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伯爵》 前言 记忆里的玫瑰是爱情的芬芳,我把玫瑰加入爽朗的伯爵茶中,愿这杯玫瑰伯爵永远保有我们爱情最芬芳、最爽朗的明亮时刻。 第一章 午后,规律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是透著宁静气息的屋子发出的唯一声音,偶尔伴随翻阅书本的窸窣声,直到灵巧的手指以著飞快的速度敲打上最后一个句号,眼前的期中报告才终告歇止。 “耶,大功告成!”电脑前的秀丽身影发出欣喜的欢呼。 必闭电脑前不忘确认了时间,忙碌收拾著堆叠在桌前的参考书籍,起身拉开椅子离开电脑转而往一旁的窗台走去。 拨开铝窗上的扣圜,唰的一记声音乍响,紧闭多时的玻璃窗被应声推开,微凉的春意整个闯进屋来,女孩深深的嗅了一口气,探出耦白青葱似的手,翻过掌心朝著天际而上,似是等待著什么。 半晌,稀疏的几滴雨水落入掌心,这样的等待结果让窗台后的脸孔蓦然漾出一抹笑容,索性撑抵著窗台探出整个上半身,姿态昂扬的望向灰沉沉的天空,眸子带点挑衅的胜利味道。 “哼,看吧,老天爷,早在一个礼拜前就说?雨下太多会后继无力吧!谁叫?不知道节制,好吧好吧,就别再下了,至少今天就到此为止,?老人家可以先去休息个几天,等过阵子天热的时候再下点雨来消暑吧!” 细软的嗓音俏皮的兀自对著天空说话,不忘挥挥手,像是在打发什么似的。话落,女孩翩然转身,短暂开启的窗户又再度被关上。 春雷惊蛰后的台北,春雨就这么磅礴的持续了好一阵子,下的人心懒散,尽避雨势暂歇,大街小巷的路面依然湿泞泞的,不过看在沈逸岚眼里,这样的湿意却让春天显得格外的清新明亮。 梳妆台前哼著轻快的旋律,沈逸岚俐落的扎著马尾,忙不迭的从抽屉拿出唇蜜点上一抹粉女敕色泽。 今天是君叡的生日,他们约定要见面的!当然不只有今天,以后每一年的生日,她也会这么陪在他身边,直到永远。 穿在身上的春意稍嫌凉薄,可碍于时间紧迫,沈逸岚随手抓过薄外套旋即匆匆往外头去,在客厅的白板上用蓝色的笔留下娟秀字迹: 芙娜、丰艾:我去找项君叡,不用等我吃晚餐,有事打我手机。 来到玄关套入一双软式平底鞋,趁著雨势稍缓的时刻,沈逸岚迫不及待的走出这禁闭了她心情好些天的房子。 从手提袋里掏出一本墨绿色的记事本,飞快的阅审著里头注记要采买的东西,掩不住雀跃心情的笑容在沈逸岚嘴边反覆勾抹著动人的弧度,叫迎面而来的人都忍不住沾染了她的欣喜。 “对了,应该先打个电话跟君叡说我出门了。”收起本子她嘀咕的当下,手没停的又掏出手机按下拨出键。 半晌,都进语音信箱了,项君叡还是没接电话,沈逸岚挑眉当下直觉说,“一定又在骑车。”把手机扔回提袋迳自往前走去,越过街口走进超市。 半个小时后,沈逸岚提著沉重的袋子来到项君叡的住处,掏出他给的钥匙连开了三道锁,这才气喘嘘嘘的走进项君叡租赁的房子。 “呼,真重!”甩著酸疼的手臂,心里却是暖呼呼的。 把采买的食材全往小厨房一搁,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的饮了涓滴不剩,然后一边计画著脑子里的爱心食谱,一边把食物仔细的收进冰箱里。 沈逸岚熟稔的穿梭在这三十年老公寓里,些许日子没来,发现总是被权充工作室的客房里那张一直以来始终凌乱不堪的长桌,今天竟然出奇的干净,仅仅放了个模型和纸袋。 “唔,项君叡这家伙是觉悟了?还是被春雷打晕了?”沈逸岚诧异著项君叡的改变,俏皮的轻吐舌头,心里顿觉莞尔。 站在长桌前,她小心拿起精致的建筑模型,仔细的端详再三。 同样是就读建筑系,理该是女生比男生细心的,可沈逸岚总觉得项君叡打造模型的精细度压根不是她可以追赶上的,是以不服气的她老爱追问为什么,项君叡总一派轻松的说,就像是打造自己的家园那样,一点一滴的专注投入就可以造就完美。 打造自己家园!嗯,她铭记在心,也努力朝这样的目标迈进,未来,她更希望能和项君叡携手共同打造他们美满的家。 心中溢满甜蜜的她放下模型。转身离开之际,一旁牛皮纸袋上的字撷住了沈逸岚的所有目光,她停下脚步。 “寰洋航空公司?”沈逸岚的心猛的震了一下,双眉本能的揪起。 不懂,为什么项君叡桌上会有属于寰洋航空公司的纸袋?她探手碰触纸袋,感觉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最近有什么建案是跟寰洋航空有关的吗?”沈逸岚思索著,却想不起项君叡是否曾经跟她提起。 犹豫著是不是要打开牛皮纸袋,然而捱不住好奇心一再的鼓舞驱使,沈逸岚决定窥探一眼真相好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伸手打开纸袋,小心翼翼的抽出里头的文件资料。 随著里头大量文字的无声陈述,灿烂的笑容褪去了,沈逸岚感觉身体里的雀跃一点一滴的消失,身体的温度在一种迅疾的速度下失去,她惊愕的微启著嘴,却久久发不出声音。 项君叡辞职离开建筑公司了,他参加航空公司的机师招聘……而身为女朋友的她,竟是全然无所知。 心蓦然揪紧,手无端发软,沉重的资料叫她再也抓握不住的散了一地,极度震惊的沈逸岚压抑不住内心的波动,愕然跪坐在地上茫然无措,许久。 对于项君叡所要前往的浩瀚的天空,往昔的种种不堪回忆像潮水似的猛然来袭,几度要将她彻底灭顶。心,扑通扑通的剧跳著…… 她把所有的声音彻底的隔绝,直到庞大的阴影笼罩著无助的她,她才别过茫然的脸庞望向一脸静默的项君叡。 项君叡一回到家就在屋里四处找寻著玄关那双鞋子的主人,“小岚,小岚?”最后,终于在客房看到了她,“怎么不应声?”他笑问。 直到目光看见散落一地的资料,还有她充满控诉的眼神,项君叡总算对于这些异常了然于胸。 敛起笑容,“你,都看到?”他打破沉默的问。 失了灵魂的她茫然的点头。 项君叡低叹了一口气,在她面前蹲下,“就打算今天要跟你说的。” 打算今天?难道,他就非得等到大势底定了,才愿意告诉她吗?然后叫她措手不及的狼狈?他就这么残忍的全然不给她一点预警、告知? 难道他不知道,这辈子她最恐惧、最讨厌的就是顶上这片无垠的蓝天,为什么他却偏偏往蓝天去? “小岚,”项君叡碰触了她的脸、她的手,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天气还冷著,她竟穿的如此单薄,项君瑞月兑上的外套,披裹住单薄的她。 唇上的粉女敕失去了色泽,微颤的口吻,“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她以为他会在建筑业界努力的开垦建构他们未来的路,然而他却突然转了方向叫她措手不及,她胸口痛的几乎喘不过气。 “去年底。”项君叡坦白。 “而你却对我只字未提!”沈逸岚难掩受伤的说。 “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可以通过航空公司严格的考验筛选,所以……” 抢白,“所以你就彻底隐瞒我,连你辞职的事情都隐瞒了我。”哽咽激动。 “小岚,我的原意不是要隐瞒你,只是不希望造成你心理的不安。” “可是你已经造成了—”沈逸岚再也忍耐不住的大喊,夹杂著她再也压抑不住的啜泣,“难道你忘了我们的父亲是怎么在那片蓝天殒落失去性命,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一直以来我是如何的讨厌关于天空的一切,你应该都知道的—” 他们之间的牵系除了爱情,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父亲都是在空难中失去生命,是以他们之间除了爱情,还多了一份亲匿且细腻的温情牵引。 她以为项君叡是懂她的,她以为!可是如今他却这么对她…… “我当然知道,但是小岚,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要积极去面对这片不确定的天空,探知它的奥秘,我想要飞上去接近它、了解它,更希望藉由我的力量,让曾经发生的遗憾都可以不再发生。” 骤然失去父亲的恐惧十多年来不曾离开,仅仅是躲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等待著下一次爆发,而项君叡竟然主动点燃了这条引线,沈逸岚脸上满是苦笑。 沈逸岚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项君瑞这样的说法。 她永远忘不了1985年的8月12日,即将上小学的她殷切的等待著父亲日本出差回来,期待著和父亲可以手牵手去买新书包、新制服。 然而8月12日发生在日本的那场空难彻底的摧毁了她的等待,父亲再也没有回来,只剩下黑白相片一张还有她和母亲无尽的眼泪。 每当有人说著飞行的风光,她总是打从心理的排斥,因为他们疏不知那些风光背后隐藏了多少人的等待、担忧和眼泪,如果为了成就那样的风光而要折磨著身边的人,她打从心理的厌弃。 万万没想到的是,一直以来她以为心意相通的人却如此撕裂她的信任,难道他就非要让她每天提心吊胆的担心恶梦再度上演,生活在那种揪扯的不安中? 项君叡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努力要说服她,“小岚,我们不能一直被过去的痛苦所禁梏,而是要主动去认识、去化解,正因为我们的父亲都在空难中丧生,我才更要接近蓝天,尽我的努力把所有不幸的机率降至最低,你该知道我在乎的不是飞行员身分的风光,而是真心的要熟稔这片天空。” “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心意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你就要离开我。”她哭著挣开他的手,无法克制心里再度氾滥的恐惧,童年时的伤再度被狠狠撕扯开来,她痛的无法思考、无法喘息。 “听我说,一年!请你等我一年,只要我完成在阿德雷德的飞行训练,我就会回来,这一年的离开只是暂时的,我没有忘记要跟你携手一生的承诺。” 怔然,“阿德雷德……”在遥远地球彼端陌生的阿德雷德。 “嗯,阿德雷德,今天公司通知最快暂定一个月后出发,小岚,我一定努力让自己在一年之内完成训练早日回来,请你相信我。”项君叡作出承诺。 这也是他挣扎著该不该事先告诉她的原因,毕竟要分开一年,他知道小岚会担心,因为她是那么深爱著他,可是他有责任带领她走出过往的痛苦恐惧,她的人生不该被往事所禁梏,唯有他率先走在前方迎上天空,才能有拔除她心里恐惧的机会。 “一个月!一个月……”她的眼泪落的更是凶猛,他竟然一个月后就要离开了,而她却直到今天才知道。 “不要哭,你听我说,虽然我们没办法见面,但是我们可以通信、可以讲电话,就跟现在一样。”他试著要揽她入怀安抚她的情绪。 满脸泪痕的沈逸岚却一把推开他,隔著距离握拳对他绝望的哭喊,“不——”她望著项君叡颓然的摇著头。 原来,甜蜜的爱情还是有走不下去的时候,原来,深爱的人未必能够牵著你的手走完这场人生,原来,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她顿悟了,沈逸岚彻底的顿悟了。 她木然的望著项君叡的脸,那些熟悉、那些爱恋怎么现在看起来如此讽刺?许久,嘶哑的嗓音吐著绝望的字眼,“听著!项君叡,在飞行和爱情之间,你只能选择其一,你只能选择。”不等项君叡回答,她已经痛撤心扉的夺门而出。 “小岚—”项君叡心急如焚的追了出去。 才停了几个小时的春雨又再度磅礴的落下,落在身上的寒意几乎冰冻一切。 冒著雨,他第一次遍寻不著沈逸岚的身影,在大街小巷中慌乱的不知所措。 “小岚、小岚!小岚—”他声嘶力竭的喊著,不敢相信自己就要失去她。 在飞行跟爱情之间,爱情已经先选择了离开。 一个月后,项君叡带著破碎的爱情飞向阿德雷德,用沉重的躯体努力让自己飞上蓝天,gfpt、ppl、cpl,阿德雷德的每道关卡他都是这样艰困的独自走来。 ***独家制作***bbs.*** 从脚底漫起一股冷意,宛若鬼魅似的紧紧占据项君叡全身,就像离别那天落在身上的春雨,冷的叫人受不了。 挨不住这莫名的冷意,项君叡陡然从床上惊醒,“小岚—”月兑口而出。 直到一屋子的回音黯然传来,项君叡这才发现那些对话、那些痛苦、那些呐喊其实都只是梦境。 他摁开灯看向床头的时钟,凌晨四点多,昨晚睡前忘记关窗,是以窗外的凉冷发了狂似的席卷。 一早的班,他没有犹豫的下床梳洗,把疲惫把梦境彻底洗涤,用过简单的早餐后以著迅速的动作著装完毕,肩上的三条杠是责任也是荣誉,项君叡带著他的帽子、提箱驾著车子前往机场。 直到报到的时候,项君叡还是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梦见多年前的往事,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只得暂时收拾著疑问,把心力转而投注在即将展开的飞行工作上。 机场停机坪,“ray,昨晚睡的好吗?”搭档的机长一边做著准备工作,随意闲聊问。 “还不错。” “那今天要请你多担待了,下了一夜的雨,让我有点失眠还心情郁闷呢!”机长自嘲的说,“希望待会天候状况良好。” 不是睡眠天气影响心情,而是班次,大清早的班,光看到班表谁都闷了。 “早安,两位教官。”今天机舱来了个学弟做航路观摩,抖擞著精神问好。 “待会跟著项教官好好学吧!”机长说。 “是。”正襟危坐。 机长凑过头压低音量,“对了,刚刚may在问晚上下班后要不要去聚聚。” 挑起一道眉,“聚聚?不会又是联谊吧?”忍不住揶揄,“我真怀疑may是把我们当她旗下的少爷了。” “没办法,飞行员是神秘又具有光环的族群,的确是招揽人气不错的噱头。” “不了,我明天还是一早的大闷班,不适合聚聚。”项君叡婉拒。 “唷,好孩子,没有受到动摇心智,旅客买我们家的机票果然没白花钱。”机长揶揄的拍拍他的肩膀。 项君叡笑著没搭理,兀自回味方才的对话,暗自思忖。 飞行员是神秘又具有光环的族群,是不错的噱头! 是啊,对于许多被梦幻所征服的女孩来说,有个飞行员男友是何等的风光,可偏偏就是有一个人对此深恶痛绝。 记忆深处,沈逸岚的名字又在项君叡的胸口激荡出深沉的无奈,像隔夜发酵了的黑咖啡,难以咽下的酸涩味道。 似是察觉他的异常静默,机长又开著玩笑,“ray,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请别再想心里的那个名字,我可不想撞山或著坠海nding的时候有轮子会好一点,起落架随时等你使用,请务必小心安稳的落地,恳请您大人大量饶了我的一马吧,你该知道痔疮患者可是很可怜的。” 闻言,后头的学弟忍不住扑哧低笑,又怕得咎,只得捂住嘴巴痛苦隐忍。 什么叫做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妄想误导他的性向。什么又是痔疮又是的,根本是一堆狗屁倒灶的超级浑话。 耳尖的项君叡听见了后方压抑的窃笑,毫不客气的赏了机长一记大白眼。 “ok,ok!我只是看后面的小家伙太紧张了,说说笑话娱乐大家一下,现在一起收心。”同时收拾玩笑心情,开始准备接下来的飞行。 联系了塔台,确认跑道净空,飞机开始滑行在笔直的跑道上,在驾驶的掌控下缓缓升空高飞。 灰浊的天际,春天的台北,就像那时的心情。 小岚啊小岚,天空没有罪,飞行也没有罪,可惜你看不到这样的天际,如果这辈子有什么遗憾,就是不能取得你的谅解,亲自带你飞向这云上蓝天。 项君叡在心里默语。 ***独家制作***bbs.*** 跋了一夜的设计图,沈逸岚用一种近乎自虐的痛苦心情勉强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呆坐床沿申吟唉叹。 “该醒了,可怜的沈逸岚,还有一堆龇牙咧嘴的凶狠客户等著你画设计图呢,希望蓝天这个超级奥客不要再想刁难,要不然就把设计图画在蓝天那群臭代表的脸上。”发狠的宣示决心,其实只是用来安慰自己。 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祟还是宿命,沈逸岚就是跟举凡天空上的一切死不对盘,鸟啦、云啦、飞机这类玩意儿通通不在她喜爱的范围之内,偏偏她的客户不是什么鸟客户就是叫蓝天这种该死的名称,搞的她工作心情永远不佳。 极度渴望睡眠的她挣扎了半晌,害怕自己又意志薄弱不支倒下,只好蹒跚的离开温暖招唤灵魂的床褥,艰困的奔向浴室,期待洗个舒服的热水澡能更自己清醒一些。 春天的气候就是这样说凉不冷的,扭开水龙头等待大量热水带来的温暖,才淋湿了身子舒服畅快不过三秒钟,沈逸岚突然惨叫一声,“啊,该死—” 冷水,又是冷水!措手不及的惩罚让浑身湿漉漉的她冷的牙齿打颤,“shit!”连忙跳到一旁抓过浴巾裹住发抖的自己。 这个两光热水器就是这样,三天两头跟她作对,老是要热水给冷水。 咒骂几声不满,沈逸岚洗澡的好心情都没了,索性抹干身子败兴离开浴室。 泄恨的咬著吐司,忙不迭的穿上黑色的洋装,在腰际系整皮带,抓过浅色的外套旋即匆匆套上鞋子出门去。 来到一楼才发现最重要的设计图竟然忘了带。“够了,沈逸岚,你可以再幸运一点!”懊恼之际,转身又认命的爬了一次楼梯。 天可怜见,幸好她不是住在十楼、八楼的,不然还真有的爬了。 这次,她可是仔细确认每样该拿的东西都带上了才安心的二度下楼去。 可偏偏老天爷存心不放过她,走不过几个阶梯,沈逸岚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眼见就要摔个四脚朝天,机警的她及时拉住扶手栏杆,要不然就会看她这好手好脚的大人咚、咚、咚的一路滚下去。 只是,这一摔还真是为难了她小屁屁,唉唷,疼呢!死命的揉著臀部。 好不容易七手八脚攀住栏杆站稳了身子,苦不堪言的沈逸岚查看灾情后脸色当场黑了一半,因为她左脚的鞋根已经不幸再这次意外中从容就义—断了。 “我的ferragamo新鞋!价值一万多块的鞋子……”心在滴血,真的汩汩的流淌著她所剩无几的热血。 战败公鸡似的再度上楼只为了换双鞋子,酱瓜色的脸隐隐透露她的杀气。 “好,鞋子也换了,这次不要再给我出包!听到没?”自言自语的威胁。 风驰电掣的走出家门砰然关上,下一秒沈逸岚再度该死的发现,她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这下脸全黑了。 捏著拳头指结泛白,“该死的星期五,有种什么鸟事就一起来吧!”盛怒的沈逸岚风火转身离去,心想,好端端一个早上光这楼梯一上一下就不知耗去她多少时间,她已经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找锁匠的事情上了。 瞄瞄手表,“倒楣,连想要去路易丝茶馆喝杯早茶都来不及。”索性大剌剌杵在巷口招揽计程车。 瞧,那姿态活月兑月兑是盛怒的女神。 好不容易驶来一辆孱弱两光的计程车,也罢,时间来不及了,只要它轮子还跑的动,沈逸岚已经没多余的心情力气去挑剔什么。 只是叫人发狂的是,方才还看似畅通的马路为什么打从她上了计程车后就开始呈现壅塞状态,沈逸岚焦躁的看看手表又看看外头车阵,几度想要冲上前去猛按喇叭叫大家快滚— “霞解,你是上啥米般欸?”操台湾国语口音的司机趁著塞车意图哈拉闲聊。 “画图的。”言简意赅。 “画图喔,哇,这么利害,阿霞解,再借问一下喔,你都画啥米图?诉不诉都像电视上说的一样,画月兑光光的果女?”透过后照镜,司机好奇又惊讶的瞪著沈逸岚。 脸上隐隐浮现三条线,果女图,他以为她是干啥的?这世界上最好是有那么多果女图好画啦!压抑著脸部肌肉的抽蓄,“嗯……”冷冷的应了声。 如果要说她画的是果图也可以啦,只不过很遗憾不是美女人物果图,而是建筑物的果图啦—咬牙切齿中。 “先生请问,还有多久我才可以到公司?”耐住脾气。 “挖阿哉,塞车ㄇㄟ。”搔搔头。 “可不可以请你,绕一下路。”勉强掐出所剩无几的笑容良心建议。 可恶,司机竟然挥手断然拒绝,“不行啦,这样会更慢说,挖不知道怎么绕路ㄌㄟ,因为挖今天才开始开计程车啦,台北路还不熟ㄌㄟ,霞解真幸运,你是挖欸第一个客人说,挖待会给你打折。”露出他的闪亮金牙。 唷,打折呢,额手称庆啰!沈逸岚忍不住在心里嘲讽幸运的自己。 好样的,今天才开张的乌龟计程车都能让她给遇上,她若不是今天衰到极至,就是幸运到爆! 忍耐著龟速压抑住满腔的火气,直到崩溃前一秒,她再也受不了的对司机说,“你下车,我来开,下一次你就知道怎么抄小路了。” “口诉挖……”还想要拒绝。 沈逸岚凑身上前,扯著嗓门嚷,“不用可是了,马上给我下车—”凶狠狠的目光硬是把司机逼下驾驶座,交出驾驶权。 “霞解,挖欸车你要小心开……”苦著脸。 不等司机说完请求,紧急的一个大转弯后,杀气腾腾的沈逸岚旋即踩下油门雷霆万钧的在小巷子里穷钻猛窜。 这才叫开车,刚刚那个根本是乌龟爬行! 好几次惊险的紧急煞车看在沈逸岚眼里就像喝水一般稀松平常,倒是后座的司机已经刷白了脸,看似随时要晕车。 千钧一发之际,车子总算在『人间』建筑事务所面前停下,沈逸岚抓著包包和设计图潇洒下车,豪爽的给了司机一张五百块大洋。 临走前不忘回头交代,“有空车子引擎要去保养一下,想吃这行饭,台北市地图要背的滚瓜烂熟。” “……嗯,呕!”司机吐了,严重晕车。 第二章 一马当先火速的冲向电梯,沈逸岚死命的戳著按键,急惊风性子的她绝对无法眼睁睁看著电梯从她面前离开。 然而当电梯门再度慷慨?她开启的瞬间,她又彻底后悔了。 里头杵著的不是别人,而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事务所里人称阴阳怪气的老板司徒聪,外号葱花蛋。 漾著贼兮兮的笑容,“来不及了,在你猛按电梯的时候,就注定了你我的缘分。进来吧!我亲爱的员工。”双手交横的司徒聪懒洋洋的靠在电梯后方。 “早,聪老板。”硬著头皮。一早遇上老板就跟出门踩到狗屎一样。 “嗯,不要叫我葱花蛋就好。”自嘲似的口吻。 蓦然一惊,沈逸岚心想,他也真是够神通广大了,连大家帮他取了个葱花蛋的绰号都被他知道,看来她待会得小心为上。 电梯无声的上升,沈逸岚正在心里祈祷厄运快去。 “什么case的设计图?”睐了一眼她手上的设计卷筒。 “蓝天。” “唔,让我们岚姐无端发了几次火的奥客啊!” 抗议的翻了一记白眼,“我不是无端发火,只是据以力争。” 司徒聪没有反驳,只是一迳的瞧著她,瞧的沈逸岚心里发毛。 突然,司徒聪整个人凑上前来,手臂撑著电梯墙面,把沈逸岚看个巨细靡遗,那动作怎么看怎么暧昧。 机警的沈逸岚略低身子,伸出食指抵住老板的肩膀,力作从容挑眉,“欸,不好吧,这里是电梯唷,而且有录影监视。”要不是早已经习惯老板不按牌理出牌的习性,沈逸岚还真会被这种举动吓到心脏病发。 半晌,咧出一抹贼笑,“啧啧……” 敛容一怔,“怎?” “你的脸写满了疲累,岁月……,哎,总之真是辛苦你了。” 叮的声响,电梯门打开,只见欲言又止的司徒聪笑的诡异的走了出去。 “你—”沈逸岚瞠目结舌的瞪著司徒聪的背影。 好端端的他说什么岁月不岁月?他不会是拐弯说她已经人老珠黄了吧?沈逸岚连忙转身对著电梯里的镜子左照右照,发誓非要找出那多出来的皱纹不可。 “愣著找啥,上班迟到我可是会扣你薪水的。”司徒聪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被老板调侃还不能反击,沈逸岚绷著脸闷闷的走进办公室。 “岚姐,早安!”助理乔太郎拉高分贝夸张的嚷。 怔愣半晌,沈逸岚忍不住怀疑这小助理脑袋有问题,“早…早。”然而另一方面还是羡慕他充满活力的样子。 眼尖的乔太郎见沈逸岚今天手中没有路易丝茶馆的外带茶,连忙冲到沈逸岚的位置,自告奋勇的要泡茶。 “岚姐,今天我来帮你泡茶好不好?我保证给你一杯与众不同的爱心玫瑰伯爵茶。”发亮的眼睛对沈逸岚投射出无比的崇拜。 爱心?沈逸岚微挑了眉,纳闷之余不忍拒绝祈求的目光,挥挥手,“那就麻烦你啰!”打发过度兴奋的小助理,开启电脑继续她永远作不完的的设计图恶梦。 每天至少一杯玫瑰伯爵茶已经成了沈逸岚生活的一部分。 半晌,乔太郎小心翼翼的端捧著玫瑰伯爵茶,“岚姐,请用。” “谢谢。”趁著修改设计图内容的空档,接过瓷杯轻啜一口。 蓦然,沈逸岚整个人像是被可怕魔法定住了似的,含著那一口茶不知道该吐出来还是该咽下,脸上表情痛苦万分。 “岚姐,你怎么了?我没下毒啊。”乔太郎担忧的看著她的反应。 猛然推开椅子,沈逸岚火速冲到茶水间,把嘴里那口泡坏的玫瑰伯爵茶尽数吐出,“天啊,真够难喝了。”漱口后满是嫌恶的抹抹嘴边的水渍。 摇头叹息的走回办公室,“小乔,”她不悦的喊著助理。 “是,岚姐。”一脸惶恐。 “你泡的茶,还真是够难喝了。”毫不留情的说。 “啊,难喝……”乔太郎露出受伤的表情。 “听著,一公克茶叶约需36左右的水,你茶叶放太多,味道太过浊浓,水要另外烧,开饮机那种反覆沸腾的饮用水会毁了这茶的清香,另外瓷杯要事先用沸水温过,这些都只是泡茶最基本的原则。”批哩巴拉的说完。 在『人间』,沈逸岚对喝茶的挑剔是出了名的,果然小助理想要用泡茶赢得她的欢心,光靠热心是过不了关的。 “那这茶……”乔太郎怯怯的问。 “倒掉!”沈逸岚毫不眷恋。 “喔。”乔太郎受伤的端著失败的玫瑰伯爵茶,落寞的走向茶水间。 角落,“欸,到底真正好喝的玫瑰伯爵茶是什么味道?”建筑师甲问。 摇摇头,“你们有谁喝过吗?”建筑师乙问。 “茶不都是那个味道吗?”助理a说。 就在办公室的同事们热烈讨论什么样的红茶才是好喝之际,回到座位的沈逸岚迳自修著设计图,然而随著她把目光从电脑萤幕前调离,落向窗台前繁花盛开的三色堇,记忆就这么汹涌而来。 