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老婆来抱抱》 序 记夜奔 方小亚 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小朋友在想些什么? 唉从日本日来的小表弟每天混gaybar,害得大表弟一度怀疑起小表弟的性向问题。 小亚从来不认为小表弟会是个gay,原因无他,有一回小亚跟小表弟去泰国,那小子还去洗泰国浴呢。若真要说小表弟是同性恋,小亚还比较相信他是双性恋。 对于gay,小亚没多大的排斥感,倒是常觉得可惜。 可惜那么帅的男人,怎么不留下来给女人爱呢?非得两个大男人抱在一块,让女性同胞们白白错失了两个机会。 对于同性恋,除了可惜的心情,小亚便不曾有太多的情绪涉入,直到“夜奔”这部电影。 小亚一看就陷入它的情境里,深深地着了迷,甚至花了五百多块的长途电话费推荐这部只要六十块就能租到的片子,朋友都不相信这是小气的小亚会做的事,然而为了“夜奔”,小亚虽有怨也有悔,但还是做了。 很想在序中跟大家分享小亚看“夜奔”的心情,但是一来小亚跟太多人谈过这部片子,二来今天心情不对,所以除了推荐之外,便不再赘述其他。 唉,我为什么要写序呢? 为什么写了书之后,还要规定作者写序呢? 唔……我想如果写序跟写小说一样有钱赚,那么作者们或许、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讨厌写序了吧? 好吧,小亚承认自己是痴人说梦了,但是……小亚还是不明白作者为什么要写序? 说了一堆五四三的,你们会不会觉得小亚太混了? 第一章 “哎呀,敏芊,我劝你还是放弃算了,你不知道现在的学生多难摆平啊,像你这种个性好得像只绵羊的老师,他们最爱了,因为欺负你,你也不敢打他们、骂他们,而一旦如此,你的处境就更艰难了。”齐咏慧边大口吃着汉堡,边拨空劝退姚敏芊这个千金大小姐,别做不自量力的事。 打从她认识敏芊以来,她就是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千金,什么苦都没吃过,这会儿却要去当家教——哦,拜托,那些正值血气方刚的青少年是最难应付的;女的骄,男的皮,若不是她家里穷,学费得靠自己赚,她才不会那么歹命,去看那些小表头的脸色。 还有—— “你不知道,那些父母以为把孩子丢给我们,他们孩子的学业就能起死回生!拜托,他们当我们是什么?观世音吗?还是菩萨呀?想功课好,那也得要他们的孩子有那个心去用功!整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男孩子鬼混,只会混出个大肚子,绝不会混上北一女的……” 咏慧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口渴了,吸一大口可乐,再拎条薯条丢进嘴里,继续道:“可那些做家长的他们不知道,只知道每个月花个几千块,就想逼死我们这些当家教的,孩子的成绩不见起色,活像我们骗他们的钱似的……唉,当家教真不是人干的事,你别去了啦。” 咏慧直述的家教恐怖经验谈,敏芊是听得眼皮直跳没错,但是—— “我爸就要娶小妈了。” “你妈都已经死了六年,你爸续弦也是合情合理的事。但这跟你想当家教有何干系啊?” “我跟我小妈见过一面,我对她的感觉不是很好。”她的继母是个标准的双面人,那次她看到她为难一个不小心打翻水杯的女服务生,那态度之严厉,好像那服务生犯了什么杀人放火的错事一样,可她父亲一来,她又换上另一张脸。 敏芊自认为自己没办法跟个变脸如翻书的人相处。 但,咏慧一听到她的理由,觉得她真傻。 “拜托,你继母再怎么烂、怎么恶劣,那又怎样?现在又不流行白雪公主那一套,她再怎么凶狠歹毒,也不会吃了你呀。” “可是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随时都有可能碰到面……” “所以?” “所以我想搬出来住,自力更生。” “去,你就是这么懦弱,还没跟人家对上阵,就已经打算打退堂鼓了,我要是有你那个命,我就死赖在那个家不走。笑话,你那个继母她再怎么没知识,不懂什么叫做鹊巢鸠占,也该懂得先来后到吧?” “或许她懂的道理是敬老尊贤。”敏芊软软地给咏慧一枪。 咏慧没想到一向柔顺的敏芊竟也会回嘴,一时之间欲咬汉堡的嘴张得老大,像看怪物似地直瞪着她好半晌。 须臾,她才爆笑出来。 “好好好,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没想到你外表看起来文文弱弱,也这么伶牙利嘴,要是你面对你继母也这么有勇气那就好了。” “咏慧,我不是在找你碴,你别介意。” “我知道,你是被我骂得灰头土脸,所以才不得不反击,我不怪你,真的。相反的,我还觉得你这样很好。”咏慧还怕敏芊不懂,一颗头还猛点着,直赞许她的行径。 “那你帮不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找学生啊!” “什么!我们都已经混在麦当劳一个小时了,你还没听懂我的话吗?我说现在的学生很难缠,不是你应付得来的。” “我知道。” “知道还不赖在你家当你的千金大小姐。”咏慧粗鲁不文地开口。 她的个性就是这样,烦一样事情烦久了,就没啥耐性,对谁都一样;敏芊跟她是好几年的朋友了,当然清楚好友的个性。 她抿着嘴,状似委屈地看着咏慧。 看到她可怜的表情,害得咏慧嘴里的薯条怎么也咽不下。 “去去去,实在是服了你了。从来没见过正妻生的孩子像你这么没种的,人家都还没嫁进门,你就怕得落荒而逃。”咏慧边嘀咕边拿出她的笔记本,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一大堆她探听来的打工资料。 她嘴里叼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目光像雷达似的在笔记本上梭巡。 有了! “这一个行不行!”咏慧将笔记本递给敏芊,纤细而修长的手指点点画了四颗半星星那一页。 “我给学生的家庭背景打成绩都是用星星代表,最好的就是五颗星,不过那样的人我至今还没遇到,所以他是我手中目前最优的一个学生了。” 敏芊看了看上头的资料,秀气的眉立刻一紧。 咏慧看到她的表情:“怎么,不满意哟?” “不是。”敏芊无力地晃了晃头,“只是,你不能找个女学生给我吗?” 换言之,也就是她姚大小姐不教男学生! “天呐,我的妈呀!”咏慧发出类似于哀嚎的一声鬼叫,“都什么年代了,小姐你还碍着男女有别呀!” 她把笔记本抢了回来:“现在你是在找工作,怎么你还挑男挑女的?更何况你都是个大学生了,难道你还怕个十七、八岁的小表头吗?” 敏芊咬着唇,嘀咕地说:“是你说的嘛,现在的男孩子都很难教。” “哟,这你可听进去了,那我刚刚说了不下一个钟头,要你别出来找工作,乖乖地待在家里当你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就不见你听了?嗯?”咏慧的眉毛一挑,敏芊顿时闭嘴不再开口说话。 “又扮委屈!”咏慧最受不了她来这一招了,“还好我娘生我的时候没让我在胯下多带一块肉,否则,我这辈子岂不是栽在你这个祸水红颜手上了吗?” “你说什么呀你!”敏芊红着脸娇嗔一声。 “说你长得美。”咏慧随口说了一句占她便宜的浑话。 敏芊斜地咏慧一眼。 敏芊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好看,严格来讲,她只是五官立体,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别之处,相反的,个性中性的咏慧就比她多了一份帅气。 “你到底帮不帮我,一句话。”敏芊嘟着嘴,要咏慧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帮,你大小姐既然开了口,我怎么敢不帮啊?”她拱手作揖,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 但是,她再翻了翻她的笔记本,却找不到比方才的凌尔书更好的人选了,于是,她又把笔记本递给敏芊:“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这个学生的家世背景不错,你不是想快点搬出来住,自力更生吗?依我看,他们家的家教费是唯一供得起你吃住所需的费用。” 咏慧的话让敏芊迟疑了一会儿。 想想,她的确是需要一笔钱好搬出来。 “好吧,那就他吧。”敏芊终于答应了。 咏慧开心地把属于凌尔书的那一页撕下来给她,末了,她还交代了她一句:“现在的青少年各个脾气都不是很好,如果你要做这一行,就得忍受他们的无理取闹。” 咏慧不叮咛还好,一叮咛,她又紧张了。 “你是不是听说这个学生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可是……哎呀,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你也知道,他们又不是都像你一样正常。”咏慧八卦地坐近敏芊,“听说他的父母不和,所以这孩子相对的就很叛逆。” “叛逆!你介绍一个叛逆的学生给我!”敏芊蹙紧眉头,大发娇嗔道,“你真是好朋友呐!” 咏慧连忙喊冤:“我的大小姐,我手中的每一个学生都是这副德行,我刚刚不是跟你说过了,现在的学生是一个比一个骄,一个比一个傲。” “总有好一点的吧?” “有啊。” “在哪里?” “在补习班里。” “你手里一个都没有?”敏芊不禁叨念起咏慧来,“你怎么净找一些麻烦的学生?” “麻烦的钱多啊。嘿,你别不知好歹了,要知道小姐我想取得这些富家子弟的资料,还得套关系呢!”咏慧边说边看着敏芊。 那张小脸泛着哀怨,怎么也开朗不起来,她只好安慰她想开点:“凌尔书只是叛逆又不是坏,你就别担心了。你这个样子真像永远长不大,还谈什么自力更生之类的?” 咏慧劝了好久,敏芊的眉头依旧深锁。 最后咏慧没辙了,只好说:“好啦、好啦,换个人给你。” “真的?” “骗你是小狈。”咏慧当场把自己正在教的一个女学生过渡给她。 敏芊看到女学生的资料,不敢开心得太早,如果这些学生都如咏慧所说的,多多少少有些毛病,那她还是先探听看看比较保险:“这个学生会不会叛逆?” “叛逆?唔……”咏慧想了一会儿,“看你怎么定义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学生品学兼优,还是学生会的会长,除了运动之外,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咏慧还没说完,敏芊就惊呼:“这么强啊!那……那她怎么还请家教?” “哎呀,有钱人的心思我这平民又怎么会懂呢?像我就不懂你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偏偏要当乞丐女。” “我只是想出来打工,赚钱养活自己,不是什么乞丐女,ok?”敏芊横了她一眼。 咏慧又把话题导回:“这女孩是个好学生没错,但好学生可不代表是个好孩子,看到这个男孩没有?”她往下翻了翻,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跃入眼帘。 “他是谁?” “刚刚那女孩的继弟。” “我还以为是她的男朋友呢。” “虽不中亦不远矣。” “什么意思?”敏芊一脸疑惑。 “这男孩是她的继弟,也是男朋友。” “喝!”敏芊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眼瞠得圆大,“他……他们这样不就了吗?” “是没错啊,但他们并不在意。”咏慧又翻了几页连指几个学生,“这个、这个跟这个,还有这个,他们跟那两个姐弟都有关系。” “关系?什么关系?” “性关系。” “喝!”敏芊又倒抽口气,这些学生怎么这么离谱呀?“他们不是才高中生而已吗?” “小姐,你也帮帮忙,你到底以为自己是活在什么年代啊?你没看新闻吗?”咏慧撇撇嘴,对这样的性开放不以为意,她随手撕下女学生的资料档案要递给敏芊。 敏芊却拿回原先那份男学生的资料:“我还是选他好了,毕竟他只是叛逆,还不至于乱搞男女关系。” “随你喽。”咏慧不介意敏芊的善变,因为她笃定敏芊一定不会认同他们的行为。 第一天家教,敏芊带着紧张兮兮的心情提早到凌家。 一看到凌家的大宅,她瞠大眼不敢相信台湾竟有这种豪宅。富丽堂皇倒称不上,但那古宅所透显出来的压迫感却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唉,咏慧老说她这医生的女儿是千金小姐,而这会儿,她就像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怕得手脚直发抖。 敏芊鼓起勇气,按了门铃。 而后是一个老妇人出来开门,她先是上下打量她几回,再大胆地猜测:“姚老师吗?” “是的。”敏芊颔首。 “老爷夫人不在,请姚老师先去书房等候。” 老妇人的表情过于严肃,紧蹙的眉头更让人紧张,敏芊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后头走,心里想着不知她的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尔书——听起来倒是挺斯文,希望他能人如其名,不过,照咏慧所述,只怕她是失望的成份居多。 敏芊神游太虚,胡思乱想,前行的老妇人脚步一停,敏芊还险险撞上。 “少爷待会儿就回来,请姚老师在这等一下。”老妇人开了书房的门。 敏芊乖乖地进去,可心里却纳闷的想,难道凌尔书不知道今天要上课吗?不然为什么还出去?会不会是她来得太早了? 她看了下时间。 六点五十七分。唔,是早了点。 为了舒缓自己紧张的情绪,她双手背负在身后,仰着脸,四处走走、看看。 凌家的书房很大,里头的藏书范围很广,有天文、科学,甚至漫画、电动秘岌都有,另外还有一套视听设备。 敏芊这才发现,从书架上所陈列的书籍来看,这书房应该是她的学生凌尔书所专用。 原来他真的只是叛逆,并不是不爱读书嘛。敏芊又稍稍宽心了点,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毕竟她也曾想使坏过,但碍于家里从小傍她的观念以及她身为女孩子的关系,让她即使想叛逆也叛逆不起来。不然,或许她也会是师长眼中的坏小孩呢。 正当她的心情转好之际,门外却传来怒吼声。 因为她进来时门没关,所以下意识的看往门外。 敏芊虽好奇外头的争吵,但也知道偷听是不可取的行为,因此她蹑手蹑脚地想将门关好。 但是,愈靠近门,声音就愈清晰。 男孩的声音嘶吼着:“你们就只会管我,也不想想给我的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如果真是为我好,你们何不干脆离婚算了!” 敏芊不小心听到这句话,心虚地将门赶快掩上。 她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 原来,他有个不快乐的家庭,所以才会使坏、变得叛逆,是吗? 敏芊尚未见到凌尔书的人,对他的同情却已泛滥到不行的程度。当她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时,门霍地被打开,还待在门后的她狠狠地被撞了开去。 她吃痛叫了声,还没来得及观看伤势怎么样,便听到一大串的咒骂声:“他妈的,你是个什么鬼啊?干嘛站在这里等人来撞?” 声音的主人来势汹汹,口吻更是咄咄逼人。 有没有搞错呀,明明是他不对,还骂人! 敏芊抬起脸来,想反驳回去,迎面对上的竟是一张好看、帅气的脸。 敏芊霍地明白这人的身份。 他是她的学生,那个叛逆的小孩,那个刚刚吵着要父母离婚也不愿夹在双亲之间为难的凌尔书。 知道是他,令敏芊不好意思对他发难。毕竟他才刚跟父母亲吵完架,这会儿情绪当然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她扯出一抹笑来,尽量表现她的善意,可凌尔书根本就不领情。 “你笑什么笑?”他一看到她脸上善意的笑容,更觉得心烦。 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跑来他的地盘,还笑得像个花痴似的:“你是什么鬼呀?” “我不是鬼,我是你的家教。”敏芊表明她的身份,希望凌尔书的态度不要再那么恶劣。 没想到凌尔书的态度不见转好,反而更差。 他双眉一挑,态度明显地不屑:“家教!教什么的?” “只要是你不会的,我便竭尽所能地教你。” “是吗?那你读过《公民与道德》吗?” “《公民与道德》!”敏芊哑然。 那……那不是国中的课程吗? 凌尔书久等不到答案,不耐烦地替她答了,“没读过?” “不不不,当然读过。”敏芊急急地点头,“但……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我现在搞不懂的就是《公民与道德》;不懂你曾上过它,怎么会看不出我的脸色以及自己并不受欢迎?你没看到我脸上写着‘生人匆近’、‘陌路回避’吗?” 凌尔书摆明了要她滚,只不过他是以一个比较文雅的方式赶人。 敏芊听明白了。 可她从来没让人这么污辱过,呆了几秒,才冒出一句:“你……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礼貌!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就是个不懂《公民与道德》的粗鲁学生,那你还对我有什么期待?。”他不屑地啧了声。 这样就嫌他没有礼貌! 哼,他还有更没礼貌的呢。 凌尔书伸手将敏芊推向房门,把门一开,将她给推了出去。 敏芊拼命想停步,一边说:“你……” 不等她说完他便把门给甩上,什么都不听。 敏芊瞪着门板,整个脸气得鼓鼓的。什么嘛,只是个小表头竟然态度这么恶劣,亏她刚刚还对他乱同情一把。 早知道他这么讨人厌,她才不会将同情心白白的浪费。 好半晌,她下定决心再也不来自取其辱,如果她再进凌家门,那么她就不姓姚。 第二章 敏芊终究还是来了。 那天回去后,她就反复思考自己的行为,愈想她愈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她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跟个小孩子呕气——虽然她只比凌尔书大了个两岁,但好歹她是个大学生,行为处事都该比他来得稳重、有担当些,更何况,他那天心情还十分恶劣,他会对她发脾气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干嘛跟个小弟弟计较? 