着跟她解释,却愈说愈离谱。 知夏一听到他说她得病,脸上的表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病?!”她气得脸红脖子粗,这个鲁男子,开口就没好话。“你才有神经病哩。”她又不认识他,怎么他就如此出言不逊,一开口就诅咒她。她看起来像是有病的人吗?啧。 她把脸别开,懒得理他。 “你没病?那你干么甩了你的男朋友?你明明很爱他的不是吗?”他无视她难看的脸色,一味地追问。他是个纨绔子弟,家里有几个钱,生活还过得去,对人生没什么大目标,以吃喝玩乐为终身职志。 这样的他单凭感觉过生活,而现在,他对眼前这个女孩有着极大的好奇心,原因是他从来没见人谈过这么戏剧化的恋爱。 在他的想法中爱与不爱很简单,可是他却在她的身上看到不同的答案。他想知道她明明爱着那个男人,却又为什么要抛弃他?这总得有个让人心服口服的答案吧。 “你看得出来?!”他看得出来她很爱陆谦? “你眼睛、脸上都写得明明白白的,我又不是睁眼瞎子,当然看得出来。” “是吗?”可陆大哥眼睛也没瞎,怎么就看不出她喜欢他呢? “你为什么要甩掉你的男朋友啊?”阿宽追问她。 “他不是我男朋友。” “可是你刚刚不是叫他别来烦你吗?” “喝!什么!你这个无赖,既然我们不认识,你干么偷听我讲话?!”知夏对他又恼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失礼的人。 “你很没礼貌耶,难道你没读过圣贤书,不懂得什么叫做。非礼勿听。吗?” “哇,小姐,不会吧,你是什么时代的人啊,讲个话还这么文言文?”还非礼勿听哩! “而且小姐,你该懂什么叫做隔墙有耳,更何况我们之间又没有墙,就只隔一条不到五十公分的小走道,我就坐在你对面,而你的嗓门也不小,我没耳背,不需要偷听,就能知道你跟那个男的说了什么。” “纵使是如此,那你也该听过就算了,干么还好管闲事,跑来问我的私事?”知夏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而这一瞧,她才看清楚这个随便与人搭讪的男人长相。 这人虽然长得人模人样,但是看起来痞子痞子的,天晓得他会不会是什么不学无术的流氓。 这种人,她还是少惹为妙。 “懒得理你。”她拿起她的包包起身。 阿宽却抢先拿过桌上的帐单。 知夏皱着眉。“你干什么?” “我请客。”他咧着嘴笑,一派他大方、他有钱的模样。 拜托,他爱要阔那是他家的事! “我跟你很熟吗?”她不赚烦地又问他一次。 他也不嫌烦的又回她一句。“我们今天才认识。” “那我干么让你请!”她的包包往他的方向一甩 阿宽急急的跳开,免得被包包给扫到得内伤。 知夏趁他跳开的时候,抽走帐单急忙跑开。 她对无聊男子的搭讪一向没什么兴趣不论那个男的长相多么金城武或多么木村拓哉都一样。 知夏逃了,阿宽却没追。他只是使个眼色给柜台,柜台内的服务生马上懂老板的意思。 知夏去结帐的时候,服务生从柜台下拿出一张单子。 “小姐,我们店里周年庆,你所有的消费一律打五折。”服务生像背着台词,脸不红心不惊,足以见得阿宽常常用这一招泡妞。 他们店里的那一叠抽奖券全是他们老板用来泡妞掩人耳目的烟雾弹。 “五折!”听了,知夏就有那种赚到的感觉。 “这张单子请你填一下,我们月底的时候还有抽奖活动。”服务生将抽奖券交给知夏。 由于她没什么偏财运,所以抽奖时一律用知春的名义去抽。说也奇怪!她跟知春是双生子,但是她们的运道就是不一样。知春不管什么都很好,就拿读书来说,知春不用太用功,成绩就能比她优秀。 她样样比不上知春,就连抽奖这回事也一样。 知夏边想边填单子,留的当然是知春的姓名跟身份证字号。 等知夏走了,阿宽才信步走近柜台。 服务生马上将知夏刚刚填的那张单子递给他。 阿宽老板在店里都是这么泡马子的上看到顺眼的,只需一个眼色给他们打个pass,他要的资料马上手到擒来,不知情的妞还当他是如来佛,具有通天的本领,不用问就能知道她们的姓名及基本资料。 阿宽将知夏填的资料看了一遍。 “方知春……”他念着她的名,嘴角勾起极富兴味的笑。“好名字。”他想要追她。 谁让她避他避得像是在逃避瘟神似的。 *** “知春姐,你出运了!” 知春的同事明芳大惊小敝的捧来一束鲜花,递到知春面前。 “做什么?”知春皱起眉头问。 “你的爱慕者送你的。” “爱慕者?”知春将花接过手,心里只期盼那人不会是陆谦。 她将卡片展开来瞧。 “伍宽和?”她念出卡片上的名字。“好熟的名,是谁呢?” “知春姐不知道他是谁啊!”明芳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该知道吗?”知春露出个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也不是说你该不该知道啦,只是,伍宽和他很有名耶,光是传播公司就有两家,旗下的知名模特儿不知多少。”所以说伍宽和也算是娱乐圈的名人,是很多想进娱乐界的人,都争着要巴结的对象,只不过他行事低调,纵使接受媒体采访,也不许刊登他的照片,像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 听明芳把伍宽和说得像是神仙似的,知春不免多看他烫金的名片几眼。 伍宽和—— “他搭过我们航空公司的飞机吗?”她抬起眼来问明芳。 “应该没有吧,因为他有自己的私人专机呢。知春姐你真不知道他吗?” “知道的话就不会问你了。” 知春没好气地睨了明芳一眼。 现在她有个疑惑,就是伍宽和并不是他们航空公司的客户,那他是怎么知道她这个人的?这事太诡异了! 算了,这种来历不明的爱慕,她是无福消受。 知春把大束的鲜花往垃圾桶里送。 “知春姐,你怎么把花丢了?”明芳看着那束花,深觉得可惜。 “不喜欢就丢了。”知春不觉得那有什么。 “可是伍宽和很有名耶。” “我又不当明星,也不进娱乐圈,他伍宽和有名那也是他家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她方知春虽是个享乐主义者,但还不至于拜金到一看到有钱人就急着爬过去舌忝人脚指头的地步。 “算了,别理那个恼人的伍先生了,现在几点了?” 明芳看了一下时间。 “还有十分钟就九点。” “那我们准备上机吧。”知春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她是新亚航空的座舱长。 *** 身为座舱长,知春不需要服务经济舱的乘客,她只管头等舱。而现今各国经济在不景气的情况下,头等舱的位子常常是形同虚设,所以知春也就乐得轻松。 但今天不一样,听说待会飞东京na九四七头等舱位全卖光了。看来今天可够她忙的了。 知春抖擞起精神,抬头挺胸,脸上挂着一抹无懈可击的笑容,打算应付那群娇客们;但,她帘子一掀开,六席头等舱位子上,只有一位客人。 “很讶异吗?”男人笑问她。 知春看惯了大场面,知道男人是冲着她来的,不过,花钱的人是大爷,她就不动声色的静观其变。 “先生需要什么吗?” “不问问我是谁?”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反问着她。 知春愣了愣。 “我需要知道你的姓名吗?”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包了另外五个位子?” “你爱静,怕吵。”知春给他一个无伤大雅的答案。 她觉得自己回答得挺圆滑的,他却哈哈笑开来。 “你笑什么?” “笑你很懂得官场文化。” “这是称赞还是贬损?” “是称赞你懂得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言词闪烁,不愿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这就代表了你明知道我是冲着谁来的,但你却装聋作哑。”他故意揭她底牌。 知春还是装做不懂。 “先生,你说的话好深奥,我都听不懂。”知春扮了一个无知花痴的表情,看起来真是蠢呆了,但男人没上当。 他拿出他的名片。 “伍宽和。”他自我介绍。 知春接过名片的手停了一下。 阿宽笑了。“看来你的确是收到我送的花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问送花,还是间包下另外五席舱位?” “都是。” “为了追你。” 他给了答案,知春却沉下脸。 “我不认识你。” “那我只能说你太健忘了。”他们前天明明在莲园见过面的,她竟然装傻,说他们彼此不相识。 好吧,或许只有一面之缘不算是认识,但是她也别一副她从来没见过他的表情,这样会很伤他的耶。 阿宽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想要争取她的同情,但知春却不为所动。 好吧。阿宽放弃了。 她要是真的不认得他,那就算了,他跟她可以重头再来过。 “做个朋友吧。”他说。 她很想不理他,但是,他长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虽然人油腔滑调了点,但是—— 说句老实话,他是她会喜欢的那种男人。 “好吧。”做朋友就做朋友。知春答应了。 阿宽的脸像是雨过天晴般,阳光般的笑马上展现。 他拍拍身边的座位,要她坐。 知春摇头,说:“我在执勤。” “整个头等舱就我一个人,你坐没人会看见的。” “不行。” “你看起来不是个很守规矩的人。”她的眼神写着叛逆与不驯,他不信上司的规定她必定会遵守。 “坐吧,没人会吃你的。” 知春想了一会儿,最后才屈服于他的坚持,坐在他身边。 “想聊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想聊天,而不是想做其他的事?” “如果你要做其他的事就不会要我坐你旁边。” “不然我会要你坐哪里?” “坐你身上。”她直言无讳。 阿宽一听,禁不住朗朗笑开。 “你真是太有趣了,坦白、不扭捏做作,说句老实话,你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不同?!哪里不同?”知春不怎么了解他的话。 从他谈话中,似乎他觉得她该认识他。 “说不出来,只是……就是一种感觉。咦,你该不会有个双胞胎姐妹吧?”阿宽随口一问。 没想到知春还真点头了。 “我是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真的?!” “嗯哼。” “她个性也跟你一样辣吗?” “不,知夏跟我是南辕北辙的性子。我冲动、她冷静;我脾气坏、她个性温和;如果要用动物来形容我跟知夏,那么我是狮子,知夏是绵羊。” 绵羊! 哦,不,他那天看到的那个女孩绝对不会是只绵羊。 “那穿着、打扮呢?你妹妹她会穿辣妹装吗?” “你是说知夏吗?” “嗯哼。”他点头。 知春笑了出来。她试着去想象知夏穿辣妹装的样子—— 哦,不,她想象不出来。 知春摇头,“你让知夏穿得像辣妹那么暴露,还不如叫她去死比较快。”知春微笑说。 阿宽马上断定知春的妹妹绝不是他那天遇到的美人儿。 “你没别的妹妹了吧?” “没有,我们家就只有我跟知夏两个姐妹;怎么,问这么多做什么?身家调查吗?” “没这么夸张,只是我长这么大,还没遇过同卵双生的双胞胎,你跟你妹妹是我头一回遇见,所以难免好奇了些。” “只是这样?” “不然还能怎么样?” 她只是觉得他不像那么无聊的人,会随口问问她的家内事,但…… 算了,反正他问得又不深入,或许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知春不多想了。 “到了日本之后有计划吗?”阿宽双掌交握在月复间,一派悠闲模样问着知春。 她想都不想的便回答。“去原宿剪个头发。” “跑到原宿去剪头发!有没有搞错?”她未免也太专程了吧?!“台湾的设计师全死光了吗?” “不,只是原宿有一家美容院很不错。”她每次来每次都去捧场一回。“反正我人都在东京了,再搭个山手线去一趟原宿也算顺便,不麻烦的。” “然后呢?”他继续问。 “什么然后?”她皱眉不解。 “你来日本就只是剪头发?” “不然还能怎么样?”她们当空姐的,常在固定几个地方飞来飞去,日本她来过不下百趟,能去的地方就那几个,她早玩透了;更何况这一次在日本停留的时间不长,她想早点休息。 “那让我做一次向导如何?” “你想带我去玩?” “行吗?” “你来日本没事做吗?”他怎么有空陪她? “没事啊。” “那你来日本做什么?” “我刚才不就跟你说过了吗?我是为追你来的。怎么,你不信啊?”他好笑地望着她。 知春不是不信,只是……“为了追我,你花了将近十万块的台币!”这会不会太夸张啊! 他还包了另外五席的头等舱座位呢! 知春皱了眉,觉得他不是有钱没处花,要不就是脑子在小时候给摔坏了,才会这么糟蹋钱。 “怎么,觉得自己不值十万块的价码啊?” “不是,只是想自己是不是能再恶劣一点,多拿乔一些时候,看你当散财童子的能力究竟能有多强。” “你可以试试。”阿宽不在乎地牵动嘴角。 他那态度有些玩世不恭;但是说真的,如此吊儿郎当的他一点也不流气,反倒有一股吸引人的魅力。 而那股吸引力很对她的味。 “你很有钱?”她对他有了兴趣。 “外人都这么说。”阿宽知道别人怎么看待他这个人。在金钱挂帅主义下,他的钱远比他的人出名。 “而你在乎我有没有钱吗?” “在乎。” “你看起来不像是个拜金女郎。” “爱钱的人不一定拜金,我爱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吃不了苦的个性。”她是那种绝对没办法嫁给穷人的享乐主义者。 所以东京、伦敦、巴黎对她而言,一向比那些有悠久历史却是待成为已开发的国家来得有吸引力。 “那爱情与面包让你选择,你会选择什么?” “都选。”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为什么?” “因为人不能太贪心。” “我可不认为我想要爱情又要面包是个多贪心的选择。”在知春的想法里,依她的条件,她绝对能觅得一个她爱的有钱又多情的有情郎。 而那个人会是他吗? 知春看着阿宽。 她可不敢期待,毕竟这男人一看就是个公子的样子。 第三章 “听说没有,座舱长又钓了个帅男人耶。” “听说那个人很有钱。” “不用听说,光看这次知春姐从东京带回来的舶来品大包小包提得满手都是,就知道那男的有多阔气。” “知春姐真好运,每次都能获得有钱人的青睐。”一空姐这么称羡道,两个眼珠子闪着$的符号。 “小姐,你醒醒吧,有钱人是靠好运能钓到的吗?人家知春姐有几分姿色,而我们又有几分姿色,不必明说,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知春在新亚航空是有名的美人胚子,光一百七十六公分的身高,加上修长匀称的身材,就不知道要吸引多少男人的目光了。 “知春姐要不是有几分姿色跟能耐,她能年纪轻轻的就当上座舱长吗?”他们新亚航空升迁不看年资,而是看能力的,而知春姐就是那种又有能力又有手腕的厉害角色。 “唉,就不知道那男的是什么身份?” “问过知春姐了吗?” “问了,但知春姐不说。” “哇,干么这么神秘啊?怎么,难不成怕我们抢了她的金主吗?” “喂,你想太多了哟,知春姐会怕你抢?!” “就是说咩。” 三五个着新亚航空制服的女孩子结成一群,互相取笑同伴。 而知夏听到她们的话,脸上寒得像结了冰似的。 虽然她早知道姐姐不爱陆大哥了,但是,姐姐怎么可以这样,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马上交了新男朋友!陆大哥要是知道了,那将情何以堪啊? 知夏沉着脸。 “知夏!”有人看到她了。 知夏抬起脸。 是她姐姐的同事文绮,刚刚那一群空姐之一眼尖的看到知夏。 “来接知春姐的吗?”文绮快步走近她。 “嗯。”知夏点了两下头。 “知春姐在后头。”文绮的手指往后一指。 知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她看到她姐姐了。 知春正让一群男子围着。 “他们在要知春姐的手机号码。”文绮站在知夏旁边替知春的慢到解释。 其实文绮不用眼知夏说,知夏也知道原因。 她每次来接机不都是这样的情景。 知春的受欢迎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她早习以为常。 “在意吗?” 知夏摇头给她一个疑惑眼神,她不懂文绮要问她什么。 “在意知春姐那么受欢迎吗?” “不会。”她清楚自己的个性,她一向甘于当个无声的影子。受人爱慕的生活,让人众星拱月般地围绕,不是喜欢安静的她能接受的。 “不会就好。”她喜欢知夏的气质,所以她不希望知夏因为知春的原因而有所改变。 “我去叫知春姐过来。” “不用了,我可以等她。” “不,你不知道其实她已经很受不了那些黏人的苍蝇。” “那是因为她已经找到她的新目标,所以才觉得他们讨厌。”要是知春没有钓上她们刚刚所说的那个有钱人,她相信她姐姐会乐意与眼前黏人的苍蝇周旋的。这就是方知春,她的姐姐,一向自私又自利。 知夏是这么看待知春的,而她也知道知春并不怎么在乎别人对她的评价,她在乎的是她这辈子能不能过得如意快活。 这个时候知春恰好抬起头来,她看到知夏来接她,咧了个笑,挥手跟她打招呼。 “对不起,我妹妹来接我了,bye-bye。”知春送了个飞吻给大家之后,便疾步走向知夏。 “快走。”她拉着知夏小跑步离开。“那些人快烦死我了。”知春恨不得马上甩开那些烦人的苍蝇。 知春拉着知夏疾步劲走,走出机场大厅。 “你要去哪里?我车子停在那边。”知夏的手往停车场方向指去。 “我不坐你的车了。”知春把她带到人少的地方,才告诉知夏她的决定。 “为什么?”她每次回来都要她来接她的呀,为什么这次例外? “我有个朋友约我吃饭。” “就是她们口中的那个金主、有钱人吗?”知夏的口气不由自主的变酸、变得怪里怪气。 知春不笨,自然知道她在闹什么别扭。 “人家有名有姓,他叫伍宽和,你别金主、有钱人的叫他,我又不是他情妇,也不贪他的钱,你这样叫他,我很难堪的。”知春刚下飞机,不想跟知夏吵架,只好捺着性子开导知夏别闹孩子脾气。 但知夏才不管那人叫什么呢,她还没见到那人的面就讨厌他了。 “我问你,他知不知道你刚结束一段恋情?” “小姐,我要不要把我交过几个男朋友都数给他听啊?”知春翻了个白眼,大呼受不了。 “不跟你说了,你把我的行李拿回去就行了。”知春将行李交给知夏。再跟知夏扯下去,她今天这顿晚餐别想有胃口咽得下去了。 *** 知春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竟然回国的头一天就外宿! 知夏等知春等到隔天上午近十点,知春才回来。 “你昨晚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也不挂个电话给我?你知不知道我等门等了一夜都没阖眼。” 知夏一见到知春就对她来个疲劳轰炸,知春都快疯了。 “小姐,你饶了我行不行?我昨晚一晚没睡耶。”知春不甚文雅地打了个大呵欠,一反以往的神采奕奕好精神。 “你一晚没睡!你干什么去了?不会是去做贼吧?”知夏嘀嘀咕咕的说个没完,霍地,她突然止住,睁大两个眼珠子瞪着知春看。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昨天晚上和那个野男人玩了一整夜。”她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姐姐那么随便。 她不是才跟那个人认识吗?竟马上就跟他……那个了,而且还玩了一夜! 知春她太不检点了!知夏的目光严厉控诉着知春。 知春才懒得理她。她只再次提醒她一次。“他叫伍宽和,不叫野男人。” 可知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叫错那个男人什么。 “姐,你怎么可以这样!”知夏气得几乎要跳脚。 “我又怎么了?” “你才刚认识那个男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说不出来。 “怎么可以跟他上床?”知夏说不出来的,知春替她说了,而且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开玩笑,男欢女爱是生理本能,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羞耻的。 这世上哪个人不是人生父母养? 每个生命既是靠才能创造,她就不懂性行为一事为什么会变得登不上台面,甚或是令人羞于启齿的事? “小姐、我的好妹妹,现在都几零年代了,现代人谈感情讲求的是方便、快速,没有人慢慢来的。” “可是这太随便了。” “太随便是你说的,我可不认同,所以你别把你那一套套在我头上,我受不了,正如你受不了我一样。” 换言之,就是要知夏少来烦她。 “我上楼休息了,如果他来了,你再叫我。”知春半跑步地奔上楼。 知夏冲到楼梯口问她,“他是谁?” “伍宽和。”知春回答。 他?!知夏一听到那被提醒数次的名字,马上皱起了眉。 “他要来我们家做什么?”知夏又爬了几格阶梯,冲着二楼问。 “我煮饭给他吃。”楼梯上方传来知春响亮的回答。 知春要煮饭! 知夏愣了一愣。 那个时髦又摩登,从来不碰厨房三宝的知春要下厨! 完了,看来这次知春是打算玩真的了。 *** 为了了解知春这次钓到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知夏趁知春睡着,偷偷的潜进她的房间把昨天帮知春拿回家,从东京带日来的大包小包偷渡出来。 那里头是知春这回去日本的战利品,里头十之八九是那个男的买给知春的,否则依知春的薪水跟她小气的程度,不可能这么豪气的买了这么多东西。 知夏一件件的把它们拿出来看。 里头有gi的细跟高跟鞋、miumiu的女圭女圭鞋以及自lsander的皮拖鞋,再加上loewebarcelona系列短肩背包corix的短靴、rosamunda的贝蕾帽,而知名品牌chanel的东西大件小件加起来一共有二、三十件! 那个男的是凯子吗?他花钱怎么是这种花法的呀! 知夏打心底排斥起即将谋面的人。 她最看不惯用钱买感情的男人,没品、没德,不用碰面就知道那人不是个好人,毕竟懂得用钱来收买人心,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好货色。 这知春也真是的,为了那男人有几个臭钱,就被迷得晕头转向,真是没骨气,亏陆大哥还对她心有独钟。 想想,知夏就为陆谦十分不值。 傍晚六点半,那男人来了,知春还没起床,知夏连忙去开门。她急着要去见那钱当水洒的男人。 门一开,她随即愣了下。 是他! 知夏抽了口气,想都不想的就把门给关上。 他就是那天在莲园流里流气、四处找女人搭讪的臭男人。咦,他本事真那么大,竟然可以找到这里来, “怎么了,他来了是不是?”知春在楼上听到电铃声,急忙的冲下来。“你干么不开门?” 知春不懂知夏心里的惊骇,只知道知夏把客人给挡在门外。她越过知夏的身子要去开门。 知夏阻止她。 “姐,不要开门。” “为什么?” “因为外头来了个痞子。”知夏急忙道。 痞子? 的确是阿宽给人的印象。 “别傻了,知夏,那人是我的男朋友。” “不是啦,姐——”知夏要知春看清楚点,但来不及了。 知春把门一把拉开,不仅如此,她还和那个痞子男来个热情的拥抱! 看得一旁的知夏险些晕倒。 阿宽一进到方家地盘,知夏就全身戒备,像是他会害人一样。 “她就是知夏?”阿宽终于看到知夏的人了,他双眸含笑问着知春。“你那个双胞胎妹妹?” “嗯哼。”知春点头。“是不是除了相貌之外,我们一点也不像?” “姐——”知夏打断知春的玩笑话。“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么?我们又不认识他。” “妹,他是阿宽。” “我管他是阿宽还是阿扁,反正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知夏打从心里排斥眼前的公子。 他不只外表流气,就连说话的口气都不正经,看了就惹人讨厌。 而知春听到知夏的批评,整个脸倏地寒了下来。 “知夏,他是我男朋友。”如果知夏听不懂,她不介意再说一次。 “男朋友!”知夏吓了一跳,两个眼珠子在知春跟阿宽之间流转。“你是说,你跟他……是跟他!” “对,我就是跟他!” 知春的口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可是…… “可是他……”他跟她搭讪过。知夏想要这么说,但知春根本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一个眼神瞪过来,警告知夏别乱讲话。阿宽是她的男朋友,她认为好就好了,不需要别人来置喙。 看见知春的脸色很难看,知夏也只好识相地闭上嘴巴,委屈得像个小媳妇,不再多说一句难听的批评。 她不是想破坏姐姐的姻缘,但是这个男的既能在莲园钓女人,就能在别的地方勾搭别的女孩子。 而且他一看就是公子样,知春怎么看不清楚呢?难道知春夏是被他的钱给迷惑了?! 知夏不懂。 她皱眉的样子很明显的让人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 阿宽看得出来知夏不喜欢他。不过,不怕,他一向懂得讨女人欢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丝绒盒子,递到知夏面前。 “干么?”知夏防他的眼神像是在防贼。 而阿宽却不改他脸上的笑容。 “送给你的。” “我们非亲非故,我干么收你的东西。”知夏粗声恶气的表明不领他的情。他别想用东西收买她。 “算是见面礼。”他主动把盒子打开。 里头躺着的是chanel的钻石胸针。很少女人能敌得过珠宝的魅力,但,知夏却是惟一的例外。 她看都不看那胸针一眼。 “知夏。”知春觉得场面有些尴尬,用手推推知夏,要她多少有点反应。 “干么?难道我不收他的礼物也不行吗?”她就是讨厌他,就是不要收他的礼物。怎样,看不顺眼就放狗来咬她啊! 见知夏一副不妥协的倔模样,知春也懒得再理她了。 “算了,她不收,我们也别勉强她。”知春将盒盖给盖上,把东西放回阿宽的口袋。 “你跟我来。”知春把阿宽拖进厨房,小俩口就在厨房里打打闹闹。 知夏看不顺眼姐姐跟别的男人那么要好,索性躲回房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 “你妹妹很讨厌我?”阿宽在厨房里当知春的副手,他边切洋葱边问,眼泪流了满脸都是。 知春看了不禁觉得好笑。 “你不会是因为我妹妹不喜欢你,就哭得满脸都是泪吧!”知春边取笑他,边拿张纸巾给他擦泪水。 “切洋葱不是这么切的。”她接过刀跟洋葱,师父换手。 “难不成切洋葱还有诀窍不成?”阿宽把位子让出来给大厨,自己则退到一旁要看知春大展身手。 “切洋葱的时候不能看着它,不正对着它,你就不会被它呛红了眼。”她虽不常下厨,但看久了知夏做菜,一些浅显的道理还是懂的。 阿宽听着她切洋葱的理论,突然有感而发。“我觉得对待洋葱倒有点像是在对待花心的男人。” “怎么说?” “对于花心的男人,你们女孩子常有的态度不也是不去面对,尽量逃开,就不会被他伤害吗?” “你现在说的是你的经验之谈吗?”她侧着脸看他。 “我可没遇过花心的男人。”他嘻皮笑脸的道,没个正经。 “那是因为你本身就是花心人。”知春切好了洋葱,又去忙她的腌牛肉。 他的花心、他的玩世不恭,她都知道,但是她不介意,毕竟这世上有几个有钱又多情的男人能敌得过那些拜金女的投怀送抱呢? 而阿宽是个黄金单身汉,不说他显赫的家世跟家产,就说他清朗俊秀的外表,光是这一点,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女孩子不知凡几。 而她还不至于会天真的以为有本钱去玩、去花的他,到现在还是个纯情男子。 “你不吃醋?” “干么吃醋?” 他撞了她一下,“我以为我是你男朋友。” “是我男朋友又不一定得受我监控,我不喜欢管人。” “所以纵使我变心,不爱你了,你也无怨无悔?” “会不会无怨无悔我不知道,但是你至少可以放心一点,就是你不要我了,我绝对不会死缠烂打的缠着你不放,我不喜欢做一个泼妇。”那有损她的形象。 对爱情,知春看得很开的。 阿宽看着她,总觉得她给他的感觉跟他第一次见她时有很大的不同,但不同在哪里,他却又说不上来。 “怎么皱眉了?”她的手划上他的眉宇。“不喜欢听到我这样的答案?” “没有所谓的不喜欢,只是很讶异你会这么豁达。”他记得那天在莲园见到她时,她虽甩了个男人,但眼底的眷恋却是不容置疑的。 或许说他有自虐狂吧,反正他就是对那个时候的她有些迷恋。 他不痴心,但是他喜欢痴心的女孩。 他很奇怪,他一向不喜欢分手的女人缠着他不放,可是这会却又受不了知春对男女分手一事如此看淡。 “怎么了?”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怪。知春仰着脸看他。 阿宽耸了耸肩,露出个无所谓的表情。 “谈谈你妹妹吧。” “知夏?!”知春心中一阵奇怪。“谈她做什么?” “谈我做错了什么,不然她对我干么那么凶?像我是她杀父仇人一样。” “杀父仇人!唔……不错的形容词。”知春就是喜欢阿宽这一点,明明很介意的事,他却可以说得像是玩笑话。 “你别理知夏,她那个人就是这样怪里怪气的。” “她再怎么怪里怪气,也不该无缘无故冲着我来,会造成这样总有个理由才对。” “你似乎很紧张知夏喜不喜欢你这件事?”她的目光斜陌着他瞧。 他坦白的承认。“这是当然,我这辈子还只有让女人追着跑的经验,没一个女人像你妹妹一样,讨厌我讨厌得那么极致又彻底。” “怎么,你的男性自尊受不了这种打击?”她取笑他。 “是有那么一点。”他笑着说。 那态度之轻忽,让人也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不过,知春倒是仔细回想方才知夏的态度。 “其实我妹妹一向很好客,对人态度也不差。” “那么她是真的只针对我一个喽!” “我想也不是,或许……你得罪过她?” “小姐,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她耶,而且从头到尾,我脸上都挂着笑,甚至因为听你说她性情古怪,不容易讨好,所以还刻意买了个胸针给她。” “是啊!对她那么好,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知春斜眄着他,佯装喝干醋的酸模样。 “她是你妹妹,我总得讨好她是不是?”他搂着她说着不花钱的甜言蜜语。这一招对女人很受用的。 瞧,知春现在不就眉开眼笑的吗? 她偎进他的怀里道:“你费尽心思讨好她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 “那你就本末倒置了,既是为了我,那讨好她还不如来讨好我。” “怎么,喜欢那个胸针吗?”阿宽又把chanel的蓝丝绒盒给拿出来。 “算了,你送给别的女人的东西我没兴趣。”她才不要知夏不要的哩。她趁他还没把东西拿出来前就先拒绝。 “真爱吃醋。”他点着她的鼻尖。那里一片光洁,看得出来知春很保养她的肌肤,而知夏就不一样了。 他刚刚注意到她鼻头上有几颗淡淡的小雀斑,不是最完美的一张脸,却很可爱。 “女人很小心眼的。”她不爱阿宽的视线让别的女人给吸引住。 “就算那女人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例外?” “当然。”知春十分笃定地点头。“从小到大,我跟知夏就不爱抢同一样东西。” “你们是双胞胎耶。” “就是双胞胎所以才刻意不要相同的东西。”所以她才特立独行,从小就表现得叛逆,向所有认识她的人宣示,她方知春是独一无二的,就算她有个双胞胎妹妹也一样。 从知春的表情,阿宽大约可以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是他仍有疑问。“人家说双生子很多喜好都大同小异。” “喜好、习惯可以靠后天培养的。”不然,现在也不会出现南辕北辙的她与知夏。 “男人呢?” “什么男人?”知春不太了解他的问题。 “你们从来没喜欢同一个男人过吗?” “没有。”她想都不想的就回答。 霍地,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或许我知道知夏为什么那么讨厌你了。” “为什么?” “因为陆谦。” “一个男人?!” “我前男朋友。” “你前男朋友又关你妹什么事?” “知夏很欣赏陆谦的,而我甩了他,跟了你,你说,要你是知夏,你气不气?” “不气。”他才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谈感情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干么生那种莫名其妙的气?”“这就对了,所以我说我那个妹妹怪吧。”知春下了结论。 阿宽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她的确很怪。” 第四章 阿宽今天看到知夏那个怪脚了。 她代表“芸生育幼院”到传播公司跟他谈一块土地的事。 “你是律师?” “怎么样,不行吗?”知夏一看到他,背上整个寒毛竖立,就像一只防御敌人入侵的猫一样。 她怎么也没想到阿宽就是要收回芸生土地的地主。 “你别见到我就一副戒备样行不行?我又不会吃人。” “你会不会吃人我没兴趣知道,我不高兴的是你的态度随便。”她的眉毛拧斑来。 阿宽不解。“我态度随便?” “你看轻我,觉得我当律师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我没有觉得可笑。”她这是欲加之罪。“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她的个性让他觉得她不太适合从事律师这行业。 “坐啊。” 这人看起来一副奸商模样,礼多必诈,她还是防着他一点好了。 落坐的知夏开口道:“我是芸生育幼院的代表律师,今天来是要跟伍先生谈芸生所使用的那块地。” “他们花了多少钱请你?”他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 她不悦地皱起眉来。 她不会回答这么失礼的问题。 