最好喝的玫瑰伯爵茶,她只跟一个人喝过…… 那是个微闷的秋夜,约莫凌晨一点,沈逸岚刚刷了牙换上睡衣正准备要就寝,房间的窗户上却突然传来被碎石头丢掷的声响,咚!咚!咚! 躺在床上本来不想搭理,却发现对方似乎异常坚持,非要把她吵醒不可。 被惹毛的沈逸岚忙不迭的下床,豁然打开窗户正要义正辞严的劝戒扰人清梦的无聊家伙,却发现伫立在一楼朝她挥手咧嘴大笑的人竟然是项君叡。 项君叡,建筑系大四学长,沈逸岚是在迎新舞会上认识他的,当时被班代逼著参加迎新舞会,百无聊赖的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没想到就这么阴错阳差的认识了建筑系的风云王子—项君叡学长。 当晚,她成了舞会里最幸运的丑小鸭,不但认识了君叡学长,更和君叡学长跳了舞,然后青春的心开始揪扯、茫然、盲目的追逐著项君叡充满阳光的身影。 “君、君叡学长—”她吃惊的忘记阖上嘴巴,对著窗外的身影瞠目结舌。 “睡了吗,小岚学妹?”挺拔的他站在楼下,姿态潇洒从容。 沈逸岚微赧著脸,像博浪鼓似的猛摇头,不在意是否会摇乱了她的发。 “下来,我们去喝茶。”他提出邀约。 “啥?喝茶?现在?”她震慑的回头看看墙上的时钟,不敢相信凌晨一点项君叡竟然要邀她去喝茶。 “是啊,喝茶。”刚画完设计图,项君叡亢奋的睡不著觉,当下想要找人分享心情,脑子里很自然的就出现了沈逸岚的名字。 “可是……”她犹豫。凌晨一点,该睡了。 “快点,如果你不答应,我就站在这里唱歌,唱到你答应我为止。” 倒抽一口气,“啥—”沈逸岚满脸惊讶,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 撑瞪著惊讶的眸子,还在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只见项君叡不知哪里变出了一把吉他,一不坐二不休对著她的窗户唱起歌来。项君叡是认真的,站在雨后的街道上,修长的手指抚过吉他弦…… ohmygod!他还真是言出必行。沈逸岚的心脏几乎要歇止了。 “嘘,学长别唱了,嘘—”满脸通红的沈逸岚半挂在窗户边,不断的请求他安静,“君叡学长,时间很晚了,拜托你别唱!”又窘又羞。 可他就是存心不应允,兀自高唱著他的歌曲,在这凌晨一点钟,汇聚了各个学系各个年级的学城综合宿舍外,对著沈逸岚的窗口高歌不歇。 丙然,先是左边的窗户打开了,“建筑系的沈同学,你快答应他吧,这么难听的歌声别折磨我们了,叫人根本睡不著。”住在隔壁的沙芙娜掩著嘴猛打喝欠,也不知道是来损人的还是来帮忙的,总之火气不小。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忙著道歉的时候,正上方的窗户也开启了,“楼下的同学,跟他去喝杯茶吧,看在他如此有诚意的份上。”从未碰过面的梁丰艾也帮腔了。 接著四面八方有越来约多扇窗户接二连三的打开,有人游说、有人抱怨,搞的沈逸岚成了众矢之的尴尬不已。 实在不敌众人压力,她只得用双手在嘴边圈成圆形一股作气大声回应,“学长,求你别唱了,等我五分钟,我马上下去。” 听到沈逸岚应允的话,目的达成的项君叡二话不说收起吉他,开心的插著腰等待沈逸岚的下楼。 若不是为了让沈逸岚点头答应,他也不想用自己的破锣嗓子折腾大家耳朵。 嘿嘿,邱品齐这家伙果然是追女孩子的高手,连项君叡都不得要对他的计策磕头,准备的一大本歌单才不过唱了两首她就答应邀约,也算不枉费他今天花了大把时间当枪手帮邱品齐完成设计图。 五分钟后,沈逸岚坐在项君叡的车子后座,“学长,这么晚了还有地方喝茶吗?”她抓著项君叡腰际的衬衫,傻气的问。 “嗯,当然。”项君叡眼底闪过神秘。 不是什么浪漫的小茶馆,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咖啡连锁店,项君叡骑著车子带著她违规来到学校的小凉亭。 “学长,校园里禁止骑车,我们会被警卫抓住的啦!”担忧。 “放心,警卫叔叔早去睡觉了。”放肆的在校园里大骑摩托车。 来到凉亭,把事先准备好的瓦斯炉、茶罐、茶具全都一股脑儿的搬出来。 他的煞有其事让沈逸岚心里觉得荒唐又刺激,方才的犹豫全都抛向脑后。 “喝不喝英式红茶?” 带著腼腆傻气的笑容猛点头,“当然喝。”歪著头又问,“学长很喜欢喝茶吧?” 有没有人说过,再聪明的女孩遇上喜欢的人,脑子里的聪慧就会迅速退化消失,如果是真的,沈逸岚猜想她此刻智商可能不到五十吧! “嗯。”温柔的望她一眼,淘气的口吻说,“好,很荣幸跟你介绍我们今天要喝的是伯爵茶。” 项君叡专注的烧著热水,先是用沸水温壶,然后熟练的用杓子取出少许茶叶,在沸腾的滚水冲涤下,茶叶顿时舒展,空气里弥漫著一股的芬芳的茶香。 苞项君叡独处,沈逸岚觉得自己是紧张万分的,全然不敢主动迎视他的目光,只敢偷偷的追逐著项君叡手边的动作,偷偷的把微微冒出的欣喜隐藏在心里。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茶,不过混合调味茶是入门选择,伯爵茶又适合早上喝,虽然现在天空乌凄妈黑的,不过,过了十二点就当作是第二天早上啰!” “嗯。”她欣然接受项君叡的说法。 就这样聆听君叡学长说话,心里就会不自觉的激荡出一股雀跃,振奋著她的心情。天啊,她该不会是喜欢上学长了吧? 沏好的伯爵茶氤氲著热气,独有的清香弥漫整座夜晚的凉亭。 递来一杯,“诺,来自印度大吉岭与中国的红茶为基底调配而成,在爽朗有力的茶香中,散发著微微辛香的佛手柑气息,嗯,应该说是很有个性的茶。” “谢谢。”她啜了一口。果然,伯爵茶的味道扑鼻而来。 “知道为什么想喝茶吗?” 沈逸岚摇摇头,却对原因感到好奇。 “因为我精神振奋、心情大好。” 她停止啜饮好奇的问,“为什么?” “因为很顺利的完成一张设计图。”还因为这场邀约成功。当然,项君叡没有这么说,怕唐突了佳人。 项君叡的笑容真诚又率直,见他开心,她也觉得开心,“恭喜学长了!” 蓦然,项君叡严肃的摇摇头。 沈逸岚不懂的望著他。 “不够。”项君叡说。 “不够?” “当然不够,只说恭喜,太薄弱的祝福了。” “不然呢?” “这样好了,以后我每完成一张设计图,你就陪我喝杯茶,如何?”项君叡认真的问。 真的吗?他说的话是认真的吗?以后她们可以像要这样常常一块儿喝茶说话?不敢相信这样的幸运,沈逸岚带抹羞涩的凝望著项君叡,忍不住轻咬嘴边的食指压抑雀跃的心情。 须臾,贪心的她慎重万分的点头应允了这个约定,心里那朵喜悦的花朵开的分外灿烂。 项君叡爽朗的笑了,“对了,要记住这个约定,就得来点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她对项君叡的提议感到好奇。 项君叡前后张望了须臾,迳自起身走向一旁盛开的玫瑰。 “学长,你要去哪里?” 项君叡没有回答,快步的走入凉亭旁的玫瑰丛里,傍著微弱的灯光寻找著含苞的玫瑰,采撷了几朵,回来用热水烫涤过旋即抛入壶中。 “加了天然玫瑰风味的玫瑰伯爵茶,绝对是顶级享受。” 沈逸岚回以笑容,因为项君叡亲切自然的说话和举动彻底宽解了她防备的心,像微风般温和的他就是能够让人心无芥蒂的发笑。 一整晚,喝著带有玫瑰香气的伯爵茶,她专注聆听项君叡说话,对著他的每句话报以笑容,偶尔兴奋的插上几句话,蓦然…… “小岚学妹,”项君叡严肃的喊。 “怎么了?”她跟著无端紧张起来。 吞吞吐吐,“你、你的后面好像有人。”脸色僵硬,两眼发直。 沈逸岚先是定住身子,下一秒,她略略的侧著身子想要回头查看。 “别回头!”项君叡连忙吓止。 项君叡的异常让沈逸岚意识到,这突然到访的该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 勉强的吞咽了口水,沈逸岚感觉背脊窜起一股恐惧的冷意,“学长……,是真的吗?”这下子她真的不敢回头了。 僵硬的点点头,刻意低下目光似是在回避什么,“是真的,死命的盯著我。” 胆小的沈逸岚再也克制不住心里那股恐惧,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发了狂似的蒙住眼睛,“啊!别说了,别说了,学长,我们回去啦,快点、快点!”她真的快吓哭了,腾出一只手拉住项君叡,就怕他突然消失了。 见到她花容失色的慌张模样,项君叡迳自从容的端起杯子,悠闲的啜饮著温香的玫瑰伯爵茶,倒是几声月兑口而出的笑小不心泄漏了他的恶作剧。 身旁的人全然没有动静,这叫沈逸岚觉得诡异,稍稍把手从脸上移开睁开眼睛,这才从项君叡的表情发现自己上当了。 “学长你—”沈逸岚又气又窘,狠狠的捶了他一记。 “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项君叡贼贼的笑著,“诺,喝茶、喝茶。” “可恶!”沈逸岚埋怨的睐了他一眼,悻悻然的坐回位置。 “方才你的反应还真是真实,不过可惜了,我的胸膛都准备好了,结果竟然没占到什么便宜,哈哈,失算!”揶揄沈逸岚不忘自嘲。 被了,竟然耍她!沈逸岚没吭声,噘著嘴一脸无辜。 就在她抬起脸的瞬间,忽地,“学长!”沈逸岚喊,眼神诧异的望著前方,“那边好像有人来了!” “学妹,这种作弄人的梗玩第二次就不好玩了。”项君叡直觉猜想她是要如法炮制刚刚的恶作剧。 “是真的,学长!”她聚精会神仔细的望著黑暗的远处。 项君叡竖起手指摇了摇,模样悠哉的把茶又回冲了一次。 须臾,一盏灯大剌剌的朝凉亭里的两人照来,伴随而起的是夜里刺耳的口哨声。哔—哔— 上一秒还从容自信的项君叡当场脸色大变,“该死,是警卫来了。”项君叡马上关了瓦斯炉的火,机警起身拉住沈逸岚的手,“快走!” “啊?去哪里?”困惑。 不等沈逸岚会意,项君叡已经拉著她十万火急的往凉亭旁的小径隐匿而去。蹲在矮墙旁,靠著枝叶扶疏的遮挡,隐身在这小角落。 “学长……” “嘘!”揽过她,项君叡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她安静躲好,自己则不时的探起头,查看凉亭的情况。 脚步混乱的接近,“妈的,让这些兔崽子给跑了。”没能人赃俱获,气急败坏的警卫拿著手电筒在四周努力的找寻现行犯,好几次手电筒的灯光都十分惊险的从项君叡和沈逸岚身上掠过。 费了一番心力仍然抓不到现行犯,除了桌子上的茶具、两杯未喝完的茶,唯一的收获就是停在旁边的摩托车了。 “糟糕!”项君叡很是扼腕,早该事先防范把车子先藏好的,大意失荆州。 不能说话的沈逸岚拉拉他的衣袖,瞪大眼睛似乎在询问著发生什么事了。 项君叡把手指放在唇上要她稍安勿躁,又继续观察著前方情况。 隐约听见警卫不满的嚷嚷著,“哼哼,先把摩托车锁起来,明天再送到到学务处,现在抓不到人没关系,把东西全部没收,明天老子等你乖乖送上门……”嘀嘀咕咕了半天,警卫这才拿著手电筒继续四处巡视。 警卫一走,沈逸岚拉下捂在嘴巴上的手不安的问,“怎么办?” 相对于沈逸岚的担忧,项君叡倒是什么也没说的放肆低笑起来,肩膀剧烈的震动著。 “学长,车子都被锁起来了你怎么还笑的出来?明天去领车子的时候铁定完蛋了,说不定会被依校规处置。”她为他感到担心,他却丝毫不在意。 稍稍止住笑,“这件事情留给邱品齐去伤脑筋,因为我骑的是他的车。” “啥?”闻言,沈逸岚忍不住也要哑然失笑,“交到你这朋友真是够倒楣了,品齐学长一定很想哭。”她捶了他肩膀一记。 两人躲在矮墙,忍不住相视而笑。 好一阵子笑声方歇,两人意识到彼此的亲近,尴尬之余沈逸岚手忙脚乱的要站起身,却因为脚下踉跄,整个人就这么朝项君叡扑跌了过去。 “啊—”惨叫。 张开双臂接住这落下来的礼物,“呃!”闷哼一声,望著压在他身上的沈逸岚,“幸亏我身强体壮,要不然还真挺不住。”项君叡苦笑著自嘲。 “对不起,对不起……”沈逸岚窘迫万分挣扎著起身。 好不容易费了拉扯的功夫,跌成一团的两人这才各自站稳了身子,沈逸岚低著头,庆幸夜色遮掩了她脸上的羞态。 “东西被警卫先生被没收,这下子没有玫瑰伯爵茶可以喝了。”项君叡试著缓和场面。 “还是回去好了。”匆匆抬起头给了一抹傻笑,旋即又怯怯的低下头去,感觉胸口下的心脏正胡乱的跳著。 沈逸岚佯装自若的要率先离开,忽地,右手手腕被突然烫热的掌心一把握住。 “学长—”沈逸岚怔然的望著项君叡的举动,女孩的心扑通扑通的跳著。 凝望著她,“我们,来交往吧!”项君叡突然说。 闻言,沈逸岚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微弱灯光下,项君叡的眸子像经过大地淬炼的黑曜石,黑的发亮,静静的瞅著低了一个头的沈逸岚。 心里浓烈的羞涩像小蚂蚁似的爬满全身,叫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她的闷不吭声,让人心急,“小岚?”项君叡又唤。 缓缓抬起眸子,“……学长是认真的吗?”她傻气又认真的问。 始终凝视著她的项君叡没有回答,牵握著纤细皓腕的手臂轻轻使劲一带,沈逸岚踉跄的扑进了他温暖的怀里,顿时被他阳刚的气息彻底笼罩。 沈逸岚屏息,深怕一个呼吸就要打乱这样的氛围。 “学长,我……”她想要说点什么化解之间的尴尬。 项君叡的唇就这样落了下来,轻轻的碰触了她的。 一紧张,沈逸岚的手胡乱的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服,慌张的不知如何回应,她的生涩,她的不安,全都在她的慌乱不定的眸子里泄漏了。 项君叡不希望内心悸动澎湃的情愫吓坏了她,仅仅用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她,便将她满是呵护的搂在怀里。 第一次被这样搂著,第一次把自己的头倚靠在男孩子的胸膛,那晚的玫瑰伯爵茶成了他们恋情的序曲。 她只知道自己深深的爱上项君叡,在清涩的大一那年开始。 也因为这段恋情,她认识了沙芙娜和梁丰艾这两个知心朋友。 尽避甜蜜恋情的最终是破碎的结局,不可否认的,沈逸岚始终没有忘掉这段刻骨铭心的爱,偶尔想起,心里头还是会冒出微微的酸甜、微微的苦涩。 只是爱情结束的方式太怅然…… “红茶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可以让人想的如痴如醉。”司徒聪的声音陡然在沈逸岚面前响起。 沉缅过往的思绪被贸然打断,不预期的状况下突然面对司徒聪锐利的目光,沈逸岚慌张的以为自己思绪就要赤果果的泄漏,一个不小心竟然把桌上的模型半成品给扫落了。 “啊—,我的模型!”她手忙脚乱的想要弯身抢救,却反倒狠狠的把自己的脑袋往桌缘撞去,“疼……”龇牙咧嘴。 望著地板上东倒西歪的模型,沈逸岚气的全身发抖,失控的嚷嚷,“你这死葱花蛋到底杵在这里干什么—” 瞬间,办公室骤然坠入异次元空间,每个人瞠目结舌的盯著沈逸岚,全然把她当成外星人似的瞅著、孤立著。 谁都没想到,气极的沈逸岚竟然会口不择言的把大家对老板密而不宣的绰号给月兑口嚷出,还很不客气的加上了个死字,真是够胆大包天了她。 风暴的酝酿以沈逸岚和司徒聪为中心,周遭的一切全都揪陷在一场鳖谲的氛围之中,谁也没敢搭腔,倒是有志一同的纷纷闪到边陲地带避难,不敢卷入漩涡。 懊恼万分的沈逸岚蹲在桌下捡著歪倒的模型,死命的咒骂自己的糊涂,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叩叩—,司徒聪不耐烦的敲击著沈逸岚的桌面,“你还要捡那些尸体捡多久?” 探出一颗头,尴尬的苦笑,“好了,就快好了。” “好了就过来集合,我们要来抽签了。”冷冷的说。 第三章 穿著唐装的司徒聪怀里抱著一个略有深度的大碗公,严肃的往办公室的中心点走去击掌招唤大家的注意。 “大家先放下手边的工作都过来吧,算算时间,一年一度的建筑师年会又到啰,咱们趁著今天大家都在,就来决定一下今年在新加坡召开的年会是哪个幸运儿要代表我们『人间』去参加。”说话的同时,司徒聪的颇具深意的眼睛不著痕迹的瞟了沈逸岚一眼。 “今年在哪里?”建筑师乙问。 “新加坡,三天两夜。” 呿,什么建筑年会,说穿了都是妨碍工作进度的绊脚石,大家每天手边都有画不完的设计图、做不完的模型,case堆的像山一样高,哪有美国时间去参加什么鸟年会,是以每次遇到这种烂差事谁都不想碰。 为求公平,司徒聪索性用抽生死签的方式,谁抽中了谁去,大伙儿也落得心服口服。 还在收拾残局的沈逸岚纳闷说,“怎么这么快,又要抽签了,不是前阵子才抽过吗?” “快一点,沈逸岚。”司徒聪喊。 “喔,马上来。” 因为近乎偏执的喜欢双脚踩踏在地面上的感觉,沈逸岚打从心里讨厌关于蓝天上的一切,包括朵朵白云、恣意翱翔的飞禽、莫名其妙的航空飞行器……举凡是会在天空上短暂停留的人、事、物,沈逸岚都厌恶不已。 也因为厌恶天空,别说每年员工海外旅游她绝对举双手反对,并且身体力行的抵制不去,宁可落得不合群的恶名都在所不惜,就连出差要搭飞机她也坚决耍赖摆滥,不惜用罢工来传递她对天空的排拒,几度司徒聪出面威胁开除她也都不能让她改变心意,走火入魔的程度叫人啧啧称奇。 至于这种在海外召开的鸟年会,她更是打从心里排斥不遗余力。 不过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因为不想抽中生死签,是以她三天两头就会去焚香祝祷,祈求远离这些灾厄,兴许是应验了有烧香有保佑那句话,打从沈逸岚进『人间』开始,还真是见鬼的一帆风顺,幸运的她从来没抽中过一年一度的生死签,安然的直到今天。 “大家先请呀,最后一个留给我就好了。”珊珊来迟的沈逸岚笑著说。 大伙儿也不推辞,随著一只又一只的手探入碗公拿起纸签…… “最后一个了吧!那就是我的啰!”不知是太过铁齿还是怎的,沈逸岚嘴边老挂著得意的笑容。刺眼! 然而随著大家一一亮出空白无字的幸运签,众人不约而同纷纷把同情的目光落向了沈逸岚。 第六感敲击著她的心门,沈逸岚愀然变色。该死!不会所有的好运都在今天用光了吧? 靶觉自己的笑容在褪色,手指在冰冷。因为害怕真相,所以迟迟不敢揭开捏在手中的纸签……犹豫再三。 “岚姐,我来帮你瞧瞧。”白目的乔太郎自告奋勇的抢过沈逸岚手中的纸条,旋即迅速的揭开谜底宣读,“唔!铛铛,恭喜今年代表人间建筑事务所的人选正式出炉,幸运儿是伟大的沈逸岚小姐,请大家掌声鼓励鼓励。” 办公室里只有乔太郎一人在状况外,兀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卖力的鼓掌,大家偷偷的打量了沈逸岚铁青的脸色,纷纷机警的找了借口闪人好离开风暴,就连司徒聪也一把抱起碗公随时脚底抹闪人。 “聪老板—”脸色阴沉的沈逸岚开口了。 佯装忙碌的众人不忘腾出一只眼睛睐过来,密切注意情势变化。 “嗯……那个恭喜你了,公司会出资提供免费升等头等舱,一路顺风。”司徒聪驼鸟的躲进私人办公室,关门上锁、拔掉内线电话,彻底消失不见人影。 “岚姐,恭喜你了。”乔太郎还傻呼呼的不知场面严重性。 丙不其然,锐利如刀的白眼霍霍的朝乔太砍来,“乔太郎—”蕴藏怒火。 雹耿忠心,“是,岚姐。”浑然不知死期将至的蠢样。 “我命令你马上给我跑步到十五个街口外的路易丝茶馆帮我外带五杯玫瑰伯爵茶回来。”声嘶力竭的愤怒。 十五个街口?小远ㄌㄟ,“能不能搭计程车?”天真的问。 “不行—” 咆哮后的沈逸岚雷霆万钧的走回自己座位。 怎么会这样?她的好运怎么会在今天全部用光殆尽? 懊死的新加坡,别说是三天,令人讨厌的机场她连一眼都不想看到! 沈逸岚近乎失控的揉乱自己的头发。 ***独家制作***bbs.*** 司徒聪真是够奸诈了,连日来左闪右躲就是不让沈逸岚有机会找借口推辞新加坡之行,还私下命令威胁乔太郎这个傻蛋不论打昏还是拖行,务必要把沈逸岚抓上飞机不可。 懊死的乔太郎抵挡不了威胁就这样背叛了她,使尽鳖计的把她拐到机场,然后不顾一切的架著她登机。 打从飞机开始滑行,心脏濒临衰竭的沈逸岚一路上死命的抓紧乔太郎,然后在起飞不到三秒钟后,她就吐了。 沈逸岚永远记得她在客舱痛苦呕吐的感觉,夸张的几乎要把头等舱的所有客人惊扰的落荒而逃,甚至,差一点她就要把身体里的心肝脾肺肾全都呕出来送给航空公司啰。 “岚姐,我的手好痛!”乔太郎不只一次的控诉。 “闭嘴,呕……”又是一袋。 “岚姐,你不要再吐了啦!”掐著鼻子惶恐请求。 “这是给你的惩罚,呕—” 因为吐得太利害,一度惊动前方驾驶舱,慎重起见,机长还连络新加坡机场塔台安排救护车待命。 这一趟她足足在饭店睡了三天,至于那个什么鸟年会,就让乔太郎去跳脚了。 只是为了回家,三天后,沈逸岚的痛苦活生生在头等舱重新又经历一次,然后连累整个周末她都只能处在静养状态中。 素白著一张脸浑身虚月兑,实在饿极了,只得爬来路易丝茶馆觅食。 听到她的遭遇,素来以没血没泪的著称的沙芙娜果然毫不客气的狠狠嘲笑了沈逸岚一番。 趴在面前的桌子,双手不住的击打著桌面,“哈哈,沈逸岚,你可以再夸张一点,竟然吐到得联络救护车机场待命,你以为你是重症患者啊,哈哈……”笑的前仰后合,浑然不顾及形象。 冷冷睐去一眼警告,“你够了没有?”沈逸岚的脸色还苍白著。 “当然不够,不好好的笑上一天,我真是怕辱没了你的风光经历,哎,这辈子只怕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么恐惧天空的人,哈哈哈……”沙芙娜笑的花枝乱颤。 “好了,芙娜,你就别笑她了。”梁丰艾端著清淡的食物走来,贴心的没忘了沈逸岚嗜如生命的玫瑰伯爵。 气馁,“算了,我早说过沙芙娜根本不是人,所以别奢望她会有什么人性。” “唷,我没人性,是,我是没人性,不知道是谁抛下赚钱的差事在这儿陪你闲嗑牙呢!”狠狠的用食指戳了沈逸岚一记。 “别戳了,再戳下去我又要吐了!”警告。 “吐呀,有种你就在路易丝茶馆狠狠的大吐一场,然后小艾就会把你列为拒绝往来户。”得意。 “你……”彻底战败。她果然不是沙芙娜的对手。 “好了,别闹她了,先让她吃点东西。”梁丰艾出声圆场。 有小艾撑腰,“不跟你这刻薄女人计较。”沈逸岚孩子气的睐了沙芙娜一眼。 相对于沈逸岚的厌恶天空,沙芙娜就爱飞行的感觉,恨不的每天都搭著飞机到她想去的地方。 就在沈逸岚进食的当下,貌美的沙芙娜托著腮帮子若有所思的说起话来,“欸,以前跟你爱的死去活来,还跑到窗台下唱歌的那个傻家伙叫什么来著?项君叡是吧?我记得他好像到航空公司当机师去了。”状似无害的目光凛凛的落向沈逸岚。 框当— 手中的汤匙在听到那个人名的时候,整个坠落跌回汤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像吧!”沈逸岚不自在的说。 “怎么,你们都不连络了啊?” “嗯。”低低的轻应,刻意忽略胸口那股微酸的情绪 “哎呀,买卖不成仁义在,况且他是机师欸,说不准航空公司有许多好康的可以a来用用,比如说免费的机票,这样三天两头就可以到世界各地度假去,多好!”沙芙娜兀自说。 一旁老半天没吭声的欧阳芃忍不住冷冷的发言,“妈,你这是哪门子的形容词,什么叫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以为小岚干妈是摊贩还是粘板上的猪肉?可以论斤秤两的吗?还有,你当航空公司都是呆瓜吗,哪那么多免费票?如果不是生养的父母、不是自己小孩、不是落在同一张结婚证书上的姓名,想要机票我劝你自己买比较快。” “唷,丫头,你越来越不给妈咪面子了喔?”沙芙娜抗议。 早熟少女欧阳芃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因为你越来越不用大脑了。” 两母女就在一旁吵了起来,欧阳芃偷偷的比个胜利给沈逸岚,而她仅能回以虚弱的一笑,感激干女儿芃芃贴心的解围。 那个人,已经不能再想起了,早在他选择飞行的时候,他们已经没了交集。 沈逸岚默默的吃著她面前的清淡汤粥,玫瑰伯爵的味道隐藏太多回忆,她一口都没有尝。 落寞之际,这厢,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天还没黑,两个男人已经喝起了酒。 “最近忙什么?”邱品齐问。 “上班。”项君叡回答。 “妈的,你说的不是废话吗?谁不是在上班!”邱品齐十分不满意项君叡的说话,忍不住抗议,“是不会说详细一点啊!” “那这样说好了,每天准时报到,飞行前绝对和塔台详细确认跑道净空请求允许起飞,掌握所有的天候状况风向,航程中不忘向伟大的旅客广播致意,幸运的话可以利用ils进场,在最后nding前眼看地平线,耳听仪器掌握高度,双脚踩舵,一手带杆一手收油门,在可能有侧风的状况下修正再修正,最后用来验收落地成果,确保每位旅客的臀部都能享受最舒适的待遇。”项君叡拉杂的说了一堆,眼底明显闪过对邱品齐的挑衅。 丙不其然,邱品齐二话不说当场赏了项君叡一记拳头,“妈的,什么臭司机、硬脾气,就会欺负我们这地上走的,飞行员了不起啊?” 下一秒,两人相视而笑,大口豪迈的喝著自己面前的酒。 “还不就是老样子,最近就是在做机队转换的训练,成天耗在模拟机里。” “呿,一天到晚光会死命的抓著杆子有啥用,什么时候才会抓个女人给我瞧瞧?欸,看到身边一堆美丽空姐来来去去,不是会很爽吗?然后贺尔蒙就会失调,然后……” 没让邱品齐把话说完,迳自抢白,“是啊,爽爆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忘记放起落架,然后飞机的肚子就会狠狠的重落著地,接下来就会有写不完的报告。” 邱品齐赏过白眼,“项君叡,你真是我看过最小气的机师,说一下也不愿意。” 机师和美丽空姐的故事,对于地上凡人可是最浪漫的书页啊!没想到小气的项君叡竟然不肯满足他。 掠过一抹苦笑,项君叡仅是沉默的啜饮著手中的威士忌,没有再搭腔。 目光仿佛穿透酒柜,看到了另一个空间的自己,还沉醉在爱情里的自己,然而真实且孤独的自己顿觉酸涩不已。 