傍了自己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去放段,重新接受凌尔书,敏芊第三天又去了凌家。 凌尔书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孩子,他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她没哭着跑开就已经很离谱了,竟然还有脸上他家来! “你真的这么缺钱吗?缺到连自尊都不要,也要来我家赚这种看人脸色的钱?”他把话说得更为恶毒。 他的眼挑衅地看着敏芊。 敏芊在来之前就预想到他的态度会这样,所以早有心理准备;反正她就让他继续生气的咆哮,她则自顾自地找了个位子坐下,翻开书本等他。 她的态度明摆着,对,我就是缺钱,怎样? 凌尔书看了,差点气到吐血。 “我不需要家庭教师。” “我是你爸请来的,你若是有任何意见,该去跟他说,而不是对着我咆哮,这是没用的。”敏芊态度从容地跟他讲道理。 凌尔书听得进去才有鬼。 “你是什么鬼投胎的呀,怎么这么厚脸皮?”他横眉竖目地瞪着她问。 敏芊皮皮地一笑:“如果你真要问的话,那就——厚脸皮鬼好了。”反正她今天是打了强心针之后才来的,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下定决心要用“爱的教育”化去他的暴戾之气,不跟他针锋相对。 敏芊开始讲课,也不管凌尔书听不听。 她首先讲的竟是人生的大道理。她问他:“你有没有看过一部漫画叫做……哎呀,不能说,因为那是十八禁的,你不能看。反正那部漫画里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它说:人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需要过度期待,也不用太绝望……” 敏芊说到一半,凌尔书便横着眼打断她的话:“你说这个干什么?” “没有呀,就是教你人生大道理。” “我不需要你教我人生大道理。” “可你那天又问我有没有读过《公民与道德》。” “那个关人生大道理什么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的脸。”他脸一皱说,“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丑?” 说她长得丑,这对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孩子而言已是最大的污辱。 敏芊当场脸色一变,灰头土脸的。 她知道自己长得平凡,但是,他怎么可以这么伤人! 她抬脸瞪着凌尔书。 凌尔书看到她深受打击的表情,得意地笑咧了嘴。 “你说话很没礼貌。”敏芊指责他。 他不以为意:“我本来就没礼貌。” “所以你需要让人教教你什么是四维八德。” “对一个厚脸皮的人而言,你算是个中翘楚了,不懂自己不受欢迎也就罢了,竟还妄想当我人生中的导师。” “你早上是不是没刷牙?” “是啊!怎么,嫌我嘴臭?不想听的话,你走呀。”凌尔书把门一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敏芊气得浑身发抖,真想扭头就走,不干了。 但,那天她偷听到的话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网住她的脚步,让她无法断然地走开。 敏芊知道,对一个没有良心的人表现同情,无异是种浪费,但是她泛滥的同情心早把她的自尊给淹得一点都不剩。 她最后还是把脾气给忍下来,不走了。 “喝!真不愧是厚脸皮鬼投胎转世,这样你还愿意留下来,实在是佩服、佩服。”他拱手作揖地嘲讽道。 敏芊给他气到肠子都打结了,但,为了让凌尔书迷途知返,做一个好学生、乖孩子,她只好对他的挑衅行为当做没看见,继续传授她的人生大道理。 凌尔书嘴角微微抽搐,算是服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敏芊几乎每天都到凌家上课,就连凌尔书跷课不在,她都还是捺着性子等到九点才收拾东西回家。 凌尔书一连在外头晃了八天,愈晃他愈觉得不对。 有没有搞错呀!家是他的,要是那个女家教真想跟他耗下去,那么他是不是这一辈子都得这个样,不到晚上九点就不敢回家! 他妈的,这是什么道理! 那是他的家、他的家耶!没理由有她在,他却不能回家吧? 可是,他一回去,她如果又像橡皮糖似地黏着他,那怎么办? 他见识过她厚脸皮的功夫,不觉得自己的冷言冷语能赶走死不要脸的她。 为此,他该想个法子彻彻底底地把那讨人厌的家伙给赶出他的生活。但,想什么法子好呢? 凌尔书苦恼地蹲在街头,看着对街。霍地,一家录影带店的看板跃入他的眼帘。 他有法子了。 凌尔书借了一大堆的录影带回家。 他就不信使出这一招,那个厚脸皮的家教还能不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七点一到,敏芊准时来到凌家。 当书房的门一打开,她还真是有点受到惊吓呢。 “没想到你在。”看到凌尔书在家,令她的心情有点亢奋,不自觉地把笑容堆满了脸。 但她开心得太早了,因为凌尔书人虽在家,但理都不理她。 “喂,为什么不说话?” “你教你的书,干嘛管我说不说话?”凌尔书横眼瞪了她一记。 他再坏的脸色、再毒的口气,她都已经领教过了,怎么可能会怕他的白眼。她拉把椅子坐在他的面前,嘻皮笑脸地问:“你是不是因为想通了,认为其实认真读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才等在书房?” “你想太多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乖,肯回家面对我的唠叨?”敏芊心里清楚凌尔书把她当成豺狼虎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所以料定他之所以会回家,必定有他的打算。 他扯着脸皮,假假地嘻嘻一笑。 她皱着脸问:“你干嘛笑得这么假?” “因为你问了个蠢问题。” “干嘛呀,只是问你为什么回家,就叫蠢呀?!”她啄起嘴,小声地嘟嚷着。 她那小女儿姿态猛然撞进凌尔书的心坎里,竟引起他的怦然心动。 见鬼了!他居然对这个长得不怎么好看、又唠叨得要死的家教有心悸的感觉,他疯了他! 凌尔书唾弃自己如此饥不择食,因此,面对敏芊的态度就更加恶劣了:“你觉不觉得自己很多话啊?你不是来教书的吗,怎么净是叽叽喳喳地说些五四三?喝——你该不会肚子里没半点东西,所以才用这种法子来骗钱吧!” “谁骗钱啊!我是s大的学生耶。”她怎么可能胸无点墨! “s大了不起啊?”凌尔书不屑道。 “是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就是有人会考不上。”敏芊明损着他。 她讲得这么白,听不出她言下之意的人才是傻子。 “你现在是在说谁考不上?”他皱紧眉头地瞪着她。 “你说呢?”她反问他。 “你是在指我!” “聪明的孩子。”她模模他的头,以兹鼓励。 她那像安抚孩子的动作令他心生不悦,一手打掉她的手,皱着眉大声斥喝:“不要碰我啦,丑女。” “你怎么又叫我丑女了?” “你本来就很丑。” “我只是长得平凡,又不缺眼睛、鼻子,五官端正,眼不斜、嘴不歪,哪叫丑了?” “哇!佩服、佩服,几日不见,你厚厚的脸皮又添了几寸,竟连眼不斜、嘴不歪、五官端正便称得上是美人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我又没说我是美人。” “那你就是承认自己丑喽?” “喂!这世上不是只有美人跟丑女两种人吧?我不美,但也不丑,我只是个普通人不行吗?” “行——只要你肯离我远一点,你怎么说都行。”拜托,要不是她站在他的地盘上,他才懒得理她丑不丑呢。 凌尔书的态度很伤人。 而敏芊却仍坚持地待了下来。 他一见状,险些给她气到没力。 看来,他唯有使出撒手锏,才能逼走这个难缠的家教。 他站起身去拿今天租借回来的录影带。 她好奇地跟过去看。 “你借录影带呀?是什么片子?好看吗?”她喋喋不休地问了一大堆,只为了找话题跟他聊,更希望借此打入他封闭的心。 可他依旧连理都不理她,径自坐好看影片。 画面一开始,就是嗯嗯啊啊的场面。 赤果交叠的男女演员着彼此的身体,火热地表现出的一面。 “你、你、你……”敏芊被那画面吓得结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妈呀,他竟然在看!而且还在她面前,这实在是太过分了!他难道不知羞吗?不知道这种东西就是要躲起来偷偷的看,不能让别人知道。 而且……而且他才几岁呀?竟然看这种十八禁的东西,他不怕自己的性观念会被扭曲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心里开始觉得毛毛的。 听说看了的人都会有性冲动,如果凌尔书看了也…… 应该不会啦,毕竟这小子是彻彻底底地瞧不起她,一会儿说她丑,一会儿又嫌她烦,怎么可能对她有非份之想。 敏芊要自己净往乐观的方面去想。 但是他若对她没有遐想,干嘛在她面前看? 她开始觉得怪。 霍地,她突然想通了。他之所以当着她的面看,铁定是为了吓走她。 他料定了她会害羞,料定了她不会跟他一起观看,所以他今天才会回来,这一切就是为了赶走她! 她终于弄懂了他奸诈的计划。 好小子,想赶我走!哼,可没那么容易。 就这样她硬着头皮陪着他一起看,之中还很好心地为他解释:“在你这个年纪对性好奇是很正常的事,但是看归看,有些事情你必须弄明白,比如说,演这种片子的男主角都是经过挑选的,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跟他们……嗯,一样长,所以如果你的长度不如人,绝对不是你的问题。”敏芊选了个适当而含蓄的字眼告知这件令人尴尬的事。 “再来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些片子都是经过剪接的,实际上的过程并没有那么久……”她试着让自己脸不红、气不喘地提出正确的性观念。 而凌尔书却像看到鬼似地看着她。 她是什么鬼啊?为什么她的反应跟他所想像的完全不同! 正常人要是跟个不太熟的人在客厅里不小心看到比较激情的电视画面,不都是尴尬得不得了吗? 怎么她不是,且还聒噪得令人耳朵痛? 他挑高眉毛,横着眼看着喋喋不休,正试图教导他正确性观念的她。看着看着,他竟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实—— 这个厚脸皮的女人竟然也会脸红耶! 她不是一点都不在意吗?那她脸红个什么劲? 他的眼眨都不眨地直盯着她。 敏芊注意到他的目光。 “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看你怎么会这么了解,你是不是有经验,所以才会这么清楚?”凌尔书移了子,更靠近她一些。 他靠她好近,近到他的气息都直接吹在她的皮肤上,再加上电视里不时传来的婬声浪语,顿时,她的手臂爬满了疙瘩。 “你可不可以坐远点?”她伸手去推他。 可是,他却像不动泰山似的,没移动半分。他问:“我为什么要坐远一点?” “你这样,我很热。” “是热吗?你确定?我书房里有空调,你怎么会觉得热?”他更靠近她,这会热气就吐在她颈子上。 她觉得她的脖子好痒哦。 “你说话就说话,可不可以不要直把热气往我身上喷?”明知自己的脖子上没有东西,但她还是神经质地用手拨了拨。 “你觉得很不舒服吗?” “不舒服极了。” “可是电视上的女主角都说这样很舒服。”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可你也是女的,感觉应该和她们一样才对。”他几乎整个人贴上她,她已被他逼到没路可退的情境。 “看,你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都没有。” “真的吗?不会脸红心跳?也不会觉得兴奋?” “不会、不会,什么都不会……” 她拼命地猛摇头,不意他却趁她不备,一把攫住她的手腕,感受她的脉搏。 那里正失速的跃动,是她动情的证据。 凌尔书嘴角噙着坏坏的笑,眉眼邪气地睨着她:“你没脸红心跳、没有兴奋?” 他的手略施巧劲地让她挣月兑不开,且以一种暧昧的眼神瞅着她。 “你不是想教我什么是性吗?那我让你教啊,我亲爱的老师,你告诉我,你这些反应代表着什么?” “凌尔书,你混蛋!”敏芊又急又羞,哭丧着脸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使尽力气想把他推开,没想到,他却利用先天的优势,强把她压在地上。 她愤恨难当地瞪着他。 她的胸脯因气愤而上下起伏,凌尔书压着她柔软的身子,第一次发现男女间的差异。 原来女孩子的身体是这么软、这么小……他这个家庭教师不是以脸皮厚、不知羞自诩吗?怎么这会的反应倒像个小处女似的。 “你不会是没有经验吧?!”凌尔书调侃地问。 轰的一声,敏芊整个脸红得像烫熟的虾子。 她果然是没经验! 凌尔书朗朗笑开:“那你跟我教授什么性观念呢?” “性……性观念又不是一定要有经验的人才能教授。” “哦,是吗?那请问老师,没有经验的你要教我什么?” “教……教……”敏芊咽了咽口水,决定先放弃回答他,让自己月兑离眼前令人难堪的处境。 “你走开——”她挣扎着要起来。 凌尔书却不理她。 今天他就是要她主动求去,不要再来打扰他的生活。没理由事情进行到一半,却锻羽而归。 “老师,你到底在急什么?是谁说我不懂什么,就教我什么的?我现在只是发问个小小的疑惑,你便对我横眉直竖,大发脾气,以后我若是再有什么不懂的,怎么敢再问。”他边说,手还边企图往她胸上爬去。 敏芊羞得直想翻身逃开,不意却被钳制得更紧。 眼看他恐怖的大掌就要覆上她胸前的浑圆…… “够了!”敏芊的泪忍不住迸出眼眶。 她知道他之所以如此做的原因:“你只是要我别来烦你、别再来干扰你的生活,你的意图我都明白,不要再捉弄我了。” 她愿意认输,再也不管他凌尔书的事:“你起来,让我走!” 凌尔书却认为只有这样不够。 “我还要你的承诺。” “承诺什么?” “从现在起,远离我的视线,别让我再看到你这张讨人厌的脸。” “好,我走。”她不烦他。 “如果你又来我家?” “那我……我就……”敏芊想不出歹毒的誓言。 “你就从此不姓姚,而且到七老八十还嫁不出去。”看她如此无措,凌尔书一时不忍,说了个无伤大雅的誓言,要她起誓。 “好,我发誓,如果我再管你,再进你家的大门一步,我就从此不姓姚,而且到七老八十还嫁不出去。”敏芊说出誓言。 这誓言不算挺严重的,但却是拿她一生的幸福去下赌注。 “你可以让我起身了吧?”敏芊此时此刻完全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知道怎么地,当敏芊极力想逃开他时,凌尔书心里竟是不大舒服。 见鬼了他,他该巴不得这唠叨的老女人离他愈远愈好,怎么这下子她要走了,他心里顿觉怪异地感到烦躁。 他像嫌弃什么似的,猛然起身离开。 “你走吧。” 她一获得自由,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便跌跌撞撞地跑走。 这鬼地方,她发誓,她永远都不会再踏进来一步。 第三章 “敏芊。”咏慧趁敏芊还没有闪人之前,先叫住她。 敏芊停下脚步,回头看咏慧:“干嘛?” “听说你不教凌尔书了是不是?” “对。”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天生的坏胚子,我看到他就讨厌,所以辞了工作,不当那个没心没肝的坏胚子的家教。”提起凌尔书,她就有数不尽的憎恶。 咏慧认识敏芊这么久,还没儿过敏芊这么骂人。 “那个凌尔书到底是做了什么?竟然能挑惹起你的脾气,这实在是不简单耶。” 他做了什么! 拜托,他做得可多了,可是她却一个也不能讲。 “算了,别提了,”提起他,我的好心情就全给破坏光光。”敏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你还要不要再找个学生?” “不了,一个凌尔书就够让我怕了,我想我还是没办法伺候那些心理不大正常的公子哥。” 想想看,她对凌尔书多好呀,不时忍受他的冷言冷语不说,他还高兴跷课就跷课,这她也捺着性子忍了下来。天晓得他是块不能雕刻的朽木,就是不学好,还……还……还对她做出那么恶劣的事。 坏胚子、坏胚子,活该他父母不爱他。她要是有那样的孩子,除非她是观世音再世,否则的话,她也无法忍受。 “我是不会再去当什么家教了。” “那你的自力更生、独立生活计划怎么办?” “不怎么办呀,就还是跟我爸一起住。” 咏慧纳闷地问:“可你继母不是要嫁过来了吗?” “是呀,而且还带了个继妹呢。” “买一送一呀!那你怎么受得了。” “听你以前的建议,试着想开点,或许……来个眼不见为净,他们过他们的生活,我一个人就守着二楼,彼此互不干涉,这也可以。” “敏芊。” “干嘛?”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有吗?”她下意识地模模自己的脸颊。 她变了吗? “我倒是不觉得。” “不是模样变了,而是个性。” “个性变得怎么样?” “比以前豁达,不会那么爱钻牛角尖。” “哈,这可得感谢凌尔书,为了劝解那个坏孩子,我不只口舌磨利,就连脸皮也磨厚了。人家还说我是厚脸皮鬼投胎转世的呢。”敏芊语含嘲讽,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话题没三、两句又绕回凌尔书身上。 “不说这个了,你这个礼拜天来不来我家?” “喝你父亲的喜酒吗?” “拜托,喝什么喜酒?都快年过半百的人了,他们不宴客,只不过是请了两家的亲朋好友一起来聚聚。” “我又不是你家的什么人,怎么去?” “你是我的好朋友呀。”她装可爱地跟咏慧撒娇。 “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呀?敏芊。” “还不是我的继母跟继妹;我继母是不用说的了,我铁定不会喜欢她……” “你不是只见过她一面?” “一面就够印象深刻了。”敏芊还记得上次小妈变脸的“绝技”,“不过我也看开了,反正她脸色一日三大变是她家的事,只要她不来干涉我就好了。” “你既是这么想,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忘了,她还带一个女儿来吗?” “你继妹!