阿宽也知道她该是不会回答,反正他也没打算真要个回答。“我猜你是分文未取,我说得对吗?” 知夏则是拿眼睛瞪他。 她的事岂要他来多管闲事!哼。 阿宽微笑。“你对我敌意别这么重,我又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哈!”知夏反扑了,她假笑一阵,开始指正他的不是。“你要不是个坏人,为什么要收回芬园那块地?你知不知道那里是多少孩子的家?他们无父无母已经很可怜,现在连最后的栖身之地都将要被掠夺!”愈讲,知夏愈是生气,说到最后,她必须双手握拳,才能止住抖意。 “你说吧,你要多少钱,芸生才能买到那块地,那些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们才能保有他们的家?” 他则是看着她,老半天都不说出个价来。 他是看她看出了兴趣,这明明是别人家的事,怎么她却表现得像是他伍宽和要抢要夺的是她的家一样! “你跟芸生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们的代表律师。”他刚刚聋了吗?她都讲那么多遍了,他还问,真是没脑筋、没记性。 “除了代表律师的身份之外,你还是他们的谁?” “谁也不是。” “哦,真的吗?”他双眸含笑。“我还以为那里是你的家呢。”所以她才这么拼命的捍卫那块土地。 他开了个玩笑,但是知夏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况且,她今天来,并不是为了跟他说笑。 “你别跟我扯一些有的没有的,开个价吧,到底要多少钱,你才肯卖芬园中的那块地?” 他没给她答案,只是说:“据我所知,芸生育幼院现在连几千块钱都没有,连我的房租都付不出来了,又拿什么来买我的地呢?”他很好奇。 “这事不用你管。” “我怎么能不管,要是我卖了,他们却开个空头支票给我,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他低头玩着她的名片。 知夏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偷偷的打量着他。 猛地,他一抬眼,她的目光正巧让他撞见。 她也不回避,双眸直直的盯着他看。 阿宽可不自恋,不会以为她大剌剌的看着他是对他有意思。她打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他心里清楚,却无意跟她计较。 “我真的好奇,你的律师事务所竟然会接这宗case。这宗生意不赚钱。” “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只是认为如果接这宗case真是你律师事务所的意思,那么我的律师顾问团可得打算换人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会做生意。” “律师不做生意的,我们是主持公道正义。” “是吗?”他笑了出来。 知夏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他压根就没有良心,绝不可能施舍一分一毫给那些可怜人。算了,她自己揽的差事、搅的泥,她自己一个人担起来。 “case是我自己接的,不关律师事务所的事。” “换言之,也就是你们律师事务所早就评断接了这案子只有赔本没有赚钱,而你……”阿宽像豹似的目光锁在知夏倔强的脸蛋上。“我敢打赌,接这笔生意,你是分文未取。” “我说过这不干你的事。” “你注定不是吃这行饭的料。” “伍先生,请你说话自重些,我的专业能力不容你置疑。” “是吗?你有专业能力,这我倒是看不出来!”他起身走到她身旁,食指挑起她的下颔轻佻地道。 知夏厌恶他的毛手毛脚,恼怒地挥手将他讨人厌的手指头给打掉。 “你觉得你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能说服我把地卖给你的当事人吗?”他反问她。 知夏一时语塞。 “你单凭感情行事,不顾大局,这是你不适合当律师的第一个原因。”他直接挑明了说。 她直觉认为他是在污辱她。 她拿起包包想走,他却强势地把两只手放在椅子上,围制住她且告诉她,“你不适合当律师的第二个原因,是因为你心太软。”他嘴角含笑。 知夏却只想踢他一脚。 “我问你,你打算拿什么来买我的地?你自己的钱吗?” 她眼睛一闪。 他知道他猜对了。 “我认识的律师全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只有你愿意做赔本生意。我真不知道,你这么拼命的为一家快要支撑不下去的育幼院穷忙和什么?” “我做事不用你来理解,你只需告诉我,你卖不卖你的地就行了。” “我若说不卖,那你怎么办?” “我……”知夏不知道如何应答。 事实上,她是凭着一腔热血而来,只许自己成功,不许自己失败。谁知道她一来就遇到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害得她没了专业形象不打紧,还让他数落了一顿。 他说的对,她是太冲动了。 她不该看到他就什么理智全没了,把敌意写在脸上,让他对她的提议没兴趣。她这样根本不配当个律师,亏她今天临出发前,还信誓旦旦的告诉院长,她一定把那块土地拿回去! 对于她的冲动脾气,他倒是比她还了解。 知夏深吸了口气,先稳住自己的情绪,稍后才抬头,跟他说抱歉。 “抱歉?为什么?”他双眸含笑,还是那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 “为了我刚刚的出言不逊,也为了我刚刚的态度。”她放段,跟他求和。“伍先生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行。”他断然拒绝。 “为什么?”她又失去冷静的扬高音调,张牙舞爪的像是要跟人拼命。 阿宽给她一个眼神。 知夏这才明白自己又丧失了理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遇到他就变得这么容易冲动、生气。他像是她命里的克星,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偏偏她又不能做什么来反驳他。 她只好又说:“对不起。” 但他却不领受她的歉意。“我不接受。” 她抬起眼来瞪他。 他别得寸进尺。她的眼神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不在乎她怎么看待他这个人,倒是有一事,他得劝她。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是做错事,说一句对不起,别人就得原谅你,天底下没有一个人是该这么纵容你,且毫无条件的包容你的任性。” “我没有任性。” “我知道,”而且知道的比她自己还多。“你只是讨厌我而已,我说的没错吧?”他问她。 知夏把脸别开,不理会他的取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把地卖给我?”在他面前,她已表现得够低声下气了,他还要她怎么样? 知夏双掌摊开,平放在自己的膝上,垂首看着自自己膝盖的她,模样像是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可怜。 阿宽叹了口气,“我无意为难你。” “可是你却正这么做。” “我之所以挑明了说不是在为难你,而是觉得你还太生女敕,不适合待在人吃人的法律界。” “我适不适合是我的事。”他又不是她的谁,谁要他多管闲事来了!她来,只是想要他那块土地。 “你到底卖不卖我那块地?”知夏的口吻恢复原本的冲。 看来一时半刻,他是改变不了她的脾性。 算了,她既然这么固执,那他如果再管下去,就是自讨没趣。 “也罢。”他不管她了。 阿宽走回自己的位子上,拿起一宗卷子在上头签了字。 知夏以为他不想理她,所以开始埋头办公。 吃了人家一记闭门羹,她再怎么不识趣,也知道要走人。 她站起来,想告辞。 “你等一下。”他拿了刚刚签的文件递给她。 知夏接过来,看了一眼。 什么! “你把芬园那块地过给芸生?”她讶然地看着他。 “剩下的手续你看怎么办,再来找我。” “那代价呢?芸生得付你多少钱?”事情如此大逆转,知夏惊讶得有些不敢置信。 “芸生?啧。”他笑了声。“应该说你得付我多少钱吧。” “随便,谁付都一样。”她只想知道买那块地得付出多少代价。 “你将那分文件看清楚点。”他在上头写明了是捐,不是卖。 知夏看到了。 “你要把那块地捐出来给芸生?”这下子知夏是更不信了,她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 他知道她一向对他没啥好印象,但是她有必要表现得如此明显吗? 阿宽叹了口气,自我调侃。“我是坏人嘛,当然得做做好事,免得将来被阎罗王打入十八层地狱。”他想把自己说得可怜一点。 她却觉得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如果你说这话是想讽刺我,让我觉得内疚,那我告诉你不必了,因为我一点都不觉得我有什么错。”她告诉自己,对他的观感绝不会因为他大方的施舍而有所改变。“不过,我还是替芸生谢谢你,你让那些孩子们有个家。” “怎么谢法?”他对她加诸在他头上的桂冠没兴趣,只想知道她口中的谢,她要如何表现。 知夏的眉头当下垮了下来。 “就说一句谢谢,不然还能怎么谢?”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迸人都说了,大恩不言谢,瞧,她比古人还有礼貌,他还苛求什么? “我的地没那么廉价吧!”他作戏似的夸张自己的表情,一脸受伤。 知夏一点也不欣赏他的表演天分,她才不上这个痞子的当。“不然你还要怎么样?” “请我吃一顿饭,这不算太过分吧?” 她面有难色。 她不想跟他吃饭。 而他却还有话要说。“小姐,我一顿饭能吃你多少钱,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他只是想跟她示好,不想看到知春夹在他们两人之间为难。 “我不是小气。” “不是小气,那就是还讨厌我,所以才不愿意跟我共进晚餐喽?”他直截了当的说出她的心声。 他这人怎么这样,明知道她受他恩惠,就再也说不出什么冷绝的话,还故意这么闹她。 算了,请他就请他吧,反正一顿饭的饭钱的确是节省得多,顶多、顶多她跟他同桌共食,眼睛难受些罢了。 “好吧,我请你,你想去哪吃?”知夏爽快地点头。 “客随主便,你做主吧。”他笑得嘴大咧咧的,像是刚做完一笔大生意。 啧,真不知道他脑袋是怎么长的,有钱的生意他不做,就一顿饭而已,他却已经那么开心!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想法果更不是他们这些市井小民能懂的。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 反正今天的事一解决,她跟这个痞子男算是田呒沟水呒流。 第五章 “喂喂喂,先生,你真是不懂得客气两字怎么写是不是?!” 知夏看着阿宽一盘接一盘的菜不停的叫来,差点眼睛抽搐,额角青筋暴裂。 拜托,他当他是在办桌吗? “喂,说真的,你点了这么多东西,到底吃不吃得完啊?”她的目光随着他打转,看他东点西点,头不禁开始晕了起来。 “哇,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才点了十样东西耶。”他嘴里咬着一只烤鱿鱼质问着她。 小气! 她要真是小气,她就不会真让他点那么多东西,而跟在他的后面付帐了。她这样,倒真有点像是在养小白脸。 小白脸…… 知夏突然正视身旁的公子哥。若伍宽和真想当个小白脸,嘿!他的确是有那个长相跟本钱。 他体格好,长相也算是相貌堂堂,若真去当牛郎,生意铁定特好。不过,可惜人家生长在富裕家庭,那些常逛牛郎店、出入场所的太太、小姐们没那个机会让他伺候。 唉呀,她想什么呢? 怎么想到他去当牛郎了! 要是知春知道她把伍宽和想得那么低贱,只怕要拿刀霍霍向着她来了! 不想了,不想了,还是多顾着她的荷包吧。 “喂,先生,十样东西很多了耶。”她劝他别再点了。 “这里是夜市,一样顶多算你四十块,这样加起来也不过是四百,吃不垮你的。”他算着帐,不过错得离谱。 他真是个吃米不知米价的公子哥!拜托,什么一样顶多四十,十样加起来不过四百! 瞧他刚刚点的那盘蚵仔煎就不只四十,还有啊,他嘴里咬的鱿鱼也要六十块。更何况,现在她担心的不是价钱的问题。 “我是怕你吃不完,浪费了。” “不会啦。”阿宽挥挥手,要她别操心他。“我是大胃王,胃口很好的。”他拍拍肚子,一副他肚里能撑船的模样。 但他肚里之所以能撑船不是因为他的度量,而是因为他的胃口。 “是哟。”知夏酸酸的应他一句,心里暗忖着,钱不是他在付,他胃口当然好。这个不要脸的痞子,倒是懂得乘机讹诈她! “喂,你点不点?”他侧过头来问她。 “不要。”她精打细算过了,她待会就算只吃他剩的也可能吃到胃撑。 “你不点,那我就再点喽。”他说话其间,手也没闲着,又跟老板点了两样卤味,看得知夏真想晕死给他看。 “喂,先说好哦,待会儿食物你可是一丁点都不许剩。”知夏寒着脸警告他。 而阿宽却睁大眼大声地嚷问她,“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谁让你一口气点这么多东西!” “可是要是东西不好吃怎么办?”她真要他硬吃吗?他才不要那么虐待他的胃哩。他的眉头皱得像老太婆的皮似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有多讨厌、多不赞同她刚刚的提议。 算了。“东西若是不好吃就拿给我吃吧。”她负责帮他品鉴,要是他胆敢乱说一句,她就发挥她律师本事,用口水把他喷到死。 知夏的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的,但出乎意料的,打从阿宽一落坐,他的嘴巴就没停过。他不停的吃吃吃,还不停的点头称赞,这好吃、那好吃…… 他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八辈子没吃东西了! 有没有搞错啊?这夜市她常来,也不觉得摊贩卖的东西有好吃到这种程度啊! “你是不是饿昏了?这么普通的东西你也吃得津津有味?”这些不就是一些寻常的小吃吗? 蚵仔煎、天妇罗、卤味、东山鸭头、细粉、臭豆腐、糯米肠…… “我不常吃这些,所以要一次尝个够。”阿宽嘴里边嚼着东西边解释给知夏听。 他的女伴跟饭友没有一个人愿意吃路边摊卖的食物。“其他人总嫌这里的东西不够卫生,没人愿意陪我来。” “这里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你一个人也可以来。” “一个人来逛夜市多无聊啊。” “你是来吃东西的,又不是来玩的。”吃东西干么管有聊不有聊的问题?真是名副其实的无聊男。 “一样啦。”不管吃饭还是玩,他都习惯身边有个伴。“要是我改天再想来夜市,我找你陪我好不好?”他顺口邀她。 她却想都不想的就开口拒绝。 “不好。” “为什么?” “我只欠你一顿饭耶。”今天还清了,她就不用再应付他了不是吗? “下次我请你啊。”不用她付钱。 “我也不要。” “哇,小姐,你不会这么无情无义吧!”她干么老把他当成敌人看? “你是我的谁啊?我干么对你有情有义?”知夏真觉得他莫名其妙,老爱用一副他们俩很熟的口吻跟她说话。 有没有搞错,她不是挺喜欢他的耶。 “你可以约我姐来啊,只要你开口,我想她会愿意配合的。”为了摆月兑缠人的阿宽,知夏马上想到知春。反正知春对他印象甚佳,相信他若是找她,她铁定想都不想的点头答应,绝舍不得让他吃闭门羹。 她以为这是如意算盘,但阿宽却摇头说:“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 “我跟她才刚交往,不想让她以为我是个小气的男人。” “喂喂喂,你现在是变相的说我带你来这吃东西是因为我小气吗?”知夏本着律师多疑的本色,多心的挑出他的语病。 “不是,当然不是。”他的头夸张地左右晃着。“是我让你带我来的,我怎么会这么小心眼,还怀疑你请我吃饭的诚意;我只是不习惯太早让我的女伴知道我有这么朴实的一面……你干么?”他突然皱着一张脸问她。 知夏一脸的莫名其妙。 “什么东西干么?”她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问她话。 “你刚刚眉头皱起来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说错什么,只是不太习惯你开口、闭口说着‘女伴’两字,好像我姐姐之于你只是一个伴,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是啊,她是我女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称呼她为女朋友,反而女伴、女伴的叫她?” “小姐,我遣词用字没你那么挑剔好吗?”