他的沉默邱品齐全都看在眼底,“没连络吗?”突然说。 项君叡回过神来,“什么?”不解。 “沈逸岚。”邱品齐直截了当的说出项君叡心里的名字。 项君叡可以欺骗自己,却骗不了旁人,尤其是足以洞悉世事的邱品齐。 他不懂,明明是深爱彼此的两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忍受转身离开的孤独步伐,却闷头不吭一声? 一辈子能够真诚的喜欢上一个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珍惜都来不及,就项君叡跟沈逸岚这两个傻瓜可以这样糟蹋蹉跎。 看在邱品齐眼底,还真是气煞人也! “忘不了她吧?”邱品齐不死心的追问。 “你太闲?要不然怎么有那么多时间关切起我来了。”项君叡明显拒绝回答。 “项君叡,承认不是懦弱,违背良心的否认才是。” 项君叡依然没有正面回答,端起杯子喝个精光,“回去念书了,还有一堆考不完的试,飞不完的班。”毫不眷恋潇洒离开。 “喂,下回出去帮我带一瓶法国干邑白兰地,要最好的唷!” “知道了,你这酒鬼。” 望著项君叡离去的身影,邱品齐在心里暗自盘算著计画。 二话不说抓起手机拨打电话,“梁心是我,”下一秒又不满的大嚷,“还谁?你的老板兼学长啦!下个礼拜六的系友餐会,我要看到你们班的出席率,要不然……哼哼。”威胁的笑声。 币上电话,一抹神秘的笑容匆匆掠过,旋即隐匿在啜饮之中。 ***独家制作***bbs.*** 交完报告的下午,天气闷的人受不了,沈逸岚手里抱著一堆书像游魂似的往系馆走去,唉,活该,熬夜临时抱佛脚的下场。 一路上,她不知道打个多少个喝欠,摇摇晃晃活像个半醉的人,谁迎面来了、谁从身边走过,她压根儿没知觉,现在她只想要躺在有冷气房的床铺上,安安稳稳的睡它十天八天个爽快。 忽地,全然沉醉在自己想像世界的她就这么一头撞进了某人的胸膛。 喔!硬梆梆的结实,沈逸岚错愕的捂著脑袋痛呼,“好痛!” 一记弹指紧接的落在她光亮的额上,沈逸岚猛然抬头,“君叡学长!” “恍恍惚惚的在干什么?”项君叡帅气的笑著问。 “哪有,我才没有恍惚。”她噘著嘴撒娇,脸上却克制不住的漫起红潮。 项君叡带著浅笑凝望著面前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她,忍不住模模她的头发,感受丝软的触觉。 夸张的口哨声骤然响起,始作俑者唯恐天下不乱的发出嚷嚷,“欸、欸、欸,可不可以请这对恩爱的小俩口不要在系馆前面占据道路,上演亲密爱情剧好吗?看的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心好酸唷!”唱作俱佳的邱品齐不知何时从项君叡背后窜了出来。 被邱品齐大肆揶揄一番,沈逸岚尴尬不已,瞧她,整张脸又红又羞,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只得求救的望著项君叡。 “臭阿齐,你给我闪远一点。”项君叡一把推开碎嘴的邱品齐,迳自拉起沈逸岚的手离开被众人注视的系馆,姿态是全然的呵护、占有。 “喂,项君叡,你要去哪里?不是说下午要一起出去玩的吗?”邱品齐大声嚷嚷,“小岚学妹,一起来啦,很好玩的喔!虽然你们两个是系上爱情佳话,但是你们两个不可以老是这样搞两人小团体,这样太不合群了啦!”邱品齐的大嗓门对著两人吼个没完。 没好气的回过头,“邱品齐,你如果再不乖乖闭嘴,等会儿我就会用我的陈年老球鞋帮助你闭嘴,警告你动作快,五分钟校门口没看到你,我就不去了。”牵著沈逸岚快步的离开,留下邱品齐一个人大唱他的独角戏。 远离了系馆,“你待会要去哪里?”沈逸岚问。 侧过身子,“是我们。”他纠正她的说话。 “我们?”她怎么一点都不晓得。 “天气很热吧?” “嗯,是啊!” “所以我们要去一个能消暑的地方。” 瞪大眼睛,“什么地方?”她好奇的追问,全然忘了一分钟之前她还昏昏欲睡呢! “嘘,秘密。”项君叡神秘的笑著,迈开步伐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追上项君叡的步伐,“说啦,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人家想要知道。拜托……”她佯装弱者哀求著项君叡。 项君叡回过头,眯起眼睛,“那么想知道?可这是有条件的喔!” 傻呼呼的咧嘴一笑,“不管什么条件我绝对答应,你快说!” 沈逸岚的死穴就是比别人多了那么丁点好奇心,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吊住了她的胃口,她绝对没有招架余地百分百上勾。 “先打勾勾。”项君叡伸出手指。 沈逸岚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指拉勾勾,当作是协议,“快说吧!” 项君叡一坐在摩托车上,面对著沈逸岚,“先说条件,”他勾抹邪气的笑,低头用食指指著自己的脸,“吻我一个,我就告诉你。” 灿笑的脸庞一愣,“啊!吻你!”瞠目结舌。 拜托,光天化日欸,而且是在人来人往的停车场,超级容易害羞的沈逸岚怎么可能这么做,不!不!不!万一被同学看到了,那还得了。 项君叡勾挑了眉,“不要?我记得刚刚有人已经跟我拉勾勾约定了不是吗?” “可是,我不知道你要我答应这个啊!” “那你还满口的绝对答应!”又弹了她额头一记。 闪避不及,捂著发疼的额头抗议,“坏人,会疼啦!” “快点,不然我不说啰!”项君叡双手抱胸,使出最后手段—威胁。 “不好啦……你换一个条件。” “欸,只是脸颊,你怕什么?又不是叫你热情接吻。快点,你这样诚意不足,我要收回这个秘密的真相了。” 沈逸岚最讨厌秘密了,尤其讨厌听不到真相的秘密。唉唷,真是挣扎! 如果说全天下的猫都是被好奇心杀死的,那她沈逸岚死一百次都不够。 “进入最后期限倒数,不过,显然我的小岚学妹已经要自动放弃了,唉,女人的承诺就跟卫生纸一样薄,靠不住喔!” “喂,别这样,不换就不换ㄇㄟ……”沈逸岚嘟著嘴活像是只土播鼠,内心天人交战。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她先是看看停车场左边,又看看右边,确定往来人数是接近最低数值的状况下,她鼓起勇气垫起脚尖凑上前欲往项君叡左脸颊吻去。 谁知项君叡竟然狡猾的挪了身子,造成沈逸岚判断误差,原该落在脸颊上的吻,竟然就这么落在项君叡的双唇。 “唔!”她诧异的急忙要退开,项君叡似是预料到了她的反应,抢先一步用双手圈拢住她的腰将她禁梏在自己怀里,然后放肆且大胆的取回掌控权。 从容的在她退开前成功拦截她的唇,狂佞的态势长驱直入的找寻与她的丁香小舌纠缠的契机。 沈逸岚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在他怀里动弹不得,撑抵在彼此之间抗拒的双手耐不住他满是渴望的激吻,屈服的揪紧他的上衣,寻求依赖。 靶觉两人在溽热的天气下彻底溶化,化作一滩分不出你我的水,她的手就这样缓缓的攀上他的肩膀,回应著他的亲吻、他的拥抱。 那些拘谨、那些秘密此刻都已经被抛在脑后,眼下,她只想当项君叡唯一的宝贝。 叮铃铃……叮铃铃…… 托著香腮,手肘撑抵在桌面上,因为突然失去了重心,沈逸岚整个人差点摔向桌面去。 “呿,该死的电话,吵啥吵!”她不悦的皱了眉。 累,她好像作了一场几乎要叫人虚月兑昏厥的梦,沈逸岚整个脑子胀的发疼。 星期六的下午,合该是穿上轻便的衣服到路易丝茶馆悠闲喝著玫瑰伯爵茶的的时候,偏偏已经感冒的沈逸岚却得到办公室来辛勤的赶著她的设计图和模型。 这全都是拜『蓝天』这个超级烂客户所赐。 实在累极了想打个盹,该死的电话却不识相的对她穷追猛打。揉揉发疼的两鬓,“喂,我是沈逸岚。” “沈逸岚,你现在人在哪里?还要有多久的时间会到—”电话彼端一个高亢精神的女声批哩啪拉的发出猛烈攻击,杀的沈逸岚措手不及。 皱眉,稍稍把话筒挪移了数公分,“对不起,请问你哪位?” “啥?我哪位?你竟然胆敢问我哪位?沈逸岚,我是你的大学同学梁心,你这死没良心的家伙,你答应我的事情不会又想跳票了吧?”气急败坏的发出怒吼。 梁心,沈逸岚大学同学,因为秉持良心事业,是以当仁不让的当了四年的班代,对于沈逸岚这种老是落跑没参加的团体活动的人,正是梁心极力想要感化的对象,即便毕业多年梁心的目标依然,沈逸岚的性子也依然不合群。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今天晚上的系友餐会?你昨天在电话里不是还信誓旦旦的应允我今天会来的吗?快点出现,你每年老是缺席,今年绝对不准你再缺席。”声嘶力竭的威吓。 昨天?梁心所谓的昨天那通电话,该不会指她已经瘫痪在床上进入半弥留状态的那通电话吧? 唉唷,天可怜见,她不是存心要忘记的,只是,一个面对睡眠濒临阵亡的人会对著电话胡说八道什么,有时候还真不是当事人可以掌控的。 好啦好啦,被这么死劲儿的吓叱,好像隐隐约约有那么一段记忆,脑袋还浑浑噩噩的沈逸岚连忙赏脸的抓过一旁的小时钟,瞪大眼睛瞧了瞧,该死!都已经超过六点半了,难怪梁心这么气急败坏的要抓狂。 “我现在正要出发,马上到,马上到。” 币了电话,沈逸岚拍拍不灵光的脑袋,出发前先吞了颗感冒药,再胡乱的把东西扫进包包,匆匆忙忙的离开办公室。 第四章 她和项君叡的爱情一度是系上的美丽佳话,所以他们分手时当然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话题,或许是鸵鸟心态想要遗忘过往,因此这些年来她总是鲜少和同学有任何联系,要不是梁心从一个月前就这样紧迫盯人要她非参加不可,要不然今年的系友餐会,她还是会刻意错过。 在前往餐会会场的路上,沈逸岚坐在出租车里想着,梁心打来催促电话前的那个昔日梦境,此刻终于在她心里悠悠浮现所有故事。 她又梦见自己和项君叡的过往,而这样的回忆已经不知道是近来这阵子的第几次了,这不是个好现象,沈逸岚心里直觉的下结论。 用现实对照着梦境里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们多甜蜜,呵,如今竟是孑然一身。 遗憾的是,化不开的心结依旧梗在那儿…… 蓦然,回忆让她红了眼眶,下一秒却又倔强的逼迫自己镇定,无言低叹一声,只是一场梦,何必伤感? 一定是最近太多工作压在身上急待消化,脑子才会这样胡思乱想,她掏出口袋里的丝巾,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等着面对待会铁定会拔尖嗓门教训她的梁心。 下了出租车匆匆走进会场,果然,梁心醒目的身影就这样杵在入口,板着一张杀气腾腾的脸,好不容易看见了沈逸岚,紧绷的面容总算稍稍放松,迎上前来劈头就嚷,“妳唷,没看过这么大牌又难缠的同学。” “天地良心,我真的忙到昏天暗地,绝对不是存心不来,喏,为了妳一通电话,现在还不是撇下工作风尘仆仆赶来。” “什么一通!是好几通,我打了一个月欸。每年系友餐会都是我们班出席率最差,品齐学长已经出言恐吓我,今年我们班的出席率若是还低迷不振,就要把我给杀头。”她唱作俱佳的竖起手刀往自己脖子一抹。 不过沈逸岚也只能说她——活该! 天底下有那么多建筑公司、私人事务所,梁心什么地方不去,偏偏跑到品齐学长的麾下卖命,不只在工作上被命令,就连学长担任建筑系系友会会长,她也得这样跟着瞎忙,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快进去,妳是我们班最后一个了。” “最后一个?”她诧异的问。 梁心抬起骄傲的脸孔,十分得意的点点头,“没错,在我的强力运作下,扣除不在台湾的人之外,我们班全数到齐,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天啊,沈逸岚不禁要对她甘拜下风,因为也只有梁心能够这样号召大家。 她们一起走进会场才聊了几句,梁心又去忙了,沈逸岚看了看现场,生疏的面孔和熟稔的脸各占一半,毕竟是建筑系的系友餐会,撇开学校这层关系不谈,或多或少在工作领域都碰过头、听过名字。 只是,她向来不喜欢这样的社交场合,总觉得跟人周旋比面对那些直线、横线的设计图还难。 “沈逸岚呀沈逸岚,捱过一个小时妳就可以获得解放了。”啜饮着手中的香槟,她低声对着自己安慰。 她百无聊赖的躲在角落,偶尔不小心碰见熟人就勉强寒暄个几句,遇见不熟的人更好,一笑而过。 只是从她面前离开后的耳语,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冷不防的插入她的胸口,把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欸,是沈逸岚,她竟然来了。”压低音量的嚷。 “妳是说当年跟君叡学长谈恋爱的沈逸岚?”偷偷睐去一眼打量。 “早分手了啦,听说很多年喽!” “啥,当初爱得轰轰烈烈,怎么最后还是分手了。” “君叡学长听说去当了飞行员。” “飞行员生活多采多姿,身边又有一堆空姐,会分手一点也不意外。” 看吧,她和项君叡的恋情未果又再度成了话题,只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评论听在当事人耳里实在显得讽刺。 “烦!”她实在讨厌被这么指指点点的,索性躲个彻底,高举着杯子兀自喝个痛快,完全忘了自己感冒还没好。 香槟适合庆祝,只是,她今天手中的香槟是在庆祝什么?她的孤独吗? 厌烦之余,她换了杯威士忌,然后默默品味着这浓烈的味道。 “妳躲在这里做什么?”梁心不知何时掌握了她的行踪。 “喝酒啊!”说的理所当然,她的脸庞已经浮上微微的醺红。 “那是威士忌欸,可不是果汁,少喝一点,快来!” “干么?”她微微抗拒的问。 “品齐学长说好久没看到妳了,感谢妳今天赏光,找妳过去聊聊天。” “不用了啦!”沈逸岚断然拒绝。 从前在学校,邱品齐跟项君叡堪称是建筑系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哼哈二人组,她实在不想跟他碰面谈论往事,然后让更多的人继续议论著她。 “什么不用,快来!他可是现任会长。”梁心根本不给推辞的机会,径自拉着微醺的她就往邱品齐身边走去。 “小岚,好久不见呀!” “品齐学长,你好。”尴尬之余,她还是勉强自己挤出笑脸。 “最近好吗?妳还是待在人间建筑事务所吧?听说妳们事务所最近接手蓝天的建筑计划,不错喔,大客户。” “嗯,是呀!”她的头晕了下,不过还可以强作清醒。 的确是大客户,所以特别爱刁难,堪称超级大奥客。沈逸岚在心里想着。 “对了,你们公司推派出来负责的建筑师是谁?蓝天不是很好搞定的客户,如果没有两把刷子,只怕挺不住蓝天的刁难。” “这会有谁,当然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梁心抢话答道。 “真的吗,哎,小岚,妳不一样了!”邱品齐发出赞叹。 “哪里不一样,还不是这个样子,除了年纪多几岁,皱纹多几条之外。”沈逸岚仗着酒意放肆的自嘲。 “当然不一样,妳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建筑师了,难怪我怎么邀妳加入我的事务所,妳就是不答应。” “学长又在折煞我了,谁不知道你的事务所经营得有声有色,我不过还是个生手,还需要磨练呢!” 他们一来一往的说着枱面上的社交语言,却各自暗怀鬼胎,沈逸岚忍着醺然的自己,恨不得找个地方休息,或者马上回家睡大头觉,邱品齐则是不断低头看着手表,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就在话题持续了一段时间,已经走远的梁心又折足回来在邱品齐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他表情漾起一股兴奋,“我先离开一下。”旋即抛下两人快步离开。 “好晕,喝太多威士忌了!”沈逸岚自言自语的拍拍自己的脑袋,心里正打算要离开,忽地敏锐察觉到会场隐约有骚动。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那些人好像在看着她呀?沈逸岚几度低头看看自己,没发现什么异状啊!她的服装仪容一点问题也没有,那这些人诡异的目光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也懒得去探究,现在她只想赶紧找到梁心,跟她打声招呼就先行离开,那么自己今天的出现就算大功告成了! 用目光梭巡梁心身影的时候,她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然后写满震惊的双眸就再也收不回来。 是项君叡?! 而他也凑巧把目光定在她身上。 四目交会的震撼下,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强硬的梗着她的呼吸,沈逸岚故作镇定的喝着手里的酒,然而内心却慌乱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同样感到震慑的当然也包括了项君叡。 他根本不知道今天有系友餐会,因为邱品齐托他带一瓶法国干邑白兰地,还要他今晚下班顺道送来,仅此而已。 望着眼前那抹身影,他的心在镇定的表象下近乎失控的狂跳着,脸上的线条也严肃的紧绷着。 昔日熟悉的娇羞脸庞,今日乍见多了一抹成熟动人的韵味,只是,她的脸色怎么透着异常的苍白,就像朵风中孱弱的小花。 怎么了?她不舒服吗?她手中端的是什么?酒?!她是不是很难受,要不然为什么脸上全然没有一丝血色? 项君叡无法克制自己的迈开步伐朝她走去,看似自信的风采下,殊不知每踏出一步需要酝酿多少勇气。 英挺的机师制服,肩上亮丽的横杠,他的模样比起当年又更具成熟魅力。只是,他是朝她走来的吗?要不然他的脸孔为什么越来越清晰…… 好晕,沈逸岚感觉自己就要在这股莫名压力的洪流下灭顶,她退了几步想要逃离,但晕眩的感觉却让她无法如愿,只得扶着桌子力求镇定。 尽避会场里的人有泰半都在看着他们两人,像是在观赏一场肥皂剧似的,然而只有当事人能够明白当下心里的激动。 握着酒杯的手异常冰冷,当他就这样站定在她面前时,沈逸岚的所有忍耐都已经濒临身体的极限了。 她牵动着唇发出微弱的喘息,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好久不……”突然一阵更强烈的晕眩袭来,她便不支倒地了。 “小岚——”项君叡及时伸出手,承接住坠落的她。 她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手中那杯盛着琥珀色威士忌的玻璃杯也因此滚落、泼洒上他的衣服。 “小岚、小岚!”他焦急的喊着她的名字。 会场里一阵骚动,他顾不了许多地一把打横抱起她。 “逸岚怎么了?”见状赶来的梁心急问。 “我不知道,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让她休息一下?” “嗯,跟我来。” 在她的带领下,项君叡抱着失去意识的人儿来到沙发旁,小心的将她安置妥当。 “学长,你的外套要不要月兑下来,我请人先帮你处理一下。” “没关系,不用了。”他把外套月兑下来随意一放,并卷起被酒液泼湿的衣袖,满是担忧的望着沙发上的人,几度试图喊醒眼前昏沉沉的她,“小岚?” “发生什么事了?”随后赶来的邱品齐追问:“怎么会突然昏倒?” “她该不会是喝太多酒,醉了吧?”梁心说:“小岚,妳还好吧?”轻拍她的面颊试图唤醒她。 悠悠转醒的沈逸岚看了梁心一眼,撑抵着额头满是歉意的说:“……对不起。”没有血色的面容此刻看来十分虚弱。 “才要妳少喝点,妳就马上给我醉倒!差点吓死我了。”梁心忍不住责备起她来。 “梁心,妳去倒杯热水给小岚,君叡,我暂时还走不开,你可不可以帮忙先照顾她?”邱品齐说。 “嗯,你忙。”他二话不说的点头应允。 梁心跑着去倒水,邱品齐匆匆回到会场招呼众人,这摆着沙发的休息角落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五年不见的分手恋人。 凝视着她的脸庞许久,“是不是病了,妳的脸色不大好。”项君叡主动打破沉默。 “我没事,可能是刚刚喝太多了,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她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手,但就是不敢把视线看向他。 又陷入了一阵尴尬,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曾经亲密的两人如今却是这般生疏,连想要从容的闲话家常都显得别扭。 沈逸岚低垂着头,轻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哽咽会从自己的口中逸出。 “是不是很不舒服?”他注意到她的举动,忍不住必切的问。 她拚命的摇头,好不容易克制住濒临溃堤的情绪,她近乎低喃的请求,“可不可以请你帮我找一下梁心?” “妳等等,我去喊她。”项君叡不忍她有丝毫等待,连忙离开找人去。 泪水真的再也压抑下住了,就这样夺眶而出,泄漏了她隐藏在内心多年的真实情绪。 不!绝不能让这样的自己被看到,沈逸岚把泪水快速抹去,趁着他们谁都还没回来之前,忍着晕眩跌跌撞撞的离开。 半晌,端着热茶回来的粱心不解的望着空荡荡的沙发,他们人呢? “梁心!”项君叡绕了一大圈,总算让他找到人了。 “学长,逸岚人呢?” “小岚她……”他回头看着方才安置她的沙发,如今竟已空无一人。 人呢?方才她还好好的坐在这张沙发上啊,怎么会突然消失?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想法,她是故意支开他的!他俊逸的脸庞愀然变色,当下心里五味杂陈。 项君叡不假思索的说:“她应该还没走远。”然后抓起外套飞也似的追了出去。 一把无明火在他心里灼烧着。 他生气了,第一次对她的举动感到如此生气,她可以选择离开、选择不爱他,但是绝对不能这样不善待她自己。 如果只是为了刻意躲开他,那她未免也太大费周章了吧! 等不到电梯,愤怒的他一路从楼梯飞奔而下,途中几度撞上往来的宾客,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逮到沈逸岚那个女人。 他冲出饭店大厅,用最快的速度穿越旋转门,然而当他来到外头的车道时,除了匆匆来去的车辆之外,全然没有半点他急欲找寻的身影。 “小岚,沈逸岚——妳给我出来——”项君叡握紧拳头失控的大喊,“该死的妳就非得这样残忍的对待我吗?沈逸岚!”他受伤的喊。 五年了,原来藏在心里的痛这么深、这么沉。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麻痹,现在却发现伤口一直都是血淋淋的,只是他选择故意忽视、故意不理睬,以为这样自己就会痊愈,但今天才突然发现,其实一直都隐隐作痛,从未停过。 项君叡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叫她亲眼看看他无法言喻的痛。 躲在廊柱后的虚弱身影没敢应声,只能捂着自己嘴巴失声的蹲在地上低泣。 从他口中发出的沉重怒吼,她听的巨细靡遗,也正因为如此,她更没有勇气面对。 躲藏了许久,确认那道受伤的身影颓然离开,泪流满面的沈逸岚才敢悄然出现,扬手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今晚的这一切。 沈逸岚没有回家,而是来到黑暗空荡荡的办公室。 她擦干了眼泪告诉自己,已经不能再这样眷恋着过去了,早该随着眼泪哭尽后,就让所有的过去结束。这样的重逢,也只是青春最后的一场巡礼而已。 身心俱疲的她打开了桌上的枱灯便默默的做着模型,把那无数的一边一角小心翼翼的搭建起来,说要哭尽的眼泪却像是怎么也落不完的春雨,不停的滑落苍白的脸颊。 一边抹去眼泪努力吸着鼻子,一边把胶液沾黏上,从无声到哽咽,从低泣到嚎啕大哭,她终究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强忍的情绪,呆坐在位子上像个孩子似的大哭。 哭泣着父亲的骤然辞世,哭泣着自己多年来无法克服的恐惧,哭泣着项君叡的选择,哭泣着这五年来漫长的煎熬…… 沉浸在自己的泪水中,沈逸岚全然没注意到办公室的另一个独立空间里,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的脆弱,严肃的目光下,抿紧的唇不发一语。 ***独家制作***bbs.*** 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来,他拨了手机里的号码,“品齐,是我。” “君叡,你在哪里?”听梁心说他追着沈逸岚出去了。 “你知道小岚住处的地址和电话吧?给我——”他坐在驾驶座里,隐忍着情绪问。 “你不是……” “快点给我!”他失控的对好友咆哮。 “你等等,我让梁心告诉你。”随后便把电话交给了梁心。 在她的叙述下,项君叡龙飞凤舞的写下地址和电话,“梁心,谢谢妳,顺便帮我跟品齐致声歉。” 币上电话,他驾驶着他的黑ndrover疾驰在台北的街道,火速赶住沈逸岚的住处。 然而他扑了个空。