拜托,她有什么好怕的?” “倒不是怕,只是觉得……很担心,不知道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敏芊烦恼地嘟着嘴道,“想想看,她跟我们是差不多年纪的人,如果她很难相处,那怎么办?” 咏慧看着好友紧皱的眉头,霍地,她终于懂她究竟是在烦什么了。 “敏芊,你是不是在担心别人会拿你跟你继妹比较?” “是有一点啦。” “怕她样样比你强?” “也不是,只是……可能是不喜欢被人拿来比较的那种感觉吧,哎呀!我也不知道啦,反正你礼拜天来就是了。” “拜托,如果你继妹真讨人厌,我去你家又有什么用?” “至少来给我壮壮胆也好,拜托啦,求你喽——”敏芊双手合十,拜托咏慧帮她一次。 “真是拿你没辙。” “你这是答应了是不是?” “对啦。” “耶!太好了。走,我请你吃肯德基。”敏芊一脸兴奋的拉着咏慧跑,仿佛刚刚的担心在这一瞬间全化为乌有。 其实敏芊的担心是白费了,因为她继妹好得不得了。敏芊跟咏慧是完全拜倒在她继妹的石榴裙下。 她继妹沈明君尚未十八岁,长得明眸皓齿、楚楚动人,漂亮得像个洋女圭女圭似的。 举行家宴那天,明君一身白色连身洋装衬得她像是仙子下凡。席间,又即兴表演了小提琴,为大家助兴。 敏芊本来以为她的继妹是个静静的女孩,没想到下午大伙在玩推球时,她的运动神经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好。 对于这种几近完美的女孩子,生性就小心眼的女性同胞大都采取排挤的态度,最好是这种优秀人种离自己愈远愈好。 但,明君就有那种魅力,让见到她的人,一眼就喜欢上她不管异性或同性,反正都甘愿做她的裙下拜臣。 “看来你的担心是白费了,至少你继妹人看起来不错。”咏慧拍拍敏芊的肩膀。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完美到了极点。要我是个男的,肯定会追她。”敏芊也觉得自己太杞人忧天了。 “继兄与继妹,这可是。” “就像你跟我说的那个女学生会长的事,唔……我突然有点了解那个女学生为什么会跟她继弟发生关系。” “拜托,你拿自己跟她比;那个女学生根本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做为交易筹码,听说她连老师都诱惑。你能想像吗?学生跟老师耶!” 学生跟老师! 唔……敏芊不用想像,因为她就曾经历过,那种感觉的确很诡异——虽然她跟凌尔书相差两岁,只是他的家教…… 唉,怎么又想起他了呢? 他真像个鬼,三不五时便冒出来在她脑中晃一晃——她明明说过,不再理他的嘛。 不想了、不想了。 敏芊硬生生地把凌尔书赶出脑外,专心跟咏慧大谈校园八卦。 苞新家人度过的头一个星期天早上,敏芊睡到十一点才起床。 才刚下楼,就看到明君站在窗前,一颗脑袋不时的往外窥视着。 “明君,你在看什么?”敏芊挤过身去也想看,但明君却赶紧把她抓过来,藏身在窗帘后面。 “干嘛呀?这么鬼鬼祟祟。” “嘘——”明君修长纤细的食指竖直在嘴巴上,要敏芊小声一点,“你看。”她比比外头,“那个男的一直待在那里耶。” 敏芊顺着她比的方向探去。 那男的站的距离有些远,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他是干什么的?”敏芊回头问。 “不知道。”明君耸肩,“但是,他站在那好几个小时了。”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吧。”明君不是很确定地道。 “好,那我去问问看,看看他在我们家门前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做什么。”敏芊转身就想冲出去。明君急忙拉住她:“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 “他只是站在外头,又没有怎么样。” “可是他的存在已经令我们不安了呀,谁晓得他是不是想做什么歹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出去不是很危险吗?” “大白天的,他能对我怎么样。”敏芊拍拍明君的手背,要她放心,“我出去一下,没事的。”说完,便三步并成两步,快速地跑近那抹硕长的身影。 近看后,敏芊才看清楚来的人竟然是——凌尔书! “你来做什么?”她站定脚步,吃惊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自己的情绪多了些什么,但是再看到凌尔书,她心中竟有兴奋的感觉,使她纵使板着脸,看起来还是春风满面。 “你怎么会在这?”凌尔书也很讶异他曾经很讨厌的前家庭教师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她刚刚还从里面跑出来呢! 想到这,他的眉头打了几十个结不止。 “我住在这里……咦,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我找你做什么?” “找我,跟我道歉啊。” “鬼才跟你道歉。”他啐了声。 敏芊却以为他是拉不下那个脸,才不好意思承认他是来道歉的:“好吧,既然你说你不是来找我的,那你来我家做什么?” “你家!这是你家?” “对啊。”敏芊眉宇含笑地点头。 “可是……可是……”凌尔书支支吾吾了老半天。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沈明君是你的谁?” “沈明君?!我继母的女儿,是……”敏芊解释到一半,突然明白凌尔书找到她家来,看到她却十分惊讶的原因了。 原来,他真的不是来找她,他找的人是明君。 “你认识明君?”敏芊问。 他闷声不回答。 “可是明君说她不认识你。”她的眼直直地盯着他看。很意外的,她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甚至是冷得可以的凌尔书在她提到明君的名字时,脸上竟然浮出羞赧的神色。 他在不好意思! 她突然转头看着自己的家,窗帘后躲着的是明君,那么…… 敏芊懂了。 “你喜欢明君,暗恋她,想追求她是不是?” “要你多事。”凌尔书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可她听懂了。 “你没否认,那么就是承认喽。”不知怎么地,她的心里竟泛起一股酸酸的滋味。 可是为什么呢? 他凌尔书要暗恋谁,套他那句常对她讲的话,根本就不关她的事,她酸个什么劲? 敏芊不再自讨没趣,转身就想回屋子里去。 “等等——”凌尔书伸手拉住她。 敏芊回头,问:“做什么?” “她……有男朋友吗?” “不知道。” “你不是她姐姐吗?为什么会不知道?” “一个只当了七天的姐姐,你期待我会知道什么?”敏芊不喜欢凌尔书咄咄逼人的态度,活像是她不知道明君的事便是不关心她一样。 拜托,她有什么立场去探知明君的交友情况。 她甩掉他的手,又要走。 他见状,急忙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一封信,塞到她的手里。 “这是干什么?”敏芊皱眉问。 她不笨,当然知道凌尔书拿给她的是什么东西,不就是情书,只是她为什么要替他传信、追女朋友? “我跟你又不熟。”她把信塞还给他,拒绝帮他传送情书。 “你!”他咬牙切齿,有种遇到小人的气闷。 “怎么样?”她不怕他,还仰着脸睥睨着他。 “你帮我一下会怎么样?” “可你刚刚不是要我别多事吗?怎么,这会儿又变了,说我小气,不帮你了!呵!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变来变去,没个准,令我很难取悦你耶。” “我不需要你的取悦。” “是哟,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取悦,那我干嘛要帮你?”反正他言下之意,不管她帮不帮他,他都不当她是朋友,那她何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净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再见。”敏芊挥一挥手,佯装要走。 凌尔书只好认栽。 “好吧,我承认我需要你的帮忙,而刚刚我说你多事……是我不对。” “你不对?” “对,是我不对,所以,我道歉。”他弯腰鞠了个躬。 敏芊不怎么满意,还嫌弃人家:“没诚意。” “你!” “怎么,说你没诚意都不行啊?!”她眼睛瞄了凌尔书一下。 拜托,他连说对不起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这哪像是跟人说抱歉时该有的姿态呀? 敏芊挑剔着凌尔书的态度,殊不知他要不是为了明君,早就两手一掐,把她给掐死算了。 他今天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他认栽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要你……笑一个就好了,你笑一个让我瞧瞧,那我就原谅你刚刚的不礼貌。” “你!” “怎么,不高兴哦?不高兴拉倒。”她也不再说了,转身又想走,表现出态度可得很咧。 凌尔书又去拉她。 敏芊一回头,就见到他扯着脸皮笑得很僵。 “你的笑怎么这么难看啊?!”她嫌弃他笑得不好看,央求他再笑一个。 于是,他又换了个方式笑。 她又嫌人家:“笑得好假,好像奸臣哦。” 凌尔书火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就直说,别把我当猴子耍。”他凌尔书还没窝囊到那种程度,为了追个女孩子,连脸都不要。 算他还有点自尊,还有得救。敏芊暗笑在心里,可脸上却摆出一副“看你可怜,饶你一次”的嘴脸。 “好吧,就帮你一次。”她伸手抽去他手里的情书,掉头就走。 他像是临时想到什么,忽地又叫住她。 “喂。” “喂什么喂?我有名有姓。”敏芊回头,睨着他看,等着他叫她的名。 等了好半天,她只看到他一脸的尴尬。 “喝!莫非你真的忘了我叫什么!”她哇啦啦地鬼叫,“亏我还曾是你的家庭教师呢。” 她单手握拳,在他面前挥来挥去,一副想揍人的叫嚣表情。 “姚敏芊;姚谦的姚、周慧敏的敏、草字头的芊,姚敏芊,听懂了吗?”敏芊问。 凌尔书点点头。 事实上,他懂才有鬼哩,她说了一大串,什么姚谦的姚、周慧敏的敏,天晓得姚谦、周慧敏是什么鬼? 凌尔书别扭但还算规矩地叫了敏芊一声:“姚老师。” “什么姚老师!拜托,你早把我扫地出门,我才不是你的老师呢。”敏芊连他称呼她什么都要挑剔。 凌尔书为了明君则不断地忍气吞声。 真要命,沈明君她母亲什么人不好嫁,偏偏要嫁这个厚脸皮鬼的父亲,只怕日后他追沈明君,要追得很辛苦。 “那你要我怎么称呼你?” “就叫——”敏芊想了一下,最后决定,“就叫我姚姐姐好了。” “姚姐姐?!”这下子换他鬼叫了。 敏芊佯装听不懂他的抗议,甜甜地说了一声:“乖。” “乖你个大头,我才不叫你姐姐上凌尔书断然拒绝。 “我恰恰好比你年长个两岁,你为什么不叫?” “因为叫姐姐很暧昧。” “暧昧什么?拜托,亏你还想追明君,想想看,如果你真追上明君,而且交往顺利,日后你成为我的妹婿,到时你得叫我什么?”敏芊好整以暇地问他。 凌尔书知道答案,但他才懒得回答。 他不回答,她也不介意,顺道也替他答了:“叫姐姐,而你既然早晚都得叫,现在叫日后也省得改变称呼。来,叫了两声来听听。”她用手肘撞了他的手臂一下。 凌尔书面有“屎”色。她分明就是在看他笑话,存心戏弄他:“我顶多只叫你姚敏芊。” “拜托,只有仇人才连名带姓地叫,要不,你叫我姚姚好了。” “不要。”凌尔书又拒绝。 这下子连敏芊的脸部变得难看了。 “为什么又不要?” “因为叫姚姚也会很暧昧。” “又是暧昧!拜托,你脑袋里除了‘暧昧’这个字眼,便什么都不装了吗?而且‘姚姚’有什么好暧昧的?你刚刚不也叫了吗?好了,就这样说定了,以后你就叫我姚姚。”她擅自作了决定,不容他反抗。 “现在来谈谈,你刚刚叫住我是为了什么?”她导入正题。 凌尔书的脸倏然变得严肃。 “哇!你的脸干嘛变得这么正经,恐怖啊!”她满看不惯他少年老成的模样,“老气横秋的,有够难看,换个表情吧。” “你能不能正经些,静静地听我把话说完?”凌尔书发脾气了。 她倏地合上嘴,瞪着他。 他开口央求:“你可不可以别把那天的事,告诉沈明君?” 敏芊无语地直瞪着他。 “可不可以?”他再问一次。 她松了口,问:“哪天的事?” “就是那天我为了赶走你而对你不规矩的事。”凌尔书一脸的尴尬。 敏芊这才又想到他们俩之间曾发生极“暧昧”的事。 “唔……”她在考虑。 “行不行?”他很怕她又使坏,乘机抓住他的痛点不放。 “你很在乎明君?” “她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沈明君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不希望让她知道我那么恶劣的行径。” “既是这样,那你当初怎么可以欺负我?” “我年轻不懂事,可以吗?” “哼哼,年轻不懂事!那现在呢?” “现在我……” 凌尔书才要说,就被敏芊给打断。 “你可别告诉我,才过一个月,你就长大了。” 听到她的话,他不再为自己辩解,只是问:“怎么样?答不答应?” “你以为我是谁啊,大嘴巴吗?还把自己被轻薄的事四处去喧嚷?”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说了?”他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对啦、对啦,这下子你可以放心了吧!”敏芊不知怎地,就是讨厌他对明君如此小心翼翼。 拜托,对她那么凶,对明君就那么好! 男人就是,哼! 敏芊莫名的感觉一股气涌上心头。她转过身子跑回屋里,连声再见都没跟凌尔书说。 而他没走,就立在原地等明君的回答。 “怎么了,他是谁?来干什么的?你认识他吗?为什么跟他说了那么久的话?”敏芊一进屋里头,明君就拉着她问了一大串的问题。 她把手里握着的情书拿给明君:“喏,给你的。” “给我?” 明君不傻,想也知道手中的信代表着什么。她好奇地往外头望了下,还是看不清楚来人的长相,只好低头把玩蓝色的信封。 信笺上头的字迹端正却不拘谨,让人看了舒服。 “就不知道字好看,人好不好看?”明君展了信,喃喃自语。 敏芊偷睨她看信的侧脸,只见她嘴角噙着笑,甜甜地笑着。 蓦地,明君抬头。 敏芊赶紧收回目光。 “姚姐姐,你说他人好不好?” “为什么这么问我?” “你不是认识他吗?” “你听谁说的?!”敏芊声音拔尖,怕极了别人知道她跟凌尔书的丑事。 是丑事没错吧? 毕竟就单看他们一个是家庭教师,一个是高中学生,那天凌尔书对她所做的事简直与道德悖离。 “没听谁说呀,只是看你刚刚跟他谈得那么热络,所以以为你们两个是熟识。” “谁跟他是熟识呀,拜托——”敏芊脸上的表情一副把凌尔书嫌弃到太平洋去。 “我跟他只是点头之交,对他是一点都不熟,因此你可别来问我他的人怎么样,我一概不知。”敏芊拒绝替凌尔书说好话。 开玩笑,他都把她贬成丑女、厚脸皮了,那她何必自作多情帮他追女朋友。 敏芊小心眼地计较着自己跟凌尔书的恩怨,而明君则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答应他的追求。 两人沉默了半晌,明君最后决定看了人之后再作决定。“我出去看看他。” “啊!”敏芊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想要伸手去拉住她时,明君早跑走了。 敏芊一直趴在窗口看他们俩。 虽然距离有些远,她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看他们交谈了那么久,铁定是相谈甚欢。 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明君才回屋里来。 “怎么样?你答应了吗?”敏芊急急地跳到明君跟前问,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呢?神经,跟人表白、示爱的人又不是她,她做什么跟人家瞎操心? 虽是这么想,但敏芊管不住自己的心,一双眼直直地盯着明君看。 明君点了点头说:“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对,就是我答应他的追求,跟他交往……” “什么!”敏芊难以接受这个戏剧化的答案,“你都还不认识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答应他的追求。” “我只是答应跟他做朋友,又不是答应跟他结婚。” “可……你不怕他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日后你如果想分手,而他又不肯,最后泼你硫酸那怎么办?” 听敏芊说得煞有其事,害得明君也紧张起来。 “他会吗?”明君问。 敏芊很想点头,或者说什么世事难料、人心隔肚皮之类的话,但是……她就是太善良了,竟然在这个节骨眼想起凌尔书是个缺乏爱的青少年;想到他是那么的憎恶父母的婚姻,而那样的孩子多多少少会对婚姻带点不信任,现在凌尔书突破心里的障碍,想追明君,足以见得这一次的表白得花他多大的勇气。 一想到这,她什么诋毁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想他应该不是那种男孩子。”她还是很好心地替凌尔书说了好话。 明君一听,笑逐颜开。 “我想也是。”明君边说边跑上楼。 敏芊看着那飞奔而去的身影,根本就是恋爱中人的模样,而外头那个呢? 她转头看向窗外,凌尔书还在外头等着。 奇怪,明君不是给他答案了吗?那他为什么还不走? 敏芊的疑惑只维持了一下下,因为不一会儿,明君又咚咚咚地跑下楼。 她换了件洋装。 敏芊心里顿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她明知道明君之所以换衣服十之八九是为了跟凌尔书去约会。但,她还是问了—— “你要出去?” “嗯。”明君随便地点了两下头,冲至玄关处穿鞋。 “跟凌尔书吗?”敏芊紧跟在她的后头,巴着她问。 “对。”明君穿好鞋,习惯性地在原地踏了两下,试试鞋子的舒适度,之后便往外跑,连句再见都忘了说。 