在他心中女伴就是女朋友,她干么跟他计较这些? “我吃完了。”阿宽拍拍肚子。 知夏这才发现他好大的本领,十几个盘子完全一扫而空。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回家。”知夏很直接的回答,当他吃饱了。 “你家里有好吃的东西啊?” “你还想吃!” “我还没吃饱耶,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她看他像是在看怪物似的。“你别拿我当猪看,我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都没吃东西耶。”他很辛苦、很伟大吧。 是哦,原来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所以他拿她当凯子娘,让他敲诈敲假的吗? 知夏的脸不怎么好看。 “不会吧,我的地不可能不值几百块吧!”他又老调重弹。 她真受不了他。 拜托,他吃了那么多,才不只几百块就能打发的呢。 知夏只能再掏出钱包付帐,不发一语的跟着他南征北讨,最后她总共花了一千零四十块。 全是他吃的!她一点也没代劳到。 想想,他也真够厉害的了,胃口竟然那么好! 而这位大胃王,在吃光她皮包内所有的钞票之后,终于肯放她一马。 “走了,不吃了。” “你别说你不吃了行不行?你分明就是吃饱了而且还撑着呢。”她不改律师本色,说没三句话,但字字句句都带枪。 可惜这种暗损人的话,对阿宽这种脸皮极厚的人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他嘻皮笑脸地道:“你也知道我吃撑了呀!”他把他的肚子给挺出来,原本平坦的一片,现在微微凸起。“我觉得我的胸口好难过。”他皱眉低喃。 知夏懒得理他,径自继续往前走。 “喂,你等一等!”他拉住她的手臂。 “你干么?别动手动脚的,”她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她一向不喜欢轻浮的男人,而他就是其中一个。 “干么啦?”她瞪着眼带哀怨的他看。 “我很不舒服。”他皱着眉头,一副要死不活的可怜模样。 “你不舒服就赶快回家休息。”她一心一意只想赶快赶他走,不想陪他继续疯了。 “我是说真的,我觉得刚刚吃下去的食物现在都堆在我的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难过地捂着胸口。 “我好想吐哦——”话才说完,他已经蹲在地上。 知夏真想当场晕死给他看。 “你真的还假的?”她赶紧蹲下,想看他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他点头。“真的啦。”才说完,他就干呕起来。 有没有搞错啊!他在人家摊子前面吐! 知夏怕他吐到自己身上,急忙的跳开。 “哇,你怎么那么没良心啊!我才干呕,你就躲得这么远?” “我怕你吐的东西溅到我身上嘛。”那样很脏耶。 她从包包里翻出一包面纸。 “喏,这给你。”她递给他,让他擦擦嘴。“而且你要吐到别的地方去。”她拉着他跑,不想再继续出丑。跟这样的人出门,她真是丢人现眼。长这么大,真没这么馍过。 她把他带到一条小巷子,好让他一次吐个够、吐个爽。 “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没有。”他摇头。“要不,你买胃散给我吃吧。”他蹲在地上,抬起脸来看她。 “什么!”她还要买胃散给他吃? 有没有搞错啊! 知夏的脸明显的摆着不愿意的表情。 阿宽自然看得出来。 “真的,我人很不舒服耶。”他企图引起她的同情心。 可是知夏却不领受他这一招。 “那是你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他一下子吃那么多东西,他要是没吃撑了,那才有鬼。 “小姐,你若是要说教,可不可以等我人不这么痛苦的时候,再开始你的精神训话?”现在他只求她别说了。 “买胃散给我吃啦。”他孩子般求着她。 知夏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要无赖的。 “你连买个胃散的钱都要我帮你出!”这是什么道理? “是你说今天晚上你请客的。” “我请吃饭,可不请人吃药。” “一样啦。”她干么那么斤斤计较。“哇,还是你真那么小气,连瓶胃散的钱都舍不得花,我的地……” 他又来了! 知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我不是小气,只是我身上只剩两百块,我待会儿要坐计程车回去。” “你可以刷卡。” “先生,人家药局做的是小本生意,有哪家药局肯让人刷卡的?” “要不,胃散的钱我自己出……” 这还像话。 她忍不住露了个微笑,欣喜他还懂得什么叫做礼义廉耻,但她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 “但是,下一次你得补请回来。” “什么!补请!我为什么还得补请你一次!”她明明已经请过他了。 “因为我付了胃散的钱……” “那也只是胃散的钱。” “可今天明明都该你付帐的。” 换言之,也就是说如果今天他动到他皮夹里的一毛钱,日后,知夏就得再活受罪一次。 知夏才不要,所以她只好咬着牙根,咬牙切齿地说:“我去领钱。”她死都不要再跟他出来吃饭。 “等一下!”他又叫住她。 “你又要干么了?”她恨恨的转过头,瞪着他。 “我可不可以再叫一杯珍珠女乃茶?” 她瞪着他没回答,眼神像在质问他,他不是已经吃得很撑了吗?怎么还会有那个肚量去装珍女乃? 而阿宽也很神奇,居然看懂了她无言的质问。 他跟她解释,“我很怕吃药的,没有甜的东西配,我药吞不下去。”他给她一个理由。 她真想死给他看。 他——好,算他狠,她服了他,她会顺便帮他买珍女乃。 知夏点买饮料时,原本难受得气虚人也虚的阿宽竟然尾随在她后头,随着她的话尾对老板说:“我要大杯的,珍珠多一点,冰块少一点……” 他真唆,而她—— 她头很痛啦。 *** “院长。” 拿到地契的隔天,知夏一大早就赶去芸生跟院长说这个好消息。“喏,这是芸生的地契。” 梁院长将文件接了过来,但还是不大敢相信事情会是如此圆满地结束。“这、这是怎么来的?听说,这附的地都卖给了一个大企业主,他们要在这里盖个结合商圈跟文教的高级社区,我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买得到这块地呢?” *** 知夏当日走的时候虽是信心满满,但她可不抱持太大的希望,没想到知夏真是好大的本领,真把地契给弄来了! “你这孩子,真是有本事。” “我光有本事可不够,也要人家地主好心才行。”知夏谦虚地不肯居功,毕竟这件事能办成,还得靠伍宽和好说话。 “那个地主没刁难你吗?” “刁难!唔……”他硬要她请他吃饭,这算是刁难吗?“嗯,算是有一点点吧,但是没关系,不是很困难的要求,所以我答应他了。待会儿院长你开个收据给他,还有,院长,你得在这些文件上签字。” 知夏把手里的契约文件翻开来要梁院长签字。 梁院长拿起笔来就要签。 “嘿,院长,你看仔细了没有?”知夏提点她。 “你这孩子做事,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更何况芸生就几个孩子跟我这个老人,还怕你把我们给卖了吗?” “可是这是契约,只要是白纸黑字的东西,院长你都得看清楚。”知夏不愿梁院长因为相信她而忽略了该有的程序。“人家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院长,你还是看清楚了再签。” “唉,你这孩子。” “看啦。”知夏朝着梁院长撒娇。 梁院长只好乖乖的看完。这下子,她才知道原来地主不是卖地。“他是把地捐给我们!” “嗯哼。”知夏笑着点头。 “他真的一点条件都没有?” “有啊,他要我陪他吃饭。” “就这样?” “对啊。” “知夏,你说,那个地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染院长就怕知夏为了芸生,什么傻事都肯做。 “院长,你想哪去了,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 “可是他为何平白无故送咱们一块地?” “那是因为他冲着我是知春的妹妹这层关系呀,她是我姐姐的男朋友,而且院长呀,你不知道这人有多凯呢,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拿了镶钻石的胸针要给我当见面礼,你说这人是不是有钱没处花的凯子?” “人家做好事,倒被你这孩子说成什么样子了!”梁院长笑骂着知夏,要她嘴下留情,别得理不饶人。 “我不是得理不饶人,我只是想让院长你知道他是什么个性的人。哎呀,反正你别多想啦,他既是捐了地,你就收下吧,不要再胡乱猜想他跟我之间的关系了。”打死她,她都不信伍宽和对她有意思。 人家他喜欢的人是知春耶,院长她别学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了。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知夏忙着律师事务所的工作,所以好几天没去芸生,直到今天一早她接到梁院长的电话。 “什么!断水断电……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过分!是,是……院长,你别着急,这事我会处理……是,我会去跟他们谈……找谁?这事还能找谁?当然是找龙成建设,那社区的开发计划是他们规画的,他们当然是最有可能使那种不入流手段的人……证据?院长,他们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留下证据什么的,等着让我们来揭穿? “办法?办法我是没有,但我会去跟他们谈,他们一个大企业总不可能跟我一个弱女子过不去是吧?好了、好了,院长,你先别担心,我事情处理好后就马上通知你,就这样了,再见。” 知夏匆匆的挂了电话,马上又打到龙成建设去。 “我要找你们总经理。”知夏的口吻不甚客气。 但接听的总机小姐还是很客气地问:“小姐,请问你是哪位?” “芸生育幼院的代表律师。”知夏简单利落地表明身份。 总机小姐请她等一下,把电话转到十四楼,总经理办公室,由总经理机要秘书接听电话。 “芸生育幼院?”机要秘书一听就知道是害他们的收购计划出了问题的人,可是目前总经理人不在公司,或许转给副总应该也可以。 “你请她等等,我让副总跟她谈。”秘书将电话转到副总办公室,跟其机要秘书说明大概的状况。而知夏的电话就这么一转再转,最后转到了龙成建设副总阿宽的手里。 听着机要秘书的电话,阿宽挑起眉。“芸生育幼院的代表律师?” “是。副总要接这通电话吗?” 阿宽没有考虑的就点头。“把电话接进来。” “好。” 转接的电话才响一声,阿宽便接起“喂”了声。 知夏一听到那声“喂”,一颗心直直的往下沉—— 那分明是伍宽和的声音! “你是伍宽和?”她问他,声音紧绷非常。 阿宽听出她的口气不对劲。 “你是知夏吗?” 知夏一听到他正确无误地叫出她的名,一把被欺骗、被要弄的怒火油然而生。“伍宽和,你等着,我立刻去找你。” 她连声再见也不说就挂了电话,且顺手抄起桌上的档案夹,像个火车头似的往龙成建设冲去。 而话筒这方的阿宽还不明所以。怎么知夏会打电话来,却又不怎么有礼貌的挂了? 他不知道她在忙和什么,但他还是吩咐了秘书。“待会儿要是有位方知夏小姐来找我,直接带她来我办公室。” ***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地捐给了芸生,可是暗地里又让人切断他们的电源眼水,这种下三滥的手法你也做得出来?”知夏一进到阿宽的办公室就先数落他数落个没完。 “你先别急,喝口水之后再说。”阿宽让秘书进来。 “喝什么?”他问。 “不用。”她只想快点把事情解决。 “两杯果汁。”阿宽给了秘书一个笑,像他们两人之间只是情侣在闹别扭,不用大惊小敝。 “是的,副总。”秘书懂事地没把自己好奇知夏是何身份的表情摆在脸上,只当她是上司的客人,识趣地退了下去。 见闲杂人等走了,知夏又剑拔弩张的像只小刺猬。“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那是谁做的?”她本来还不知道他就是龙成的人,现在知道了,倒觉得他的城府真的很深。 “我就觉得奇怪,你干么无缘无故把地捐给芸生啊,现在我知道了,你另有所图。” “你一没给我钱,二没给我色,那我倒要请问你,我伍宽和是图你什么来了?”他反问她。 知夏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我只知道你这么好说话,准没安什么好心眼。” “我把地给了芸生,断送了家族公司的开发计划,我这样做,你还说我不安好心眼!”这下阿宽真觉得好人做不得。 瞧瞧他的好心,最后倒是让她给当成驴肝肺了。 “事情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发毛、觉得怪;如果你不是龙成的人,不知道龙成的开发计划,那你还有理由把地捐出来,但……” “但我是龙成的人,就没有理由拿块石头来砸自己的脚,是不是这样?” “对。” “合该我现在是成了猪八戒了?”阿宽取笑自己。 “你知道自己丑就好。” “我不是说我丑,是说我现在倒成了两面不讨好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知夏听不懂。 “你听不懂没关系,”因为事情压根不关她的事。“你有时间吗?” 闻言,她一脸提防。“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么,你别一副戒备模样,我又不会吃了你。”他抛了个白眼给她。“要是你有时间,就在这里等会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好,我等。” 她想看他还想变什么花样。 *** 阿宽吩咐秘书好好的招呼知夏,自己则去找他大哥伍宽礼。 “是你找人去找芸生麻烦的?”阿宽一头冲进自己亲大哥的办公室兴师问罪。 伍宽礼抬起头来正视惟一的亲弟弟,但也是争抢财产的仇敌。 他冷笑着道:“这事我都还没跟你算帐了,你倒是先来质问我!我问你,你明知道那块地咱们家要做什么用,为什么还自作主张捐给一个要倒不倒的育幼院?” “那地是我的,我要给谁就给谁,不用你管。”阿宽的口气僵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亲哥哥说话。 “我是不想管你的闲事,但是你桶出的偻子,已经有人往上呈报给董事会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伍宽礼的态度有点像是等着看笑话。 阿宽也不以为杵,反正他们兄弟俩的感情比张纸还薄,他原本就不冀望他会帮他一把。 “还有事吗?”伍宽礼见他还不走,态度变得有些不耐烦。 “我劝你别动芸生那群老人、小孩。” “要是我动了,你能吃了我吗?”他冷笑着。 “不能吃了你,但也能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董事会不会放弃那块地的。” “董事会那边我会摆平,我只要你别耍小人步数,为难一群老人、小孩。”阿宽算是把他的来意给说清楚。 说完之后,他傲然地离开。 “臭小子,都要被赶出龙成了,还骄傲什么?”伍宽礼在阿宽背后呻了声。他呀,等着看他亲弟弟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天。 *** “怎么样?”知夏看到他回来,急急忙忙的迎上去。 她都等了快一个钟头。“你上哪去了?” “没事了。”他告诉她。 “真的还假的啊?” “真的,以后绝不会有人再去找芸生的麻烦,你放心好了。”他咧了个笑给她,告诉她,一切没问题。 “是吗?”好吧,姑且相信他一次好了。“那我走了。”她拿着包包要离开,没空跟他问扯。 “喂,不会吧?!”他拉住她,脸上夸张的表情充满惊讶与不信。 “什么东西不会吧?”她怎么听不懂? “你就这样走了!” “不然还要怎么样?” “你不谢谢我啊?” “哇,先生,趁火打劫也不像你这么恶霸、这么没良心吧!今天分明就是你们龙成暗中搞鬼,我没找你们理论就已经算对你优待了,你还让我谢你!”他头脑坏了呀,要不,怎么会以为她会做这么没脑子的事。 “要不,我请你吧。”他不介意是谁请的客。“今天我们去基隆庙口。”他咧了一口白牙笑道。 知夏皱着脸,不懂这人怎么这么爱找她麻烦,而且他还很爱笑。 拜托,他牙齿白啊? 她瞪了他一眼。赫然发现他的牙齿真的很白,且这男人好像一下子变得很正面、很阳光…… 神经病!她在心里呻了自己一句。她没事干么无端地欣赏起他的牙齿来!他牙齿白不白关她什么事啊? 她不改自己的坏脸色,粗里粗气的问他一声,“去基隆庙口做什么?” “去吃饭啊。” “谁陪你去?” “你啊,我刚刚邀了你不是吗?”