在楼下等了她两个多小时,就是不见她归来的身影,打的电话永远进入语音信箱,她是存心躲着他的。 项君叡掉头离开,焦躁的在街头瞎窜,紊乱的心情就像当年初见她时的毛躁男孩一样,因为想念而一整晚睡不着觉,只是今天的他身上多了太多积累的伤痕,而那些伤痕结痂月兑落生成了厚茧,层层的堆栈在他的心头上。 他可以轻易的掌控着这辆车子,可以从容的驾驶着乘载三四百人的豪华客机,但他却偏偏拥有不了最爱的女人,呵,这又是怎样的讽刺? 落寞的回到家,他摁亮了一盏灯,跌坐在沙发里沉淀今晚失控的自己,试图找回他的理智。 “呼——”许久后,他才把胸口的郁闷重重呼出。 他和小岚的见面,会是一场事先预谋好的重逢吗?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契机,唯一不察的只有他和她这两位当事人。 难道……是邱品齐? 几经思索,除了他,项君叡再也想不出还会有谁出手干这种事。 “真是的,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他踢倒了身为飞行员的他上班随身携带的黑色箱子,起身走向浴室月兑去衣物,让大量的水冲洗着他疲惫的身体。 原来看似无伤的他其实早已伤痕累累,项君叡怒吼之余又狠狠搥打着墙壁,然后虚弱的靠在墙上恢复内心的脆弱。 每每在这样不设防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始终不谅解的她,还有那些曾经甜蜜的回忆…… 他顶着刚剃的头,是个即将入伍的呆愣愣大头兵,一旁送行的她尽避不舍还是不断的搞笑,要他放心、要他好好照顾自己。 “刺刺的头发。”她轻轻抚模着他的头,用她软软的声音说。 “很呆吧?”他搔搔头,感觉心里很蹩的问。 仰望着他的沈逸岚却一径的摇头,满脸认真的说:“还是很帅气——在我心里。” 项君叡习惯性的弹了她额头一记,“傻瓜。” 这次,她不躲也不闪,“你才是傻瓜。” 略微冰凉的小手继而模模他的耳朵、他的脸庞,“要好好照顾自己喔。” “不要担心我,妳自己才是要记得去吃饭,画设计图的时候不要心急,稍稍提气一笔画过,线条就会均匀……”从来不透露的秘技,他选在这时候告诉她。 他每说一句,她就应声,“嗯。”不住用力的点头允诺,早先还灿烂的笑容随着时间的逼近已经有点撑不住。 集合的声音传来,他恋恋不舍的挥别她走向队伍,直到火车发动的时刻,月台上始终笑着脸庞却突然再也扬不起弧度。 “快回去。”他说。 她摇摇头,想到他要离开,心一慌,她对着即将远去的火车落下了眼泪,明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可她就是忍不住。 鸣笛的声音一响,那些彼此牵引的轴心带动轮子转动,慢慢的从月台离开,沈逸岚无助的望着,舍不得和他有一丁点的分开,只有放任眼泪不停的淌下。 “君叡……”她难过的大喊。 听见她的哭泣,他不顾一切的从车门口探出头来,“小岚,快回去,我会写信给妳的,快回去……” 随着距离的远去,项君叡心里一样不舍。 他出发去当他的大头兵,而她只能傻傻的等着他的来信、等待新兵训练结束后的假期。 秋老虎肆虐的午后,只有令人烦躁的闷热!沈逸岚苦撑到最后一堂课。 钟声一响,也不等老师说完话她已经手臂一挥,把桌上的东西全扫进包包里,堂上老师一说“下课”,她人已用惊人的速度飞奔出去。 “欸,沈逸岚,这个礼拜我们班……”班代梁心喊住她,正要跟她提起班上的团体活动。 “对不起,我这礼拜有事,不能去了!”她匆匆回头抛下拒绝,瞬间消失在人群里。 “又有事,这个女人真是超级不合群的!”梁心气得直跺脚。 前几天收到君叡的来信,他说这礼拜放假会来看她,所以她每天都数着日子等待周末来临,因此今天一下课就迫不及待的赶回家去,只为了等待他的归来。 罢才明明还是阳光炽烈,怎么一下子天空就灰扑扑的沉闷异常?她还在嘀咕的当下,没多久,一滴、两滴、三滴……旋即夹带着惊人的气势,狂泄一场雷雨。 双手遮头,她闪进骑楼皱眉瞪着这变幻无常的天气,偏巧手机响了。 “喂。”她因为下雨情绪大受影响,没好气的接起电话。 “小岚,是我。” “君叡!你放假了吗?现在人在哪里?”她的声音、她的心情全都因为他而起伏,“什么时候到?等你来,我们再一起去吃饭……”兴奋的说着计划。 电话那端的项君叡有些迟疑,“对不起,小岚,我的假期被长官取消了。” “取消……”笑容瞬问在她的嘴边僵住。 “嗯,这礼拜我不能去看妳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等了好久的! “对不起,小岚,我不能跟妳说太久,后面还有人排队用电话,详细情形我再写信跟妳说,妳那边是不是下大雨了?快回去,知道吗?” “……嗯。”她的雀跃被失望打败,等待已被现实摧毁。 币上电话,沈逸岚的心情荡到谷底,她期待了那么久,君叡却不能来。 收起电话,双眸感觉异常的酸楚温热,她需要降温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澎湃的心情暂时冰冻起来,沈逸岚落寞的走入雨中,不在乎那些雨落在身上有多痛、有多冷。 她淋着雨一路蹒珊的走回住处。 “小岚——” 她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喊着自己,茫然的抬起头,在雨中四处梭巡着,终于在住处的楼梯前,看见一身军服的他。 黯淡的眸子顿时发出璀璨光芒。 不是说不能来了吗?怎么又会突然出现…… 第五章 她的心情像是洗三温暖一样,从雀跃跌到冰冷的谷底,然后又被这么一把拉上。 “沈逸岚,妳这笨蛋在搞什么?”他对着湿淋淋的她生气的咆哮。 望着那正在生气的黝黑脸庞,她却忍不住笑了,原本抱在怀里的书被随意的抛下,她不顾一切的奔向想念的人。 项君叡甩下肩上的行李,张开双手揽住这个叫人担心的女孩。 大笨蛋,叫她好好照顾自己,她就是有办法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妳这笨蛋,万一感冒了怎么办?”他又气又心疼。 她则是又哭又笑,“讨厌,你骗我,你竟然骗我——”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她是这么想念着他,“臭君叡,你竟然这样骗我!”挝打他的拳头带着诸多埋怨和撒娇。 项君叡拂开黏在她脸颊上的湿发,“快进屋去,瞧妳,真不敢相信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妳都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妳完了妳,把我的叮咛全当成耳边风,待会先毒打妳一顿以示惩戒。”他板着脸孔,严肃又凶狠的责备她。 尽避捱骂了,可是她心里却仍是觉得暖呼呼的。 傻气的沈逸岚握着他的手,一秒钟都不想跟他分开。 进到屋里,她踮起脚尖热情的主动吻上他的唇,相思难耐的项君叡也同样激烈的回应着她的亲密。 想念太螫人,枯燥乏味的军旅生涯,他是咬着牙忍住对她的种种思念才能勉强撑得下去。 “我好想你……” “我也是!”他吻着她的唇,咬着她敏感的耳垂,绵密深刻的吻从她的唇、她的颈子一路蔓延而下,雪白的肌肤立刻浮现一抹抹交叠的浅红。 两人双双跌向唯一的床,直到他的手逾越的碰触不曾探访的神秘之地,沈逸岚紧张的瑟缩了下,项君叡整个人才像是如梦初醒似的撒手退开。 “对不起,我不该……”他不是要这样侵犯她的,他…… 不敢看她信任的眼睛,低哑着嗓音说:“我先出去一下,妳快把淋湿的衣服换下来。” 他需要独自冷静的空间,正要转身离去,冰冷的小手却阻止了他。 “别走!你……留下来好吗?”她低垂着头说。 挣扎半晌,项君叡勉强自己面对她,修长双手满是怜爱的捧起她小巧的脸庞,“小岚,我爱妳,妳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珍惜的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但不是现在,至少到我肯定自己可以给妳幸福的那天。” 对于爱情,他是认真且执着的人,认定了就是一生一世,爱一个人不是只有这些亲密占有,还要能够保护她、守护她,如果自己连这个都做不到,要怎么说自己是真的爱这个人? 他相信,等待的终点会是最甜美的果实。 项君叡将她紧紧抱住,“不快换下湿的衣服会感冒的唷,听话,洗个热水澡后我包茶洽妳渴,晚一点我们再一起去吃晚餐。” “嗯。”她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也就更认定他了,他是真的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能被这样疼爱着,她觉得好温暖。 他奖励的轻吻了下她的脸庞,催促她快进浴室,然后自己跑到楼下的便利商店,买了罐冰水狠狠喝掉大半。 “呵!”他坐在外头的椅子上兀自傻笑,“项君叡,你真的死会了。” 死会!想到要把这个名词套在自己身上,他不由得开心得仰头大笑。 回到屋子,他烧着开水准备泡茶,在一起最甜蜜的享受是和她共享两人最爱的玫瑰伯爵茶,那种宁静的气氛胜过一切言语。 敲敲浴室的门,“小岚,茶罐放在哪里?” 她探出头,指着炉台边的柜子说:“就在旁边的柜子啊!你自己找一下。” “喔。”他回身走去,睁大眼睛找了一阵子,总算在最下层的柜子找到了装着茶叶的白瓷茶罐。 只是一打开茶罐,他不禁哑然失笑,“这个超级迷糊蛋!真是叫人不放心。”摇头叹息。 “找到了吗?”她从浴室走出来站在他背后问道。 他摇摇头,转身莫可奈何的睨着她,把开启的茶罐整个倒过来,还不忘抖了两下,“大小姐,妳的茶喝光了都不知道吗?” “呀……”真糗,她咬着手指尴尬的傻笑。 哎呀,这不能怪她,全都是项君叡的错,因为实在太想念他了!每每想到心里发疼时,她就会给自己泡一杯玫瑰伯爵茶,明明记得当初买了一大罐的,怎么才三两下就喝得精光? “人家是酗咖啡、酗酒,偏偏我爱的女孩酗茶。”揶揄的时候不忘曲起手指敲她一记额头,“惨的是,喝光了还不知道补货。” “哎呀,疼欸,这还不都是因为你。”沈逸岚娇笑着指控他。 “欸,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半夜回来偷喝茶,中华民国国防部可以替我证明。” “是你说,想你的时候就泡一杯茶喝的啊!”她孩子气的圈住着他腰说:“然后我当然照做啦,谁知道……”谁知道想你的次数太频繁!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闻言,他既心疼又开心,转过身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抵着她的额头和鼻子说:“乖,待会吃完晚餐,我再带妳去买茶。” 靠在他怀里的人儿像个小娃儿似的,开心的咯咯漾出笑声…… 走出浴室,项君叡一边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渍,愕然发现过去甜蜜的回忆竟有着叫人不堪负荷的酸楚,一路从心脏蔓延到脑里直至四肢百骸。 “对了,那只白瓷茶罐呢?”他突然想起,依稀记得小岚离开时还给了他。 随手抛下毛巾,他起身走向鲜少使用的厨房,蹲着身子着魔似的找寻那不知道被搁摆在哪里的白瓷茶罐。 “应该收在这里的……”他自言自语的翻找。 把收在柜子里一瓶瓶来自世界各地的酒搬出来,一下子厨房里就堆满了酒瓶,费了一番工夫好不容易才在厨柜的最底端,找到那只多年前的白瓷茶罐。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渴望在充满记忆的罐子里找寻熟悉的味道,只是还剩三分之一的茶叶已经潮了、走味了。 毕竟那也已经是五年前的东西…… 他颓然靠坐在地上,闭起眼睛回忆心碎的自己。 小岚离开的第一个月,他发狂的喝着玫瑰伯爵茶,想念的时候就饮一杯,像是中毒太深似的,日日夜夜都沉浸在玫瑰伯爵茶的香气里。 直到某天醒来意识到阿德雷德的起程在即,才突然明白那离他而去的身影不会再回来,然后选择大醉一场后,把所有茶叶和这只白瓷茶罐全都塞进房子的最角落。 自此之后,他不敢再喝茶,只用一杯又一杯的酒精聊慰他的心。 今晚他突然想要喝一口玫瑰伯爵茶,就喝这么一口,他想看看自己是否对这个味道再无眷恋。 起身张罗着水壶在炉上烧水,记忆里曾经热稔的动作此刻却显得生疏。 七手八脚犹带点慌乱紧张,沸腾的水忘了温壶直往茶叶冲去,只是记忆中的茶香并未如愿浮现,他懊恼的把水壶往水槽里一砸,旋身快步离开。 换上衣服,抓过钥匙,项君叡驾着他的车再度驰骋在台北的街头。 不死心的拨着电话,沈逸岚的电话依然关机,来到她的住处,还是没有等到主人归来,他在街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找到一家茶馆。 他停妥车子,快步走进眼前的路易丝茶馆。 客人不多,因此茶馆显得分外宁静。 挑了一个足以欣赏整个街道的角落,他摩挲着下颚似是在沉淀什么。 “先生,晚安,这是我们的茶单,请您看一下。”欧阳芃递出颇具古典风格的茶单本子。 但项君叡并没有打开这本古典雅致的本子,“小姐,我要玫瑰伯爵茶。” “玫瑰伯爵茶?”欧阳芃眼睛一亮,忍不住多看了这个人几眼。 俊逸的脸庞,举手投足散发着贵族的优雅,说话的口吻令人觉得十分舒服,一看就是社会上的精英份子。 “没有吗?”项君叡问。 “有,请您稍等。”她回以了一抹微笑。 一回到柜台,她便追不及待的说:“干妈,面窗的那位优质客人要一杯玫瑰伯爵茶。” “优质客人?”梁丰艾纳闷的抬起头,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 “嗯,他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我敢说他一定不是普通的上班族。” “小丫头,倒是越来越会看人了!” “好妙唷,来这儿的客人扣除我妈咪招惹的苍蝇不算,大多都是都会女子,而且喝的也是一些花腔花调的甜茶,难得有这么气质不凡的男人来光顾,而且还跟小岚干妈一样喜欢玫瑰伯爵茶。这茶单他刚才连看都没看就开口点了呢!” 因为欧阳芃的谈论,梁丰艾本能的多看了他几眼,发现那挺拔的身影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项君叡静静等待着他的玫瑰伯爵茶,听着服务生远远走来的步伐,他闭上双眼深深呼吸着,茶馆里的空气氤氲着一股芬芳,由远而近。 “先生,您的玫瑰伯爵茶。” “谢谢。” 呼吸时,茶香充斥着鼻息,浅啜一口,熟悉的味道滋润他的口腔悠然入喉。 “印度大吉岭与中国红茶为基底调配而成,在爽朗有力的茶香中,散发着微微馨香的佛手柑气息……”他忍不住月兑口而出,当下内心激动万分。 原来他从来没有遗忘,遗忘这最初的美好,茶的味道、爱人的姿态全都巨细靡遗的留在他心上,陪同他飞越每一次的云上蓝天。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发热,郁闷的情绪在这杯茶里获得抚慰和了解。 回想着成为飞行员的初衷,他想要亲近这片蓝天,就像能亲近在这蓝天中失去生命的父亲,他想要用更光明、更正面的方式去克服记忆里的生离死别,同时更想要拔除小岚埋藏在心里的恶梦。 他知道她深爱着他,倘若由他来带领她走出空难的阴影,他相信她的世界会更宽阔。 不曾改变过这样的想法,尽避一度失望,但是他还是这样希望着。 项君叡喝着玫瑰伯爵茶,记忆像翻涌的潮水袭来,他闭上眼睛细细回想品味,然后那总是痛得受不了的心竟突然舒坦起来。 他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也许疯狂,但是他已经等不及要去实行了。 而且这一次他一定会坚持到底! ***独家制作***bbs.*** 建筑图学老师在台上卖力讲课,坐在靠窗的沈逸岚死命的撑着头,努力想把黑板上的讲述抄到自己的笔记里,偶尔甩甩右手,然后继续咬牙再写。 专注的当下,有只不知名的手从沈逸岚的手边窜出,拎着鲜女乃盒长长的越过窗台,冷不防咚的一声—— 意外碰撞到沈逸岚手臂的鲜女乃盒,笔直坠落在她的桌面上。 “呃——”她受到惊吓之余,赶紧捂住嘴巴好止住自己的惊呼。 只是来不及了…… 安静的课堂上,她的异样已经吸引了同学和老师的注意,目光霎时全部汇聚在她身上。 “那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老师板着脸孔看过来。 羞窘着脸,她连忙起身又是鞠躬又是道歉,“老师对不起,我只是鼻子痒得受不了想打喷嚏而已,对不起。”不忘入戏的抓抓鼻子以博取信任。 挥挥手让她入坐,“鼻子痒,那一定是有过敏性鼻炎喽,你要记得去看医生,想打喷嚏就打,老师虽然严格要求你们上课的态度,但还不至于连喷嚏都不给打。” “是,谢谢老师。”她连忙点头应声。 台上继续讲述课程,她偷偷别过脸往窗台外看去,果然在走廊上瞧见项君叡蹲在地上笑得前俯后仰。 讨厌!这家伙非得这么吓她吗!看她出糗很有趣吗? 沈逸岚佯装生气的对他努了努嘴,走廊角落的他立刻傻笑着求饶。 耐不住好奇的心情,“干么?”她用唇语无声的问。 他蹲在墙边做了一大堆手势,她看了老半天才搞清楚他是在叫她记得把牛女乃喝掉。 喔,真是服了他了!老是做些叫人又好气又好笑的傻事。不过她不否认当下心里是暖暖的。 开心之余,也会不忘对他挥挥手,跟他说再见,叮嘱他快去上课。 虽然某些时候他会像个孩子般淘气,可他那贴心的举动总叫人感动,像是知道她贪睡老是来不及吃早餐,明明自己有课,却仍为她专程送牛女乃过来。 哎呀呀,不能再想他了,得专心上课才行。沈逸岚立时告诫芳心大乱的自己。 冷不防窗外又丢了张纸条过来,她一把接住急忙打开,宝贝,我突然发现妳的侧面很漂亮。 靶觉这些文字就像他靠在她耳边低喃,她蓦然红了脸,忍不住窃喜地低笑。 视线越过窗台却没见到他的人影,她急忙别过头去找他,愕然发现走廊上早已空无一人。 “咦?去哪儿了?”没看见熟悉的脸庞,不禁有点怅然,失望之余只得乖乖把注意力收回。 专心不到五分钟,揉捏成团的纸条又扔了过来,上课好辛苦喔,加油! 看见消失的脸再度出现,她娇嗔的用白眼赏他一记警告。 半响,咚,又是纸条,饿了没,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她看看手表,拜托,才十点钟不到就在问要吃什么,这让她忍不住觉得好笑。 又过了半晌,方才那只调皮的手小心翼翼的抓着一颗大苹果越过窗台递进来,掌心还压了一张纸条。 这次他不敢大意,确认苹果是安稳的搁在桌面上,才敢轻轻松手。 只是…… 作案的罪手被一把抓住,一墙之隔的项君叡全然不知情,还当是沈逸岚在跟他玩,心里正乐着。 目睹当下情景的沈逸岚无奈之余只得偷偷嚷着倒霉,然后眼睁睁看着老师一把抽过纸条,扯着嗓门大声朗诵,“宝贝,下午放学我带妳去河堤散步。” 闻声,蹲在走廊墙边的项君叡愕然的抬起头,发现沈逸岚先是露出羞愧的表情,旋即把脸埋入掌心,而他的手则被老师扯着不放。 啥?原来跟他手牵手的不是小岚,而是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恶…… “唷,又是牛女乃又是富士大苹果,这年头上课还有这种点心服务啊?”建筑图学老师目光一凛,“项君叡——你给我起来!” 知道东窗事发,他还不忘强作镇定,“老师,早!老师上课辛苦了。”说时还浑身不舒服的拚命在背后擦拭着自己的手。 啧啧,这辈子实在很难习惯拿自己的手去牵男生的手,他还是握紧小岚的手好 “是啊,是很辛苦啊,我这么卖力的上课,你却在这里给我搞小动作,还严重影响学弟妹上课的心情,你这个学长是怎么当的?”语毕顺道奉送恶狠狠的瞪视。 “老师,我只是来看一下一年级学弟妹有没有专心上课,绝对没有捣蛋。” “胡说八道,你以为我没看到吗?”兔崽子!睁眼说瞎话,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 正巧,下课钟声响了,他原以为恶梦就要结束,不禁暗自窃喜。 “妳,”指着沈逸岚,“还有你!”扣了下项君叡的脑袋,“通通给我到办公室来。” 两人互看一眼.只得认命的低下头去。 糗,真糗!怎么会失算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要跟无辜遭殃的沈逸岚道歉,嘴巴才张开,就被当场喝叱—— “不准说话,快点过来。” 他们像战败的公鸡似的,尾随着建筑图学老师往办公室走去。原本靠坐在走廊尽头楼梯等待的邱品齐见状,忍不住一脸诧异的站起身来。 项君叡挤眉弄眼的对他使眼色,“快来帮忙,我被抓了,发啥愣,是不会来帮忙安抚他喔!”埋怨时不忘比手画脚。 状况外的邱品齐花了一点时间才搞懂他的意思,但第一个反应却是捧月复大笑。 炳哈哈,把妹被抓包,也只有项君叡这笨蛋会出这种纰漏! 不过,顾及兄弟道义,他也只好暂时停止大笑,快步上前拦住老师,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替这对笨情侣争取当庭释放的机会。 “项君叡,下个礼拜交十张设计图来给我。”建筑图学老师严肃的命令,“警告你别想打混也不准找枪手,不然……” 拜托,不是他在臭盖,画设计图这种事通常只有他当别人枪手的份,项君叡这个金字招牌可是从来不找枪手的。 “是,老师,我一定不找枪手。”他信誓旦旦的承诺。 谈恋爱?拜托,他也年轻过好吗!再说,基于同样都是男人的份上,建筑图学老师更是大发慈悲的不给他太难堪,毕竟那小子还算优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推着眼镜凛凛的扫了一眼沈逸岚,“妳,上课之前把那颗苹果吃掉!” 说完,就这样神情凛然的走了。 老师一走,邱品齐就大叫,“白痴喔,你们两个!” “我哪知道他会发现,倒霉的是我还拉到他的手咧。”项君叡也跟着大叫。 “噗……真幸运!苞老头儿拉小手,你的品味还真是与众不同欸。”他捧月复揶揄的说。 “邱品齐,你可以再讨打一点没关系——” 挑衅的扮了个鬼脸,他一溜烟的胞了,项君叡准备要去料理他,顺便阻止他的大嘴巴四处宣传,免得他一世英名断送在那家伙口中。 但他在那之前突如其然地转吻了沈逸岚的唇,“中午到系办等我,一起吃午餐。”指月复轻抚过她的唇,才回身追邱品齐去。 咚!怔愣之余,沈逸岚手中的苹果掉了下去。 “我的苹果,苹果……”她急忙蹲子追逐着胡乱滚动的苹果…… 砰—— 一声轰然巨响,整个人平贴在木质地板的沈逸岚挣扎着爬起来,痛苦申吟。 很好,大清早就来个五体投地,还真是有够lucky!希望她鼻子没歪。 “铃……铃……”床头电话突然震天价响。 “shit,还真会挑时间。”她抓起电话,“喂。” “逸岚,我听小艾说,妳昨天遇见项君叡了是不是?”沙芙娜精神奕奕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的传来。 她把脑袋埋进右手手心,轻叹了一口气,开始把昨晚睡前发生的许多事逐一抓回残缺的记忆区,然后试图进行磁盘重组。 半晌,她总算开始稍稍有那么一丁点清醒。 对,昨天自己在系友餐会上遇见了项君叡,昔日那个男孩已经变成帅气的飞行员,那么的英姿飒爽、器宇不凡,偏偏她糗态毕露,最后还偷偷落跑躲回公司一边做着模型,一边懦弱的嚎啕大哭。 一直到三更半夜她才拖着身心俱疲的身躯回家,因为极度想找个人说话,所以就拨了电话给小艾,可是聊没几句后,她必然发现自己这黑心肠的家伙还真是坏到骨子里了,竟然把一个隔天要工作的人拉着东扯西聊,实在很不道德,所以又没头没脑的挂上电话,继续躲在床上啜泣。 直到真的累极了睡去,所有的一切才终告停歇。 早知道哭泣这么劳心伤神的,她以前失眠的时候真该狠狠的殴打自己,让自己痛得大哭一场,也省了那些失眠门诊的费用。 “欸,沈逸岚,妳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不甘心被忽略的女人抗议的嚷道。 她皱眉抓了抓头发,“是、是、是,我听见了,这么大的嗓门想要忽视根本是天方夜谭。” “唷,皮在痒了妳。快说,妳是不是遇见他了?” “是啊,那又怎样?”打了一个呵欠,“沙大姊,妳打电话来不会就为了问我这件事吧?总之,我没帮妳a到免费机票啦。” “哎呀,机票算什么,我是关心妳,才专程打这通电话表达我的诚意耶。” 被了,这微薄的诚意。 “好,我收到了,真是感激妳。”敷衍地说完就想要挂上电话。 “喂,不准挂我电话!”沙芙娜先发制人。 “还有什么事情?” “小艾叫妳过来,今天是周末,我们该聚聚了。快点,不然我杀了妳。” 奇怪,姓沙的人都特别爱用这个同音字恐吓人吗? “总要让我梳洗一下吧?晚点到。”这次她真的挂了电话。 头疼、头疼,怎么疼了那么多天还是疼!她躲进浴室,彻底的梳洗着累积太多负面情绪的自己。 回想方才的梦境,忍不住苦笑起来。 当时他真的足足画了十张设计图,画得两颗眼睛变成大熊猫,可他却一副乐此不疲,永远精力旺盛的样子。 他们是怎么分手的? 因为他离开了建筑,选择了飞行,而她无法忍受他飞上天空,无法忍受那种随时担忧噩运再度降临的压力,所以她要他在爱情与飞行之间作个选择。 然而或许是因为太了解他了,明白他对人生道路选择的坚持,因此不等他开口,她便转身先逃。 呵,这一逃,竟也已经五年了。 只是乍见他的自己,为什么还会贪恋过去的甜蜜?决定离开的是她呀! 花了一点时间打理自己,薄施脂粉想让自己看起来有好气色,沈逸岚旋即转身下楼去,并做好被沙芙娜拷问的心理准备。 