敏芊跑去窗口看,只见凌尔书跟明君并肩而行,那模样美得像幅画,敏芊心想,观音前的金童玉女也不过是这样吧。 “唉——”她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到凌尔书眼明君站在一起,她心里头便怪不舒服,只是她在不舒服什么呢? 人家明明看起来“速配”得不得了。 第四章 “你是在吃醋。”咏慧下了个结论。 “吃醋!”敏芊一听到这个字眼,差点没把口里的饮料给喷出来,“我吃醋!你有没有搞错啊?凌尔书跟明君约会,我干嘛吃醋?” “理由很简单。” “说来听听。” “你喜欢上他了。”咏慧又说出令人跌破眼镜的推论。 这一次敏芊真的被可乐给呛到,顿时猛咳个不停。 咏慧连忙拿了一叠餐巾纸给她擦去喷出的可乐:“你干嘛喝得这么急?” “我哪是喝得急,我是被你的话给吓的。” “我说了什么?” “你无缘无故干嘛说我喜欢上凌尔书?” “他长得不错,喜欢上他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不错也是他家的事,而且……而且他还比我小耶。” “小了两岁,又不是差了十几岁。” “不管差几岁,他比我小就是事实。”敏芊死也不信自己会喜欢上凌尔书,拜托,不说他嘴巴坏,老是骂她丑、骂她厚脸皮,就说他一见到她的人,就恨不得撵她走,她对这样的男孩子当然是敬而远之,毕竟没有一个人承受得起喜欢的人老是贬损自己,是吧? “更何况我跟他水火不容耶!” “有些人就是愈吵愈契合。” “那是有些人,可是绝不可能是我跟凌尔书。”敏芊沉下了脸,拒绝再谈这个话题。 没想到才想避开,人家就大摇大摆地坐在她家里。 这下好了吧,一见到他,刚刚咏慧讲的话便自动窜进她脑海里,让她乱尴尬的。 但,他人就坐在客厅,不打招呼又不行。 唉。敏芊硬挤出一抹笑问他,“等明君吗?” “嗯。”凌尔书还比她更尴尬呢。想当初他是怎么对人家的,这会儿可是到人家地盘上钓人家的妹妹,人家还好颜没为难他。 想想他就觉得惭愧。而一惭愧,话就不多了。 他不多话,敏芊也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冷,三步并成两步,要回自己的房里,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谢谢。” 那声音比猫叫还大声一点点,可她听得可清楚哩。 “哇哇哇,不得了,凌大公子竟然开口说谢耶,我有没有听错呀?”她掏掏耳朵,一脸戏谑地走回来,一坐在凌尔书的旁边。 她就是这个样子,尝到一点点的甜头就卖起乖来。 凌尔书知道他那句谢谢说错了。 他不该跟她道谢的,看看现在他用良心换来了什么! “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这么得寸进尺?” “有听没有懂。”她皮皮地说。 “我才跟你说声谢,你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说话还夹枪带棒的哩。” “那是因为你难得对我友善啊。” “所以你就拿我的友善来笑话我?早知道你这么恶劣,我就不说了。”凌尔书真后悔自己一时良心发现。 他原以为他这么抱怨,她会懂得收敛,甚至是检讨自己的态度,没想到她反倒回他一句—— “居心叵测。” “居心叵测!我跟你说谢谢,你说我居心叵测!” “你一句谢谢说得心不甘、情不愿,我想,今天我要不是明君的姐姐,你才甩都不甩我,对不对?”敏芊逼问他。 凌尔书让她咄咄逼人的眼神给逼得说不出谎来。 是啦、是啦,他是为了避免日后上姚家,又与她碰了面尴尬,所以才决定先低头跟她说话,没想到她精得像个鬼似的,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态,还当场拆穿。 真是见鬼了。 “你接不接受随便你。”他才不要再跟这个疯婆子扯下去。 “没看过心存谢意的人还蚌二五八万的。算了,不跟你计较,勉强接受你的道谢。”敏芊一厢情愿地把凌尔书当成哥儿们。 “咦,你不是在等明君吗!那她怎么这么久还没下来!” “她出门了。” “你没跟她约好吗?” “约了,但……”凌尔书无奈地看了看表,明君已经迟到快两个钟头。 敏芊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被放鸽子了。她好心地安慰他:“明君应该是有急事,或是临时走不开。” “或许吧。”凌尔书并不想去猜测明君的想法。他换个话题,问,“我看你的家境还不错,当初怎么会想要去当家教?” “家境再怎么不错也不是我的钱。” “你怎么把自己说得像个小媳妇似的。” “不是小媳妇,但也差不了多少啦。”敏芊不敢跟凌尔书说自己继母的事。 若他知道她继母的为人,不知道会怎么看待明君。 只是…… 她瞄了瞄他,想想他的家世,他们家那几百坪大的大宅子。她想,如果继母知道明君正跟凌尔书交往,她一定会看在凌家财大势大,直接把明君送进凌家当媳妇。 “你在想什么?”凌尔书突然问。 敏芊怎么敢说她在想的事,只好随便摇了摇头,说了句:“没有啊。” “没有才怪,你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分明就是想使坏。” “你又知道了。”敏芊翻了个白眼,哼道,“别把自己说得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唉哟,原来你那么脏,肚子里还长了蛔虫。”凌尔书故意糗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竟骂她脏。 “好啊,刚刚才觉得你这小子有点人性,不再是冷冰冰的,才一会儿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只会开玩笑,还懂得骂人了!套句你常说的话,可别得寸进尺哟,我可是你女朋友的姐姐。” “又不是亲的。” “不是亲的也一样啦,明君跟我可是很好的。”敏芊虽对自己的继母有意见,但是对明君这个几近完美的继妹,待她可是亲如手足。 “你可别欺负明君。”她警告着他。 “她都那么大的人了,我怎么欺负她?” “这可不一定,谁都知道男孩子一有了女朋友,就像会变身的狼人,一碰到月圆就发情。” “你放心,我是道道地地的人类,血统百分百纯正;没有狼的基因。” “是人也有几分兽性。”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敏芊突然一副神秘兮兮,挨近凌尔书的耳朵,小小声地问:“你跟明君到几垒了?” “什么几垒?” “不会吧!你是哪个时代的人,怎么会连几垒都听不懂?!”她大呼小叫着,看不起他的假正经。她才不信年纪比她小的他听不懂几垒这等术语。 凌尔书的确是听得懂,但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奇怪了,你年纪明明比我跟明君都来得大,怎么那么不正经?” “谁像你少年老成,你不自觉生活枯燥、无聊,我还觉得你过得索然无味……”敏芊喋喋不休地贬损他,霍地,她猛然想到—— “喝!你这么顾左右而言他,岔开我的话题,是不是意味着……”她半眯起眼,像名侦探似地想在他身上找出线索,“你是不是不行?”她小声地问。 这种语气听起来就知道她意图不轨。 凌尔书顿时像是被人掐住痛点似的,一张脸变得又难堪又怪异,热气从胸口窜上脑门,一张脸红得像关公。 “呵呵,脸红了。”她忍不住指着他哈哈大笑。没想到他遇到明君会害羞得像个小男生。 “你不会连明君的手都还没握到吧?!”敏芊认真地问。 凌尔书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不会吧!真的没握过?”敏芊不敢置信地重复又问。 “要你管。”他羞恼地回嘴。 他这一回嘴,什么都不言自明了。 天呐!他真的没亲过明君,也没牵过明君的手! “小老弟,你这样就太清纯了哟。”这年头的青少年还像他这么“憋”的实在是不多了。 “只是,你不是很喜欢明君吗?” “喜欢又怎样?”她干嘛管这么多? “喜欢的话,你不会想要抱抱她、亲亲她吗?” 凌尔书涨红着一张脸,死都不回答她的问题。 见他不回答,她又自行推论:“你现在正值血气方刚,叫我相信你什么都不想,我才不信。喝!”她想到了,“你是不是偷偷自己解决?” 凌尔书一听,整张脸都变成猪肝色。 “你这个疯女人在说些什么?” “你听不懂,好呀,那我再说一次……” 敏芊张口欲言,凌尔书却听不下去地急急捣住她的口,不准她说。 她敢说,他可不敢听。 在他心中,明君圣洁得像个天使,跟她在一起,他连说话都无法流利顺畅,更何况去跟明君亲热。 “你够了没有?”凌尔书发脾气了。他真想撕了她的嘴,让她永远都不能说话。 他恶狠狠的瞪着她,突然发现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扯不完的话题,而且在她面前,他的情绪也是很直接表达,不需要经过包装。 “你不要再取笑我了。”他命令着她。 她愈见他这样,愈想逗他,笑得就更夸张。 敏芊边笑边起身跑到明君的房里,之后又咚咚咚地跑出来。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张明君的独照,她强塞给他。 “你干嘛?” “给你diy用呀。” “你这个疯女人,你当什么姐姐啊,竟然这么希望妹妹遭狼吻?” “喝!这会儿可承认自己是狼了。”敏芊反应快速地抓到凌尔书的语病:“不过,你一点都不想吗?” “不想什么?”他很直觉地问。但话才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 这疯女人不知道又要胡说什么了。 “你不用回答我这个问题,算我问错了。” “你没有问错呀,我一点都不介意你问。” “你不介意,我介意。”她可以不害脸地跟他谈男女之间的事,他可不行,“嘿!你是明君的姐姐耶,你跟她男朋友我谈论我们的亲密关系,这样不会有点奇怪吗?” “不会呀,我觉得很自然。”事实上,她是逗他玩的成份居多。 拜托,他要是真的跟她说他跟明君进行到什么阶段,她才会发疯哩。 她就是知道他不会说,所以才会问。 敏芊嘻皮笑脸地回望凌尔书。 “自然!”他受不了地看了她一眼,“就知道你脸皮厚。” “我脸皮厚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了,你用不着每天都在我耳边提醒,快说啦。”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凌尔书嫌弃地拨开她的手。 敏芊又巴了上去。 就在两个人闹成一团的时候,明君气定神闲地从外头回来。 一回到家,便看到他们似乎谈得挺开心的。 “你们在聊什么?”明君坐在他们对面,好奇地瞄着两人。 凌尔书怕死了敏芊又胡言乱语,拉着明君的手,说:“我们走,电影快开始放映了,再不走就来不及。” 凌尔书匆匆忙忙地拉着明君离开。 明君偷空回头用眼神问敏芊。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笑嘻嘻地回说:“回来再告诉你。” 敏芊的话不只明君听到了,连凌尔书也听得一字不漏。 再告诉她什么? 凌尔书心惊胆跳地回望敏芊一眼。只见敏芊笑容嫣然,他竟一阵心神荡漾。 见鬼了,他怎么会对明君的姐姐有感觉。 凌尔书厌恶这样的自己,于是脚步加快,恨不得马上离开。 敏芊等他们都离开了,才惊觉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跟凌尔书打打闹闹,这样是不是有点怪?是不是有点暧昧? 可,没办法啊,她一看到他便不自觉地想逗逗他,或许我真当他是弟弟吧。 到最后敏芊也只能用这种借口来安慰自己,才不会有那种“抢妹妹男朋友”的错觉。 苞明君道别后,凌尔书回到家里还是忍不住咒骂起敏芊。 都是她在他耳旁一直叨念着几垒几垒的问题,害得他今天看电影的时候,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想怎么吻上明君的唇。啧,他连霸王硬上弓的招式都想好了,但当他的眼一对上她清纯的脸,便什么勇气都跑光光,最后他还是没那个胆,只好乖乖地送她回去。 想到今天的约会自己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思考敏芊的话,凌尔书就满肚子怨气。 他干嘛那么介意她的话? 难道他跟明君交往就不能只是单单纯纯的爱恋,一定要涉及到性?哼,那个女人自己也没多少经验,凭什么笑他清纯? 她没长眼睛,他今天不是大大方方地牵着明君的手往外跑了吗?哼。他是因为珍惜明君,而不是不行。 凌尔书为自己辩驳着,但—— 他真的不想吗? 说句老实话,他其实很想,但是明君太纯了,害得他不敢表现出来,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吓跑了她。 他烦闷地卧倒在床上,外套的口袋突然掉出一张东西。 他弯去捡,发现那是敏芊强塞进他口袋的照片。 照片里的明君穿着夏季的学生制服,薄薄的布料勾勒出的型。 他闭上眼回想今天轻握住的柔美触感,软绵绵的,而她身上独有的馨香,更令他回味再三。他深呼吸一口气,仿佛还嗅到那迷人的香味。 他想像自己的双手抚上那娇女敕的面颊,轻轻地摩挲着,他凑上前,让自己的唇覆上她的唇瓣,吸吮那诱人的芳香。 他渴望看她为他迷蒙的美眸,他想像她嫣红的娇美……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道倩影,那是——姚敏芊,那个老是和他拌嘴,惹他气恼的女人…… 他一吓,赶紧睁大眼,让自我的想像中断。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出现敏芊的脸?! 凌尔书愣愣地看了天花板许久,回不过神来。 第五章 “听说你在跟一个叫凌尔书的男孩子交往?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从欧洲度蜜月回来的田嘉丽行李一丢,就急急拉着女儿兴师问罪。 敏芊是不晓得继母人在欧洲,又怎么会神通广大的知道明君交男朋友的事,但是从继母的口气听来,她似乎不怎么赞成明君跟凌尔书交往。 “阿姨,你不要着急,先听听明君说嘛,搞不好那个男孩子的家世不错,人品也好,是个值得交往的对象。”敏芊边安抚继母边跟明君使眼色,要她自己告知凌尔书的家世。 明君当然清楚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性子,所以当敏芊对她挤眉弄眼的时候,她就懂敏芊的意思了。 明君顺着敏芊的话题接道:“就是嘛,妈,人家尔书是凌氏集团的少东耶,前途不可限量,而且我们只是做个朋友,又没有什么。” “什么凌氏集团的少东,”田嘉丽一听马上啐了声,“你们这两个丫头看人就光会看表相,什么情况都还搞不清楚,便一头往下栽。那个凌尔书是凌齐风的儿子没错,但可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阿姨,你会不会弄错了呀?凌尔书的父母有结婚耶。”敏芊还记得她到凌家教书的第一天,曾听到凌尔书嘶吼着要父母离婚的话。 “有钱人家的结婚证书算什么,凌齐风娶进门的太太没有十个,也有五个。凌尔书他母亲充其量只不过是众位姨太太里的其中一个,而他也不是凌家的长子、长孙,我看那孩子要在凌家出头,简直比登天还要难。”田嘉丽说着凌家的是非。 不过那是他们凌家的事,她首先要担心的还是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 她含辛茹苦把女儿养到这么大,可是为了享福的,怎么可以让个私生子拐了去。 “明明呀,妈不是不让你交男朋友,实在是这个凌尔书的家世背景不怎么好,你要真是想交男朋友,妈妈帮你介绍个好的。” 田嘉丽神通广大,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本相簿,指指点点的,开始紧张明君的婚事。 敏芊看了差点晕倒。 她实在怕极了继母这个态度,也怕自己惨遭池鱼之殃,于是悄悄地打算退离,不意继母竟然抬起头来! 田嘉丽向敏芊挥挥手:“敏芊,你过来。” 唉。她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阿姨,什么事?” “你也来看看,看看哪个人对你的眼。” “阿姨,不用了啦。” “什么不用!”田嘉丽那不知抹了几斤粉的脸蛋板了起来,强要敏芊也找个如意郎君。 “我虽是你继母,但我对你可是跟对明明一样。明明有的,你也一定会有,省得让别人说我这个做继母的刻薄你。” “阿姨,你想太多了,别人不会这么说。” “什么不会!旁的人不说,就说我们家请的这些下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传来传去,就不知道要把我传得多难听了。”田嘉丽不能忍受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所以再怎么偏心自己的女儿,她都不会让人看出来,以免留人话柄。 眼见继母态度坚决,敏芊只好坐下来看相簿,至于她能不能在相簿里找到她的对象倒是其次,她现在只图自己的耳根子能清静。 敏芊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愈闹愈大,因为继母把她跟明君推销出去的企图可是愈来愈明显。 本来她们只是被迫看看照片、挑挑人,现在则是每隔个几天继母就带着她跟明君出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介绍一些名人绅士给她们认识。 我的天呀! 敏芊不知道继母哪来的人脉,怎么能够搭上上流社会的社交圈,让她们姐妹认识那么多原本只能在杂志封面看到的人物。 本来她是想,有个机会能多看看不同的生活阶层、多增长见识也没什么不好,但是—— 她数数,明君都已经将近半个月没和凌尔书见面,这怎么行! 记得继母还没回来台湾的时候,他是一天最少打一通电话来,一个礼拜最少约明君见三次面,而这大半个月过去了,明君每天让继母看得紧紧的,她才不信他有机会见到明君。 敏芊开始忧心起凌尔书跟明君的未来。 她趁继母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溜到楼下,找煮饭的王婶问:“这几天明君的男朋友有没有打电话来?” “有。”王婶小声地照实说。 “明君听了吗?” “太太不准小姐听。”王婶与敏芊咬起耳朵。 “所以明君一次也没接到电话?”