她不会没听见吧? 她是听见了,但—— “我答应你了吗?”她正经八百的问他。 “没有呀。”阿宽傻不愣登地摇头。 “那就对啦,我不去。”事情解决了,知夏只想赶紧走人。 拜托,她才不跟这个无赖再出去一次哩。 “bye-bye。” 她甚至连“再见”这两字都不愿用在他身上! 阿宽真觉得自己踢到个大铁板了。 *** “哇,干么,火气这么大!” 知夏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却看到她姐姐一脸怒气冲冲的跑回来。 她今天不是跟阿宽去参加伍家家宴吗?发生了什么事吗? “姐,怎么了?”知夏把知春拉过来坐在她身边。“是不是你男朋友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遭他家人数落了一顿,以至于让你脸上无光?”知夏的口气有点幸灾乐祸。 没办法,谁让阿宽先生不得她的缘呢?如果他最后让她姐姐给甩了,那才是她最想见到的。 “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猜对了?” “虽不中,亦不远矣。”知春踢掉高跟鞋,懒懒的回她一句。 “哇,讲话还跛文,可见受伤不轻,说说看吧,你那个男朋友到底干了什么事?”知夏好奇地坐在知春身侧,打算听八卦。 “他那个笨蛋,竟然把一块土地拱手让人。” “一块土地!”知夏心里一惊。 那块土地不会那么刚好,就是她去要的那块吧? 唔……知夏眼珠转了几圈,这才支支吾吾地问着知春,“姐,你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吗?” “听说伍家打算盖一座结合商圈、文教的都会社区,从收购土地到开发计划,他们花了几亿元的成本了,偏偏阿宽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把他手中的那块地捐给一家孤儿院……” “是育幼院。”知夏小小声的纠正。 但知春在气头上,并没有听见。 “这下可好了,已经收购的土地闲置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他们不能绕过那家育幼院开发吗?” “绕过去!”知春的声音拔尖,好像她说了什么没经大脑思考的话。“知夏,这样的社区能看吗?” “能看又怎么样?最重要的是能住人不是吗?更何况你刚刚也说了,如果事情不解决,整块地就要空在那里等着养蚊子了。”知夏解释给知春听。 知春明白她所说的,但就之前发生的事,阿宽依旧是这项投资失败的最大主事者。 “所以说来说去,都怪阿宽本人。”知春忍不住抱怨了男友一句。 “为什么要怪他?” 知夏替阿宽打抱不平。姐姐若是怪阿宽不就等于是在怪她吗?“阿宽哥他是做善事耶。” 瞧,她这会儿是喊人家“阿宽哥”了,是跟阿宽站在同一阵线上。不过,知夏自己没发觉,知春也没察觉她说错了什么。 知春现在只在乎一件事。 “他要做好事没人拦他,但他需要跟自己的家人过不去吗?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去参加他们家的家宴,那场面有多难堪啊,大伙都冲着他直骂,就像是批斗大会一样。” “这样哦。”知夏听得胆战心惊,不敢多说一句。 要是让她姐姐知道,自己就是害她男朋友变成这副德行的罪魁祸首,只怕饶不了她。 “姐,那阿宽哥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他跟家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不过,我看他这一次是在劫难逃。” 在劫难逃! 知春用的字眼挺耸动的,知夏的心闻言更不好过,因为她心里十分清楚,他之所以会落得这般田地,都是因为她。 *** 就说人不能太有良心吧。 为了阿宽的事,知夏内疚了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今天她又起了个大早,两个眼睛直直的盯着时钟,九点钟一过,马上招来辆计程车赶往龙成建设。 “我找你们副总。”知夏一进到大楼就对柜台小姐道。 “请问你是?” “我是……”本来,知夏是想表明自己是芸生的代表律师,但随即一想,不对,现在芸生是害阿宽变成罪人的罪魁祸首,她要是说自己是芸生那边的人,不是要被人追着打吗? “……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 “对啊,方知春。” “方小姐!”总机小姐讶地一声。 她曾远远的见过副总的女朋友几次,这位小姐的样子……是有那么一点像方小姐,但是,她怎么觉得前几次见到的方小姐穿着比较时髦些,不像现在看的这么朴素。 “你干么这么看我,要是你不信,大可打内线去问你们副总。”知夏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看她的样子,总机小姐哪敢说她不信啊。 “方小姐,请你稍等一下,我打电话上去通知副总。” 而阿宽一听知春来了,连忙叫她上去。 *** 知夏顺利潜入敌营。 当她才刚踏进阿宽的办公室,耳边就传来一句惊呼。 “知夏!”他一眼就认出她来。 有没有搞错,他真那么爱她姐姐,所以马上就能认出她们俩的不同? 知夏的脸皱了起来。 “你干么?” “你怎么认得出我是谁?” “怎么认不出!知春才不会穿这种裙装,化这样的淡妆。”知春她时髦又摩登,跟知夏是南辕北辙的性子。 “你现在是在嫌我老土吗?” “没这回事,你别多心。”他叫人倒了杯果汁给她。“说吧,你干么冒充知春找我?” 经他一提醒,知夏才又记起自己是为什么而来。 “你有没有事?”她紧张兮兮地瞅着他。 “人好好的,没病没痛,没有事。”他依旧笑哈哈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不正经一点呢?”瞧他一派悠闲的模样,她自觉又有气要生了。这人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正经? 她的眉垮成八字。 阿宽急着解释说:“我真的没事,怎么又成了不正经了?” “我是问你,你砸了芬园土地开发计划的那件事,你要不要紧?” “哦,那件事啊。”他恍然大悟。 知夏差点没让他的迟钝给气死。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迷糊。 “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不知道。”阿宽摇了摇头。 “你是当事人,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九点半开会,才要判我的罪,也才知道他们要如何处置我。”阿宽说得云淡风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无事人。 而偏偏皇帝不急,却急死太监。 知夏一听他九点半要开会,连忙问:“那现在几点了?”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 不会吧!九点四十了!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她两个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直瞅着他看。 “跟你聊天啊。”她眼睛长那么大,不会看不出来吧! “先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去开会,替自己说些话,陪我做什么?”她推着他走,要他亲临会场去听判。 “喂,小姐,你好歹让我喝杯果汁行不行?”阿宽手里还端着秘书方才端进的果汁。 “行,你快喝,喝完了好上路。”她没好气地斜的他一眼。真不晓得都这个时候了,他哪来的心情喝果汁。 “你喝快点。”她催促他。 “行了,你别催我。”阿宽仰着头,灌下那一杯近四百西西的果汁。 他才喝完,杯子都还没放下,知夏就催着他远去开会。 他侧过头看着她,问:“那你呢?” “我?” “对啊,你不走,待在我办公室做什么?” “我等你回来呀。”她想知道他会遭到什么处分。 “不用等了,那些老头子一开起会、骂起人来,没一、两个钟头是不会放人的。” “我今天上午又没事,你让我等一下会怎么样?”她要是不这么做,她今天早上也没法子做事,所以有先见之明的她,早请了假。 “你让我等吧,我就待在这里,不会乱动你的文件。” 拜托,他哪是怕她乱动他的东西啊。他睨了她一眼。 知夏一脸的拜托请求。 阿宽没辙了。 “好吧,你就在这等着;如果无聊,可以上网,也可以玩电动。”他从抽屉拿出几片游戏光碟给她打发时间,之后还不忘交代他的秘书,要她多照顾她。 他把知夏给安排妥当了,才放心离去。 知夏看着他从她进门开始,从没怪过她半句,还怕她无聊,体贴的替她张罗一些吃的、玩的…… 想想前些日子,她还很讨厌他呢!突然间知夏心头一阵难受,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他又没惹到她,怎么她就看他不顺眼呢? 他跟知春交往的这段时日,对她,他也只有讨好的份,从来没做出什么恶事,而且他明知道态度恶劣的她,对他没好感,却在她有求于他时,二话不说帮了她一把,以至于最后让自己落了个里外不是人,现在还得接受家人审判…… 想来,她就头痛。 他干么对她那么好呢? 难道真因为她是知春的妹妹! 好吧,如果真是为了这个原因,那她发誓,等这件事落幕,她就不当他是陆大哥跟知春之间的程咬金,甚至助他一把,帮他追求知春,所以,阿宽你可得争气哦。 知夏这么祈祷着。 第七章 阿宽开会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那些老头也真厉害,训起话来竟可以讲个近一个半钟头,而且还中气十足,舍不得喊停!他真希望自己到他们那个年岁的时候,还有那个气力跟精神。 “喂,小睡猪,起床了,太阳晒了。”阿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到知夏歪歪斜斜的挂在沙发椅上,顽皮的性子一来,就蹲在她身侧,拿她的头发去搔她的鼻子。 唉睁眼的知夏打了两个喷嚏。 “你干么呀?”她没好口气地问。 翻了个身,她闭眼还想再睡。 咦,不对! 她霍地想起刚刚那个人的长相—— 是阿宽! “你回来了!”她倏地张开眼来。 他咧着嘴笑。 “瞧你这个样子,看来事情不是那么糟是不是?”她着实安心了不少。 “这是当然。” “他们做了什么处分?”听他这么说,她的心情跟着好起来。 “他们要我买回土地。” “就这样?”哇,好棒!知夏笑得眉弯眼也弯。事情如此顺利解决,她没当成坏人,真是令人神清气爽,她相信他不会亏待芸生,定会给个合理补偿。 “走吧,我请你吃饭。”她大方地邀约他。 阿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请我啊?” “对啊。”知夏用力地点头,以增加自己话中的可信度。 “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以前我怎么求,你都一脸不愿意,怎么今天这么大方,主动要请我来了?” “唉哟,你干么老是旧事重提啊?我承认我以前是看你不顺眼,但这次给你惹来那么大的麻烦,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再拿你当敌人看。” “这么通情达理!” “喂,你不是把我想的那么糟吧?”他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怎么样,我请你,你去不去啊?” “去,当然去,但是我想逛夜市耶!”阿宽提出他惟一的要求。 她的眉头马上皱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先生,现在大白天的,哪有夜市可逛啊?”她更想双膝一曲,跪倒在地,求求这个公子爷别再出难题给她了。 “不去就不去,你别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我行不行?”这样,他会以为他很笨耶。“要不,我们去富基渔港。” “去吃海产?” “嗯哼。”他点头。 “你行不行啊?”知夏怀疑的问。 “为什么不行?” “你才被人削了一顿,现在就跷班,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阿宽潇洒地领头往外头走去。 他才打开门,就有一堆人要进来。知夏赶紧退后几步,让那群人毫无阻碍的进入。 “阿宽,你东西还不收啊?”为首的人趾高气扬地看着阿宽。 阿宽却鸟都不鸟他一眼。 “不收了。”他伸手去拉知夏的手腕,且告诉那群人。“那些东西我不要了。” *** 知夏莫名其妙的被阿宽拉着离开龙成建设大楼坐上车。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阿宽,他们为什么要搬你的东西?” 阿宽不语。 见他不说,她也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哪有那么大的事,最后却以这样不痛不痒的方式做结束。 不,不对,这事有问题。 罢刚阿宽是怎么说来着? 他说那些董事开会的结果是要他买回地皮,她原以为只要他把芸生那块地拿到就行,但是,现在事情看来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她侧过身,看着他严肃的侧脸,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没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处分?”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多了一股紧张。 “买地皮。” “哪里的地皮?” “芬园整块地皮。” 知夏的心一沉。“那价值好几亿,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不然你以为他们干么搬我东西?”阿宽反问她。 “你是说他们把你踢出龙成了?” “不是踢,我是把股份卖出,连同餐厅及传播公司的经营权。” “所以你现在是一无所有,只剩下芬园那块地了,是不是?”她抖着声音问他。 亏他还笑得出来。 “聪明,不亏是当律师的,一点就通。”他夸赞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我刚刚是怎么问你的,而你是怎么回答我?!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你却还跟我说没事!”而且、而且还说要去庆祝,让她请他! “你脑子坏了啊!” “我脑子没坏,而是今天因为我的一个决定,让龙成的营运产生麻烦,这种处分的确是不过分。”他还算是赚到了呢。 “那你的亲人呢?他们都不站出来为你讲话吗?”知夏着急的替他想办法。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因为她的缘故,而变得一无所有。 他的亲人! 阿宽听到“亲人”两字,几乎嗤之以鼻。 “我哥恨不得见我倒下,又怎么会站出来替我说话。” “这么说来,你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真的破产了是不是?”她哭丧着一张脸,觉得自己更是大祸水,四处替人惹麻烦。 “没有那么严重,别忘了,我还有芬园那块地。”他安慰她。 但她听不进去。 “你什么都没了,光有那块地有什么用啊!”拜托,那块地又不会变出金子来给他。 知夏垂着两肩,一副泄气模样,她真的替他着急。 “要不,我去替你把芸生那块地拿回来,而你回去跟他们认个错,这样行不行?”她亮着一双眼,替他找着生路,而育幼院的事她再另想解决方法。 她觉得这是可行的,但阿宽却不这么认为。 他大哥这一回是摆明了要他离开,否则,他不会给他错误的讯息,让他以为芸生那块地有无取回无关紧要。 大哥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赶他出伍家,所以现在芬园不管能不能完整回到伍家手里,都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不过,这些他不打算跟知夏说,他只要她别操心。“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 “我还有芬园那块地不是吗?我能从那里站起来。”他一脸的信心满满。 他那样子就像是无敌的巨人,不死的金刚。 她开始有些动摇了。她想,事情或许不像她想的那么糟。 “你想做什么?” “搞建筑。” “你行吗?” “为什么不行?”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你看起来不像是学建筑出身的。”