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注意到路边那辆等待多时的黑ndrover,男人潇洒地从车上下来,朝她快步的走近中。 直到她掏出钥匙准备打开车门,挺拔的身影突然包围住她,一把抢过她手上的钥匙,害得她惊愕的回过身,“抢……” 乍见他的脸,傻掉的沈逸岚连“劫”字都喊不出来。 天啊,怎么会是他!猛然退了一大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妳。”他简单扼要的说明。 “等我?”花了三秒钟,她才恍然大悟,要知道她的地址和电话并不难,梁心、邱品齐甚或其它人都知道。 “嗯,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紧张的吞咽着口水,“我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她感觉自己的心开始失了拍子,又跳又歇的。 “太多了,五年前没说完的,还有这五年空白的。”项君叡注视着身前矮自己一个头的女孩……喔不,她已经是个美丽动人的小女人了。 曾经深深吻过的粉唇,现在紧张的发白,还被编贝般的牙齿紧紧咬住。 “请你把钥匙还给我,我还有事。”她忍住慌乱,力持镇定的说。 为什么是今天?就不能挑个黄道吉日、她身强体壮的时间吗?为什么要选在她头疼得根本无法思考的时候。 “不,妳今天的任何行程计划都得暂时搁下,毕竟,我已经等了五年了。” 第六章 项君叡把自她手中夺下的钥匙往口袋里放。 “项君叡,那是我的!”她伸手想要抢回。 他轻而易举的攫住她纤细的手腕,“我会还给妳的,但不是现在。” 怔然望着眼前的男人,他变得更坚持固执了,也变得霸道狡猾,好像有太多东西是五年前的他所没有的。 她颦着双眉不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只有把自己的唇咬得更紧。 他不喜欢她这样自虐,拧起眉用两根手指扣住她的下颚,“松开,不要把自己咬伤!”他命令着她。 但她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只是倔强的望着他。 眼神一黯,“再不松开,我就吻妳。”他扬起一抹邪佞的轻声威胁着她。 他是认真的!沈逸岚不敢再咬住自己的唇,快速低头避开他过份热切的眼神注视。 项君叡隐隐牵动嘴角,闪过一丝的得意。“走吧!” “去哪里?”她纹风不动的站着。 没让她有太多时间犹豫,“先上车再说。”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往停在一旁的车子。 他把她的手握得好紧、好疼,“项君叡、项君叡、项君叡……” 他停下脚步,“很高兴妳没忘记我的名字。”跟着咧出一抹坏坏的笑容。 直到上了他的车,沈逸岚才终于可以轻按着自己发疼的手。 车里有他,感觉空间都窄小了起来,她惴惴开始不安的看着他把车子驶出小区,开往她陌生的方向。 “我们要去哪里?” 丢给她一记揶揄的目光,“妳还是对什么事情都那么好奇。” 实在不想理他,所以决定闭嘴。 偏偏手机这时又响了,“喂。” 沈逸岚绝对想不到这是她唯一发出的声音,因为接下来的对话,根本没有她插嘴的份。 “沈逸岚,妳模鱼模完了没?大姑娘上花轿也都到了,我等妳等到饥肠辘辘,妳快点来好不好?”是沙芙娜,因为见到美食不耐等待,所以正在暴躁中。 她才刚要开口,车子正好停在红绿灯前,项君叡倏地腾出掌控方向盘的手,一把接过了她的手机,“妳好,小岚今天不方便跟妳碰面,所以要先跟妳说声抱歉。” 她不禁瞪大眼睛,伸手想要抢回手机,“这给我,项君叡,那是我的电话!”他没有权力在接收了她的钥匙、她的私人时间后,还要一并接收她今天跟朋友的聚会。 但他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径自把手机换到左手接听,完全阻隔她的干扰。 “你是谁?”电话那端,沙芙娜兴味盎然的问。 “小岚的朋友。” “废话,如果你不是小岚的朋友就只会是绑匪。叫什么名字?” “项君叡。” “唷!”她发出称许的声音,“项君叡,那个飞行员?” “是,我目前确实是从事飞行工作。” “什么时候拿个免费机票来孝敬一下?”她打趣的问。 “很抱歉,除非妳嫁给我,否则我无法提供妳本公司的免费机票。” “哎呀,占我便宜呀!我的男人脾气不太好唷。”她顿时想起了暴躁的瞿易修。 “我只是陈述事实,有所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沙芙娜兀自笑了,“呵呵,好吧,不跟你争人了,沈逸岚那个家伙暂时让给你,欸,先说好喔,玩够了记得把她送到路易丝茶馆来,本人得确认她的身心灵完好如初才会决定不报警。” “我明白了。”他应允了这个要求,挂上电话后,便把手机丢向左手边挡风玻璃的角落,就是不让沈逸岚拿到手。 “项君叡,你没有权利这样做!”她愤怒的对他吼。 “权利?”他狐疑的看她一眼,好像她刚刚说了全世界最好笑的事情似。 当初,她也没有权利在他没有应允之前,就这样转身离开。如果要说权利,她应该先把属于他的权利还来才对。 “没错。”她怒目而视。 “唔,是吗?”不置可否的轻应着,他掌控着方向盘上了高速公路,一路往南去。 沈逸岚交叉着双臂,嘟噘着嘴赌气似的别过脸去。 车子从国道三号下了上城交流道,然后奔驰在三号省道上。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不知道,随便走。”项君叡按下电动车窗,随着玻璃缓缓降下,户外的风迎面而来,拂开了沈逸岚的头发。 她真的紧绷太久了,这阵子有太多设计图、太多case、太多的翻案修改、还有太多的陈年旧事萦绕心头,让她忙得几乎要忘了怎么呼吸。 基于本能,手指指月复揉上发疼的太阳穴。 “怎么,头又疼了?”以前她只要压力一大就会头疼,然后就开始自虐的死命揉着太阳穴,看来她这些老习惯可一点都没变,反而更变本加厉了。 那么爱情呢?以前她爱上他的时候傻呼呼的一古脑儿就去爱,现在也一样吗?他现在渴望见到这样不顾一切的她。 沈逸岚赶紧缩回手,“没、没有。”不想在他面前泄漏太多他所熟悉的自己。 把她的刻意掩饰都看在眼底,项君叡打开置物柜,拿出一罐绿油精抛给她,“擦一擦会舒服点。” 她对某些习惯很忠心,用的东西、吃的食物总有异于常人的偏执喜好,就像头疼就非得用绿油精不可,然后这样的习惯也在不知不觉中对他造成潜移默化,让他总是习惯性的会在车上放一瓶备用。 人呢?她对于人的喜爱现在也还是一样吗?项君叡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意识到他的注目,她抬起头防备的说:“干么!专心开你的车。” “妳怕什么?妳顶多赔一条命,我在性命之外还多赔了一辆车。” “问题是我根本不想赔上我这一条命啊!”她神情激动的说。 “放轻松,头疼的人还老是这样情绪激动。” “不用你管。” 他忽地扭转方向盘,车身外切车道后在路边紧急煞车,猛然的突然状况把她吓了一跳,抗议正要月兑口而出,却在他的目光下化为无声。 项君叡侧过脸静静的看了她半晌,才语重心长的说:“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管妳。”管了人又如何?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的眼神在静默中紧紧交会,有一股深沉流动的体贴于彼此心里苏醒,她不禁咽下早先要抱怨的说词,转而低下头去避开他灼热的注视。 是呀,他从来不管她什么的,她爱怎么样他都应允,若是对她生气了,肯定是因为她不照顾自己,他是真的把她当做宝贝似的疼爱着。 唯独飞行,因为是他们爱情里唯一的歧见。 项君叡重新发动车子,往绿荫深处的前方而去,眼前雪白的花海沉淀了宁静,让两人都不再言语。 沈逸岚把头往窗边靠去,闭上眼睛迎着风。 怎么办,许多青春的记忆一幕幕掠过,掠得人心都荡漾了起来。五年来孤单的步伐走来不容易,只是,能够栖息的港湾已经飞行,又能如何? 车子在天上山的半山腰处停下。 引擎声一停,她睁开眼睛,感觉眼睛又微微湿润了。 “这是哪里?”声音透出一丝低咽后的沙哑。 “天上山,下去走走吧!” 她没有拒绝,打开车门走下去。 两人并肩沿着步道走着,满山的油桐花雪白盛开,偶然风起,花瓣凌空飘旋落英缤纷,耳边依稀传来一阵山涧水声。 “这几年过得好不好?”项君叡率先问。 “嗯,还不错。”她顿了顿,“你呢?” “忙,焦头烂额的忙。”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忙碌,阿德雷德一连串的飞行训练,让他每天醒来都害怕训练时数结束若还没通过考试,就要被送回台湾,因此心情总是非常的忐忑不安。 好不容易毕业了,回到台湾又有搞不完的机队训练、模拟机考试……他实在不知道当一个飞行员怎么会有那么多试要考,有那么多的训练要做。 风速、高度、空速、地速、仰角、坡度、下滑道、推力、风偏、中心线……有太多的东西要在短短几秒内搞定,有时候连他都不禁怀疑自己是怎么办到的。 她望着他,没来由的心疼起他话里的无尽忙碌。 “不过也习惯了,就是一堆例行的训练,不断督促自己要熟稔每个动作。” “你在阿德雷德待了多久?” “十一个月,重新回到当学生的日子,念书、飞行、考试,刚去的时候很难习惯那里的办事效率。” “怎么说?” “一个字——慢。不管什么都慢,好像山崩地裂了也无所谓似的,光是网络申请就可以折腾个半天。” “偏偏你是个急性子。” “呵,我再怎么急性子也永远赶不上妳这个急惊风。” 互看彼此,两人突然感受到那些曾经熟悉的对话、语调仿佛再次重现。 “还是那么讨厌天空?” “……嗯。”新加坡之行让她更加确定,她讨厌飞行,彻底的讨厌。 “为什么?” 沈逸岚微微皱了眉。有些事情不见得有一定的答案或是原因,但她就是打从心里抗拒,若硬要说出个理由,大概因为没能放下父亲的离开,没能解开他转身飞上天际的心结吧。 “就是不喜欢。” “连我也不能说吗?”项君叡问。 她咬着唇,倔强的握紧拳头。 要说什么,她以为他都懂的,可他偏偏就是不懂,还一径的往天空飞去。 他把她的倔强全看在眼里,她心里的结只怕是座巨石,不是随便就可以撼动的。既然这样,那么由他来吧,由他来领着她走出封闭的城堡!项君叡对自己说。 “妳还是这么倔强。”他近乎宠溺的低叹了声。 沈逸岚没有搭腔,倒是把自己的挑衅毫不隐藏的显露。她就是倔强,怎样? 项君叡本能的朝她伸出手,用手背贴上她滑女敕的脸庞。 记亿中,像这样碰触她脸庞的滑腻感叫他很是眷恋,而沈逸岚则是不管当下再怎么愤怒,只要这样安抚她,她很快就会卸下怒火像只慵懒猫咪似的温驯。 熟悉的感觉从手背传上心头,漫过全身,他爱不释手的反复轻抚着。 而被他这样温柔碰触的沈逸岚一度紧张得不敢呼吸,只能紧闭着眼睛,不敢多看眼前温柔的他。 五年了,尽避一度有过短暂的恋情,但是没人会这样温柔耐心的对待她,只有他,只有项君叡! “小岚……”他低唤、像是隐藏多少思念的呼唤。 她浓密的长睫像小雨刷似的微微掀动着,或许是羞怯,她低下头去。 他抚模脸庞的手转而轻轻抬起她的下颚,迫使她的视线迎上自己。 一阵风猛的扬起,头上那些雪白的桐花翩然坠落,沈逸岚分神要去接取,却被项君叡突然的吻住。 “唔……”她发出惊讶的嘤语,慌张的推抵着他,却发现他不动如山,过去温柔的吻如今却霸道狂狷,猛烈的朝她侵袭而来。 他们的唇舌纠缠在一起,他们的呼吸紊乱纷杂,同样慌了的还有他们蛰伏了五年的旧情,会不会爆发,在这一瞬间他们谁也没能料得准。 若不是有陌生对话夹杂着嘻笑的脚步声传来,只怕他们两人就要这么一直忘我的吻下去。 项君叡搂着她迫使自己的呼吸镇定,而她伏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反复起伏的呼吸,也试图在这规律之中找寻自己的节奏。 他搂得她好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似的。 沈逸岚揪紧他的衣服,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有没有一个人,即便经过物换星移的转变,心里的那个位置始终保留给他? 有没有一个人,即便已经背过身去许多年,那些相知相惜的可贵永远不变? 因为意识到自己还眷恋着这个胸膛,沈逸岚伤感的低泣,许久,她都没有办法平静的面对他。 同样的悸动也在项君叡心里投下震撼,五年前的两人都太过年轻,以至于轻忽了彼此的感受,尽避他们深爱彼此,却还是在那些自以为是的决断中伤害了对方。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这一刻,连他也几乎要压抑不住浓烈的情感。 满山的油桐花纷纷坠落,他们相互倚靠着彼此,让花朵恣意的停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 不放手了,这一次他决定不再放手。 就算她要离开,他也绝对不放! ***独家制作***bbs.*** 重新开始了吗?爱情。 沈逸岚一整晚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就像那年的舞会,他又这样突然的闯进了她的生活,第一次她没能招架,是以爱得深切刻骨,第二次,她不认为自己还有能力招架,因为被他这么呵护着,只怕向来理智的心也也会全部崩盘。 因为项君叡,她彻底失眠了,只得逼着自己早早踏入办公室,期望这些理性的工作能够让她恢复正常,而不是深陷在他的魔咒之中。 手中的笔几度要在设计图上画下完美的线条,却始终无法干净利落的一笔完成,她反反复覆的擦掉重新再来,却发现心情只有更烦躁,线条当然只能更紊乱。 “啊——”沈逸岚发出烦躁的怒吼,甩下笔把自己的头发狠狠揉乱,然后颓丧无助的靠向桌面叫自己冷静。 随着同事陆陆续续出现,大家都对她的反常感到纳闷。 “怪了,黑名单上的小沈通常都是抢在打卡前最后一秒钟的啊,今天吃错药啦?”建筑师甲狐疑的说。 “该不会昨天就在这里扎营了吧?”建筑师丙接口。 “唔,幸好当初没接蓝天这个大客户,不然我早进北投国军医院了。”建筑师乙夸张说着。 “为什么?”乔太郎好奇的问。 “精神状况不佳被送进去啊,笨!”说完顺便赏了他一记拐子。 “快去瞧瞧你的岚姊是不是吃错药了,如果严重就要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去医院灌肠。” “灌肠?”有这么严重吗?乔太郎存疑。 不过大家都说岚姊今天怪怪的,他还是小心点好了。 “小乔——”说时迟那时快,不等他接近,沈逸岚已经先嚷着找他了。 “是,岚姊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之前那个模型拿来给我瞧瞧。” “模型?什么模型?” “就是上次叫你做的那个啊!”目光凛凛的瞅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仿佛在警告他说——敢说还没完成,本姑娘立刻宰了你。 “岚姊,妳不会是说星期五交代的那个工作吧?” “不然呢?”笨。这个小子怎么就是不机伶? “岚姊,我才做了三分之一欸,妳不是说不急吗?还要我慢慢来没关系。”乔太郎委屈的说。 她不禁愣了一下,“唔?是吗?” “是的。”他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他朝沈逸岚桌面瞟去一眼,发现那里一片混乱,显然她正处于一种浑沌的思绪中,咦?桌上竟然没有镇桌之宝——玫瑰伯爵茶,难怪岚姊不大对劲。 “那好吧,我知道了。”她挥挥手,转身定向自己的办公桌。 “岚姊——” 若有所思的沈逸岚明显吓了一跳,“干么,吓人啊?”埋怨的瞪着助理。 啥,不会吧,这样也能吓到她?岚姊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看来她今天真的很不对劲欸。 “岚姊,要不要我帮妳泡杯玫瑰伯爵茶?” “嗯,麻烦你了,去、去、去。”低头兀自沉思。 半晌她抬起头,“愣着干么?” “岚姊,茶杯啊,妳的茶杯要给我啊,还有妳的茶叶。”他无辜的说。 顿时恍然大悟,“喔,在那里,你自己拿吧!”接着又低头注视着眼前始终不满意的设计图。 费了一番工夫,乔太郎端着救命的玫瑰伯爵茶快步走来,“岚姊,茶来了。” “喔,谢谢,先搁着吧!” 丙然不对劲,往常岚姊一定会抢着先尝第一口,因为她坚持现泡热茶的第一口是最芬芳的,冷掉的茶会失了浓郁的香气,可她今天却一点也不急着品尝,不对劲!百分之百不对劲! 百思不得其解的乔太郎模模鼻子走了,面对其它人的询问,他也只能摇头。 前脚一定,沈逸岚惨叫的声音马上传来。 “啊——烫!烫!”她把茶一口吐了出来,却该死的喷在设计图上,刚搁下杯子想要抢救设计图,却又要命的打翻了茶,把惨兮兮的设计图搞得更加不可收拾。 最后她一个光火,一把揪起设计图扔在地上发狠的踩烂它,口中念念有词,“臭设计图、烂设计图、该死的客户……” 发泄后她踢开鞋子,抓过椅子一坐上,然后绷着臭脸老半天都不说话。 “先去北投国军医院帮沈逸岚预约,我看她快进去了。” “有用吗?她看来病情很严重耶。” “总要先预约,万一我们顶不住怎么办?” 同事们交头接耳谈论着她的反常,独立办公室的百叶窗也被掀开一道缝细,司徒聪的目光也在打量着沈逸岚,只差把自己的下巴磨出指痕。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岚姊,一起去吃饭吧!” “不了,你们去吃,我不饿。”历经一早的混乱,她决定重新开始她的设计图,一旦专心起来,连午餐她都不想吃。 “还是我帮妳包个便当?”乔太郎试探的问。 她率性的回绝,“不用。” 当大家都出去吃午餐了,她还埋首在重新来过的设计图里,虽然线条画起来流畅了些,但就是达不到她平常的水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难不成才一个周末过去,她就突然不能画设计图了吗?哇,见鬼了! 她才不会就此罢休,今天不完成她就不叫沈逸岚。 接连错过午餐、晚餐,当办公室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她的设计图也接近尾声。最后一笔完成,她狠狠的伸了个懒腰,“哎呦喂呀,骨头都要散了。” 桌上的手机响起,她一把抓来,“喂,我是沈逸岚,哪位?” “小岚,忙完了吗?” 撑抵着桌面,她整个人离开椅子倏地站起来,惊讶的叫道:“项君叡!”声音是惊讶万分的。 第七章 “是,是我。”他对她的惊讶感到莞尔,“还没忙完吗?如果忙完了,一起去喝杯茶吧!” 老习惯。喜欢在忙碌过后的夜晚,和她手牵手去喝杯玫瑰伯爵茶,这样的习惯在她离开后,整整终止了五年,直到那晚尝到宽慰他心灵的玫瑰伯爵茶,项君叡又才决定开始这个习惯,和她一起。 她的手机传来街道的声音,“你在哪里?” “你们公司外面的马路上,妳在玻璃帷幕这边就可以看到我。” 抓着手机,沈逸岚匆匆忙忙的奔向公司那一大片玻璃帷幕,途中还撞到桌脚,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哇哇大叫。 “小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听见她在喊疼。 她赶紧佯装镇定,“没、没事……”才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蠢样呢。 踉呛蹦跳的来到玻璃帷幕前,熟悉的脸庞朝着楼上的她挥舞着手臂。 完了,看着他这么对自己笑着,沈逸岚感觉自己的心就要一古脑儿的栽进、沉沦,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的靠着墙,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要陷入他的爱情泥淖里。 “小岚?” 回过神,“嗯,你刚下班吗?”她傻笑的对着街道上的他挥了挥手,然后又再下一秒责怪自己疯了。 “对,刚从模拟机舱出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五,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可以走了吗?” “嗯……可以,”她软软的回答,“我马上下去。” 才挂上电话,“那家伙是谁?”一个声音猛然从沈逸岚背后响起。 “啊——”她当场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向后跳开,惊恐的瞪着说话的人,“老、老板?” 司徒聪拍着胸口,“有必要叫这么大声吗?” “你吓到我了!”她强力指控。 “干么这么心虚?喏,那男人是谁?”他望着街道前那穿着制服的男人,许多问号在他心里窜着。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径埋怨的瞪着他。这下可被吓得不轻。 “妳男朋友?唔,肩膀有横杠,干啥的?该不会是飞行员吧?” “我要走了,掰掰。”她冲向自己的座位,拿起包包赶紧一溜烟的胞了,对于他的询问,死都不愿正面回答。 在她自己都还没厘清现在的情况之前,实在定位不出该说他是男朋友还是前男友,抑或只是普通朋友…… 下楼迎上项君叡,他温柔的笑着给她一个拥抱,她不知所措的任他拥着,还不时偷偷回头打量玻璃帷幕前是否还有人。 “怎么了?” 她摇摇头,思考着要怎么对他微笑。 哎呀,笨蛋沈逸岚,妳是在搞什么呢?她讨厌失去理智的自己。 两人来到路易丝茶馆,尽避梁丰艾满心的诧异,却仍是贴心的什么都不问,只给了给他们一个静谧的角落,好让他们可以不受打扰。 项君叡开始和她说起今天模拟舱的训练,从起飞到降落,那些严格的规定、繁琐的手续,还有跟天候对抗的及时反应,全都巨细靡遗的说着。 她很想要抗拒这些话题,因为她是那么恐惧飞行的一切,可是一触及他透着坚定眸光的双眼,她就无法制止他的说话。 “飞机靠着相对风速产生升力,当前进速度两百公里的时候,若遇到三十公里的顶风,就等于有两百三十公里空速的升力,当高度下降顶风消失,空速瞬间变成两百公里,这种情况若发生在跑道上,一个不注意就很容易造成重落。其实飞行就像在路上驾驶差不多,在天空我们要闪避那些看起来雪白蓬松的云朵,在路上我们也同样需要注意路况,秉持的原则都是安全第一。” 项君叡当然看的出她的抗拒。 因为陌生也因为那些不好的回忆,所以对飞行心生恐惧,因为恐惧所以极度排斥,因此他决定每天都要告诉她一点关于天空的事情,让她习惯他的飞行工作、他的云上世界,然后再一步步把那些阴影从她心里拔除掉。 他是这样计划着的。 他们在茶馆待到好晚,若不是明天还要上班,只怕他们会继续这样聊着。 之后他开车送她回家,“好好休息。” “嗯。”她点点头,还在调适刚刚那些关于飞行的话题,现在似乎有点晕机的现象。 “明天我要飞韩国仁川机场。”他主动告知他的班表。 沈逸岚猛的抬起头,直觉反应的皱眉。 看穿了她皱眉的意涵,他连忙出声安抚,“不要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无言凝睇了半晌,才打开车门下车。 但她只走了几步而已,就听到他出声唤她,“小岚——” 项君叡打开车门越过车身前方来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带,沈逸岚瞬间落入他的拥抱中,而他也顺势低头吻上她。 思念很多很多,不舍也很多很多,那压抑了五年的爱一时之间只怕无法平静,他深深的吻着她,比过去还要激烈,比过去还要缠绵,他要唤醒她对他的澎湃爱慕,唤醒他们之间的爱火…… 回到屋里,沈逸岚茫然的坐在玄关抚着发肿的唇,老半天都回不了神。 她可以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强烈情感,那些亲密的碰触、拥抱、亲吻,这样的讯息她不可能不懂。 看来,她想要抵挡他来势汹汹的情感恐怕很难了。 “怎么办,沈逸岚?妳的心已经开始背叛了,该怎么办?”她把自己埋进双手之中,久久无法平静。 ***独家制作***bbs.*** 韩国仁川!好样的项君叡,她决定彻底忽视这个事实,管他去个十天半个月,因为她非常讨厌飞行,宁可多花点心思跟事务所里蓝天这个大奥客奋战,也不想去思念那个整日飞在天空上的男人。 事务所里每天都忙得叫人跳脚,电脑这时发出新邮件通知的讯息,沈逸岚以为是客户联系的邮件,不以为意的打开来,左手还在架子上找寻着数据夹。 “唔,影音档?”虽然有点纳闷,但她还是好奇的开启。 小岚,我现在正在仁川机场,喏,停机坪上那一架最亮丽的飞机就是我们寰洋航空的波音737-700,也是这次由我担任副驾驶的班机,这架飞机最大的特征就是机翼末端扬起的设计,强调低燃料的经济性,可以降低噪音,而且飞机起飞上升角度提高…… 她左手抓着数据夹,右手正要掀起茶杯盖,突如其来的声音撷住了她的注意,让她猛然转过头来。 写满震惊的目光对上画面里帅气的男人,她当场傻在原处,由于她的计算机喇叭处于开启状态,所以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项君叡的声音。 下一秒,她手忙脚乱的接连打翻办公桌上的东西,死命找着被数据淹没的鼠标,抢在大家围过来之前仓皇的关上窗口,不忘一并按掉喇叭,然后忍着胸口的悸动对着大家傻笑。 “唷,谁叫妳小岚啊?” “波音737—700奇怪,小沈,妳不是跟飞机犯冲吗?” “提高起飞上升角度?逸岚,妳什么时候研究起飞机了?” “岚姊,妳在看什么东西?我也要看——” 她在一堆打量狐疑的询问中惊醒过来,“没事、没事,都回去做你们的工作!私人信件,私人信件!”她一度夸张的横挡在计算机屏幕前,就是不愿意公开那封意外的电子邮件,那坚决的态度,硬是把大家给驱散。 跋走了众人,回过头,她光火的瞪着屏幕,口中念念有词。该死的项君叡,他到底在搞什么! 抹着心虚的薄汗,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先是神经兮兮的查看其它同事,确认大家都已经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才怀抱着戒慎恐惧的心情,偷偷模模的二度打开影音档。 要命,帅气的项君叡在屏幕前对着她笑,至于那些什么波音737一700了不起的特征优点,她到是理也不理。 讨厌,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心里嘀咕埋怨之际,却也无端冒起了一丝窃喜,只是下一秒她又收敛神色——她还是讨厌飞行,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她。 然后项君叡的英挺姿态就这样被她强行关闭在收件夹里。 她好不容易心情恢复了正常,却马上又被一堆设计图压得快要窒息,午餐也是从堆积如山的工作里探出头来勉强吃了一碗面,然后又匆匆缩回头去。 下午三点。 “沈逸岚小姐的快递!”带着一顶棒球帽,快递员捧着纸盒杵在事务所门口。 “是什么东西?我来代收。”乔太郎一如往常的要起身过去签收。 “请问沈逸岚小姐在吗,东西没办法代收喔!”快递员坚持。 还困在设计图里的女人纳闷的抬起头,暗自思忖着——什么东西非得她亲自签收不可?她拿下鼻梁上的眼镜,起身从办公室角落走来。 唔,奇怪的感觉萦绕心头,那个快递员的身影……似曾相识。 满肚子疑问的她接过签收单签了名,一抬起头,棒球帽下的深情眼眸凝望着她,饱满的双唇顿时漾开了灿烂的笑容。 咚——她手中的笔当场掉在地上。 项……项君叡!她惊讶得几乎要失声尖叫。 彼不了办公室里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立刻失控的抓住眼前的冒牌快递员,硬是连人带东西一块给推到外头,好彻底远离所有闲杂人等。 确认了这个地方的独立且绝无闲杂人等。 “你在干什么——”她饱受惊吓的问。 “快递东西给我的客户啊!”他抓下棒球帽,仍旧直冲着她笑。 一把抢过他的棒球帽,沈逸岚死命的把它戴回项君叡头上,企图将他的脸给遮起来,“你不是应该在仁川吗?”她虽然刻意压低音量,但是气势依然不减。 明明早上才看见他寄来的电子邮件,怎么下午他就在眼前,而且还是用这种叫人措手不及的方式。 “当然是因为我回来啦。”理所当然的表情似在笑话她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可是、可是、可是……”她气昏了,开始语无伦次。 “妳是说电子邮件吗?” “没错。”她一副打算彻底盘问的模样。 “那是那天抵达的时候拍的,想说当作见面之前的预告。” “那你好端端的扮什么快递员?”怎么每次他的出现都非得让人这么胆战心惊不可,讨厌!讨厌!她孩子气的直跺脚抗议。 “不错吧,是不是有那么三分像呀?”他对她露出淘气的笑。 “项君叡,你——”她简直要当场昏厥过去了。 不由分说,从容的项君叡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就吻上叫人想念的粉唇。 她觉得自己真的要昏了,脑袋完全无法思考的停止运作,直到他离开了她的唇,她还是一脸的茫然恍惚,只有颊上的红彩毫不低调的漫红了整张脸。 “会被看见的……”她低下头去一脸娇羞。 他喜欢看她在自己怀里羞怯的模样,因为这样的风情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展现,项君叡喜欢属于他们相处时的她,因为彻底满足了他大男人的一面。 拇指轻抚过她的唇,若不是顾及她还在上班,他真想当场掳人离开,找个私密的地方彻底吻遍她。 他重新把东西交给她,“进去吧!下班后打个电话给我。” “什么东西?” “韩国名产。”他眷恋地模模她的脸庞,带着笑意离开。 呆呆的望着远去的身影,沈逸岚的迷惑好深好深,为什么会有叫人如此依恋的男人?她低头看一眼纸盒里的东西,当场笑了出来。 她曾经问他,“人参在韩国到底有多泛滥?” “无所不在。” “总不会食衣住行都有人参吧?” “相去不远。” “我讨厌人参。” “可是妳爱吃巧克力。” “那又怎样?” “韩国有人参巧克力,我倒想看看妳怎么把巧克力里的人参剔除。”他扬起不怀好意的挑衅笑容。 “你——存心捣蛋!” 望着他买来的人参巧克力,沈逸岚仿佛看见当年那个挑衅她的男孩。 “喔喔,快递男孩加上人参巧克力,沈逸岚呀沈逸岚,到底快递男孩是妳的最爱,还是那个肩膀上有闪亮杠杠的飞行员?”司徒聪双手攀伏在一旁的栏杆上,认真的思索这个问题。 头也没回,她咬牙切齿,“司徒聪,你真是个超级偷窥狂——” ***独家制作***bbs.*** “看着我!”沙芙娜把手圈在沈逸岚的脖子上,不停的前后摇晃。 听到消息说好友曾经和项君叡一同出现在路易丝茶馆,没能亲眼见到的她早就摩拳擦掌想要好好拷问这个当事人了。 “小艾,快来救我——”在事务所劳心劳力了一天,下班还得被这么凌虐着,沈逸岚实在苦不堪言。 “不准讨救兵,看着我。”沙芙娜强硬的逼迫,“那个项君叡呢?” “不知道。” “你们感情恢复到什么地步了?” “不知道。” “妳是不是又爱上他了?” “不知道。” “沈逸岚,有种妳对着我的眼睛说不知道,这样我就放过妳。” 她只得没好气的瞟了沙芙娜一眼,期待她能放自己一马。 谁知—— “完了!” “什么东西完了?”沈逸岚问。 “妳呀!妳完了。”她边说嘴里边发出啧啧声。 “还敢蒙骗我说妳不知道,妳呀妳,明明一颗芳心早就飞到人家身边去了。” “哪有,我哪有——”抵死不承认。 “妳最好没有,我告诉妳,男人天生就是花心,而机师更是花心,偏偏妳那个旧爱项君叡是男人还是个机师,那铁定会花心到了极点,这样不行,以后妳得巨细靡遗的跟我说你们相处的细节,我好帮妳施打爱情抗体,不然,不出三天,妳肯定会马上跟着人家跑了。” “芙娜,难道妳没听过,旧爱还是最美!”梁丰艾亲自端着两人的茶送来。 “不行,我们有责任看好沈逸岚,免得她陷入爱情泥淖。” “沙小姐,距离我们在餐会上碰面,早已经超过三天了。”沈逸岚没好气的说,“所以妳的担忧是多余的。” “然后呢,妳是对他的出现无动于衷还是决定要跟他再续前缘?”沙芙娜咄咄逼人的问。 她有无动于衷吗?没有,她觉得自己根本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 他们算是再续前缘吗?好像也不算,因为她还是对项君叡每天都要在天上飞翔的工作心有芥蒂,尽避他不只一次对她细说工作的情况,试图让她了解。 “看吧,还发愣,这女人铁定栽进去了。妳唷,要记得,花心、花心唷~~”沙芙娜忍不住摇摇头,“说,妳们那个了没?” 沈逸岚蓦然脸红,“沙芙娜,妳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啦!”拚命拍打好友要她住口。 拜托,就算女人之间再有话聊,感情再亲密,可是要讨论这种事情,她还是会觉得——怪。 况且,他们之间也没有那个呀! “算了,我不用再问了,看妳这表情我已经知道那家伙想要收复失土根本是易如反掌。” “如果小岚还喜欢他,那重新来过也不错啊!”梁丰艾总是乐观。 “问题是,她可以放下她自己的心魔吗?那个在新加坡来回班机上吐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她可是极度厌恶关于天空的一切,可天空偏偏就是那个男人的一切。” “不冲突,喜欢上项君叡并不代表小岚得天天搭飞机啊!那是他的工作,却不是他们生活的全部。”梁丰艾还是乐观的说着。 沙芙娜的问题瞬间让沈逸岚把理智给拉了回来。是啊,她能接受这样的项君叡吗?或许曾经有过的爱情很动人,她也还深爱着他,可是怀抱着天天等待他从天空降落的不安心情,她能长久的忍受吗? “他人呢?” “……工作吧!”她低低的说。 “打电话给他。” “做什么?” “我们在这里怎么说、怎么猜都没用,我要亲自听听他怎么说,看他要怎么处理妳的心病。”说完,沙芙娜径自拿过沈逸岚的包包,翻找着她的手机。 “芙娜,不要啦,把电话还我——” 到目前为止,她从没有主动打电话给项君叡,一直都是他来找她,偶尔下班的时候一起相处短暂的时光,偶尔在睡前打来聆听她的声音,还有那些突如其来的惊喜。项君叡一直都在扮演主动积极的角色,而她就这样消极的面对,因为她心里的某个部份,还是在抗拒,害怕自己真会重新爱上他。 沙芙娜才由不得她,找到项君叡的来电号码马上回拨,完全把这个面对工作很干练,面对爱情却很优柔寡断的女人阻挡在一旁。 半晌,沙芙娜抓着电话趴在桌上笑个没完。 “怎么了?”沈逸岚不安的问。 “妳自己听,听听那个男人在语音信箱里是怎么说的,哈哈……”沙芙娜大笑。 她赶紧拨了电话,系统很快就进入语音信箱的答录讯息。 小岚,我今天飞日本名古屋,一样是波音737一700,预计当天来回,下班后我和品齐有约,如果有事请留言,我会马上跟妳联系。今天天气很好,相信飞行会一切顺利,很想让妳看到今天的云上蓝天。想妳…… 面对好友取笑的目光,她表情尴尬地匆匆挂上电话,心胡乱的狂跳着。 “我也要听!”梁丰艾也来凑热闹。 沙芙娜睐去一眼,“沈逸岚呀沈逸岚,我不得不说项君叡这家伙心机真重,他这语音答录讯息是特别留给妳,还是在向每个打电话给他的人宣告什么?” “很好呀,我觉得很甜蜜、很真诚。”梁丰艾开心的说。 沈逸岚不发一语,脸色一下刷白一下涨得通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小岚,妳快搞清楚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吧,不要重新爱上他了之后心里的阴霾才又蠢蠢欲动。” 面对那些关切询问,她选择鸵鸟的闭嘴不吭声。 没等喝完自己的玫瑰伯爵茶,沈逸岚便拿工作繁忙当借口,早早闪人回家去。 “哎,沈逸岚这女人如果能把她对工作的精明干练运用到感情上来,事情就会简单许多。”沙芙娜望着好友离去的身影感叹。 “芙娜,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当下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或许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五年欸,要我早成了恋爱高手,哪像她那么菜又那么龟毛,爱着人家却又口是心非。” “或许就是因为太爱项君叡了,所以才会害怕失去他,就像小岚的父亲那样。” “不要这么不相信飞行,那已经算是最安全的交通了!项君叡自己是飞行员,更知道安全的重要,毕竟不只他的生命,还包括了客舱上百条的人命呀。” “再给她一点时间,我想,项君叡会帮助她解开心结的。” 她睐了梁丰艾一眼,“妳说,项君叡对她好不好?那天妳一定全程目击他们两个的互动,快跟我说啦!也许下一个专栏主题,我可以来写个从天空降落的男人。”沙芙娜热切探听着他们两人一起来到茶馆那晚的事情。 “好,很好,他们两个跟妳和瞿易修是不一样的,项君叡和小岚都比较内敛。” “啊,原来两个都是闷骚葫芦……”那倒是绝配。 沈逸岚走在晚风吹拂的台北街头,不只一次质问自己,她能够重新爱上项君叡吗?她能接受他这份危险的工作吗? 肯定的答案迟迟没有出现,她抬头望向夜幕低垂的天空,一架飞机低空掠过,呼啸的引擎声让她无端害怕起来。 下一秒,她匆匆的跑回家,进门后立刻上锁,把1985年那场恶梦还有她心里积累了二十年的恐惧都一并锁上。 而项君叡下班后打的每一通电话,她虽然有接,但心里的隔阂却越来越深了。 第八章 “欸,我们两个会不会太纸醉金迷了点,大白天就泡在酒吧里。” “还好,比较庆幸的是,老板愿意大白天就开门做我们两个人的生意。” “她敢不开?小心我fire她。”邱品齐说得义愤填膺。 “谁?谁要开除我?”梁心从酒吧的最里端缓缓走出来,目光扫了他一眼,“你要开除我吗?别忘了,现在我是老板。” “是、是、是,梁大老板,感恩啊。”邱品齐连忙示好。 “你们聊吧,我要先走了,还有一堆画不完的设计图呢,喝爽了记得帮我把门关上。”不等两人应允,她已经匆匆忙忙的跑了。 项君叡望着死党才要开口,他却已经先发制人,“好,闭嘴,今天兄弟喝酒不谈女人。” 他揶揄的笑着,浅啜面前的威士忌。 邱品齐哈拉了半晌,忍不住问:“你最近跟沈逸岚处的如何?” 睐去一抹揶揄,“不是说今天喝酒不谈女人的吗?” “暂停一下不行喔,快说!进展到哪里了?” 项君叡顿时陷入无止境的思索中,一副颦眉蹙额的慎重模样,“原则上看来好像还不错。” “实际上呢?”邱品齐快人快语的问。 “她最近有点闪躲。” “闪躲?躲哪里去?躲回她的龟壳继续当缩头乌龟吗?讲清楚一点,我来帮你诊断诊断。”催促着项君叡。 “我从名古屋回来后,打了好几次电话给她,总觉得她好像在回避我。尤其每当我跟她说起天空上的事情时,她闪躲的反应就更强烈。” “那你打算怎么办?” “跟她耗喽!”他发闷的喝着酒。 邱品齐活像是见到怪物似的大嚷,“耗你个头啦,就说你们这些飞行员表面上好像一副很拉风很行的样子,光会臭屁什么侧风、爬升、尾风、高度、速度……讲得好像跟埃及金字塔一样炫,结果一落了地踩到地面就全成了超级大蠢瓜,连个女人都摆不平!” “请问邱大师有何高见?” “掳获女人芳心第一守则,要让一个女人心悦臣服,就要爬上她的脑袋当她的主人。”他激动的发表见解。 “第二守则呢?” “一样,要让一个女人心悦臣服,就是要爬上她的脑袋当她的主人。” “妈的,你这沙猪,除了这方法,你就没有别的建议了吗。” “废话,厉害的一招就搞定了,以一挡百你没听过吗?况且这就跟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样,我们要直捣黄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够了!”项君叡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说吧,愿闻其详。” 邱品齐拿出认真,“你上次不是跟我提过老家旁边那块空地想要改建吗?” “嗯,是啊,爷爷女乃女乃住的地方太老旧了,我想盖个新房子,让他们住得舒服一点。但是这跟你说的守则有什么关系?” 弹指一响,“哈,关系可大了,我现在就要教你如何当沈逸岚的主人。” “警告你少出馊主意。” “先听我说完啦!”他搥了项君叡一拳。还没娶妻就抢着当妻奴,真正笨蛋一枚,“捧着你家的空地跟你的新台币,去人间建筑事务所指名沈逸岚来替你的新家掌舵,嘿嘿,届时你不就成了她的主人吗?” “行的通吗?你不是说『人间』接的case都不小?” “是没错啊,但是这又不冲突,只要知道如何投其所好,摆平了她的顶头上司司徒聪,你想当谁的主人都行。” 不等他再开口,邱品齐又拿起电话主动联系司徒聪。 只见这靠嘴吃四方的邱品齐三两下就得意扬扬的挂上电话,“走喽,好戏上场,没忘记怎么当兵吧,步枪还知道怎么拿吗?” “步枪!吧么?你跟司徒聪谈了什么?” “笨欸你,还不就是帮你投其所好,司徒聪那个人是个超级军事迷,最喜欢打游击战,而他现在正苦恼没人跟他玩呢,我们就大发慈悲陪他散散心,他也会大发慈悲的帮你一把,懂了没!” ***独家制作***bbs.*** 黑名单上的沈逸岚又抢在最后时间冲进办公室完成打卡动作。 “呼——喘死我了。”真是千钧一发。 “小沈,妳时间算得还真准啊。”建筑师甲调侃道。 “欸,好说好说,大家承让了。”她尴尬的走向自己的位子。 “岚姊,妳终于来了。”乔太郎迎上前来。 “怎么,蓝天那边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人事吗?” “不是蓝天,是聪老板。” “葱花蛋?他已经进办公室啦?”她一把揪住乔太郎问。 “早就到喽,而且正和神秘大客户锁在办公室里长谈呢!”建筑师乙八卦的说着。 “什么神秘大客户?” “天晓得,能劳驾葱花蛋亲自下楼迎接的家伙不多吧,就算是蓝天他也没这么礼遇。”建筑师丙帮忙解说。 “小乔,这都是真的吗?” 乔太郎点头如捣蒜,“聪老板要妳一到办公室就进去找他。” “我?”她纳闷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就在沈逸岚纳闷的当下,司徒聪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来,“小沈,快过来。” “什么事情,聪老板?” “新客户,妳来接,是个不错的挑战。” “我!为什么是我?蓝天还有后续的东西要处理欸。” “就是妳,这是客户指定要求的,至于蓝天的东西会有人帮妳处理,快进来,客户等妳很久了,这次的案子有时间要求,快!” 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的她拿起本子,“喔,马上来。”然后匆匆走进司徒聪的办公室。 叩叩—— “抱歉,打扰了。” 沈逸岚才转过身,那个同事口中端坐在老板办公室的神秘客户当场把她吓了一大跳。 天啊,怎么会是项君叡?!这家伙不是该开着他的飞机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吗? “早。”项君叡笑容可掬的对她说。 那笑容有点可恶,好像老早就等在那边看她的蠢样一般。 “早、早……”她双腿发软的坐下,开始觉得自己像是落入大野狼陷阱里的小红帽。 “项君叡项先生,沈逸岚小姐。”司徒聪为两人简单扼要的介绍彼此,“我简单的说明,项先生老家旁有一块空地,他希望改建成适合一家人共同居住的透天别墅,他希望是一个对家庭关系有某种程度体悟的人来担任他的设计师,我觉得妳是最好的人选。” “我——”真正叫人瞠目结舌的结果,她对家庭关系会有什么体悟? 司徒聪一径的对她点头微笑,“好了,我待会还有事情得出去,妳跟项先生好好讨论一下他的需求,然后尽快把设计图、模型制作出来。”他接着转身对项君叡说:“ray,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去玩吧。”十足兄弟的口吻,还搥了他一拳,司徒聪才离开。 “请等等。”她对项君叡发出中场休息的请求,然后追着司徒聪跑出去,“聪老板,等一下——” “干么?还不快进去处理妳的客户。” 她压低音量,“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对家庭关系有体悟的人?” 她是单身女子欸,一年也不过回老家探亲一两次,严格说来,是最亵渎家庭关系的标准人物吧!哪会有什么体悟? “因为妳未婚。” “你是接案子还是在拉红线?况且全公司又不是只有我未婚,珊如也是啊,还有他、跟她、跟她……”沈逸岚指着其它同事抗议。 “唔,这样说好像也对,可是我想不出为什么不是妳的理由啊!” 喔,头疼欲裂,“那请问未婚和家庭关系体悟又有啥关联?干么非得找未婚的人来接这个工作?” “未婚的人会有比较多美丽的想象,已婚的人对家庭差不多一半都已经死心了,我们又不是要盖坟墓还是灵骨塔,所以妳比较适合呀!快进去,不要怠慢了客户!”司徒聪一把将她推了回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个人,沈逸岚还在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太难了!她劈头就问:“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来这里委托私人建案?”她实在太纳闷了。 “我有需求,所以来了。”项君叡一派轻松的说着。 “你明知道我不是问这个!多的是有人可以帮你,比如说品齐学长。” “我怕他盖我的房子期间,成天都想着要跟我把酒言欢,为了不让我的新房子在筹建过程里有任何潜在的危险,我慎重的舍弃了品齐。” “那还有更多人可以帮你啊!”他的朋友那么多,应该轮不到她。 “妳不行吗?我以为妳够细腻、够体贴,会是我最好的选择,况且除了品齐,我们私下交情也还不错,不是吗?” “但是……”但是她太惊讶了!沈逸岚在心里发狂似的吶喊。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这房子就是要符合家庭的概念,最简单的形体、最简单的结构,但是要在简单中把家的温馨表现出来。” 完了,光听就知道一点都不简单,她顿时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看着她一脸头疼的模样,项君叡忍不住想要窃笑。品齐那小子果然够奸诈,他要自己别说太多细节,让她处在模不着头绪的为难状态,逼迫被动的她不得不主动追逐他的身影跑——如果她希望工作顺利完成的话! 他豁然起身,“就先暂定这样了,希望等我从维也纳回来,就可以马上看图。” “你要去维也纳?” “嗯,是呀,排班表上的班机是去维也纳。” “什么时候回来?那如果我有问题想要跟你讨论怎么办?” “除了飞行期间,欢迎妳打电话给我。对了,我会把班表给妳一份,只要不是上班时间,讲讲电话、收收电子邮件都不是问题。” 项君叡用指月复碰了她的唇一下,然而这次他却没有亲吻她,就这样从她面前迈步离开,留下一团又一团的谜雾让她独自去解。 家的温馨?天啊,这是什么艰困又诡异的玩意儿!她哪知道家的温馨是什么样的感觉?真是够了! 就在她头疼思考的时候,项君叡从容地走出人间建筑事务所。 在外头叼着香烟的司徒聪迎上前来,“我有个问题。” “请说。” “我帮你这一回,你和邱品齐什么时候再陪我打游击战?” “只要不飞、不上班、没考试,anytime!” “好,够干脆,这点你比沈逸岚好太多了,她太龟毛、太有原则了,说真的有时候还挺难玩的。” 温文的外表下,项君叡态度坚决且认真的说:“你最好别玩她。” “我的口味大众化,她那种刁钻菜我吃不起,你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司徒聪悠哉的抽着烟,满脑子都在想下一次的漆弹游击战。 ***独家制作***bbs.*** 沈逸岚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抓来这里。 瞟了一眼天空,拜托,阴天欸,是最适合睡觉的时候耶。 现在的她应该躺在床上继续补她永远不足的睡眠,而不是一大清早被抓来这种鸟地方。 “聪老板!为什么我们得来这里?阴天欸,看来随时会下雨。”她揉着她的黑眼圈痛苦的问。 是,就是黑眼圈,为了项君叡那个家的温馨概念,她苦思了好久,对于一个常年独身在外的都会女子来说,她当然也渴望过一个完整的家,但是,她至今还没有机会建构属于自己完整的家啊,所以她不懂所谓的温馨该是怎么样! 好不容易,她汇整了沙芙娜和小艾的意见,好不容易把家的雏型掌握之后,就拚了老命的完成了设计图,嘿嘿,接下来的模型就交给乔太郎吧!她需要睡觉、睡觉! 可是早上七点钟,她就被抓来这里,然后只能对着无缘的床挥别啜泣。 “小沈,在还没下雨之前都只是阴天而已,不用怕!”他继续慷慨陈词,“有感于大家成天待在办公室里,运动量严重不足,为了不让我的员工英年早逝,所以我有责任带大家出来运动。” “聪老板,没有人运动还带枪枝的!”一样精神萎靡的建筑师甲吐槽说。 沈逸岚很不给面子的猛点头。又不是在阅兵还是仪队表演,拿枪?哈哈,真正极度可笑!快放她回家睡觉——酝酿暴躁中。 司徒聪推推乔太郎,傻小子只好跳出来解释,“嗯……今天我们要运动的项目是漆弹游击战,所以,大家最好还是拿枪,如果不想永远只当枪靶的话。” “啥,漆弹游击战!那么想当兵,你们当初怎么不签卖身契给国防部?”建筑师乙臭骂。 沈逸岚狠狠瞪了吃里扒外的助理一眼,硬是把他吓得躲回司徒聪身后。 司徒聪看看手表,“乔太郎,打电话问那两只乌龟怎么还没来啦!等很久了欸。” “司徒,你叫谁乌龟啊,这不是来了!”远远的,邱品齐的声音就这样传来。 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她诧异的别过头,然后在见到邱品齐旁边的项君叡时,她又彻底傻眼了。 天啊,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的周末会被抓来这种荒郊野岭,为什么邱品齐会来,又为什么项君叡这该在天上的男人最近老是出现在地面上? “早。”项君叡的目光落向沈逸岚。 懊死,他又对她露出那种可恶的笑容了。喔!天杀的男人!她气得快要得内伤了。 “哈哈,全都到齐喽,快,分组、分组。”司徒聪像个孩子似的跃跃欲试,开始热情分组,“你跟她,你和阿洛,小沈跟……” 沈逸岚抢白,“我当然跟我的助理乔太郎!小乔,还不快过来?”硬是把无辜助理拉到身边来,不忘恐吓,“如果我被打中了,你星期一就等着提头来见。” 乔太郎有苦难言,无奈的望着她又求救瞟了大老板一眼。 司徒聪傻笑,“好、好、好,大家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项君叡望着沈逸岚。