敏芊又问。 王婶点了点头。 敏芊这下急了。 继母怎么净做一些棒打鸳鸯的事?难道她真为了攀权附势,而不管明君幸福与否了吗? 敏芊跑上楼,想去找明君谈,却见继母也在明君的房里。 田嘉丽看到敏芊头发没梳,礼服也还没换上,惊得直大叫:“敏芊,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我……我今天人不舒服,我……可不可以不要去?”敏芊临时想到逃月兑的借口。 她眉头紧皱,发愁的面容看起来真像是人不舒服。 田嘉丽想了下。虽说她是为了不落人话柄,所以才对两个女儿一样好,但说到底,明君是她亲生女儿,说她没有私心当然是不可能的,而今天的宴会可是台湾商界赫赫有名的蓝家办的,敏芊不去也好,省得抢了明君的风采。 唔,或许对于这一点,她是多虑了些,毕竟她生的明君可比敏芊漂亮多了,但有些事是人算不如天算,天晓得蓝家大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敏芊不去,明君少了个敌手也好。 田嘉丽想通了,笑盈盈地拉着敏芊的手:“既然人不舒服,那就在家休息,别去了。” 敏芊有点讶异继母的好商量。 奇怪,以前她说不去时,怎么就不见继母退让一步,让她别去活受罪。 敏芊虽有些疑惑,但事情顺了心也就不那么在意了。现在她得想个办法把继母支开,她才好跟明君谈谈。 敏芊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明君是何等的聪慧,一下子就看出敏芊有事情跟她说。 “哎呀,妈,我有件东西放在敏芊姐房里,我跟她去拿。” “拿什么呀,时间都来不及了,要是不重要,那就别拿了。” “很重要,很重要的嘛。”明君拉着敏芊的手往外跑。“我一下子就来。” “你快点,别迟了。” “我知道啦……” “说吧,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明君跑到敏芊的房里后也没闲着,一边问还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 后边的长发不好盘,明君弄得有些碍手,敏芊便顺手帮她盘了上去。 明君的肩线极有骨感,再加上她的颈子纤细、肌肤白皙,长发盘上成髻后,便像个西洋的宫廷美人。 也难怪继母老把明君当宝一样现,她实在是个宜古宜今的美人儿呢。 敏芊手上边忙边说:“我待会儿会去凌家一趟,你有没有话要转告凌尔书?” 敏芊一直以为明君是受限于母亲,所以才被迫不能与凌尔书见面,她以为她跟自己一样是迫于无奈才出席那些场合。 可惜的是,明君不是。 她一直很享受被崇拜、被爱慕的滋味。至于凌尔书,他是她男朋友,明摆在那,不需要她操心,也不用担心他会被抢走,她从不觉得几天不跟他见面有什么不妥,但敏芊既然问起了,那就—— “你帮我跟他问声好。” “然后呢?” “然后?”除了问好之外,她不觉得自己还要跟凌尔书说什么。 敏芊却把她的迟疑当成两个小情人有些情话不好意思找人代传。 “如果你不好意思的话,可以写信,我帮你转交。” “不用了啦。”明君最讨厌写信了。 “如果凌尔书问起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可以见他,我怎么回答?”敏芊又问。 对于她的问题,明君却一个也答不上。 “我……” 她正烦恼着,田嘉丽就跑来找女儿了。“明君,你好了没?” “好了、好了啦。”明君急急地跟敏芊挥手说再见,跟着母亲赶去赴宴。 敏芊看了叹了一口气。 她更不知道明君是怎么想的,不懂她怎么可以那么久不跟凌尔书见面,却一点思念的感觉都没有。 “喂,小子,你听到了没有?”敏芊见凌尔书心不在焉,便在他的耳旁大叫。 “听见了、听见了啦。” “那我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说明君让她母亲逼去参加各种社交活动,所以不能跟我见面。” “对啦、对啦。”敏芊猛点头,庆幸凌尔书有把她的话听进去。“那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他露出不懂的表情。 她真是会被这只呆头鹅给气死:“你不是喜欢明君,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那她现在让她妈给绑住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着急有用吗?”凌尔书反问她。 她顿时无话可说。 她承认着急是没用啦,但是……但是凌尔书跟明君的态度怎么那么奇怪?一般热恋的情侣要是几天不见,铁定会患相思病,怎么这两个人都半个月没见面了,还是一派无动于衷,像个没事人一样?! 唉,真是的,早知道他们两个不在乎,她这个局外人干嘛替他们瞎操心。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早知道就不管你们了。”敏芊嘟嚷着抱怨,“你如果真不在乎,那你为何三天两头地打电话去我家?” 凌尔书愣了下,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问她:“你最近也常不在家是不是?” “唉哟,我刚刚不是说了,我继母三天两头带着我跟明君参加宴会、派对。” “你也去?”凌尔书听到这个消息,显然比听到明君让她母亲给牵绊住要来得惊讶。 敏芊点头:“还不是为了白雪公主跟黑心皇后的问题。” “你参加社交活动关童话故事什么事?” “我继母以前铁定中过童话故事的毒,以为当人家继母就是要一视同仁,才不会被人骂黑心肝,所以举凡明君有的,我也有。” “所以她带明君去钓金龟婿,你也得去?” “她说这叫疼我。” “她这么做是在避嫌,这也无可厚非。”凌尔书可以谅解田嘉丽之所以那么做的苦衷。 后母难为,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只是,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你……参加那么多派对,有没有遇到中意的人?” “你说呢?” “你眼光那么低,铁定是有的。”他取笑她。 听到他这么贬低自己,她气得抡起拳头,象征性地捶了他两下:“好呀,这么笑我。”竟然笑她眼光低! “而且能出入上流社会社交圈的人,家世、地位能差到哪里去?” 换言之,她最近遇到的都是万中选一的好男人。 凌尔书心头闷闷的。 “这么说,你是真的有喜欢的人?” 敏芊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说:“没有。” 她的回答让凌尔书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随即又一副嘻皮笑脸了:“你不会是为了怕我说你饥不择食,所以才故意说没有的吧?” “我才没那么无聊。”为了跟他斗嘴,还说谎? “那是为什么?” “什么东西为什么?” “你都说去参加宴会的人有家世、有地位,怎么就不见你喜欢他们之中的哪一个?” “因为他们没眼光呀。”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一个个的眼珠子全黏在明君的身上,只愿意取悦她,而我算哪根葱、哪颗蒜呀?”敏芊自嘲着。 她向来知道自己不出色的外表吸引不了别人的目光,所以也就不那么期待自己会有什么艳遇。 不过……哎呀,她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她是不是说明君的身边有很多“苍蝇”? 敏芊惊觉自己说错话,倏地抬起脸来瞪着凌尔书看:“你不要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明君有很多人追的事呀。你知道的,她人长得漂亮又有气质,出现在公众场合,难免会吸引别人的目光。但她很乖的,走路目不斜视,别的阿猫、阿狗在她面前晃,她看都不看一眼。” “什么阿猫、阿狗!你刚刚不是说那些人有家世、有地位……”凌尔书抬出敏芊刚刚说过的话来堵她。 “可就没人品呀!”为了让他安心,她昧着良心说谎。拜托,那些人远看是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黄金,近看个个风度翩翩、温文儒雅,如果真要从里面找到一个衣冠禽兽,实在是很难。但,为了他,她可是睁眼说瞎话,就希望他别自卑,就此放弃明君。 蓦然,他觉得这个厚脸皮的前家教,实在是善良得可以。 “我没有自卑,倒是你……” “我怎么了?” “你不要去介意那些阿猫、阿狗净围着明君绕,却看不上你的事。” “咕,说得倒容易。”敏芊儿话题又绕回她身边,脸上的表情一改刚刚的轻松。 见她沮丧、闷声不语的模样,凌尔书开口说:“你很好。” 敏芊乍听这话,心漏跳了半拍。她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凌尔书:“你嘴巴抹蜜了呀,说话变得这么有良心!喝!你是不是有事求我,所以才说好听话的?”她指着他的鼻头逼供。 “我能有什么事求你呀?” “可多了哩。” “比如说?” “此如说,要我在明君面前替你说好话呀!” “不用了,我才不需要你的‘美言’。”他刻意强调“美言”两字,像是压根就不信她会替他说好话。 “你过河拆桥哟,想当初是谁帮你传情书的?”敏芊直用鼻子对他喷气。 他好笑地反问:“嘿,你该不会是得了健忘症了吧!竟然连不到一个月前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见鬼了,谁忘了呀。” “没忘!没忘那你还问我?” “我不是问你,是提醒你;提醒你跟明君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我鼎力相助。”敏芊下巴抬得半天高,态度可骄傲了。 “人说大恩不言谢,怎么你施个小恩小惠的,便常常挂在嘴巴上,要我时时记住你当初帮了我什么小忙?”凌尔书忙着糗她。 “哟,女朋友追到手,便说大话了!”什么小忙!“拜托,若这忙真是小到不足挂齿,那当初又是谁在我家站岗许久,却不得其门而入?要不是我帮你,只怕今天你的两条腿早废了。”敏芊打算将这些日子来的帐,好好的算算。 凌尔书也不急着打断她的话。 他嘴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地听她叨念自己是如何的不知好歹,又是多么的不识相。 第六章 从凌家回去后,敏芊便发现继母的脸成了猪肝色。 “怎么,你们今天发生什么事吗?”敏芊拉着明君问。 明君把她拉到角落,小小声地嘘了声,说:“我妈今天心情不太好。” “看得出来,但她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呀。”敏芊也跟着压低声音说话。 “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尖。觉得她人不在继母跟前,还能惹得她老人家不高兴,这才奇怪哩。 “为了我什么事?” “你记得乔横生这个人吗?” “乔横生?!好熟的名字,好像听过,但是又没什么印象,他是谁?”敏芊充满疑惑的问。 明君翻了个白眼,实在服了她的粗神经:“人家上个礼拜天才见过你呢。” “我上个礼拜天见过很多人,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记得。”拜托,继母拉着她参加宴会、派对,还赶场耶!她累都快累死了,怎么还有余力去记谁是谁,“他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什么会让阿姨这么生气?” 明君没辙了,只好摊开来说:“知道横生物产吗?” “知道啊,他们旗下的公司除了跨足服装界、娱乐圈,甚至还开百货公司对不对?”敏芊去过横生百货几次,对它的印象不错。 “那你觉得横生物产跟乔横生这个名字让你联想到什么?”明君知道敏芊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敏芊本来还是想不透,直到明君像看笨蛋似地看她,她才愿意用力地想、努力地想,唔……乔横生……横生物产…… “咦!”敏芊的思绪终于转出迷宫。 “不会吧!”她尖叫出声,“乔横生就是横生物产的老板!” 明君吁了口气:“算你还有得救。” “可是乔横生跟阿姨发脾气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乔横生今天也去参加慈善晚会。” “那又怎样?” “他问起了你。” 敏芊扬高音调,奇怪地道:“问我?他问我干嘛?” “他关心你为什么没有参加派对。” “他干嘛关心我?” “你说呢?”明君反问她。 敏芊心里是有个答案,但是,她却不怎么愿意承认,毕竟她出席任何社交场合,她的旁边总是跟着明君。而她跟明君两个人往任何人面前一站,让人挑选,正常的人都会选择明君,所以她怎么都不相信那个叫乔横生的会喜欢她。 明君看出她的迟疑。 其实当她听到乔横生打听敏芊的消息,她也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有她在的地方,很少人能与她争风头,没想到乔横生却注意到该是不起眼的敏芊。 “他约你明天吃个饭。” “所以阿姨生气了。”这下子敏芊终于了解继母为什么不开心了,原来乔横生是个金龟婿,而金龟婿没相中明君那只天鹅,反倒看上她这只丑小鸭,难怪她会不开心。 “既然阿姨生气,那我就别去了。” “你干嘛呀,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去?” “我不想惹阿姨不开心。” “我妈那个性子,你要讨她欢心那才难呢!去啦,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别放弃。”明君怂恿她接受乔横生的邀约。 突然,敏芊直瞅着她瞧。 “你干嘛这么看我呀?”明君让敏芊看得发毛。 “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介意乔横生约我出去。” “我干嘛介意,他又不是我的谁。”唔……或许这么说也有点不对,因为当她知道他要约的人是敏芊时,她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 但,那纯粹是她的虚荣心使然,自小就备受注目的她,一向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现在却有人忽略她的存在,不舒服的感觉是有,但那绝对不是嫉妒。 她也希望敏芊能获得幸福。 “说句老实话,乔横生人不错,长相好,家世也好,重点是他有眼光,晓得你的好。”明君极力推崇着乔横生。 “可是,他该约你。” “但说到底,他还是没约我不是吗?” “或许他是想利用我来引起你的注意。”这是敏芊唯一想得到乔横生之所以邀约她的理由。 明君真是被她给打败了:“你干嘛对自己那么没信心呀?人家乔横生是什么人,他若真是喜欢我,干嘛还玩这种小孩子游戏好引起我的注意,光他家的家产就够引人侧目了。” 明君说得有理。 “好吧。”敏芊点头答应了。 “记得回来之后,要告诉我你们约会的所有细节。”明君提出她小小的要求。 “做什么?” “人家想听嘛。” “有什么好听的?还不跟你和凌尔书约会一样。” “哪有一样,我跟尔书未成年,谈的是保护级的恋情,而你跟乔横生都是成年人了,你们谈的可是限制级的爱情耶。” “你别乱说,什么保护级、限制级的,”敏芊追着明君打。 而她们的母亲则是在一旁唉声叹气,她就是搞不懂明君是哪一点比敏芊差,怎么像乔横生那么好的人材会看上敏芊而不是明君呢? “你怎么这么开心?” 晚上睡觉前,敏芊偷偷打了通电话给凌尔书。他刚接到电话时,的确是有点受宠若惊,但,电话那头的人老是窃窃的笑着,倘若他还听不出她今晚的情绪特别亢奋,那他就太钝了。 “你猜猜看。” “中彩券了?” “你省省吧,我没什么偏财运。” “那就是……”凌尔书想了下,“你遇上如意郎君了?” 他是随便猜猜,但敏芊咯咯地笑着,声音可甜了。 本来躺在床上,随便敷衍她的他听到这笑声,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盘腿而坐。 “你真遇上了?!” “是不是如意郎君,现在还不晓得,不过你听过乔横生吗?”敏芊像献宝似的把乔横生的名字拿出来现。 凌尔书想都没想的,满不是滋味地回答:“没听过。” “喝!你很没见识哟,人家明君都听过,你却没听过。”这下子敏芊是把“乔横生”三个字当成身份、地位的标签,直接贴在自己的身上到处现,“那你听过横生物产吗?” “也没有。” “喝!你是不是胡乱回答,不然怎么可能连横生物产都没有听过?!”敏芊不悦了,“你不会也要告诉我,你连横生百货都没逛过吧?!”她横眼瞪向话筒,巴不得瞪穿它。 “我管横生物产是个什么鬼?”他们现在谈的是她的如意郎君不是吗?凌尔书没好气地想。 他气极敏芊老是岔开话题。 “乔横生就是我的如意郎君。” “你真喜欢他!”凌尔书紧张的说——虽然他也不清楚他为何要这么紧张。 “我没有喜欢他。” “那你还说他是你的如意郎君。” “我……我是被你岔开话题给岔胡涂的嘛!真是的,你今天怎么老是大惊小敝,叫个不停?我本来就只是打电话来告诉你,有人约我。” “那个‘有人’就是乔横生?” “嗯哼。”明知凌尔书看不见她点头,敏芊还是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笑咧了一张嘴。 他虽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可以从她的声音中想像。 “你如果不喜欢人家,就别乱答应别人的邀约。” “为什么?” “因为人家会以为你也对他有意思。” “可是没有交往看看,怎么知道彼此喜不喜欢?” “大姐,你是不是正在发情?怎么别人一约,你就乐成这个样子。”他顺手拿起飞镖,往镖靶一射—— 准头歪了,镖射中墙壁,最后可怜兮兮地躺在地板上。 凌尔书看了心烦,伸长脚把镖给踢开。 而话筒另一头的敏芊被他的话给激怒了。 “嘿!你骂人哟。”而且还骂她发情!“很难听耶。” “怕难听,那就别做呀。” “小弟弟,我只是要去约会,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敏芊心烦地用手卷着长发玩。 她的好心情全让他泼的这盆冷水浇熄了。敏芊忍不住抱怨,“你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了?