她知道有钱人那一套管教孩子的方法,所以她认为他学商的机率比学建筑来得大。 “我的确不是学建筑的。”她猜对了。 “那你还想搞建筑。” “小姐,我虽不是,但是我可以学。” “学?!”她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他。 “怎么,怀疑啊?” “不是怀疑,只是觉得你都多大的年纪了,现在才学,来得及吗?” “来不来得及,你就等着看吧。”他不跟她在这种小事上争辩,反正时候到了,她总会看到他的表现。 看他如此自信,知夏又能说什么呢? 就他的情况,他不沮丧、不丧志,就已经够坚强的了,她怎么忍心泼他冷水,浇熄他的凌云壮志。 “啊!”她突然想到了。“快停车、快掉头。”她用力的拍着阿宽的手臂,要他把车靠边停。 “小姐,你怎么了?”阿宽真把车停在路边。他对知夏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性子有些无奈。 “我们得赶回公司一趟。”她坚决的道。 “干么?” “去拿你的东西啊!” “我都说那些东西不要了。” “怎么可以不要!你刚刚不也说了,你要自组公司,那,那些东西既都好好的,又是你的,我们为什么不拿?快掉头。” “不要。” “阿宽——”她一脸请求。“那些东西虽零碎,也不值什么钱,但是创业惟艰,你当省则省。” “我是做大事的人,不在乎那些细琐之事,还有,你该听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吧?” “听过,但没瞧人用在这个时候。”在创业的时候,谁不当省则省,只有他,身上分明没几个钱了,还要摆阔当大爷。 “那你张大眼睛看吧。”他伍宽和就做那第一人。 他做给她看。 *** 拜托,那个穷鬼,他还以为他现在还是以前那个公子哥吗? 现在他除了名下一栋被施舍的房子和一块地,是一无所有了,还有那个口气说大话! 今天中午一到,她又忙着替他送便当。 现在阿宽在个工地和一群外劳一起做苦力,每天流的汗比喝的水多,一个月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而她呢? 没办法,谁让她是害他这么落魄的罪魁祸首,所以她几乎成了他专属女佣,每天除了给他带便当,还得帮他照料他新成立的公司。 鲍司成员就他一个人,小小的办公室,他绝大的部分的时间也都睡在那,别说没冷气、没电视,就连一张床也没有,里头就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跟一张沙发。 她本来想买张床给他的,但他问她,床买了要放哪? 那时她看了看眼前五坪不到的办公室,的确再放张床下去就显得更小,于是她也就不坚持了。 只是看到他由原本的公子哥变成一个落拓的苦力,她真的觉得有些不忍。 “喂喂喂,你没吃饭啊?”阿宽的手在知夏面前挥啊挥的。 她这才回神。 “什么?”她傻傻的望着他看,还没完全回过神。 “还什么咧,你发什么呆啊?是不是没吃饭啊?”他以手支脸,好笑地望着她清秀的面庞。 “哪有。” “没有的话,干么净看着我的便当?喂,我可告诉你哟,我是辛苦工作一个早上了,你别跟我抢便当。”阿宽把便当护在自己的手里,摆明了不准她跟他抢。 她才没他那么幼稚哩。啧,她会跟他抢便当吃,亏他想得出来。 “你吃吧。”她以手托腮,继续想事情。 他看她这个样子很不对劲。 “喂,”他用手肘推推她。“你怎么了?” “没事,你别捣乱。” “我捣乱!嘿,你真当我是孩子啊!老拿教训小孩的口吻跟我说话。”他没那么逊吧。 “要是有什么心事,你可以跟我说呀。”他是个绝佳的好听众。 知夏翻了个白眼。“拜托,你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难不成还想帮我?” “没那么惨吧。” “都沦落当个工人了,你还不惨?”她瞅着他一脸的土灰。她真佩服他忍得下来这样的生活。 “阿宽。” “干么?”他嘴里咬着一块排骨,吃得津津有味。 那块肉有那么好吃吗?她怀疑。 “你想吃啊?”阿宽看到她一直死盯着他的排骨看,还以为她嘴馋呢。 “没有。”他干么一直以为她想吃他的东西?拜托,她没有那么不挑食好吗?还吃他吃过的哩。 她可是很怕中了他口水的毒。知夏翻了个白眼。 “那你干么一直看?”听到她不曾觊觎他的排骨,阿宽这才舒展蹙紧的眉头,一副安然模样。 知夏想到她刚刚考虑的事。“阿宽,我明天帮你带便当好不好?” “你现在做的不就是这一回事吗?” “不,我是说我亲手煮给你吃。” “公司没钱了啊?” “还有啊,你干么这么问?” “不然的话,你干么不买便当,要自己煮?” “我看那便当的菜色不怎么样。”那块肉看起来又老又硬,也亏得他吃得津津有味。 “我又不挑食。” “那就让我煮给你吃,不也一样?” “小姐,你很闲啊?” “对啊。”知夏硬着头皮点头。其实她在帮忙他之余,她还有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要忙,怎么可能会很闲。“你要是真那么闲,帮我去书局找这些书。”阿宽从裤袋里掏出一张捏皱了的纸。 “这是什么?” “书单啊。” “我知道是书单,我问的是,你要这些书做什么?”瞧他开的单子长长的一列,有没有搞错,他当自己在考托福吗? “学盖房子啊。” “你现在不就是在学吗?” “小姐,这是工地,工地只做工,不学理论。” “盖房子还要学理论干么?” “小姐,我可没打算做一辈子的工人,我是当老板的命。”他才不当一辈子的工人呢,那太苦了,而他一向养尊处优惯了,做不来那么歹命的事。 “老板只要会赚钱,可没要你会盖房子。”他都说了嘛,盖房子是工人的事,而建筑蓝图则是工程师的事。 他既是要当老板,那他把企业管理学好便行了,干么那么累还要用功。 “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啦。” “那我洗耳恭听,请你赐教这总成了吧?”知夏做了个挖耳朵的动作,打算听他说清楚、讲明白。 喝!他遇到番婆了! “好吧,就说给你听。你说,我要是个只懂企业管理的老板,却对建筑的事一无所知,那我怎么知道我每盖的一批房子是不是符合现在的市场需求?” “盖房子还有市场需求啊?房子不是盖得美又实用就行了吗?”知夏问。 阿宽则赏了个白眼给她瞧,好像她问了个多笨的问题似的。 “盖房子当然有市场需求,比如说,台湾在经历九二一地震之后,给你猜,在灾区需求什么样的房子?” “我知道,组合屋,像日本那样的,就算发生地震,屋子倒了下来,也压不死人。” “错。”阿宽给她一个叉叉。 “错!为什么会错?” “因为台湾多台风,如果盖像日本那样的组合屋,准是风一吹房子就跑,这样的屋子实用吗?” “不实用。”谁会买一栋风吹就跑的房子啊!又不是傻子说。 “这就对了,而这就是理论,你懂吗?”啧,妇人之见,他已懒得再跟知夏唆。 “你记得帮我买书。”他叮咛她。 “知道了。” “钱就从公司的帐上拿。” “好。” “还有啊,如果你有时间,顺便帮我多跑几家五金行、建筑批发商,看看哪家的价格便宜。” “你打算盖房子了啊?” “还不是时候,但备着总无患,我们总不能临到需要的时候,才忙着张罗是吧?”阿宽埋头扒了两口饭。“是。”知夏点头,还从她的包包里拿出记事本,将他交代的一一写上去,提醒自己别忘了。 “还有,你帮我把我那栋屋子卖了,所有的事宜你全权做主,反正你做事,我放心。”他夸她。 而知夏才不管他夸不夸她呢,她在乎的是 “你要把房子给卖了!为什么?你很缺钱吗?”她急忙的问,真怕他财力有困难,又死撑着不说。 “现在还不缺,但以后要盖房子就缺了。” “可是不是现在不是吗?还有,你要是卖了房子,那你住哪?” “就住鲍司啊,那里有沙发,有洗手间……” “可是那是公司,不是家。” “一样能住人,有什么分别?更何况,我现在不是每天都住那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阿宽就是不懂,“好了,别说了,反正就是这样,你帮我把房子卖了,然后再以我们公司的名义去跟银行借钱。” “借钱!为什么?”知夏又尖叫出声。 阿宽的头都快晕了。 天呐,他干么做每件事都得跟她交代为什么啊? “我要我们的公司有信誉。” “那干么借钱?” “小姐,听过什么叫做‘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吗?我现在还不急着用钱的时候,就跟银行保持良好关系,跟他们借点钱……” “可是那要付利息耶。”他干么无端端的多出这一笔开销。 “我是为日后铺路,你想想看,我们如果不事先铺好路,等到我们真的急需要用钱的时候,有哪家银行肯借我们?还有啊,你有没有那种可以为你两肋插刀的朋友?” “有啊,干么?”她皱紧五官,生怕他又打她的坏主意。 丙不其然,他心术不正,他竟叫她去跟她的朋友借钱。 借钱、借钱耶, “我又不缺钱。” “不缺也得借。” “为什么?喝!懊不会也是为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句话吧?” “正是。” “这又是什么理论?”知夏没好气的问他。哪有用借钱来建立信誉的! 他说:“阿宽理论。” 第八章 “知夏,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知夏的同事may看到她回办公室,连忙跑过来跟她通风报信。 “谢律师找你好几次呢。” 谢律师是她的顶头上司。 知夏吓了一跳。“谢律师他找我干么?” “好像是要上次出庭纪录,还有啊,他让你去找那位受害者的朋友,你去了没?”may是提醒她。 “啊!”知夏尖叫了声。完了,“没有。” “那警方那边的口供呢?” “我还没去套关系。” “知夏啊!”may听了都要叫救命了。 “我知道错了啦,你别吼我。”知夏捂着耳朵,想当一只鸵鸟,可惜的是,她现在没那么多的时间,让她有机会逃避现实。 “may是你帮我吧。”may要是不帮她,她这一关会很难过。 朋友有难,may是当然是二话不说,怎样也要帮知夏渡过这一关。 “我们分头进行。” “我去找受害者的朋友。” “我去警局。” 知夏跟同事分道扬镳。 她们俩忙和了三、四个钟头才把谢律师要的资料给弄齐。 一切完备后,她们急忙回返事务所,把谢律师要的资料往上呈。当然啦,迟了时间是难免让老板削上一顿,但至少没误事,这已数万幸。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may窝进椅子里,一副筋疲力尽的累瘫模样。“知夏,你在干么?” 怎么才打完一场战回来,她也不休息,就埋头写东西? “你写什么?”may凑过头去看。 这一看,她心惊了下。 “什么?离职信!有没有搞错啊,知夏,我们都忙和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把事情搞定,你干么辞职?”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伸手要抢知夏手下的纸张。 知夏抢不过她,心想无所谓,没了那一封,她可以再写另一封。 may看得出她的坚持,于是将离职信还给她,表情严肃的问:“为什么要离开?” 知夏回答她,“我觉得我不能再胜任这个工作。” “你开什么玩笑,这行你都做了两年了,现在才说不能胜任是不是有些太慢了点?” “我不是说我的能力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时间不够。” “你少去膛你姐姐男朋友的那淌浑水,我保证你的时间多得让你每天可以跟我一样,下了班还能去pub跳舞。” “我又不喜欢跳舞。” “小姐,那不是重点好吗?”她的重点是要她别去帮她姐姐的男朋友了。“他又不支你薪水,你这么努力,图他什么好处啊?”她就是不懂,知夏干么那么帮那男人。 之前,知夏明明还很讨厌他的。 “我都说了,阿宽今天之所以会这样,都是我害他的。”为了这个原因,她就该为阿宽上刀山、下油锅。 听到这个烂理由,目是真想当场死给知夏看。 “哦,拜托,小姐,那个阿宽先生都多大的人了,他是个有行为能力的大人ok,而你又没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要他把地捐出来,是他自己爱现、爱摆阔,关你什么事?” may又劝了她老半天,但知夏不听。 她觉得她拿老板薪水,却又不能全心全意待在事务所,那么这分工作她无论如何都得辞。 *** “什么!你把工作辞了?!”阿宽看到知夏把自己所有的行头全搬到他公司来,而且还说她辞了事务所的工作,不禁傻了眼,这、这有没有搞错啊! “小姐,我都山穷水尽了,你还来镗我这浑水干么呢?”她头晕了是吗?否则怎么净干这等没大脑的事呢。! “我来是帮你创业。” “创业!”是,创业是说得很好听,但是她有没有听过创业维艰、守成不易?古时候的人都这么教她了,她怎么还不清醒点,净舍命陪着他玩,更何况——“小姐,你也知道我现在得省着花每一分钱,所以你来我这里,我可没钱支付你薪水。” “这不要紧。”知夏一副只要他让她来工作,什么条件都好商量的表情。看了阿宽忍不住摇头要说她傻。 “哇,不会吧,瞧你说的,你该不会真那么傻,打算在我这做白工吧!”他皱着一张脸,摆明了不赞同她的决定。 “你以后有钱再给我喽。” “真的假的啊?”哪有员工这么好的,还肯让老板欠薪资。“我这一欠可不是一、两个月。” “我知道,反正我赚钱就一个人花,一个人吃饱就等于全家吃饱,你哪时候方便给薪水,我就什么时候领薪,而且薪水随你给,我不介意,真的。”为了怕他不信,她还猛点头。 他咬了声。“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我公司能不能起来还是一回事,你犯得着为朋友牺牲到这种程度吗?” “要不,朋友是用来做什么的?” “哇,这么有义气!真是女中豪杰,伍某佩服、佩服。”阿宽拱手作揖,扮起古人来了。 “痞子”她回啐了他一声。 真不晓得他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一点。 不过,看他的态度不像刚刚那么强硬,想必他是不排斥她帮他了。 “你吃饱了没?”管完了他的公事,现在她管他的私事。 “吃了,而且你也有一份。”他把饭盒拿出来,递给她。 知夏一掀开来看,连忙眨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这才抬头。“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满心讶然地看着他。 “就吃饭呀,还能怎么一回事?” “可是这饭菜……” “很丰富吧!告诉你,这可是晶华酒店的名菜,我特地让人准备了一份外卖,带回来给你尝的。” 他一副有福同享的义气表情,可是知夏不领他这分情。 “我干么吃这么好?你、你有钱没处花吗?” “不是有钱没处花,而是钱得花在刀口上。”他教她道理。 但这种道理,知夏不甚明白。 “吃这么丰富的晚餐,叫做花钱花在刀口上!”如果他敢点头说是,那她就拿把刀子,抹了他算了。 “你有没有脑筋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摆阔?!”她受不了的跟他大呼小叫,只差没月兑口说出他帐本上快没钱的事实。 “我没摆阔,我是请银行经理吃饭,日后要借钱才好说话。而请人家吃饭、有求于人,我总不能带他去吃路边摊吧!”这就叫礼貌、礼貌,她懂不懂啊? 知夏不懂这是哪门子的礼貌,但是她明白这样下去,他会一文不值。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 *** “你干么要这么”大笔钱啊?”知春狐疑地看着妹妹。 知夏心虚地别过头,不看知春的眼。 “姐,你别问这么多了,反正我就是有急用嘛,要不,你先还我一半。” “一半也很可观。”那是二十万,二十万呐。“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知春又问。 而知夏还是一个样,只不过这次连气都不肯哼一下。 好,她不说是吗? 那她去问她的好朋友,may。 *** may接到知春的电话,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她却没告诉知春真相。 要是知春知道,自己的男朋友现在得靠妹妹资助才能过活,依知春的性子,铁定吞不下这口气。 而要是最后真闹到他们两人得分手的地步,她可以想象知夏铁定又把所有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为此,她没告诉知春,知夏极有可能是为了她的男友,所以才需要那么一大笔钱。不过,她没跟知春揭穿这件事,并不代表她会纵容知夏做蠢事。 那傻子,也不看看自己是怎么样省吃俭用才存有那些钱,她就那么相信人,除了不支薪的替人做白工之外,甚至还打算把自己的辛苦钱给垫进去。 may再也看不过去,于是打了通电话给阿宽。 她狠狠的骂他一顿,说他要是没本事,就别说大话,说什么创业、说什么要成大事—— “你靠女人吃饭你知不知道!” *** 靠女人吃饭! 阿宽他从来没被人骂得这么难听过。 