他知道她是故意的,瞧,下巴抬得那么老高,鼻子还不断冷哼,肯定是在宣泄满月复的不满。 “现在游戏开始!”司徒聪迫不及待的宣布,一群人便开始四散离开。 邱品齐拍拍项君叡的胸口贼笑,“待会掩护你,你的罪犯你自己处决。” “不,我要把战俘带走,”他认真的表示,“ihavecontrol。” “好,你想要control就control,死飞行员,话这么多。”然后笑骂着离开。 野战森林里,沈逸岚抓着这辈子扣除军训课程第一次模到的枪,苦不堪言。 “岚姊,待会妳负责掩护我,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轻易获胜的。” “你如果想要中弹身亡的话,你再慢慢等我掩护你吧。”沈逸岚狠狠的打个喝欠,摊坐在一旁的树下,“真爱困。” “岚姊,我们一定要赢啦,这样束手就擒很逊欸。” “兔崽子,我昨天为了画设计图忙到今天凌晨,不给我睡觉已经很不人道了喔,还把我抓来这里陪葱花蛋玩什么漆弹游击战,所以你等一下没中弹是幸运,中弹了是意料中的事。” 乔太郎才要开口说话,草丛里突然人影晃动,“岚姊趴下——” 乔太郎火速开枪,砰砰,当场解决掉两个人。 “该死,玩真的啊!”趴在地上的女人火大了。 “废话,岚姊,当然是玩真的啊!” “想到假日就这样被破坏,她实在气极了,大剌剌的站起身,“好,想玩真的本姑娘就奉陪!”抓起枪枝蓄势待发。 乔太郎望着她一脸崇拜,对嘛,这才是岚姊,永远杀气腾腾的样子。 “乔太郎,还不快过来教我这枪要怎么用?” 闻言,他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心想,现在教还来的及吗? 啊,算了、算了,现在他只能祈求自己少捱几枪了。 这厢,邱品齐和项君叡搭档的战况正激烈,一边注意敌人,还不忘交流计划,同时还得记得瞄准,叩下扳机,砰砰—— “哈,想跟我玩阴的,下辈子吧!”又解决了一组人,邱品齐嚣张的说。 “没错,这世界就数你最阴险。”项君叡揶揄说。 “妈的,死飞行员,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感恩喔!” 邱品齐搥他一拳,“奇怪,小岚躲去哪里?” “阿齐,蹲下!”项君叡转身疾速开枪,一个惨叫,中弹的人疼得倒地不起。 须臾,邱品齐也跟着开枪,砰!抓起枪口狂妄的吹了一下,“嘿嘿,我可不是光靠朋友救命才活到今天的。” “是,了不起,你最厉害。” “少酸我了,欸,我们打了几组人?怎么还没遇到小岚?她该不会已经中弹出局了吧?” “小岚不是个会束手就擒的人。” 隐约听到一些声音,捱着树丛,邱品齐蹲,“嘘,来了来了,我好像听到你战俘的声音,她果然不是会束手就擒的人,但她却是最会招来杀机的人。” 打丛林野战还这样大声嚷嚷,邱品齐只能赞叹她中气太足。 “小乔,快一点啦,赶快拿到胜利把游戏结束,我要回家睡觉。” “嘘,岚姊,小声点,妳这样嚷嚷我们会被发现的啦!” “没人啦,胆小表,快来。” “妳这样会引起大家注意,然后我们两个就会被狙杀。” “就算我的枪法不到百步穿杨的功力,但还勉强可以凑合啦,你快点好不好!”一马当先的沈逸岚不住的吆喝着身后温吞胆小的乔太郎。 听着对话的邱品齐窝在草丛里笑到快吐血,“阿叡,待会一左一右包夹,你找你的战俘,我帮你ko她的小苞班。” 项君叡点点头,比个ok的手势。正当两人要行动的时候,来了一组搅局的人,对着沈逸岚他们发出攻击,项君叡二话不说连忙起身开枪。“哇,这样也要硬干啊!”一旁的邱品齐见状,只好跟着行动。 丛林里顿时陷入混战…… “可恶,把你们都宰了——”沈逸岚退到树旁寻求掩护,举起枪枝砰砰砰的乱打一通,也不管有没有瞄准,总之她气极了,索性步枪当机关枪胡乱打一通。 忽地,有只手从她身后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整个人住后拖去。 她瞪大眼睛挣扎着,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嘘,是我,安静。” 她拉下那只手猛然回过头去,项君叡的脸庞近在咫呎,她无言呆望着。 喔喔,不可以这样盯着他看,不然他们两个都会阵亡的。 “走——”他拉起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飞快逃窜。 “君叡,我……”她又想发问了,因为好奇。 他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取下那些装备、枪枝往草丛一扔,贴身掳走她,不让任何人家觉他们两人的行踪。 “我们要去哪里?不用跟其它人说一声吗?他们会找我们的!”坐在驾驶座旁的位子上,她纳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 只是睐了她一眼,然后开着车子,带走了他的战俘。 唷,不吭声!她看了他半晌:心想,好,不吭声就拉倒。 她降下车窗别过脸去,迎着风,干脆来个两不相应,她好跟周公去下棋。 她真的睡着了,而且是呼呼大睡。项君叡几度趁着等红灯的时间凝望着她,伸手抚模她的脸庞,她像猫咪似的发出嘤咛声,但依然睡得深沉。 要不是隆隆的引擎声惊扰了她的睡眠,沈逸岚敢说自己会这样一直睡下去。 “唔……”她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空旷的四周,嘴巴兀自咕哝着疑问,试图找寻喧闹引擎声的来源。 忽地,一个身影猛然靠近,攫住了她咕哝的嘴,狠狠的亲吻着睡眼惺忪的她。 吻得她措手不及,吻得她七晕八素,最后她气喘吁吁的靠在他怀里。 他笑着问:“醒了?”手指挑玩她的发丝。 “这是哪里?” “松山。” “来松山做什么?”她攀着他的肩膀,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呼吸。 “看飞机。” 他才刚说完话,她就猛然离开他的怀抱,惊讶的看着空旷的四周,再三确认隆隆的引擎声就从她脑门上呼啸而过,她才恍然大悟。 “好端端的做什么来看飞机!你每天看的还不够吗?”她又想要抗拒了,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特地带妳来的。” “我不要看飞机,我要回家。”沈逸岚捂住耳朵,想隔开这些轰然声响。 拉下她的手,“既来之则安之,下来吧!”他率性的离开驾驶座。 迟迟等不到她的出现,项君叡走过去打开车门,硬是把鸵鸟的她拉出车子。 挣扎着要缩回自己的手,“项君叡,我要杀了你——”她发狠的威胁警告着。 “那就下来把我杀了吧。”他非得把她拉下车不可。 坐在车里,飞机的引擎声已经够叫人震撼了,踩在这空地上,沈逸岚感觉整个土地都在呼应着那巨大的声响,令人难以忍受的焦虑瞬间包围她。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飞机自她头顶上飞快掠过的庞然气势,那会叫她觉得自己很渺小,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抵抗。 被项君叡这么抓下来,她跌跌撞撞的,眼神里充满对他的控诉。 明知道她的厌恶,他却还这样逼迫她!“项君叡,我恨你——” 他不怒反笑,“除了挚爱的人,想要在一个人心里永远停留,经验告诉我就是要成为她最痛恨的人,所以对于妳的痛恨,我甘之如饴。” “你——”她为之气结。 他们就站在飞机的航道下,彼此互不相让的对峙抗衡着。 没多久,阴霾的天空开始落下雨水,一滴一滴落在两人身上。 飞机的起降依然,夹杂着突如其来的雷雨,包围着他们。 这是她最讨厌的地方,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瞪着他,沈逸岚气得红了眼眶,握紧双拳月兑口而出,“你到底爱不爱我——”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垂挂在脸上,旋即被雨水霸道的冲淡稀释。 项君叡望着她半晌,终于迈开步伐搂住她。 “走开,你走开……”她像个孩子似的闹着脾气。 他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笨蛋,妳不该问我这个问题的,我以为我已经表达的够清楚了。我一直在等妳跨越妳面前的这道鸿沟,等妳朝我走来,我一直都在等着妳!”他激动的说。 沈逸岚知道他的意思,“不,我不能,我真的不能……”她还是没办法忘却对天空的恐惧,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不断从她身边飞向天空。 “可以,妳当然可以,只要妳愿意。”项君叡逼迫她抬起头来,在她耳边真切的说,“妳看,睁大妳的眼睛看着,每一天,有多少航班在这里起降,里头有多少飞行员、机组人员还有旅客?他们都是平安的在天空中来来去去,除了这座机场以外,世界各地还有更多的机场也都这么繁忙的运作着,他们不也都安然的回到温暖的家?” “飞行是安全的,天空也是无罪的,飞行员所受的训练就是要克服一切险恶天候,维持每一次飞行的安全,妳就算不相信天空,也该相信我,相信我的努力、我的专业,要不然我们为什么那么辛苦三更半夜还在熬夜苦读,三更半夜还在模拟舱里假想任何紧急状况,务必把程序做到最熟练?” 沈逸岚望着迎面而来的飞机,内心的恐惧揪她心好痛,她也想轻松看待这一切,可是失去父亲的痛实在太深刻了。 “妳看,因为这几天天气很不稳定,平常我们都是用十号跑道进场,从后龙中坜泰山进场,可是现在已经换成二十八号跑道,飞机必须绕一大圈,到石碇平溪再从瑞芳下来,飞行不是盲目的把飞机飞上天后再胡乱的降落,这是经过种种考虑评估后的结果,刚从阿德雷德回来的时候,我在国内累积落地数,当然偶尔会遇上天候很糟的情况,可是我总觉得我的父亲在看顾着我,让我每一次的落地不单只是落地,而且落得安全又漂亮。” 沈逸岚的眼睛在哭泣,她望着雨中飞行的班机,望着雷雨中闪烁的灯号,她无声的哭泣着。 项君叡知道她已经软化了,至少她不再抗拒,他抱着她,陪她看着他最熟悉的一切,抱着她当她最后的依靠。 许久,“君叡,答应我。”她哽咽的说。 “妳说。”他用着他最温柔的嗓音回应。 “你每一次都要平安的回来,平安的降落回到我身边来。” “嗯,我保证。” 沈逸岚回身反抱住他。 “我爱妳,小岚。” “我也是……” 第九章 等待的果实是甜美的,而今他已经采撷品尝了。 项君叡撑起身子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他笑着,手指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露出纤细白皙的颈子,忍不住低头挑弄的亲吻着。 困极的沈逸岚挣扎躲避,就是不愿意醒来。 “这是这么贪睡,一睡着就不省人事,雷都劈不醒。”他好笑的说。 项君叡来回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抚她的睡眠,片刻后,才起身下床走向浴室。 他一走,熟睡的眼睛马上睁开,追逐着他健美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浴室门前。 沈逸岚其实早醒了,他一撑起身子时她就醒了,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索性装睡到底。 回想之前两人发生的事,羞红脸的她不由得把脸埋进枕头,心里漫起甜蜜。 项君叡说他爱她,一直都爱她,她也是始终没能把他忘掉,原来兜了一大圈,他们终究还是要走在一起。 蓦然,浴室的门被推开,她又急忙闭上眼睛,仅仅竖着耳朵追逐他的脚步声。 “他要走了吗?”她兀自揣测着。更加仔细聆听,脚步声好像停在客厅还是厨房,在穿衣服、穿鞋吗?还是…… 她窝在床上心急的想要知道答案,可是又不好意思起身,挣扎半晌后,她裹着薄被子蹑手蹑脚下床,小心翼翼的倚在墙边,瞇着眼睛偷偷打量外头的情况。 项君叡的身影穿梭在她的视线里,直到她看见他走向厨房作势要烧开水,肯定他暂时不会走了,心底才觉得踏实起来。 哎呀,她是怎么搞的,竟然一直想要留下他。 “我们来喝茶好不好?”他朗声问。 “好呀!”本能的回答,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整张脸倏地涨红,几乎羞愧到无地自容。 原来她的蠢样早落入项君叡的眼里了! “这可恶的男人!”她不满的嘀咕着,索性扭头走向浴室。 反正所有的假装早被识破了,于是她大摇大摆的走进浴室,砰一声的关上门。 他回过头望向声音来源,忍不住笑起她的傻气,“这个小笨瓜!” 等待水滚的时间,他坐在沙发上,桌子前散放着还来不及收拾的设计图。 他把琐碎的东西小心拨开,然后仔细的看着设计图,随着注视的时间拉长,他的眉头也开始逐渐聚拢。 不满意,他对这张设计图不满意,整个设计概念都不是他心中所想的样子。 听到浴室门开启的声音,他头也不回的喊,“小岚。”手朝她挥着。 “什么事?”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她套上拖鞋走来。 “这是我委托的房子设计图?” “嗯。”她点点头,试图从他脸上揣摩他的心意。 被他这么严肃慎重的盯着瞧,她不禁觉得怪怪的,活像个等待捱骂的小学生。设计图有问题吗?是线条不够专业细致?还是画得太凌乱?诸多的假设快速在她心里乱窜。 他伸手一指,“这个!” “空中花园,我和芙娜还有小艾讨论过,她们都觉得有座空中花园似乎挺不错的,因为工作关系你习惯高度,所以她们觉得如果把花园高度提高可以和你的工作相呼应。” 家的温馨概念对她来说太抽象,她不知道什么样的房子才温馨,所以她就问了好友,相较于她,沙芙娜有个家庭,小艾有间超级温馨的茶馆,她们两个显然都比她了解这样的概念,所以她就把她们两人的意见汇整在一起了。 “妳觉得呢,空中花园?” “应该不错吧,配合你的职业,把花园高度提升,你也可以有一个宁静不受打扰的赏花空间。” “那妳呢?妳的想法呢?” “我自己吗?我自己不会希望有空中花园的。” “为什么?”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因为我想要保留空旷的视野,把花种在高楼之中是公寓房子不得不的做法,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喜欢传统的花园,另外,我好像也没那么多时间照顾那些花,所以我宁可放个躺椅,在夏天的晚上乘凉,或是营造一个星空工作室,可以贴切的感受大自然。” “妳知道这房子的居住者有哪些人吗?” “爷爷、女乃女乃还有你啊!所以我把一楼空间规画给爷爷、女乃女乃,二、三楼空间则是以你为主,我打算把空间放大,这样可以减少隔间的压迫……” “停——”项君叡突然喊。 “怎么了?不好吗?” 他静静的望着她,“妳呢?妳想要怎么样的空间?” “我……”现在说的是他的房子呀,怎么一直问她? “对,妳,妳想要什么样的空间?”急切的追问。 “除了主卧室、客厅、卫浴这些必须的空间外,我最想要一个工作室,一面可以让自己安静专心的工作室,离开了工作室,其它就是我的私人生活。” “那就加上去。” “啥?加上去?”她诧异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偏巧,水滚了,他一脸不快的走向厨房,沉默的泡着茶。 怎么了?她纳闷的望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眼前的设计图,他不喜欢这个设计吗?太平凡了还是怎样……她实在想不透。 他端着茶走来,一杯给自己,一杯则放在她面前,“房子如果要呈现家庭温馨的气氛,除了空间规画之外,还有人的因素,把里头生活的人渴望什么样的感觉也考虑进去,这个房子的空间才有意义。” “所以你不喜欢这样的空间规画,你觉得我的设计忽略了什么?” “妳。” “我?”为什么是她?自己应该没有忽略什么啊?沈逸岚颦眉深思。 见她依然不解,“妳究竟清不清楚妳未来所要扮演的角色?”项君叡火大的问。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火? 他一把扯过她,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她怯怯的喊,“君叡,你怎么了?” 他毫不犹豫的吻上她,热切且激动,同时扯着她的衣服。 “君叡,停下来,君叡……”她请求着他,眼神里透着不安。 他是停下了动作,但却满脸不快的瞪着她。 “我说错了什么?你为什么生气?” “妳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他沉声问道。 “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不愿意,我爱你啊……”她真切的说。 “那为什么妳没有想到将来我们是要一起生活的,除了爷爷女乃女乃,妳和我,将来还会有我们两个人的孩子,那栋房子是属于我们共同拥有的,妳为什么把自己的想法和生活都屏除在外!”他光火的质问。 沈逸岚总算弄懂项君叡的意思了,天啊!她简直不敢相信她会粗心的老是弄拧他的意思,也难怪他会发火了。 歪过头,“……这算是求婚吗?”她故意问。 “可是有人不领情。”他别过头去生闷气。 捧着他的脸,“不许你跟我生气,看着我,君叡,你希望我嫁给你吗?” “难道妳不想?”他挑眉反问。 他们可是已经有了很亲密的关系耶,就算说他是老古板他也不介意,反正他就是这样一个思想传统的男人,尽避他从事的工作令人称羡,但月兑下制服后他就只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古板,一个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的男人。 沈逸岚笑了,抛下方才的不安,开心的抱着他,“我嫁!我当然想要嫁给你!当然想要跟你一起生活在同一栋房子里。” “我会常常不在家。”他提醒她。 她慎重的点点头,“我等,我会乖乖的等,只要你答应我你会平安的回来。” “这是当然!妳这个笨蛋!” 项君叡吻上发誓用生命保护的女人,心里承诺要永远宠爱她。 ***独家制作***bbs.*** 难得路易丝茶馆放假,梁丰艾总算可以有一天不需要泡茶给别人喝,单纯的当个客人。 她和沙芙娜坐在沈逸岚的客厅里,看着好友在厨房里忙进忙出。 水滚了,茶冲开了,沙芙娜也叫了,“沈逸岚,妳家除了玫瑰伯爵茶,就还是只有玫瑰伯爵茶吗?” “是啊!”伴随而来得声音笑的温柔又甜蜜。 沙芙娜无力的把头垂向桌面,“够了,我恨妳!” “没关系,妳爱我我才担心呢!” “小艾,妳看那女人,有了男人就窝里反。”沙芙娜佯装生气的指控。 梁丰艾只是笑着,看见她幸福忙碌的身影,内心很替小岚开心。 “妳男人飞去哪里了?”沙芙娜瞪着玫瑰伯爵茶问。 她要桂花乌龙,她只喝桂花乌龙啦!可恶,早知道就先叫小艾去路易丝茶馆泡一杯来,她瞪着茶,迟迟不肯喝下。 “这次飞韩国仁川,应该今天六点多就会回台湾了。” 说也奇怪,好像一日一下了决定,心也就跟着踏实起来,她从一开始的极度厌恶到过程中的抗拒,不过现在,她已经越来越习惯项君叡的飞行工作了。 就好像她每天出门上班一样,只是一般人的工作是在地面上往来奔波,而他的工作则是飞越云层直上蓝天,就算偶尔他得外宿,她也已经不会觉得难受,反正他们也不是爱得失了理智的人,非得天天腻在一块儿不可,忙的时候就各自去忙,忙完了能一起喝杯茶、说说话就会觉得很满足,她觉得其实适时的给彼此一点独立的空间,可以让两人的感情更好。 所以截至目前为止,她觉得自己适应的情况还算不错。 “项君叡果然是个不简单的男人,竟然可以让小岚改变过去的看法。” “还是有努力的空间啦,不过,他每天都会拨点时间跟我说飞行的事情,所以也就慢慢习惯了,我尽量告诉自己不要太紧张,这样对他也比较好,要不然在我还没把自己搞疯之前,反倒先把他搞疯,那可就糟糕了。” “哎,看来记忆中那个一上飞机就呕吐的女人好像快要消失了呢,哎唷,怎么办,人家好怀念喔!”沙芙娜打趣的说。 “够了喔,沙芙娜!”她睐去一记白眼当作警告。 “对了,你们决定什么时候要结婚?”梁丰艾问。 沈逸岚露出一抹甜笑,挥挥手,“这没啦,不急于一时,最近在忙他老家旁边那块空地的兴建工程,而且他又有一堆训练要忙,所以暂时不急。”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能够这样爱着他也被他爱着,沈逸岚已经觉得很幸福。 “最好是不急啦,现在不先未雨绸缪,等到哪天意外中奖了,可就火烧喽!”沙芙娜勉为其难的啜了一口玫瑰伯爵茶,嘴里不忘消遣她。 “欸,妳在胡说八道什么啦,我们可是都很小心的。”沈逸岚强力辩驳。 沙芙娜一个击掌,“哈哈,套出话来了,难怪有人最近老是春风满面的样子唷!原来……” 她这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当场羞愧得涨红了脸,“臭芙娜——” “娜娜,妳别闹小岚了啦!”梁丰艾笑着圆场。 有时候她真觉得这两个朋友活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一见面就斗个不停。 “欸,今天吃意大利面好不好?”沈逸岚岔开话题问。 “好啊,只要不是叫我啃馒头,我都可以接受。”沙芙娜鼓着腮帮子盯着沈逸岚洋溢在幸福的世界里,冷不防的也望向梁丰艾。 “好端端的干么看着我。” “看妳会不会积极一点,也给自己找个幸福的归宿。” “呵呵,芙娜,妳该不会想帮我作媒吧?”梁丰艾问。 “这媒要是作的成,我还可以赚红包,就怕妳心里有人,那我怎么敲边鼓都还是一样。” “谁,谁心里有人?”沈逸岚从厨房探出头问。 “妳,妳心里有人,未来的项太太,好好做妳的意大利面,我们两个要看电视等着享受大餐。”她拿起遥控器,打发了沈逸岚。 梁丰艾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对她来说,朋友比爱情更可贵。 沙芙娜不断按着电视遥控器,从戏剧转到综艺,再从综艺转到新闻,“难看的电视,看新闻好了,不知道今天又有什么八卦要爆料。” 镑位观众您好,现在为您插播一则来自中正国际机场的最新消息。 一架寰洋航空公司编号sr132的波音737—700客机,下午从韩国仁川机场起飞,原本预定晚间6点25分抵达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咦,是寰洋航空欸!”沙芙娜整个人正坐起身。 ……由于飞机机械发生故障,方才紧急迫降在桃园中正国际机场,目前尚未得知是否有机组人员或旅客受伤,稍后现场有任何最新情况我们将会尽快为您联机报导。 “快关掉新闻,先别让小岚看到。”梁丰艾赶紧提醒。 沙芙娜正要转台时发现好友已经刷白了一张脸,呆站在厨房入口。 “小岚!” 匡当—— 沈逸岚手中的瓷盘一滑,整个坠落在地上砸成无数碎片。 “我、我去看一下班表,应该不会是君叡的班机,不会的!”她勉强扯开笑容,急着要跨越这一地的碎片到房间去确认他给她的班表。 “别动,先别动!”梁丰艾阻止她,“芙娜,快去拿一双新的拖鞋,别让她踩到碎片。” “喔,马上来,小岚妳先站好!” 急忙抓来拖鞋,梁丰艾帮忙让她换上,沈逸岚的手始终冰冷的不带有一丝温度,她跌跌撞撞的找出班表,在确认是项君叡的班机后,她恐惧的眼泪就这样逸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珍珠…… “君叡……”她茫然的唤着。 她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哭泣,可是她的眼泪却是无穷无尽的落个没完。 “妳先冷静下来,这只是初步消息,妳也知道新闻媒体向来都会夸张渲染,也许只是降落的方式重了点,根本不是什么紧急迫降,妳冷静一点。”沙芙娜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 梁丰艾快速的把地上碎片清扫完毕,端着一杯热水走来,“喝一口,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不会有事的。” 沈逸岚悠悠的看着她们两人一眼,她整颗心都被揪扯在半空中,实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好怕恶梦在她找到幸福的时候又再度降临,她好怕…… 颤抖的手抓过遥控器,她一转到新闻台,就再也忍不住的大哭出声。 这么多年来,父亲发生空难带给她的阴影始终没有离开,尽避这阵子项君叡总是不断的告诉她天空有多美好,飞行有多安全,但那都只是裹着糖衣的毒药,甜味散了,里头的毒药就会发挥效力吞噬她的生命。 “没事的,别哭,没事的,详细情况大家都不知道,这只是电视台的揣测,也许真的只是误会一场。”梁丰艾拥着她,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对啊,记者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有时候受到风切、天候影响,落地重了些就被传成迫降,这太离谱了,妳别相信。” 沈逸岚已经无法思考,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骗人,你骗人!