心情这么差!”连带的也搅乱了她的好心情。 她的抱怨瞬间平息凌尔书莫名的怒气。 他也不仅自己好端端地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凌尔书沉默了半晌不说话,好沉淀一下自己的思绪。 “怎么不说话?” 他还是不语。 “那我挂了哟。”敏芊准备要把话筒挂上之际,却听到那一头传来—— “你等等。” 敏芊又把话筒拿回耳边:“什么事?” “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叫乔横生的吗?” “早告诉你不是喜欢了嘛,只是……”她扁扁嘴,尴尬地说出她的喜悦从何而来,“很少人像他一样。” “你都不认识人家,干嘛把他说得像神一样,还说什么他跟别人不一样。”凌尔书的口气不自觉地又酸了。 “他是真的跟其他人不一样。”敏芊虽对乔横生没什么印象,但有一点她可是十分清楚,“因为他在我跟明君之间选择了我。” “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 “为什么?” “因为一般人不会这么做。”敏芊幽幽地开口。 这下凌尔书可就无话可说了,他不也在她跟明君之中作了选择吗? 敏芊在赞许乔横生眼光独特的同时,就像在数落他当初老在她耳旁叫她丑女。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最后还是他没好气地丢下一句:“算了,你高兴就好。” “本来就是我高兴就好,可你偏偏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口气坏又脾气差,把我的好心情全搞坏了。” “活该,谁叫你打电话来跟我炫耀你的新恋情。” “什么新恋情!嘿,臭小子,你言下之意好像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天天换男朋友一样。拜托,我已经很久没人追了耶。”敏芊嚷着,“人家谈个恋爱,你凭什么猛泼我冷水?哼,这次恋情若砸了,铁定找你算帐。” 她在电话那头摩拳擦掌,生怕自己的恋情会因为他的乌鸦嘴而不得善终。 “放心啦,你如果年到四十还嫁不出去就来找我。” “找你?” “找我负责啊。” “你能负什么责?” “如果我没娶,那我可以委屈点娶你。” “委屈!哼哼。”敏芊咬牙切齿地说,“那我四十时,你若娶了别人呢?” “那你就当我的如夫人。” “如夫人!”敏芊听了,一张脸色都涨成猪肝红。 “嘿!你要知足了,人说‘如夫人、如夫人’,言下之意,就是你的地位会跟夫人一样。” “就是名份有所不同。”她当然知道“如夫人”是什么意思,那只比姨太太好听一些。 她见鬼了才当他的如夫人。 咦,不对! “我为什么会年到四十还嫁不出去?”敏芊突然发现这个问题。 对呀,她只是不漂亮、不美艳,但她既不缺鼻子又不缺眼睛,长得也还算眉清目秀,为什么她会那么悲哀,年到四十还找不到丈夫嫁! “凌尔书,你给我说清楚、讲明白。”敏芊气愤的要他给她一个理由。 “哎呀,你干嘛那么敏感,我是说你眼光高,所以找不到好人家嫁,因此才会耽误了青春,年到四十还嫁不出去。”凌尔书硬把话拗了个弯。 她才不信这是他的真心话:“我要是眼光高,那么为什么年到四十后又不挑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年到四十时既是选了你,又当你的如夫人,这岂不是一种很不挑的行为吗?”她回以一记回马枪,真是又毒又辣。 凌尔书朗朗笑开,不怎么介意她回讽。 谈话在笑声中结束,而稍早的小小尴尬早就化成云烟,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七章 凌尔书心神不宁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兜来绕去,最后还是打了通电话给敏芊。 所幸姚家只是过滤明君的电话,对于敏芊,一律毋需通报给田嘉丽知道,直接转给她就行了。 敏芊顺利接到凌尔书的电话。 他劈头就问:“你要出门了?” “对啦。”敏芊边以肩头夹着话筒答话,边换衣服。 “我跟你一起去。”凌尔书蓦然说出他的决定。 敏芊一愣,话筒差点滑掉下地,害得她衣服还没换好,就急着要去接。 “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 “因为你一个单身女子去赴约,我愈想愈觉得不安全。” “小弟弟,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跟乔横生约在餐厅耶,在公共场合中,他能对我多不规矩?” “大姐姐,人心难测,而乔家的关系企业那么多,你怎么能笃定你们约的那家餐馆幕后大老板不是乔横生?” “哇!乔家要真那么富有,我被乔横生怎么了,也是我的荣幸。”敏芊故意夸张地扮起花痴。 “大姐姐,你也帮帮忙,你真那么天真?以为人家对你怎么样了就一定会负责吗?这年头吃干抹净的大有人在,你别被占了便宜,还傻傻地以为自己能进得了豪门当少女乃女乃。” 凌尔书不客气地戳破她嫁入豪门的美梦。 但她只是皱皱鼻子,感到不以为然。她才不信独具慧眼、选中她的乔横生会是个人面兽心的采花贼。 “你少危言耸听了。” “我危不危言耸听倒是其次的问题,你就让我跟一次,又没有什么损失。” “怎么会没有损失!”敏芊杏眼圆瞠地反驳道。 “你能有什么损失?”他反问她。 敏芊骄傲地举了个例子:“比如说,乔横生要亲我,你在一旁偷看,那岂不是很尴尬。” 他实在不知道她有什么好骄傲的:“大姐姐,现在的情侣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当众亲吻的多如牛毛,你不要像个阿婆好不好,就接个吻还怕人看。拜托,现在有人连还自拍成录影带,送给朋友看耶。”凌尔书变相的取笑她跟不上时代,还停留在远古人的阶段。 “死小子,你叫我姐姐也就罢了,还说我像阿婆!你欠扁呀。”敏芊一个拳头挥来挥去,要不是他远在他方,她早就不客气地赏他一个拳头吃。 “你来呀你,我就让你扁。”凌尔书仗着她人不在身边,扁不到他,所以才能说得这么干脆。 “懒得理你,我要换衣服了。”敏芊边说边动作。 凌尔书光想像那个画面,竟开始血脉贲张。 要命,他不会真的喜欢上她,所以才会这么紧张她跟别的男人出去?! 他心一惊,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不说话,我挂了哟。”她急着出门,不想再跟他抬杠。 听到她想挂断电话,害得他急急又问:“你到底跟他约在哪里?” “你真的要跟呀!” “废话,不然我干嘛跟你扯这么多?”他咬了她一句。 敏芊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让他吃得死死的,他说要跟,她就得让他跟,不过算了,有他陪,她的确安全点——虽然她不认为乔横生真的会对她有什么不良企图。 “好吧,就让你跟。” “在哪见面?” “我跟他约在希尔顿。” “我是问你,我们俩在哪见面?” “干嘛,我们俩也直接约在希尔顿不就行了吗?” “行、行,当然行。”她都施恩让他跟了,他怎么还敢有别的意见。咦,不对,“那个叫什么乔横生的……” “人家就叫乔横生,不叫‘叫什么乔横生的’,你别给人家乱取名字。” “是是是。”凌尔书翻了个白眼,真是“女生外向”,看看,她人都还没嫁出去,心就向着那个男的了! 啧。他摇头。 “那个乔横生怎么不去接你,让你一个女孩子去赴约?” “我好手好脚的干嘛要人家接?反正我有空就自己去了,省得他还要特地绕路来接我。” “大姐姐,你还真不懂什么叫矜持呢。”凌尔书取笑着她。 敏芊也不跟他客气,大方接受他的取笑:“弟弟,真是谢谢你的夸奖,姐姐我心领神会,但,姐姐时间快来不及了,不跟你哈拉了,再见。”敏芊很没风度地挂了他的电话。 凌尔书看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真是见色忘友,竟连再见两个字都不给他机会说,就径自挂了电话!可恶,他都还没问他们约几点见面呢。 没办法,看来他只好现在马上出门。 他从床上跳起来,换了件衣服,便出门去了。 懊死的,他竟然在冷风中足足等了她一个半钟头! 这姚敏芊也真够神经的了,竟然在离约会的时间还老早前,就急着挂他电话!啧,从这件事看来,足以见得她有多在乎这个邀约。 凌尔书在心里直犯嘀咕。 他本想跟她一起进去,但她却像赶苍蝇似地挥手赶他走,不让他跟在她身旁。 “你离我远一点,省得乔横生误会你是跟我来的。” “我本来就是跟你来的。”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我今天的约会若是砸了,肯定会先找你算帐!”敏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小小声地赶他走。 他委屈地落后她几步距离,远远地见着有个男的朝敏芊直挥手。 凌尔书此时低头跟带位的服务生低语几句。 他搬出父亲的名字,很快地就要到一个在敏芊他们那桌后方的位子,落座后他正巧与她面对面。 他冲着她眨了眨眼。 敏芊不理他,免得待会乔横生以为她跟凌尔书两个人眉来眼去,更甚者怀疑她眼睛抽筋,有怪病,所以才会一眨一眨的,那可就不好了。 就这样她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地吃完这顿饭。 “哇!无趣死了,没想到你们两个的约会这么闷,真是快闷死我了。”凌尔书一回到家,马上打电话给敏芊。 这话他憋在心里一个晚上,真是不吐不快。 要不是敏芊用完餐,便让乔横生给送回家,他铁定当场就拉过她大吐苦水。而现在他是好不容易熬到回家,当然得马上打电话,取笑她所期待的约会。 对于他的揶揄,敏芊差点丢电话以示抗议。 “你嘴巴干嘛这么坏?你嫌闷,又没人逼你去。”所以他活该倒霉。 凌尔书还真不怕死,猛在一旁煽风点火。 “大姐,不会吧,你都亲眼见到乔横生的人了,还对他有意思!” “人家没什么不好呀。” “可他很老耶!” “他才三十二岁。” “哇!足足大了我十五岁,这还不叫老啊?” “又不是叫你嫁给他,你干嘛嫌弃人家老!”敏芊替乔横生讲话,“而且人家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 “企业家就了不起!企业家就能从三十二岁变成二十二岁吗?”凌尔书以为敏芊是个拜金女郎,凡事以钱为最高原则,认为有钱什么事都不成问题,“没想到你也这么市侩。” “谁市侩了?” “你啊。” “我!我怎么市侩了?!”她讶异地问。 “你不市侩,那怎么会扯到乔横生的事业。” “拜托,我之所以扯到他的事业,是要告诉你,他事业已到达一个令人钦羡的景况,自然年纪就该比我们大很多,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你早就知道了!那你还去?” “为什么不去?” “他很老耶,难道你一点都不介意他比你大上十二岁?”天呐,那是整整一轮耶。 “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 “年纪大不代表他就成熟、稳重。” “先生,你今天是在找我碴吗?” “我哪有。” “没有?你为何净是泼我冷水?”敏芊生气了,她不喜欢凌尔书净是说乔横生的坏话。 凌尔书也知道自已态度不对:“我是为你好。”他放柔了口气,不再像刚刚那样明嘲暗讽。“他是真的不适合你。” “那你说,什么样的男人适合我?” “很多呀。” “举个例子来听听。” 凌尔书支吾个老半天,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像那些年纪跟你相当的,就很适合。” “哦,我的妈呀!”敏芊忍不住发出哀嚎。 “你鬼叫什么?”凌尔书大不悦地问。 她反问他:“如果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都不算成熟、稳重,那我问你,一个跟我年纪相当的男孩子能成熟到哪去?” “成熟、稳重又不是跟年龄成正比,你话不能这么说,有很多男孩子年纪轻轻就已经很成熟。” “再举个例子来听听吧。”敏芊不信他举例得出来。 没想到凌尔书想都想不想的便回答:“比如像我呀!” “像你!”敏芊先是一愣,随即爆笑出声。 “这有什么好笑的?” “拜托,像你,”敏芊难以抑制笑意,“你不要老是跟我斗嘴、吵架,我就谢天谢地谢菩萨了,哪还敢奢望你成熟、懂事。”敏芊大咧咧地开口,摆明不信他是个成熟的男人。 他呀,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大男孩罢了。 “你早点睡,别来烦我。”敏芊要挂电话了,但,临挂电话前她突然想到,“还有,如果你真的那么不喜欢乔横生,以后我就在你面前少提他。” “不会吧!”凌尔书没头没尾的一句。 敏芊根本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不会吧?” “你不会还要跟他交往吧?” “又提这个!我不都跟你说了,你要是看不顺眼,那就别看了呗。”她给他气到连说话都快成古人了。 敏芊不管他了,自个儿就先把电话挂上,不想再听他说什么逆耳的事。 她原以为事情就这么了了,没想到凌尔书却当这一席话全是放屁,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听进耳里。 棒天,她跟乔横生的约会,他照跟不误,当然,批评的话也少不了。 而敏芊就是不明白,他这是在干嘛呀? 为何他那么讨厌乔横生,却还老爱当她的跟屁虫? 说句老实话,她也不是那么喜欢乔横生,只是觉得他人不错,除了家世好外,还相貌堂堂,最重要的是,她最心仪他不以貌取人的态度。 为此,她一直努力去接纳他,毕竟难得有条件这么好的人在追她——继母还曾为此大发脾气呢! 然而唯一的缺憾就是,截至这一秒,她对他仍没有心动的感觉。 她可以说他是个好人,但却无法说她爱他。 不过,无所谓的,爱情是可以培养的嘛,不然也不会有“日久生情”这句成语了不是吗? 敏芊要自己放宽心,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遇上“一见钟情”那电影中的情节,能遇见乔横生这样的好男人,她该知足了。 第八章 被凌尔书烦到受不了时,已是第三个礼拜,早已避之唯恐不及的敏芊突然像吃错药似地直往凌家奔去,生怕慢了一步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 “少爷呢?”她一冲进凌家,便拉着管家问。 她那急惊风的态度吓着了管家,管家结结巴巴地回答:“少爷他……他还在上课,还没回来。” “怎么会还没回来!”敏芊扭头看了挂钟一眼,“都五点半了!” “少爷说他要留校自习。” 留校自习?! 见鬼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上进来了?可他实在选错了时间,现在这非常时期他自什么习嘛! 他不是不爱读书、随便功课烂吗?既然烂了,就让它烂到底,何苦作白费力气的努力? 敏芊怨归怨,在离开凌家后,还是很卖力地招了辆计程车,直直地往凌尔书就读的贵族学校而去。 成何高中究竟有多贵族呢?她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每学期所要缴的学费高达九万块! 真不知道凌尔书的父亲是怎么样的生意人,明知道他不喜欢读书,还让他上那么贵的学府,真是糟蹋钱。 正当她神游太虚时,望向车窗外的眼角余光不小心瞄到一个骑着机车飞驰而过的身影。 咦,那是谁?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看。 懊死的,竟然是凌尔书。 “回头、回头!”敏芊急急要前座的司机开回头,“快追那辆机车。”她指着远去的骑士背影,心里犯起嘀咕。 坏小孩,说什么要留校自习!自习他的大头啦,才五点半,他人就在大马路上飙车,真是不要命了他。 “快追、快追,他快不见了,”她紧张兮兮地猛尖叫,搞得司机也跟着紧张兮兮。 这年头老婆捉奸的招数层出不穷,他原来也是见怪不怪,但是这位小姐看起来年纪轻轻,不像是个人老珠黄的黄脸婆,怎么也学起人家飞车逮老公! 而她要他追的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到二十岁—— 看来他们俩满早婚的。 唉,早婚就有这点坏处。“想当初我也是不到二十岁就结婚,人还没去当兵,老婆就挺着个大肚子……” 司机还想用自身经验告诫敏芊少年夫妻该注意的事,但她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眼里只看见凌尔书愈来愈小的身影。 完了,她快跟丢他了! “司机,你车子怎么没有天窗?”敏芊抬头找天窗。 “小姐,加装天窗很贵呐,我一个月也赚不了什么钱,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奢侈品,我是不会装的。”司机“落落长”地讲了一堆,也不管敏芊究竟是听进了多少。 她伸长了脖子,拼命追寻凌尔书的背影,最后没办法了,她只好摇下车窗,把头手伸出去,拼命的喊、拼命的挥,叫着,“凌尔书、凌尔书——” 司机被她的举动吓得半死。 “小姐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这样很危险啦。”司机焦急地劝着她,“你乖乖坐好,我开快一点就是了。” 敏芊不理他,还是扯开喉咙大叫。 她的嗓门是那么大,行为又是那么奇特,路上的运将眼行人不禁停伫原地,猛盯着她瞧。 凌尔书没听到她的叫声,反倒是被身后传来的阵阵骚动所吸引住。 后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路上的人都在指指点点? 他好奇地看了一下照后镜,竟发现一幕奇怪的景象。 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将头手伸出车窗外,拼命地挥手、鬼叫。 这该不会是在拍“贞子飞车记”吧?! 凌尔书心里毛毛的,不打算多作停留,油门一催,才想飞车扬尘而去之际,蓦地听见有人叫他—— “凌尔书——凌尔书——” 那声音好像是敏芊的! 他好奇地转头去看,那辆女鬼坐的计程车又离他近了一些,这下子他才看清楚车上坐的女鬼,哦,不,是女孩子,竟然是敏芊! 见鬼了!她在干什么?怎么像个疯婆子似的! 