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在电话里硬是数落了他一顿不说,还骂了一堆难听的话,他虽然懒得跟一个疯婆子计较,所以也懒得出声应对,但,有一件事他不能不管。 知夏她真的把自己的钱贴给他吗? 这事他得追究。 “我回来了。” 这时恰巧知夏从外头回来。她高瘦的身子抱着一箱箱的建材跟零件,汗如雨下。 她变黑了,也变瘦了。 “你怎么了,干么直直的盯着我看,我脸上长了什么吗?”她把东西放下,用手抹抹自己的脸。 阿宽收回视线,不再盯着她瞧。 “把帐本拿来给我。” “啊?”知夏吓了一跳。 “我说把帐本拿来给我看。”他抬起的脸寒了下来。 她从来没见过他的脸色这么难看过。当初,他为了一块地,赔了自己上亿的家产,他还不是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为什么现在他要查帐?而且还为此变脸! “你怎么了?”她关心且小声地问。 “我要看帐本。”他再重申一次,声音中更添了几分冷漠。 “你不信任我,所以要查帐?” “对,我是不信任你。”他说话不怕伤人,直截了当地说了。 知夏喉头一梗,从胸口窜出的苦涩一下子将她环绕。 “把帐本给我。” 她这次没再多说一句,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公司帐本。 她做帐仔细,没漏过一项细目。 而他的公司在上个月就不剩一毛钱了。 “你这个月买材料的钱哪来的?”他问。 她不说话。 “你这个月的菜钱哪来的?”他又问。 她还是低头,闷声不语。 她这样到底要他拿她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说,是想把所有的事一肩扛起来?我问你,要不是我今天查了帐本,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每天忙……” “忙到你跟我讲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嗯?”他挑起眉,眉宇间写着怒气。他气她一肩扛起所有的事,让他无缘无故担上吃软饭的骂名。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操心。”她以为瞒着他,对事情有好没有坏。 “这公司是我的,我不操心,谁来操心?你吗?你有几分能耐?你又有多少钱可以替我填补我所有的呆帐?”他一句句的追着她问。 她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知道她能帮就帮,不能帮她也尽量替他想办法,她不愿意看到他为了钱的事情烦恼。 他每天除了忙工地的事,回来之后还要看一大堆也不知道用不用得着的书,三不五时还要跟那些大人物应酬。 她知道自己想帮他是自不量力的事,她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钱,但是,至少在她能力范围内的事,她都必须做全了,日后她才不会后悔。 而这些,他不懂,她也没打算让他懂。 “你就当我欠你的,行不行?” “你没欠我什么。” “当初要不是我去交涉保有那块地……”她又想旧事重提。 阿宽却不耐烦地打断她。 “捐那块地是我的意愿,你没强迫我。”他要说多少次她才会懂,他破产、一无所有不是她的罪过。 算了,不说了,他说得再多,她还是听不下去。 “这是公司的股权,你看一下。”他把文件夹丢给她。 “你想干么?”他一把文件夹丢过来,知夏吓得跳起来。 他不会是想清算,结束公司吧? “你别那么紧张,我没打算把公司结束。”她那点心思,他一眼就看透。 “那你干么释出股权?” “我打算把公司股权重新分配,你帮我拟个合同……”他说到一半,看到她眉头微蹙。“怎么,才几个月没当律师,你不会连怎么拟合同都忘了吧?” “我没忘。” “没忘干么不动笔做事,还直盯着我看?”她的表情就像是他要卖公司求荣似的,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把公司给卖掉。”这公司是他的心血,是他东山再起的希望,他说什么都不会卖。“你也不卖公司,那你干么股权分配?” “股权分配是因为我要把一半的股权给你。” “给我!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呢,你都这样强势的介入,连着几次帮我代垫公司帐款,不是硬逼着我得把公司分给你一半是什么?” “我没那个意思呀。”知夏真以为他是认为自己那么帮他,是为了要瓜分他的成功、他的事业,于是急忙地直摇头,否认她是另有所图。 “你没那个意思却做了这样的事,结果还不是一样?” “那、那些钱就当成我借你的好了。”知夏想了个折衷的法子,企图图个两全其美。 而阿宽却不赞成。他说出的理由是,“我伍宽和不跟人家借钱。” “可你却跟银行借。” “银行是机构,不是人。” “那你当我是机构好了。”她说得正经八百。 他险些笑出来。 这说词也亏她讲得出来! 算了,不逗她了。 “刚刚都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我没有嫌弃你,更没有怀疑你,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自掏腰包帮我撑公司。我这个人不占别人便宜的,既然你这么全心全意的为公司,那么我把一半的股权让给你。” “一半!” “怎么,嫌少啊?喂,小姐,要知道我在外头做牛做马、东奔西跑,也很辛苦的,你不能得寸还进尺。”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知夏的头都快摇断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要你一半的股权。” “不然你要多少?” “我都不要。” “你看不起我的公司啊?” “不是。”她又猛摇头。 老天爷,她的头都快摇断了。阿宽真想叫她别再折腾她的脖子,小心头和身体分了家。 他清清喉咙问她,“你既是没有看不起我的公司,那为什么不要公司股权?” “因为我又没做什么,怎么能平白无故地要了你一半的公司呢?” “你哪有平白无故啊?你忘了,你己经掏了腰包投资,更何况你为了我这家公司,把工作也给辞了,上上下下帮我打点一切,里里外外事情一手包办,公司分你一半,也算理所当然,还有,你别以为这是个肥缺,你知道这公司才刚开始,会成会败不一定,或许有一天它会倒,到那时候你别跟我哭,说你钱拿不回来。” “不会的。” “不会什么?是你不会跟我讨,还是我公司不会倒?” “都不会。”她如是回答着,但随后一想,又觉得不对。“不不不,我是说你的公司不会倒。”只要他公司不倒,也就永远都不会发生她冲着他哭,追不回钱的事了,不是吗? 她觉得这个答案才是个好答案。 她笑着,似乎以为只要她不去想坏结果,阿宽的公司就能一帆风顺。 明白她心思的阿宽忍不住要笑她天真。他告诉她,“你有这样的信心是最好的了,喏,我们两个就这样说定了,公司我们一人一半,从今天起,你主内,我主外……” “那谁煮饭?”她开玩笑地问他。 他努个嘴,吸向她,“你啊。” “谁打扫?” “还是你啊。”她忘了公司上下她全都一手包了吗? “那你做什么?” “吃饭、睡觉,还有努力想法子赚钱咩。” 第九章 今天是知春、知夏的生日,阿宽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要送给她们两姐妹花,他原本是打算下班的时候,把礼物拿给知夏的,谁知道才下班,知夏人就不见了。 他追到楼下,没看到知夏的身影,倒是瞧见了知春。 知春! 她怎么会到这儿来?!他愣了愣,随即甩甩头,如果他更要答案,直接去问知春不就得了吗?干么在这伤脑筋。 他横越马路,往知春的方向奔了过去。谁知知春就像是在跟他捉迷藏似的,他才跑到对街,一晃眼,她人又上了天桥。 他赶紧追了上去。 他们两个就这样你跑我追的折腾了快半个钟头,最后,阿宽追知春追到了莲园。那是他与知春初识的地方,前不久他拱手让出的店面。 他想过去叫住她,但他还没张口,就看到另一个男人出现,那人伸手搂住知春的腰,而那面孔——他很熟,他见过那个男的! 他就是他第一次见到知春时,被知春甩了的那个男人! 他们俩到现在还有联络?他们一直藕断丝连! 阿宽胸口翻腾着怒火。他不想给知春当面难堪,拿起手机打给她。 电话通了。 “喂?” 是知春的声音,可是对面莲园外的人却没拿起手机讲电话! 阿宽因此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喂?”知春觉得狐疑,这人是谁啊,怎么打来电话,却哼都不哼一句。 “知春吗?” “对啊,阿宽啊!你干么不说话?”知春认出男友的声音。 “你现在人在哪?” “没飞,当然在家,怎么,你今天来不来?你可别说你忙哦,今天是我生日,没有男朋友不帮女友过生日的啦。”知春软着嗓音跟他撒娇。 要是平时,依阿宽的痞子个性,他铁定嘻嘻哈哈回上两句,吃吃女朋友的豆腐,但,今天不行,他有太多的疑惑要厘清。 “知春,我晚点过去。”现在他要看知夏到底在搞什么鬼,他要弄明白她为什么要扮成知春的模样跟姐姐的前男友约会。 阿宽挂了知春的电话,又打手机给知夏。 电话通了,他紧盯着对街的女孩,她接起电话。 “知夏?” “阿宽!”话筒传来知夏的惊呼。阿宽从不在她下班之后找她,莫非他有什么要紧的事? “怎么了?”她的口吻变得紧张。 “你在忙吗?” “没有,就跟个朋友吃顿饭,怎么,有事吗?” “我有话要问你,你方便出来吗?” “方便,当然方便,你人在哪,我去找你。”知夏一听到他有事,连忙比手画脚要陆谦先走,她还有事要忙。 “不用了,我去找你,你人在哪?” “我在——”她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想找出一个大一点的目标,让阿宽好认路。 而就在她的视线往对街看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对上阿宽的。 他正笔直的朝着她走来。 远远的,她还看不出他的坏脸色,当他是神通广大,一下子就找到她了。 她奔了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她急巴巴的问。 他如火炬般的目光看着她。 他的目光盯得她直发毛。 “你怎么了?干么这么看着我?”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我问你,你干么装扮成这个模样?” “我?!”知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整个人吓了一跳。 “刚刚那个男的是谁?” “他?他是、是……”她支吾其词。 “你男朋友?” “唔,算是吧。”她不怎么确定地点了点头。 “你冒充知春当他女朋友!”阿宽的口气不知不觉变得粗暴。 “我没有。”她直觉地反驳道。 “你到现在还想骗我!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男的是谁,他就是陆谦对不对?就是那个被知春抛弃,但你又欣赏得不得了的男人,是不是?”她就是为了他,才对他另眼相待,始终看他不顺眼的不是? 知夏“呀”的一声。她没料到阿宽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暗恋着陆大哥,知道她所有的心情。只是她对陆大哥的感情似乎已淡了许多,会继续扮成姐姐和他见面,是因为不想见他伤心。 “该死的。”她的表情无里一是承认了一切。阿宽懊恼地坐在地上,十根手指头爬进发里纠缠着。 “阿宽——”她看他的样子似乎很生气又很懊恼。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知夏蹲在阿宽身侧,小声的叫他。 他将头埋进双膝,应都不应她一句。 好半晌过后,他才抬头。“我问你,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什么地方?” 知夏愣了下。 她不懂阿宽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是不是在莲园?” 知夏迟疑的点点头。“是在莲园。” 丙然是她! 阿宽恍如遭到雷劈,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他就那么直直的盯着知夏看,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要他。 原来,他第一眼看上的人是知夏,不是知春!这也难怪为什么每一次他跟知春相处,总觉得她不像那第一眼给他的感觉那般强烈,而他总是把原因归咎于知春有多面性格。 可是他却忽略了省问自己,为什么每次他和知夏在一起,心情总是特别愉悦——原来,她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只是阴错阳差,他找错人谈了一场恋爱。 如果可以,他真想两手掐上知夏纤细的脖子,是她!是她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让他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现在怎么办? 坦白跟知夏说,他其实一直喜欢的人是她,只是他将知春误认是心之所爱,这个说法她会接受吗? 啧。阿宽冷笑着。 知夏会接受才离奇。 算了,不管了,这事就让它顺其自然吧。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说:“我走了。” “等等。”知夏追了上去。 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去看她。 她绕到他前面,正视他。 他的脸色很差。 “你到底是怎么了?”她关心地问。 “没事。”他双手往口袋一插,耸了个肩,给她一个没什么的表情,而这动作却让他模到裤袋里的两个小盒子。 那是他买给她们两姐妹的生日礼物。他将它们全拿出来。“喏,生日快乐。” 知夏接过手打开来看。是两只同款女用表,她看傻了眼。 他自嘲着道:“我知道这表并不名贵,但依我现在的能力,我只能买这个了,你们要是不喜欢的话……” “不不不,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知夏拼命的点头,生怕阿宽不信。 他看着她傻气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知夏她……依旧是那么善良。 他揉乱她的发,告诉她,“你喜欢就好。”他收回手,又往裤袋里藏。“我走了。” 他举步离开,知夏则看着他的背影发愣。 不知道为什么,阿宽今天的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而那种感觉让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等等——”她又追了上去。 依旧是跑到阿宽面前,挡去他的去路。 “怎么了?”他脸上一样有笑。 但她看得出来,他很不一样。“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做错了一件事,突然觉得有点心烦。” “事情很严重吗?要不,你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 “不用了。” “没关系,不麻烦的,真的。”她不住地点头,一副鸡婆到底的表情。 阿宽看着她认真无比的面容,心里泛起一股似水柔情来。原来,他第一眼看上的人是这样的脾性! 她真的很率性也很善良,他的眼光果然不错,只可惜他错失了时机,而她还爱着别人。 “别理我了,你别忘了,你今天是寿星。” “那你呢?你去哪?” “哪都不去。” “可是知春在等你。” 是呀,知春在等他,可惜的是,他没那个心情去见知春。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寡情,但是他现在自己都分不清楚对知春的感情,是基于他以为她就是他第一眼认定的那个人,还是近几个月来相处久了而产生的好感,这样的他,若是再去见知春,岂不是成了个骗人感情的负心人。 “你让我再想想吧。” 但知夏却不懂他要想的到底是什么。 *** 原来,阿宽是想厘清他的感情! 当知春接到阿宽提议分手的电话,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说一句话时,知夏才弄懂他那一句“我再想想”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那个时候就打算跟知春分手! “为什么?”知夏跑去办公室质问阿宽。“我知道你很爱知春,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她分手?