你说每一次都会平安降落的,怎么没过多久就不守承诺了?”她抓过电话想要连络项君叡,她要问他为什么不遵守诺言!可是电话却处于关机状态。 “项君叡,你竟然骗我,飞行一点都不安全,你骗我!”她现在恨不得把他抓到面前质问! 这一晚,她感觉自己被推入了万丈深渊无法得救,而推她下去的人恰恰就是她最深爱的项君叡。 这厢,同样焦急的还有项君叡。 降落前突然发现液压系统出问题,液压油严重不足,偏偏许多操控都是藉由油压系统辅助,因此影响到机上的操控设备,他在执行了许多程序后,好不容易可以进场降落了,偏偏鼻轮显示灯就是不亮,鼻轮没降下这落地铁定会很惊人,所以机长决定重飞。 也许真是老天保佑,就在重飞准备降落的时候,鼻轮总算乖乖放下,飞机终于安全的降落在机场跑道上。 解决了天上的问题,但这一下来,又有一堆的舆论要处理,全部处理完后他并没有马上回家休息,反而在第一时间赶往沈逸岚的住处,他怕她看见新闻报导后会担心害怕,这是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毕竟他对她有过承诺。 把钥匙插入钥匙孔,他感觉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刚刚在飞机上的无限惊险怎么也比不过他此刻的担忧。 还没打开锁,屋里头已经有人率先开门。 “阿弥陀佛,你总算回来了。”沙芙娜只差没跪下来感谢上天,“快进来,小艾在房里安慰她。” “谢谢妳们陪伴她。” “快去快去,我有天真会被你们两个吓得没命。”她赶紧把他推进房去。 梁丰艾对项君叡露出一抹笑容,旋即和莎芙娜先行离开,毕竟接下来,还是给他们保有私人空间会比较合适。 “小岚!”他把担心哭泣了一整晚的沈逸岚紧紧拥在怀里,“没事了,都没事了。” 她揪紧他的衣服,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靠在他怀里呜咽低泣。 项君叙把她抱坐在自己怀里,“听我说,今天降落前液压系统坏了,不过机上的设备都有第二套备用,因此我重新执行了手册的规定程序,原本是可以顺利降落的,偏偏又碰上鼻轮灯不亮,塔台也说鼻轮没有降下,为了安全起见,所以机长决定重飞一次,后来机长急转弯把轮子甩下……为了配合一切程序,才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大,对不起,害妳这么担心。” 她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小岚,我没有忘记对妳的承诺,我说过,我每一次都会平安的起飞,平安的降落,因为我知道妳在等着我回来,我没有毁约,只是公司有些事情得处理,所以才回来晚了,听着,这辈子再怎么样,我都绝对不会毁约的。抬起头来看我好吗?我很想念妳,这几天在韩国都想着要快点回来见妳。” 恳求了老半天,她总算抬起饱受惊吓的脸庞,双手紧紧抱住项君叡。 她悬了一个晚上的心,总算踏实了。 “乖,我的小宝贝,别哭了。” ***独家制作***bbs.*** 原以为她已经被安抚了,但是沈逸岚知道并没有。 她真的害怕这种等待的情绪,害怕随时要失去的恐惧…… 她知道自己再也承受不了,所以趁着他离开台北的时候逃走了。 她向事务所请了长假,一个人拎着行李搭上南下的列车,前往原本每年只回几次的故乡。 傍晚四点多近五点钟左右,她一个人等在当地的政府机关。 “小岚?”一个中年男人从制式的公家建筑大楼里走出来,随后被树下那抹身影给震慑了,“真的是妳,小岚!”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叔叔。”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说不出是生疏还是尴尬,“我来找妈妈回家。” 她没有钥匙,没有一把回家的钥匙。 中年男人也是一阵不知所措,又惊又喜的模模自己的头,“妳妈妈她刚刚先回去了,说是要先回去准备晚餐。” “……喔。”她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中年男人忙不迭的跑向停车棚,拍拍老旧的摩托车后座,“来,我载妳回家,妳妈妈看到妳回来一定很开心。”不知道是南部天气热,还是心里紧张,中年男人无端急出了一身汗。 她犹豫了一下,不忍拒绝中年男人的好意,她点点头,缓缓走向摩托车。 这个中年男人,是她的继父。 案亲当年走得太突然,她和母亲两人带着悲伤一起相依为命,然而小学毕业那年,母亲决定嫁给了这个叔叔。 也许是难以忘记父亲在她心里的地位,也或许是青春期的叛逆,她和妈妈之间的距离从此变得越来越远了。 然后弟弟出生了,她当时只觉得这个新家庭自己越来越无法融入,于是选择安静的读她的书,努力的念书、考试、升学、求职…… 堡作之后,她独居在台北,对家庭关系的冷淡就这样一直持续着。 继父不是对她不好,只是,他们实在都不懂得要怎么去亲近彼此,越是想要化解就越是让彼此更拘谨、生疏,搞到后来就变成这样半生不冷的情况,因此当初项君叡希望建筑设计必须呈现家庭的温馨时,她着实困扰了好久。 摩托车小心翼翼的载着她回到家里,她下车后忍不住抬头看看房子,想要找回一点熟悉感。 继父咧着开心的笑容频频对她招手,“快进来,快进来。”转身又朝屋里喊,“阿娟,小岚回来了,阿娟——”他急忙跑进屋去告诉老婆这个消息。 厨房里立刻跑出一个淳朴的妇人,同样睁着诧异的眼睛,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欣喜压抑在心中,含蓄的点点头。 沈逸岚回房问放下手中行李,卷着衣袖到厨房帮忙晚餐,人家是你一言我一语亲近要好的母女,在她们家却总是沉默着。 晚餐上桌后,有别于这三个人的沉默,念高中的弟弟是唯一正常的人,尽情的吃、尽情的说话。 “姊,妳干么回来?” 沈逸岚先是一愣,尽避眼眶微微发红,却是没有说话的浅浅一笑。 继父当场赏了弟弟一记爆栗,“问这什么话,姊姊想回来就回来,什么叫干么回来!” “喔!痛欸,老爸真奇怪,我跟姊说话也不行喔。” “难得回来就多住几天。”母亲淡淡的说,添了菜在她碗里。 “嗯,好。”她简单的应着。 “啊,明天去市场买只鸡,炖只鸡补补身子。”继父热切的说。 “不用——”她直觉想拒绝。 “……不用喔。”继父的热情好像被打断了。 她放软语调,“不用麻烦了,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明天叔叔和妈妈都还要上班不是吗?” “没关系啦姊,他们上班可以开个小差溜出去一下,这样明天我才可以喝到鸡汤,嘿嘿,多喝鸡汤说不定我也可以像妳一样考个好学校。” “你唷,念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姊姊以前是念到三更半夜,啊你是天一黑就想睡,都是在读书,你都读无字天书。” “爸,你干么那么偏心,就会夸姊姊,告诉你,只要我英文够好的话,我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当飞行员呢!” 飞行员?!闻言,沈逸岚端在手上的汤当场打翻,顿时烫了自己一身,“啊!” “小岚,有没有烫到?快、快去冲水。” 继父一把抢下她手里的碗。 “怎么搞的?阿弟,冰箱的药膏快拿来。”母亲跟着起身擦着她的手。 沈逸岚红了眼眶,“没事,我没事,你们先吃饭,我上去换件衣服。”转身就跑回楼上去了。 第十章 “姊今天好奇怪唷!失神、失神的。” 案亲刚要扬手叫他闭嘴,他马上嚷,“别打我啦,飞行员的脑袋不能打啦!” 沈逸岚的母亲悠悠的望着女儿背影,“她是在台北发生了什么事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沉重。 沈逸岚没再下楼,换了衣服后坐在床沿,眼泪扑簌簌的落个没完。 叩叩—— 她赶紧抹干眼泪,起身开门,“妈?” “吃点水果。” “喔,谢谢。”她坐在床沿默默的吃着西瓜。 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了,“……妳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逸岚咬着唇,明明头摇得像博浪鼓,眼泪却不争气的一直掉。 “妳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是倔强,明明心里苦着,却总是不吭声。” “我没事……”她哽咽的抹抹眼泪,强作从容。 母女俩就这么相对无言的坐着。有时候不免感叹,人家母女总是感情好到不行,偏偏她们却是生生冷冷的,要不真是怀胎十月生下她,旁人看了怕是也不相信。 “那就早点睡吧。”母亲端着空盘子走出去。 “妈——”她突然唤,“爸爸……”她又咬唇不说了。 “怎么了?” “妳还会想起爸爸吗?” 母亲停顿了一下,接着怅然的说:“想了有什么用?” 扁想过去她怎么有能力活下去?又要怎么带大女儿? “那……阿弟真的要去当飞行员吗?” “阿弟只是一头热,怎么,妳不赞成?” “妈觉得无所谓吗?” “小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阿弟要做什么我都由他去,只要他上进就好。” “可是飞行员是要开飞机欸!妳都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都是命啦!每天还不是有一大堆人搭飞机出去玩,人家还不是好好的回来,只能说当时妳爸爸运气不好,老天作的主我没话说。” 她没再说话,静静看着母亲离开。 真的只是她在穷担心吗?妈妈为什么看起来很宿命却也很释怀?她躺在床上,始终睡不着。 半夜,弟弟溜到她的房门外,轻声问道:“姊,妳睡了吗?我可不可进去?” 她起身打开门,望着蹲在地板上的小帅哥,“怎么还没睡?明天还要上课不是吗?” 他一脸希冀,“姊,妳可不可以教我英文?” “喔,好啊!”走来把一旁的桌灯开到最亮,拉开椅子,“你坐这边。”她拿着课本仔细的教着弟弟英文。 “姊,当飞行员英文要很好吧?可是我的英文很破烂耶。”他沮丧的说。 她望着眼前同母异父的弟弟,“阿弟,你为什么想要当飞行员?” “因为飞行员很厉害啊,不但英文很赞,而且还懂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可以到世界各地去看看,超棒的!如果啊……”他看了姊姊一眼,又低下头去。 “如果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啦,如果我能当上飞行员,我的技术一定会很棒,那么以后就不会再发生坠机的事情了,要是以前的飞行员也像我这么厉害的话,姊姊就不会没有爸爸了。” 沈逸岚当场红了眼眶,“你这笨蛋!” “姊,我是认真的欸。” “我知道,可是如果我爸爸还在,冒出来的弟弟就不会是你了。” 一脸错愕,“啊,也对厚,唉唷,这真是件为难的事情。” “傻瓜,念好你的英文啦!”她揩揩眼泪。 没多久他又问:“姊,要怎么样才能去澳洲受训?” “澳洲?你要去澳洲受什么训?” “当然是飞行训练啊!在澳洲的阿德雷德。”一说起梦想,他的眼睛就闪闪发亮。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谁告诉你的?” 他瞟了沈逸岚一眼,“姊,我说了妳不可以打我喔。” “你快说!”急性子的她可不喜欢这么拐弯抹角。 “就很多年前啊,不是都有个人从澳洲寄信回来给妳吗?妈妈帮妳收了一捆,在妳回来的时候交给妳了,谁知道妳一封也没看就扔掉,爸就鸡婆的去捡了回来藏在柜子里,他以为我不知道,嘿嘿,拜托,我这么神通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放学之后我都会跑去柜子旁边偷看说。”他贼贼的笑着。 是项君叡,是他从澳洲寄回来的信,只是她一封也没看。 “你看了那些信?!”瞠目结舌。 “欸,都说不能打我了喔!”他连接抱住自己的脑袋瓜。 “信呢?还在吗?” “在啊,我把它偷到我房间去了,每天看,好像自己也在澳洲受训一样。” “快去拿来给我。” “妳不是不要?”女生还真奇怪,明明都丢了…… “快去拿来给我——”她摆起姊姊的架子。 “喔,好啦,女生都这样恰北北,我去拿就是了。” 阿弟把信拿来之后,她门一关就把他驱逐出境了,然后像个饥渴文字的人,热切的打开项君叡给她的信。 小岚: 来到阿德雷德的第一天,我很想念台湾。飞了十多个小时,这里和台湾不一样,当妳热着的时候,我冷着,当妳冷着的时候,我热着。刚刚填了一堆表格数据,领了两大本的jeppesenairwaymanual,有很多东西我都还在熟悉中,星期一就要开始modue1的课程了。想念妳。 君叡笔 小岚: 随着地面课程的开始,很多考试也一个接着一个到来,像是什么空气动力学、humanperformance&lirnitation……因为紧接着要开始学习飞行,所以有几堂课会到机场去熟悉一些东西,飞行教官也都安排好了,要学的东西很多很多,好像重新回到大学联考的日子,念书念到不支倒地却还不确定能不能过关?只能咬着牙撑下去。 生活好像一切都已经步上轨道了,只是,澳洲的生活步调跟台湾截然不同,一时之间还是很难适应,妳绝对难以想象申请网络、邮寄信件这种小事,澳洲人能够以多么惊人的缓慢速度在进行。我很想念妳。 君叡笔 小岚: groundschool暂时结束,紧接着是fulltimeflight,在这密集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训练里,今天我终于solo了,幸运的结束我的module1课程,然后朝着module2继续前进。不过还有更多的飞行课程要上,也会有地面课程加入,我不敢松懈,因为接下来还有gfpt的考试在等着我。 在这里有个惯例,顺利solo的人都要下水。同学把我抬起来扔进水里,虽然不深,但我让自己沉到最底端,然后默默的想着妳,他们以为我溺水了,却不知我只是利用那短暂的瞬间,把悲伤的眼泪留在那里,接下来我又会更忙碌了。深刻的想念着妳。 君叡笔 一封又一封,忙的时候时间拉长了点,不过他还是让自己维持在每周一封信的频率中,沈逸岚把那些在澳洲的生活都看过一遍,回想她当时的绝望和项君叡的心痛,他们谁的心里都不好过。 她整个夜晚都在看这些信,眼泪泛滥的流着,她错过了项君叡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时间,彻底的错过了,在他最茫然痛苦的阶段,她还在生着他的气,为了他的选择而愤怒,以为自己被彻底背叛了,原来,她才是真正背叛的那个人…… 因为恐惧所以选择背叛了爱她的人。 在泪水中,她迎接了晨曦,然后怀抱着满心的自责。 她抹着眼泪跑去弟弟的房间,蹲在床边摇醒弟弟,“阿弟、阿弟……” 他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当场被面前那张涕泪纵横的脸给骇住,“姊,妳干么这样?不要吓我啦!” “阿弟,有没有车子?” “车子?妳要干什么?” “带我去机场好不好?” “妳去机场吧么?妳要回台北了喔?可是妳不是从来不搭飞机的吗?” 她摇摇头,“带我去看飞机好不好?” 他眼睛一亮,“现在吗?” 只见泡泡眼的她点头如捣蒜。 “好啊,我带妳去。”他一古脑儿的跳下床,“嘘,偷偷的喔,我骑车载妳去,但是妳不能跟老爸老妈说车子的事情喔!” “为什么不能说?” “嘘,这是秘密啊!”接着伸出手指,“打勾勾先,不然我怕妳出卖我。” 沈逸岚哭泣的脸庞终于露出第一个笑容,“打勾勾就打勾勾嘛!” ***独家制作***bbs.*** 她失联了,项君叡从日本回来之后就发现沈逸岚不见了。 鲍司、朋友、同事,每一个他可能去的地方她都问过了,可是谁都没有她的消息。 他一整晚呆坐在房子里,心里的某个部份像是被掏空了似的。 还是不行吗?他还是没有办法把她从过去的阴影中拉出来吗?一定是因为那场迫降,让好不容易鼓起勇敢跨出第一步的她再度受伤了。 “该死的项君叡,你怎么会发生那种可恶的意外?”他忿忿的责怪自己。 他又要再度失去她了吗? 不敢想象五年之后,温暖过的心又要再度面临冰冷,他无法入睡,胸口紧紧揪扯着。 “小岚,妳去哪里了,妳到底去哪里了——”置身于黑暗中,他声嘶力竭的问。 只是,回答他的只有一屋子的寂静。 电话铃声响了,他迫不及待的接起,“喂,小岚……” “君叡,是我。”邱品齐无奈的说。 “怎么样?司徒聪那边怎么说。” “老样子,小岚只跟公司请了长假,根本没有交代她要去哪里,现在司徒聪也急着要找她,好像有工作上的细节要问她。” “她会去哪里?” “我已经请梁心向其它同学打听了,大家都说没跟她连络。” 项君叡觉得头疼,台湾就这么一丁点大,他竟然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找不到!真是够笨了—— “老家呢?”邱品齐问。 “老家——”会吗?她会回老家吗?因为父亲死后,小岚的母亲改嫁了,后来也有了弟弟,项君叡记得她跟家人的感情淡薄得可以,一年到头也鲜少听她说要回家去看看。 “试试看!这总是个机会,明天一早我跟梁心问了地址,再陪你走一趟,听着,你现在马上去给我好好睡一觉,绝对不可以擅自行动,听到没有?项君叡,ihavecontrol。” 邱品齐挂了电话之后,他还是呈现半怀疑状态。 会吗?小岚会回老家去吗?然而一思及好友说的话,他想,这或许是个可以尝试的线索。 对了,他本子里还有小岚老家的地址,当初在阿德雷德他寄了不少封信过去,只是,小岚似乎没有收到,又或许她根本不想回信…… 二话不说,他飞快的走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换了干爽的衣服抓起钥匙,马上快步下楼。 他等不了了,如果小岚真的在南部的话,他等不了了。 一下楼,邱品齐的车子就在他面前紧急煞车,“妈的,我就知道你会晃点我,跟你这家伙喊啥control都是屁,幸亏我机伶,上车!” 他满是歉意还有感激,“阿齐,谢谢你。” “不用谢了,我只是看不惯兄弟把马子这么逊,看吧,飞行员再拉风都是天空上的事情,回到地面就呆得跟猪头一样,竟然让马子给跑了,学着点,这次再让你跑了老婆,我邱品齐三个字给你倒过来写。” 加足马力,他的车子随即奔向南部沈逸岚的老家。 ***独家制作***bbs.*** 大清早,沈母才打开家门,便不敢置信的看着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跑车,里头还有两个陌生男人,一见到她,对方马上下车迎上前来。 “伯母,抱歉打扰了,请问小岚有没有回来?”项君叡劈头就问。 退了几步,“你、你们是谁?” “他是小岚的男朋友,我是小岚的大学学长,这几天都联络不上她,我们很担心她的安危,所以……” “阿娟,妳在跟谁说话。”沈逸岚的继父从屋里走出来。 “这两个人说是来找小岚的。”难不成那孩子真的在台北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脸上不由得写满担忧。 “你们是干什么的?找小岚有什么事?”摆着臭脸,全然的防备。 “伯父,我是小岚的朋友,只是想确定她平安无事,真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项君叡只得巨细靡遗的把那天迫降的事情说了一遍,也把沈逸岚的抗拒说了一回,然后跟着邱品齐不断的请求他告知沈逸岚的现况,乞求眼前的伯父伯母能被自己的诚意感动。 “你……是不是以前那个常常写信的人?从澳洲寄信来的人。”沈母突然问。 “是,我是,那是我在澳洲受训的时候写的,我叫项君叡。” “唉,原来又是因为你,那孩子突然回来的时候,我看她就觉得怪怪的,但问了她却什么也不说。你等着,我上楼去喊她,有什么事情当面好好谈,我看她这样愁眉不展的心里也难受。”说完,她进屋上楼准备去喊女儿起床。 然而当沈逸岚的母亲推开房门后,竟只看到一床的信件却不见女儿踪影,当下心慌的大叫,“阿弟的爸,快来、快来,小岚不见了——” 听见呼喊,三个大男人火速从一楼奔上去,一床的信,唯独不见收信的人。 继父转而冲向儿子的房间,不由分说就破门而入,“阿弟啊,你有没有看见妳姊姊,她什么时候……”话音顿时停下,因为愣住了。 “怎么样?阿弟,有没有听到……”沈母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当场也傻了。 怎么会?这两姊弟怎么会同时不见? “会去哪里?他们两姊弟会去哪里?”沈逸岚的母亲慌了。 “他们会不会是去机场了?这个阿弟三天两头就老是偷骑附近邻居的摩托车跑去机场看飞机,为了这件事我已经打了他好几次,但这个兔崽子就是打不听。” “小岚会不会是回台北了?”邱品齐推测。 “但她东西都还在啊。”沈母说。 “阿齐,我们去机场找人。”项君叡立刻下楼冲出沈家大门,跳上车子急忙朝机场方向驶去。 这厢,沈逸岚吃着馒头跟阿弟望着前方的机场航道。 “姊,那个写信的人是妳男朋友吗?” “嗯啊!” “你们吵架啦?” “好像吧!” “什么好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什么好不好像的?”女人真麻烦。 “那就算是好了。” “姊,他是飞行员对不对?” “嗯,是啊。” “哇塞,真酷。” “哪里酷,我讨厌他当飞行员。”她噘着嘴巴咕哝说。 他望了姊姊一眼,用成熟的口吻说:“姊是因为害怕吗?害怕又发生空难。心里有抛不下的恶梦,所以死命的抗拒着,是这样吧,姊?” 她睐了弟弟一眼,没吭声,当作默认了。 她望了一眼天空,“阿弟,天空真的那么棒吗?” “当然,能够飞上去看这广大的世界,那是最棒的事情。” “即使牺牲生命都不怕吗?” “姊,人生不就是这样,到头来终究要死的,只是死之前一定要过得很灿烂很精采,这样才不会虚度人生,况且飞行比开车走路还安全呢!老姊开车都不怕了,竟然会怕飞机,真是奇怪?” 怎么大家都这样说呢?沈逸岚纳闷不已,她真的很怪吗? “可是我真的很怕飞机、很怕天空。”她很坦白的说。 “有我陪着妳,妳还怕吗?”项君叡的声音骤然响起。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她错愕的回过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来人,“君叡……”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街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总算让他找到人了,总算找到了…… 他将她抱得好紧,生怕一松手,她又要不见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还处在极度诧异中。 “妳以为我会再让妳从我身边离开第二次吗?”他声音沙哑的说。 “君叡……”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管得花多少时间才能让妳不再害怕天空、害怕飞行,我都愿意陪妳一起克服,只求妳别再离开我。”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激动不已。 她感觉到他的心情,抱着她的男人哽咽了。 她伸出手抚模他的头发——这个永远用深情对待她的男人,这个把眼泪藏在阿德雷德水池里的男人,她要怎么样才能回报他的爱? “小岚,答应我,别再离开我了。”他深情的请求着她。 热泪盈眶的沈逸岚反手抱住他,回想着他在信里提及的生活,回想着他在澳洲的孤独,她实在不忍心再伤害他了,尽避她的恐惧依然存在。 一旁的阿弟拚命使眼色,夸张的唇语扯得嘴巴歪七扭八,“答应他啦,我想要有个飞行员的姊夫,姊,快答应他啊!” 邱品齐见状摇摇头,上前拎起杀风景的小弟,“小朋友,哥哥带你去看飞机喔!”捂住他的嘴巴,硬是把他强行拖走,留下宁静给两人。 她捧着他的脸庞,用指月复拭去他眼角的湿润,“君叡,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可以克服对天空的恐惧,你愿意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当然,不管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还是两年,就算是一辈子,我都愿意等待妳喜欢上这片云上蓝天。” 项君叡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天啊,才几天而已,相思竟会这样泛滥成灾。 把眼泪藏在阿德雷德水池里的男人,她怎么可以抛下他?她响应着他的吻,和他一样紧紧拥抱对方。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少时间,但是她愿意不断努力,如果这是唯一可以回报他的方式,她愿意。 全书完 ※欲知沙芙娜和瞿易修这对欢喜冤家如何配成对?请看花园春天系列161路易丝茶馆之一《桂花乌龙》 同系列小说阅读: 路易丝茶馆1:桂花乌龙 路易丝茶馆2:玫瑰伯爵 路易丝茶馆3:英式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