他靠边停车,本想骑回去,但这样就逆向行驶了,不得已,他只好把车子丢在路旁,怒气冲冲地跑近,打算质问那个一路疯到底的女人是在干什么! 敏芊看到凌尔书朝她这方跑近,忽地也跳下计程车,但司机却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姐!” “干嘛!你非礼哟!”她直拍打司机的狼爪。 司机觉得委屈。 拜托,“小姐,我是要告诉你,你还没付钱。”他哪是要非礼她呀! 敏芊气呼呼地丢了两百块给他,而凌尔书已经到她面前了。 “你在做什么?” “付钱。”他眼睛长得那么圆、那么大,竟然看不懂她在干什么,真是白白糟蹋他妈帮他生了对漂亮的大眼睛。 “我是问你,你干嘛做出那么危险的动作?”凌尔书把她拉到一旁去说话。 好奇的民众还是围成一圈,打算也听听是什么事让女主角不顾性命也要拦住男主角。 而敏芊一听他问起,这才想到自己追着他跑的目的。她急急地拉着他的手臂鬼叫道:“完了、完了,明君要嫁人了……”她正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但—— 她看了一下人潮。 哇塞,有没有搞错呀?台北市这么多人闲闲没事干,专看别人谈话! “不行,这里人多嘴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敏芊拉着凌尔书跑,“你车子放在哪?” “前面。”凌尔书比比正前方。 她推他上车,自己再往上一跨,告诉他目的地:“去你家。” 他二话不说,载着她往回家的路上去。 为了把握第一时间,她坐在机车上,不管风呼呼地吹着,滔滔不绝地说:“我继母看乔横生追我追得勤,很怕明君让我比下去,所以这几个礼拜一直积极地帮她找金龟婿,而你知道的嘛,她人长得那么漂亮,除非她不愿意,否则的话,想娶她的人可是从台北一路排排排,排到桃园去,咳咳咳……”风灌进她的嘴里,呛得她猛咳。 “你不要说话。”凌尔书的警告从前方传来,“有事回去再说。” “不行啦,这很急耶。” “急也不急在这一时。”他努力地劝着她。 看他一点都不急,敏芊觉得这情况更是应了一句古话,叫做“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真是的,明君若是嫁给别人了,看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吗?”她嘀着嘴,倒也听话地把话憋到凌家再说。 下了车,她的话匣子又要打开。 “进去再说。” “别进去了,你听完之后,就马上跟我去我家要人。”敏芊努力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不要在这说。” “为什么?” “人多嘴杂呀,我可不希望我家上上下下都知道我被你妹妹抛弃了。”凌尔书给了她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他拉着她往他房里去。 到了他房里,这下够隐密了吧,敏芊小嘴一张,又要说话,凌尔书却抽了几张面纸给她。 “干嘛?” “给你擦擦汗。”看她流了一身汗,他体贴地送上关心。 没想到她一点都不领情。 翻了个白眼,她啐道:“我更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女朋友都快跟人跑了,你还在这关心一些有的没有的?”敏芊顺手把面纸接过手,随便地在脸上抹了两下,而后问他,“我刚刚说到哪了?” “忘了。” “忘了?!”一听到这个答案,她的眼睛像是可以喷出火,“我一路飞车追你,就是迫不及待的想告诉你这个消息,而你却给我忘了!”她咬牙切齿的说,真想把他给杀了泄恨。 本以为听到她这一番慷慨陈词,他会有一些些的惭愧,没想到—— 他没有、没有耶! 除此之外,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一副责问她的口气道:“你是说,你要计程车司机开快车追我,而你则像是个爬出电视机的贞子似地一路将头手伸出车外乱挥,就是为了要告诉我,明君她琵琶别抱!” “对啊。”敏芊点头,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 而凌尔书却怒发冲冠,骂道:“你疯了呀,干嘛为了这一点小事,做出那么危险的事!”他气得吼她。 敏芊眼见自己一番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也火了。 “嘿,我是为你好耶!”他凭什么对她凶巴巴的?! 她横眼瞪他,一根手指头在他的胸膛上猛戳:“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亏她追了一路,又付了两百块的计程车费,没想到没换来他的一句感激,反倒是招来他的怒目相向! 咦,不对! 敏芊倏地抬眼看向凌尔书,又问:“明君要嫁人了,怎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反倒是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没法子的事,你要我着急什么?” “你疯了呀,说这什么话!拜托,现在天既没下雨,而要嫁人的也不是你娘,是你老婆,是你这辈子最钟爱的女人耶,你怎么讲得像是没事人一样?” “明君又不爱我。” “你没问她,怎么知道?”敏芊气呼呼的反问回去。 这下子凌尔书不说话了。 其实他问过,就在明君让她母亲拉着去参加大大小小的宴会,他却一点妒意也没有,反而是敏芊有了追求者让他心神不宁时,他便开始质疑起自己对明君的感情。于是,他找了个时间跟明君好好谈谈,后来他才从明君的口里证实,两人的情感只是一时迷恋罢了。 他迷恋明君的表相,明君则是迷恋上自己被人追求的感觉,所以他们俩就这样凑成一对,谈了场恋爱,而这样的爱情并没存在的必要,所以他早跟她分手了,只是敏芊还不知道。 而他之所以瞒着她,那是因为……因为…… 凌尔书看着眼前并不出色,但却明亮、有朝气的脸蛋。 好吧,他承认,他喜欢上这个大他两岁的姚姚姐,可她心里没有他呀,现在在她的心中就只有一个乔横生。 虽不知道乔横生在她的心里有多重要,但是她的现任男朋友是乔横生,是不争的事实,他总不能在自己处于弱势的时候,跟她表明心迹,是吧? “你眼珠子直溜溜转是在干什么?”敏芊狐疑地问。 “谈谈你和乔横生吧。”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谈我跟他?先生,你不会是受到太大的打击,所以脑筋不正常?”敏芊装模作样地拿手去模他的额头。 凌尔书将她的手给拉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很落寞。 看来他还是很在意明君的。敏芊的心里如此推测。 可是,要是他真的在意,他为什么不努力争取呢? “你跟明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母亲不喜欢我不就是个问题。”凌尔书随便找了个借口,打算这么敷衍过去。 “喂,你不会真为了我继母反对就打退堂鼓,不追明君了吧?!” “这也算是个理由。” “可是为了这个理由就放弃心之所爱,好像太牵强了点。” “不然我怎么办?叫明君不理会她妈妈,然后跟我私奔,这才叫做‘为爱勇敢’吗?” “不需要做得那么激烈,但是……好歹你也积极一点。” “怎么积极?”他反问她。 她认真地想了一下。 有了! “你觉得生米煮成熟饭这戏码怎么样?只要你跟她发生关系,我继母就不得不认同你们的爱情。” “大姐,你连续剧看多了,这年头什么都可以再造,你真以为我跟明君发生了超友谊关系,就能顺顺利利地谈恋爱吗?老古板。”凌尔书忍不住嘀咕了声。 敏芊气得哇哇叫:“喂喂喂,我听到了。” “就是要让你听见,省得你老是出一些馊主意要我照着做,我真照着你的法子试,还不犯罪呀,”“犯什么罪?” “大姐,你继妹还未满十八岁是吧?我跟她若发生性关系,可是诱拐未成年少女耶,你真舍得让我去吃牢饭?”凌尔书弯起两根指头叩她脑袋。 “晓得了,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打得我头疼,脑袋也不灵光了。”敏芊哇啦哇啦地抗议。 “不灵光才好,省得你老是乱出馊主意。”凌尔书将书包甩到床上,随手挑了张cd放来听。 “嘿!你还有心情听音乐?” “不然怎么办?难道我真要为了你继妹茶不思、饭不想,为伊人消瘦,你才甘心?” 凌尔书语态轻松,看不出有伤心的迹象。 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爱明君了吗?”敏芊试探性地问。 她这一问,令他警戒心又起。 他晓得敏芊的脾性,既固执又古板,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不喜欢明君,反倒欣赏她了,这思想属于“阿嬷级”的小姐铁定给他按个用情不专、见异思迁的大帽子扣在他头上。 真到那时候,别说当她男朋友了,就算是普通朋友,都是件想都别想的事。所以,对于她的好感与情意,他只能智取。 “怎么想个问题都想这么久?”敏芊皱眉直望着他看。 他无奈的只好采取哀兵之姿。 “其实我是喜欢明君的,但是迫于情势,我一个穷小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家很有钱。” “但都不是我的钱呀!你可能从你继母那里听过我的身世吧?我母亲是我父亲众多妻妾中的一个,我爸光是老婆就有四个了,更别说是养在外头的姨太太。我大妈是个强悍、精明的女人,所以凌家的继承权是铁定落不到我身上。” 才怪,其实他爸的妻妾虽不少,但是能干的却没有几个,他父亲的大小老婆,不是生不出儿子,就是生了儿子不争气,像他就数其中一个,不过很抱歉,他凌尔书不介意这个,因为他好巧不巧长得跟他爷爷极为相似,这叫隔代遗传—— 本来遗传基因要怎么跳也是老天爷才管得到的事,容不得他在这大放厥词,偏偏他女乃女乃钟情于爷爷,就算爷爷都已经不知道投胎转世几次了,女乃女乃还是对爷爷念念不忘。而女乃女乃望不到爷爷,只好拿他这个小孙子来望梅止渴一下。 为此,他虽不是嫡子长孙,却是内定的凌家继承人——这是就算他爸不爱他妈也改不了的事实,不过外界不太清楚就是了。 凌尔书刻意把自己的处境说得可怜,以便勾引出敏芊的同情心。 敏芊果然上当了。她安慰他说:“明君她不介意这个。”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反正你就努力去挽回她的感情就是了嘛。” “可是她若是不介意我没钱,那她怎么会要跟别人结婚?” “那不是她的主意,是我继母的错,我继母贪钱攀权,但明君不会呀。” “可是明君是她的女儿,而且又是个孝顺的女儿不是吗?那她母亲说的话,她哪有反驳的余地?”凌尔书说出实情。 敏芊想想也对。 明君要是有自己的思想,肯为自己的幸福去努力,那么今天她跟凌尔书的感情也就不会走得这么艰辛了。 “唔……这的确是个难题,可是你不能这样就放弃她了呀。”在敏芊的观念里,这世上没什么难事,只有肯不肯做的决心。 “我没打算放弃。” “真的?!那你有办法了吗?” “你觉得如果我设法让明君发现,其实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她母亲还来得重要,那她会不会抛下一切跟我走?!” “唔,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因为她又不是明君,“不过,这倒是个可行的法子,你可以试试,但是,你要用什么办法让她知道她自己的心意?” “我让她吃醋。” “吃醋!吃什么醋?” “我另结新欢呀。” 第九章 另结新欢! 这句话犹如一道雷,直接打在敏芊的脑门上,轰得她口齿不清,脸色是乍青还白。 “什么!这样不好吧?如果弄巧成拙,你真喜欢上别的女孩,或者是那个女孩真爱上你,这样情况岂不是更复杂了吗?”毕竟多角恋情常常是剪不断、理还乱,基本上她不看好这个提议。 凌尔书要她放心。“只要我们选对了人,就不会有上述情况发生了。” “选对了人?”敏芊语气轻扬,看着他,“听你的口气,似乎已有最佳人选了,是不是?” “嗯。”凌尔书点头。 “是谁?”她好奇地问。 他指着她的鼻尖,说:“你。” “我!”她几乎尖叫了,“怎么会是我?” “因为你,所以才不会弄巧成拙,假戏真做呀。” “你就这么确定你不会爱上我呀。”敏芊噘着嘴,讨厌他伤人的态度,像是她早有自知之明配不上他的英俊潇洒,所以一辈子都不可能有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痴心妄想;像是纵使两人意外有了牵绊,她也不会赖着他不放。 凌尔书自是知道敏芊自卑又敏感的心态,而他哪敢在这个时候得罪她,他放段,连忙哄着她说:“不是,我是非常确定你不会爱上我。” “何以见得?” “你有乔横生了不是吗?” 凌尔书不提还好,他这一提,敏芊才记起来她还有个乔横生要摆平呢:“你既然提起了他,就该知道我不可能假扮你女朋友。” “为什么?” “这还要问呀!拜托,要是他当了真,到时候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而更糟糕的是,如果他因此不要我,那我岂不是连唯一嫁出去的机会也给赔掉了吗?” “不会的啦,我跟明君和好之后,铁定亲自去跟乔横生解释清楚,说你义薄云天,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为了我跟明君的幸福,所以才不得不做这样的牺牲。”凌尔书舌粲莲花,怎么样也要把她拐来身边当他的女友。 敏芊有些动摇了。毕竟只是假扮凌尔书的女朋友,这又不是多难的事,她不帮忙就太说不过去了。 “好吧,我答应。”她终于点头。 “真的?” “真的。” “好,那我们现在来练习、练习。”凌尔书噘着一张嘴向她扑了过去,要亲吻她。 敏芊左闪右躲闪不过,硬生生地让他亲了好几下,虽只是脸颊,但也够让她觉得糗了。 她心急之下,两手抵在凌尔书的脸上:“你干什么?” “练习接吻啊。” “什么!这都要练习!你骗谁呀?你不是接吻高手吗?干嘛还要套招、练习?” “是谁造的谣,说我是接吻高手来着?” “不用别人告诉我,就看你这副花心大萝卜的模样也知道。”她硬要把花心的罪名往凌尔书的身上按。 凌尔书决定暂时不与她计较,但—— “你这么排斥跟我亲热,谁会相信我们两个是情侣?” 瞧,他说得多义正辞严,一点也不脸红害躁。敏芊觉得有些人脸皮就是比较厚,说起不正经的事,还一副镇静平常。 “是谁说当情侣就要亲热的?” “难道你和乔横生到现在还没亲热过吗?” “没有。” 他扬高声音问:“真的?” “废话,你每次都跟在我左右,我们有没有亲热,你会没见着?” “可是有好几次,你们去看电影,电影院里乌漆抹黑的,难保你们不会把握时间……唉哟!” 凌尔书还没说完,就遭来敏芊一记响头。 “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色。”拜托,还电影院里!她姚敏芊生来害躁,自己的身体都不太敢看,更别说要在公共场合与人…… 天呐!想来就脸红。 凌尔书见她脸红,忍不住糗她:“我说的亲热是指接吻耶,你是不是想歪了?” 敏芊横了他一眼。打死她,她都不信他刚刚指的亲热是接吻,拜托!如果真是单纯的接吻,他的目光干嘛那么婬邪? “不过,你真的没跟乔横生亲热过,就连接吻都没有吗?”凌尔书再三追问。 “没有。” “喝!那就更要练习了。”他嘟着一张嘴,又朝她压近。 敏芊闪避不及,只好再抬起手来隔开他的狼吻:“凌尔书,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呀。你想想看,你没经验,我对你的唇也不熟悉,到时候我们要在明君面前演出吻戏,会看起来多假、多生涩呀,到时她铁定不信我们两个正在热恋。” “为什么交往,就得演吻戏给别人看?” “别人可能会我们要挂保证啊,不然他们不信。”凌尔书继续唬弄她。 她总觉得他的话不太可靠,但是他也没理由骗她呀,因为骗到她的吻,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不是吗? 好早以前,他就摆明对她没兴趣,在追明君之后,他不也老在她跟前左一句大姐右一句姐姐地喊她。 和他在一起,她可以是朋友,可以是亲人,但绝对不会有情人的暧昧。排除掉“他想轻薄她”的这一层疑虑,敏芊不再提防凌尔书是不是对自已有所居心。 或许他是真的想演好这一出戏,真的想挽回明君也说不定。 “好吧,吻就吻。”敏芊把头一伸。她就不信自已会怕了这个小她两岁的小表。嘿,他还是个高中生呢——虽然她也只是大二而已。 她决定豁出去的模样不像是要与人接吻,倒像是要赴刑场让人砍头。 凌尔书闷笑着,也将头一伸,把唇印在她软软的唇瓣上。 敏芊张大眼看着陡地接近的俊脸。 四片唇在短暂的接触后,没擦出什么火花,他的唇温温的、软软的,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感觉。 “怎么样?”他问她。 “什么怎么样?” “我的吻感觉如何?” “比小狈好一点。”因为小狈会舌忝她,所以比起小狈来,她还比较能接受他的吻。 唔,严格说起来,他的吻称得上是吻吗? “凌尔书,你真的不会接吻是吗?”敏芊终于正视凌尔书丢出的难题。 他笑了,因为她正在一步步地接近他挖好的陷阱,且迫不及待地想往下跳。 他不答反问,“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刚刚那个吻充其量只叫做‘亲’好吗?”而且程度还属于普遍级。 “那怎么样才叫做吻?”他不耻下问,求教于她。 她也没多少经验,但是活到现在,在乔横生之前,也交过两个男朋友,虽然都只是清纯的爱恋,但是,她想自己的经验或许真的比凌尔书来得多。 而俗话说,送佛送上天,帮人帮到底。她也不觉得和他这弟弟接个吻有什么不妥,所以当下就决定豁出去了。 她捧着他的脸,伸出舌尖舌忝着他的唇瓣。 他被她逗得欲火焚身,情难自禁地回吻了她。 敏芊让胸前异样的感觉给惊醒过来。 “凌尔书,你在干什么?” “哪有?” “没有!那你的手放在哪里?”她拍掉他的狼爪,恶狠狠地瞪视他。 “我吻你呀。” “吻我需要把手放在我的胸部上面?”他分明就是个小色胚,还敢装无辜。 “不然接吻要把手放在哪?”凌尔书又装笨了。 他的表情很无辜,或许……他是真的不懂。 咦!不对呀,“先前我当你家教的时候,你不是借了回来看吗?那时候怎么你就什么都懂,现在却什么都不懂了!”敏芊赫然想起,明白他根本是把她当笨蛋在耍! “死孩子,亏我这么担心你,原来你一直闹着我玩!”还乘机吃她豆腐!