你知不知道,你说分手时,知春她有多难过,我长这么大,除了父母亡故时,从来没见知春掉过一滴眼泪,可昨晚她哭了,你知不知道,她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我很抱歉。” “抱歉!就这样?没别的了!”知夏双手支在桌子上,身子向前倾,想要他再多说一些。 她知道他有苦衷,而且他绝不会是个负心人。他明明那么爱知春,为了知春,他还义不容辞地帮忙自己,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惨状。 一无所有! 知夏突然想到了什么。“阿宽,你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一无所有了,不忍心见知春吃苦,所以才说分手的?” “不是。” “才怪,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她只肯相信这样的答案。 问题是,阿宽不愿给她这样的假象。他不爱就不爱,不需要任何借口,所以他打算说出实情。 “我是真的不爱知春……” 知夏没想到他会说得那么直、那么白,她一下子愣住。 “……我爱的是别人。”他一字一句轰得她头昏脑胀。 知夏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只好傻傻的抬头看着他。 她看到他眼中一片炽烈,她心慌了。 “不,不会的。”她摇头,不愿相信脑中想到的答案。 “如果你硬要当个睁眼瞎子,我无话可说。”他愿意顺其自然,不去强求。如果她愿意蒙骗自己一辈子,当做自己从来没看懂他的心过,那他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呢? 他不逼她,但,知夏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为什么?”她想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调的。 “没为什么,一开始我就认错人了。” “认错人?” “我以为在莲园见到的人是知春,所以我追求她、喜欢她……” “就一眼,你以为那能成就一份什么样的感情?”她向来排斥所谓的一见钟情,她不信单单一眼的印象便能成就天长地久。 偏偏,阿宽相信的正是此类她最嗤之以鼻,最不以为然的爱情开端。 面对她的质疑,阿宽不打算辩驳。 他沉默不语,知夏也拿他没辙,只好强迫自己去相信。 “好吧,就算你头一眼喜欢的真的是我,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呢?跟你谈了将近半年恋爱的人是知春,你对她总该有个想法吧?” “有。” “是什么?” “我不爱她。” 知夏却死都不信。“你骗人,你明明对知春很好的,要是真不爱,你怎么可能那么宠她,待她像是稀世珍宝,老是护着她、哄着她。” “那是因为我以为她是你。” “你说谎,跟你谈恋爱的人是知春,不是我,你怎么还会以为她是我?” “因为我把你的形象都加诸在知春身上,所以将我所有看不惯的习性全部美化。” “不,”知夏还是摇头。“我不相信这样的说法。”他太狡猾、太诡辩了,总之,她就是不相信。 而阿宽也没打算强迫她相信。 “你要实情而我都给你了,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反正,你一直不都是这样的人吗?以为蒙上眼睛就可以看不见,捂上耳朵就能听不到,所以你才会把自己装扮得和知春一模一样,以知春的面貌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让他爱上你,可是他真的爱上你了吗?” 知夏回答不出他的问题,恼羞成怒地应他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 “是吗?”他冷哼一声,倒也并不怎么在意。 他开始低头办公,不再看她一眼。 他知道他跟知夏这一关很难过,所以他并不想多说什么,只希望他们若是当不成恋人,可别连朋友都当不成,毕竟——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乎她。 知夏之于他,已不是普通的重要。 *** 知夏在家休息了三天,没去阿宽那帮忙。 她是打定主意不理那个负心汉了,他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胡说八道,那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她是这么想的,更因此立定主意,不再去膛阿宽的浑水。可是这样的坚持竟然只有短短三天。 第四天早上,她开始想象没有她在,他一个人会多忙。 以前她在的时候,他常常忙到忘了吃饭,现在她一不在,他岂不是更夸张? 要不,她去公司看看吧,毕竟那公司有她一半的股权,要是她去了,阿宽敢说一句难听的话,她也有话堵回去,就、就跟他说,公司有一半是她的,她怕他把公司搞垮,所以当然得来看看。 对了,她还要强调,她绝不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去公司的,只是,这样强调,会不会变成是一种欲盖弥彰啊? 算了,还是不要讲了。她去了,看他是什么态度,再来个临机应变。 *** 知夏兴匆匆的到公司,她原以为没她在的日子,阿宽铁定忙得焦头烂额,但,他没有。 他把一切弄得井井有条,像是他一个人也可以撑起公司似的,根本就不需要她。 看到这番景象,她实在好气馁,但,最令她失望的不是他把公司弄得好好的,而是他看到她之后,竟然只跟她打声招呼,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没说,像把她当空气、当隐形人一般看待。 他这样真的是喜欢她吗? 她怀疑起来,但随即她要自己清醒,别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麻烦事,毕竟他态度愈坦然,她在这的日子就愈不尴尬不是吗? 知夏试着要自己镇定,她坐到自己的位子开始办公。 当中午十二点一到,她偷偷的抬头,看到阿宽还在忙着跟人接洽事情,于是她没打搅他,出去买了便当。 她快去快回的,出门买回便当只花她十分钟的时间,但是她回来时,阿宽却不见人影。 他去哪了? 她四处找他找不到,才知道他出去了。 他真当她是空气是不是?否则他出门,为什么没告诉她一声,好歹、好歹他也留个字条啊。 知夏无端地生起阿宽的气来。 她一个下午没给他好脸色看,而阿宽也不在乎,他继续办他的公,接他的电话,什么话都不跟知夏说,要不是知夏太了解公司的运作,会自己找事来做,像这样被他晾上一整天,她不让他的态度气死,也会无聊死。 五点半,下班了。 知夏收抬好东西准备要回家,却看到阿宽还在忙。 他桌上的烟灰缸显示他烟抽得极凶,而眉头皱得跟座小山似的。 她放心不下,只好主动上前求和。 她推开玻璃门进去。 听到开门声,阿宽抬脸。“什么事?” “我下班了。” “嗯。”他点了头,又埋首于公文中。 知夏见他这副态度也不生气了,她知道他是真的忙,于是走进,顺便将门带上。 阿宽听到脚步声接近他,额际开始抽痛。 她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找他麻烦吧? “我现在人很忙。” “我看得出来。” “那你没事的话,就该走人。”别来搅乱他的心绪,让他做不了事。 她知不知道,他因为她的出现,今天早上弄砸了两件案子,得罪了一个业主,他现在正想法子补救,她却又出现了。 “我帮你吧。”知夏开口。 阿宽翻了个白眼。“我心领了。” 他的态度又冷又伤人,她再好的脾气也会被他给磨光。“这公司我也有一半的股权,所以你别用这种态度伤我。” “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说我要留下来帮你。” “现在已是下班时间。” “你不也还没走吗?”为什么她不可以? “等一下天暗了……” “我不管那么多,反正你留下来,我也要留下来。” “这里没你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不会的你可以教我。” “教你我还不如自己来快一点。”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对你敬而远之的态度啊,怎么,看不出来吗?”他直言无讳,挑明了说,也不怕自己这话有多伤人。 知夏气得脸都发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要留下来,那么到了晚上,我没法子保证自己不变身成为狼。”换言之,她若是执意要留下来,他难保她贞操的安全。 他的言下之意她听懂了。 蓦地,她脸上泛起红潮,啐了他一声,“痞子。” 而他也不在乎她怎么看他,反正他打从出娘胎就是这个模样了,只怕这辈子都改不了。“你若受不了,那我劝你,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别来招惹他,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去碰她。 说这话时,阿宽自始至终不愿抬头正视知夏,所以他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 最后,他听到她离去的脚步声。 她走了—— 阿宽的心揪紧。 看来,她还是无法接受他。 *** 知夏不是要走,她只是要去买便当给他吃,但她人才走到门外,便想到中午发生的惨事—— 她一个人解决两个便当,吃得她都快摔死了。 不行,这一次她得回去警告他,别乱跑,不然至少要等她买便当回去。于是,知夏折了回去。 阿宽听到她回来的足音,猛地一仰脸。 “干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似的!”她嘴里直犯嘀咕。“我不是存心想吵你的,只是我中午买了便当回来,你人就跑不见了,所以我现在才特地折回来跟你说,我待会就回来,你别又跑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他点头,还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干什么啊?干么一直盯着我看?”知夏不自在的用手抹抹脸,他怎么了呀他?!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知道。”不就是回头,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吗?拜托,她又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 “也知道你这一回头,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知道啦。”不用他说。 “那你想清楚了?” “对咩。”她全想清楚了,他就不要一直问、一直问了行不行? “你确定你不在乎……”不在乎他跟她姐姐曾有一段情? “确定。”他好烦哦! “那陆谦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反正陆大哥自始至终又不爱她。 “你确定吗?”他怕她没搞清楚,就下了决定要是哪天她脑筋一个不对劲,又去跟陆谦说明她的情意,那——届时,他怎么办? 阿宽一下子变得好多疑。 知夏觉得他烦死了。 “你要是不放心,那我去跟陆大哥说明白好了,就说……说我打十八岁那年就喜欢他,说这几年来我一直没变心……”她真去跟陆大哥坦承心意,她想,陆大哥也不会要她,但至少不会令阿宽不安,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怕她人在曹营心在汉。 “不。”阿宽急忙的叫住她。“不要去。” “为什么?” 因为他怕她去了,那个陆谦的答案却是他也爱她,那他不是枉做小人了吗? “因为我相信你。”他捡了个漂亮又大方的答案说。“所以你不用去问了,我相信你。” “真的?” “真的。”他点头。 “好吧,那我去买便当。” “不要,我们出去吃。” “可是你的工作?” “那是假的啦!打从你早上进公司,我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他被打乱得只有意识到她,哪还有心情工作啊! “可是你看起来很忙。” “那是因为我总不能让你以为你不在,我就什么事都做不成吧。” “你的确是!” “乱说,是今天才这样,过去的三天,我可是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你没做的事,我都一个人包耶。” 阿宽拿起外套,搂着她,开始述说他这三天是多辛苦又多歹命,口吻之夸张,让知夏虽觉得他辛苦,但仍隐不住嘴角的笑意。 阿宽—— 她的阿宽—— 她现在才明白,原来她心满满的,就只有他的名字。 尾声 “姐,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知夏都披上白纱了,却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要嫁给阿宽。 知春听了差点要晕倒。 “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迟疑什么?阿宽他对你还不好吗?” “我不是质疑阿宽。” “那你干么还犹豫?”知春边帮她整理头纱边问。 “我是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讲呀,别支支吾吾的,让人听了难受。”知春催促着她。 她见知夏几番开口又欲言又止,这下子她更紧张了。 “怎么了,该不会是阿宽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不是。” “那是怎么样,你倒是说清楚呀,别急死我了。”知春拉把椅子坐到知夏前面。“你到底有什么迟疑的?告诉姐,姐替你做主。”她惟一的妹妹就要另组家庭,往后能替她出头的机会不多。 “我——”知夏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不论自己怎么难以启齿,有些事还是必须理清,她才能嫁得无愧于心。 “姐,你对阿宽有什么感觉?” “感觉?”知春眼珠子转了个圈。“他很好呀。”“那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 “喜欢!”知夏听了,心蓦地一沉。 知春知道妹妹想岔了。 “拜托,他都要当我妹婿了,我还能讨厌他吗?我对他当然是除了喜欢之外还是喜欢,但这绝对不是你对他的那种感情,所以知夏,如果你之所以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嫁给阿宽的原因是因为我,那我告诉你,你别担心,尽避去嫁。 “你姐姐我对感情还不至于那么提不起、放不下,这世界上的好男人也绝对不是只有阿宽一个,凭我的本事跟姿色,你难道怕你姐姐找不到一个比阿宽还好的男人嫁吗?” “我相信你可以。” “这不就得了,既然我可以找到更好的,那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会为了得不到阿宽而黯然神伤?” “我没说你会黯然神伤。” “可是你却因为我的原因,迟迟不肯点头嫁他。”这一点,她还是从知夏刚刚支支吾吾的探问自己对阿宽存着什么样的感觉才发现的。 她这个傻妹妹,总是以为她抢了她的男人。 “你为了我而让阿宽苦等你五年,你觉得他冤不冤?” “是冤了点。” “那你现在还迟疑着,考虑要不要嫁给他,不是存心想看他出家当和肖吗?阿宽那小子,这些年来可是为了你改变不少。” “那是他玩不动了。” “小姐,你太小看你家阿宽了吧?他才几岁,会玩不动!” “他把所有的时间跟精力全放在创业上,哪有时间去玩?” “说的也是,阿宽这几年的确拼命,白手起家,却能创造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你家阿宽真的不简单。” “他很努力的。”说起阿宽的努力跟上进,知夏脸上全是得意的笑容。 “但也要你这个贤内助帮忙才办得到。”想想这五年知夏过的生活;她常常跟着阿宽东奔西跑,有一餐没一餐的,既出力又出钱掏腰包发工资。她老早想过了,这要换做是她,她绝对没办法帮阿宽帮到这种程度。 如此的牺牲奉献,只有知夏做得到,所以知夏嫁给阿宽,她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不公平的。 “你放心去嫁吧,你姐姐真的不爱你老公。”知春放下知夏的头纱。 外头结婚进行曲正奏起。 知春牵着知夏出场,将她交给红地毯另一端等待已久的阿宽。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