“你不要命了你!”敏芊一个手刀劈过去,直取他的罩门。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玩得不亦乐乎,至于沈明君是谁—— 他们全忘了! 在那之后,凌尔书便常常找借口要敏芊出来,美其名说是为了推演战术,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是找机会跟她约会。 敏芊的时间让凌尔书给占去了,便拨不出空给乔横生。但连着好几个礼拜没见到男友的面,她也不着急。 她觉得跟凌尔书在一起的时候,她自在得多,也快乐得多。像今天,他们只是出去喝杯咖啡,聊聊天,她便觉得心情轻松、愉快。 罢洗完澡的她一边吹头发,嘴边吹着口哨。 “小姐、小姐——” 煮饭的王婶急匆匆地跑来敲敏芊的门。 她放下吹风机跑去应门。 王婶一见她急急地传话:“刚刚凌家的管家打电话来,说他们家老爷、老爷死了——” 敏芊一听,手中的吹风机应声落地。 虽然她早就知道凌尔书跟他父亲相处得并不融洽,但说到底,那个人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明君呢?” “二小姐跟太太去参加宴会还没回来呢。” “明君若是回来,马上通知我。”敏芊急急忙忙地换上一件素色的衣服,再叮咛王婶,“别让我阿姨知道这件事。”她怕继母若是也知道凌家发生的事,一定会阻止明君去见凌尔书。 这个时候的他是最脆弱的,想必他一定很需要明君在身边陪他度过这段低潮期。 “好。”王婶点头答道。 敏芊招了部计程车,直奔凌家。 凌家几乎所有的人都到齐了,而临时搭起的灵堂前竟没有敏芊想像的哭哭啼啼,反倒是争吵声不断。 她不是有意旁听凌家的家务事,而是凌尔书非常坚持要她在一旁陪他,所以她才没离开。 她与他两手交握立于一旁,所以很难不听到凌家人的争吵,听了几分钟,她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吵的竟是家产的分配。 这就是大家族的悲哀吧,凌先生尸骨未寒,家人竟不是伤心他的离去,而是关心财产如何分配。 敏芊侧着脸看向凌尔书。 他的脸上有她从未见过的冷漠,他像是把自己关进一个看不见的牢笼里,与世隔绝。 突然间,她觉得他虽与她近在咫尺,感觉却离她好远、好远。莫名的,她心里涌起一阵惶恐。 “尔书。”她紧握一下凌尔书的手,逼他回神。 原本没有焦距的目光渐渐凝聚到她脸上。 看到敏芊,凌尔书终于有了人气,可他的表情还是一样冷漠。他指着人群中的一个,告诉她:“她是我母亲。” 敏芊转头去看。 那是个娇小的妇人,她有着姣好的相貌、玲珑的身材,五官秀丽、典雅得犹如日本的和服女圭女圭;可现在该是痛哭失声悲泣着丧夫之痛的她,却站在人墙里与人大声叫嚣、破口大骂。 那是多不协调的画面!凌尔书看到自己的母亲是这副德行,想必心会很痛是吧? “你哭出来吧。”或许哭出来他的心情会好过一些。 “我不哭。”凌尔书摇头,他告诉敏芊,“这就是我的家庭,我早习惯了。”所以他早就学会冷眼旁观,看大家争得头破血流、六亲不认,只为了几个臭钱。 “你知道吗?除了女乃女乃明定的那一份,老头连他的家产也全给了我。”凌尔书淡漠的口吻冰冷地吐出遗嘱的内容。 他是得到大部份遗产的胜利者,但是他并不快乐。 “你是不是不想要?” “我要,我为什么不要?”凌尔书嘲讽地说,“这是他欠我的,我不拿白不拿,我干嘛要把到手的财富往外推呢?” 凌尔书试着冷血、试着淡情,试着跟自己的家人一样。他是变相地将自己往地狱里推。 他是凌家的一份子,他的血液里流着的血跟凌家人一样,只有贪钱的因子,没有骨肉相连的温情:“我的血是冷的,心肠是铁石做的。” “不,你不一样、不一样。”敏芊知道他受不了这个场面,知道他无法接受当父亲死去时,家族的人没流半滴眼泪,反而在灵堂前为了争夺家产吵得面红耳赤。而那份家产却又落在他身上,他就像背负着众人的原罪,想挺起腰杆也做不到。 他既是无法抛弃原罪与包袱,所以就打算一块沉沦了是吗? “不要说服自己变成他们,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永远都不会跟他们一样冷血、无情。” 她的话稍稍唤回凌尔书的理智。 他目光茫然地锁在她身上——那是他生命中唯一出现过的温暖。她是唯一一个不曾鄙视他的身世与存在的人,也是一个不因他的钱而接近他或是仇视他的人。 她喜欢他、接受他单单是为了他这个人,而不是其他的外在因素。 凌尔书看着敏芊,脸上仇视的线条慢慢放柔了。 “不要离开我。”他要她这道阳光一直陪着他。 “好,我不离开,我会一直陪你。”敏芊许下了承诺。 而凌尔书实在是累了。 他张眼就看到人世的丑恶面,所以他干脆闭起眼来,什么都不看。 他将头枕靠在敏芊的肩上,贪婪地吸取她身上令人觉得祥和的味道,才须臾的时间,他就睡得像个孩子似的。 当明君赶来凌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嘘。”敏芊见她走来,远远地就示意她噤声。 “他睡着了?”明君走近时,看到凌尔书枕在她的肩上沉睡着。 “才刚睡一会儿,别吵醒他。” 明君挑了个面对敏芊的位子坐下:“他看起来很累。” 敏芊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凌尔书心烦的是他的家务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依他那么在乎明君,铁定是不希望明君知道他家人的丑陋面。 敏芊转移话题,问:“阿姨知不知道你来?” “她知道。” “那她还肯让你来!”这倒是稀奇。 明君展了个无奈的笑,这才开口道:“我们在宴会上得知凌家的消息。”上流社会的圈子不大,再怎么八卦的秘辛一下子便传开来。 “妈妈知道凌老先生过世之后,便要我赶来。” “为什么?阿姨她……她不是一直很反对你跟凌尔书交往吗?”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妈妈认为凌尔书没钱。”在母亲的观念里,没钱等于没前途,“她说她怕我受苦。” “那她现在就不怕了?” “因为她现在知道!他非常的有钱。” 敏芊扬眉,不懂明君跟继母是怎么知道的。 “宴会上大家口耳相传着凌家的消息,知道凌老先生把绝大部份的遗产都过继给凌尔书。” 所以,她阿姨便放心明君跟凌尔书交往了!这下子敏芊终于懂了。 敏芊转头看着枕在她肩头上睡得正熟的容颜。 这时候她才懂为什么他总是不快乐,总是用最尖酸刻薄的一面去对待他所不熟识的人。 从来就没有人想真正的了解他,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打量他时,全是透过凌氏集团这个光环,好像他退去了凌家人的身份,便什么也不是了。 “姐。”明君叫回敏芊神游的魂魄。 敏芊抬眼望着她。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尔书让我来照顾。”明君提议。 敏芊本想回绝她不用了,但随即一想,在凌尔书最脆弱的此时,他一定很需要明君的关怀,自己若不识相地留下来,也只是碍眼的份。 “那我先走了。”敏芊将凌尔书的头轻轻推开。 明君递补上敏芊的位置,让凌尔书的头改枕在她肩上。 敏芊看到这个画面,心口莫名的涌起不愉快的感觉,仿佛她随时可以被取代,仿佛她的存在毫无份量…… 她扭头不看,快步走开。 凌尔书本来就是明君的,她不该吃醋,也没那个立场吃醋。她之于他,只是……只是一个大姐姐罢了。 第十章 凌尔书打了不下百通的电话找敏芊,但姚家的人总有不同的理由来搪塞他,不是说她不在,就是说她在洗澡、在睡觉。 渐渐的,他察觉了不对劲,敏芊她再怎么忙,也不可能都挑在他找她时才有事,最后他归纳出答案,她不是忙,她是摆明了避着他。 凌尔书这下子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带孝在身,便只身前往姚家。 田嘉丽看到带孝的他出现在自己的家里,厌恶的表情稍稍显露。 今天要不是看在他有点钱的面子上,她早让下人赶他走了。但,就碍于凌家财大势大,她再怎么不悦,还是勉强挤出笑容来应付凌尔书。 “凌少爷是找明君的吧?明君她去上课,还没回来……” “不是。”田嘉丽还没把话说完,凌尔书便拒绝再听。 不是?!“什么东西不是?”田嘉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我是来找敏芊的。” “敏芊?!”田嘉丽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个敏芊最近不知道走了什么桃花运,先是乔横生不长眼睛地看上她,追她追得勤,这下又有个凌尔书,摆明了对她比较有兴趣。 敝怪,她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是怎么了? 为何他们一个个都像不长眼似的,瞧不见明君的花容月貌,净是看上敏芊那个上不了抬面的丑小鸭! “凌少爷找敏芊做什么?”田嘉丽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有话跟她说。”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不可以。”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一点面子都不给。 田嘉丽好歹也是个长辈,怎么能容许他如此不给她面子。 “很抱歉,敏芊她不在家。” 开玩笑,她女儿要不到的东西,怎么可以拱手让给别人,白白让那丫头得了便宜。 “我在这等她。”凌尔书不管敏芊在不在,今天他就是要见到她的人,他才甘心。 “凌少爷,你究竟懂不懂礼貌啊?也不想想自己现在带孝在身,你这不是存心触我们姚家霉头吗?” 田嘉丽这下子是不顾一切了,反正他也不是冲着明君来的,既是无法让她讨便宜,那她也就不用跟他客套。 他们凌家有钱是他们凌家的事。 “凌少爷,如果你真执意要等的话,就请你到外面去等吧。”她很没风度地开始赶人。 凌尔书只好出去外面等。 这一等,竟是五个钟头。 敏芊与乔横生相约谈开自己的选择后回到家门前,就看到凌尔书顶着大太阳,站在外头。 “你怎么来了?”她迎了上去。 凌尔书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直盯着她看:“为什么躲着我,不见我?” “我……没有呀。” “没有!那你为什么最近几天都不去我家?” “明君不是去了吗?” “我问的是你,不是她。”凌尔书的态度强硬。 敏芊觉得自己才委屈呢。 那天,她看着他的头枕在明君肩上,这才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不单纯,她没有办法再把他当做弟弟看待,在她心中,他跟个男人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她不能喜欢他,因为他是她继妹的男朋友,而他也早就表明心迹,只喜欢明君一个。 明君跟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之间没有她介入的余地,她是认清楚这项事实,所以才决定远远的避开他,让自己冷静一下,好厘清自己跟他之间的情份究竟是什么。 她避远了,他却跟过来兴师问罪! 敏芊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不要一副我欠了你的模样来凶我,我没有义务一定要去你家陪你,你懂吗?” “你说过你会陪我,不会离开。”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你脆弱,你没人陪呀!” “现在也没人陪我。” “明君不是去了。” “我不要明君,我只要你。”凌尔书吼了出来。 敏芊让他这一说,愣了愣。 他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她看着凌尔书,只见他一脸怒容,看来他铁定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你讲话不要这么暧昧,别人听了会误会,到时候明君又不理你了,看你怎么办。” “我只管你,不管别人怎么说。” “明君不是别人,她是你喜欢的女孩,你不在乎她,在乎我做什么?”敏芊实在是被他给烦透了。“我不喜欢明君……” “什么?!”敏芊吓了一跳。 凌尔书不管她的反应,径自说他想说的。“我喜欢你。”他终于将闷在心里好久的话给说出来。她沉默了半晌,张大眼睛望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恶作剧的迹象。 但他的表情一派正经,没有丝毫的嘻皮笑脸,她实在模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不要闹了。” “我没闹,我是真心的。” “真心什么?喜欢我吗?!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可你之前讨厌我,甚至嫌弃我丑……” “那是之前。” “我现在也没变得比较漂亮。” “所以是我改变了不行吗?我不能渐渐对你产生好感、不能渐渐被你吸引、不能一天天的喜欢你的内在胜于你的外在吗?” 他们两个像是两头狮子,气呼呼地凶着对方。 敏芊瞪着凌尔书,看他剑拔弩张的模样就有气。 之前他喜欢明君时,就把明君捧在手掌心,小心的呵护着,现在他说他喜欢她,可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没有小心翼翼就算了,还跟她大呼小叫! 怎么,难道他说他喜欢她,她就得像是得到皇上的恩宠似的,马上欣喜若狂,扑在地上,谢主隆恩呀! 敏芊瞪着凌尔书好半晌,最后牙一咬,说:“不行。” “不行什么?” “你不能改变、不能对我产生好感、不能被我吸引、不能喜欢我的内在胜于我的外在;你本来就肤浅,所以你就该肤浅到底。”敏芊说了气话。 凌尔书让她气到脸色发青:“你言下之意,是说我们两个永远没有可能了是不是?” “对。”敏芊依然拗着脾气,怎么也拉不下脸来说自己也喜欢他。 凌尔书瞪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点头说:“很好,很好,那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敏芊也不留他,就睁大眼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就这样…… 他不求她、不跟她说好话,转身就走—— 就说他对明君比较好,是吧? 以前他要追明君,心甘情愿站在外头好几个钟头;明君要放弃他时,他甚至还找她演“变心”的戏码好让明君吃醋。 而现在她只不过是小小地拒绝他一下,他便什么也不说,转头就走。 哼,走就走嘛,有什么了不起。 敏芊骄傲地想,但委屈的泪却情不自禁地滑了下来。她伸手抹去,才想进屋时,却又看到凌尔书折了回来。 她吸吸鼻子,把委屈全往肚子吞,留下骄傲的自已去面对他。她问:“你又回来做什么?” 凌尔书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这才开口:“你头发上的发夹是我买的。” “那又怎样?”她没想到他折回来竟是为了说这个,忍不住口气又冲了起来。 “还我。”凌尔书的手伸得笔直。 敏芊简直被他气疯了。 他连个发夹都要折回来跟她要! “哼,还你就还你。”他以为她很希罕吗? 敏芊把发夹拔下来,丢还给他。 凌尔书将发夹纳在掌心,又说:“还有一次我们去逛街,你看上一盏小灯,是一个小熊灯座,灯罩是鹅黄色的……” “我知道是哪一个。”他不用描述得那么详尽,“你等一下,我去拿给你。”敏芊气呼呼地跑回屋里,把凌尔书买给她的东西全丢进纸箱里,再咚咚咚的抱着纸箱跑出来。 她把纸箱放在他面前,要他点一点:“你送我的东西全在这里了,你看看有没有少的。” 她说的是气话,没想到他真的蹲子去点东西。 他点得好仔细,生怕她会坑他一样。 好半晌他才站起来。 “怎么样,东西有少吗?”敏芊面带不悦地问。 凌尔书点了头:“有,少一样。” 少一样! 就一样,他都还要跟她计较! “凌尔书,这段日子想我也待你不薄,你就不能当做是给我的回馈,不要跟我计较那一样东西了?” “不行。”他拒绝。 “可是我已经找遍了房间,我确定我家里没有你送的东西了。” “不行,我一定得要回来。” “凌尔书,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小气?” “我就是这么小气。”他态度坚决,一点也不退让。 敏芊火大极了,她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好吧,既然你那么坚持,那你就自己进去找,找到了就带走。”他的东西她一点也不希罕。 凌尔书听她这么说,快乐地展了个笑,脚步一移,抱起她就要离开。 敏芊先是一愣,而后才回神拼命地拍打凌尔书。“你放我下去……你这是在做什么?” “是你说要还我的。” “还你什么?” “我所有的东西。” “我不是你的。” “但是我把我的心给你了,你既然不接受,就该还我。”而心意既是无法回送,他只好带走她的人了。 “凌尔书,你这个无赖!”敏芊骂他。 而他—— 无赖就无赖吧,反正他也不怎么在乎。 尾声 “凌尔书,你毛手毛脚的是想干嘛?”敏芊一手拍掉他不规矩的手,不让他那双狼爪直往她的衣服里面钻。 “你不爱我。”凌尔书扮委屈道。 敏芊不理他的装可怜,啐了他一句,“不用装了啦,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考上大学!要做什么都任由你。” “可是我要是考不上……” “那就明年再重考。” “那我明年如果还是考不上?” “那就后年再重考:反正年年有联考,你就年年有机会。”敏芊笑得嫣然,而且还很恶劣地反问他,“怎么样,你请到我这极有责任心的家教,是不是觉得很欣慰?” 欣慰!凌尔书会欣慰才奇怪哩。 本来他是打着做功课、补习的名堂,想多偷点时间跟敏芊相处,没想到她这个老古板,总是不肯让他碰她一根寒毛不说,还真的认真当起他的家教,教他功课。 不会吧!难道他真的得考上大学才能碰她?! 凌尔书看着敏芊,她脸上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认输了。 他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