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抬柜手》 序 爱情方蝶心 也许是生活的步调太迅疾,也许是生活的物质太丰厚,似乎已经很少为了一样东西而执着,这是咱在书写这本书时的感想,很强烈,几乎掩盖了一切。 小说的世界总是男主角的强势与无所不能,有时也会想,为什么女主角不能强势,不能够成为拯救男主角的人?是以,这本书就这样诞生了。 这是潘芭杜系列的倒数第二本书,感觉很快很快,这个系列已经要接近尾声了,咱想,是有点不舍得的。 因为写的是爱情,所以对爱情总会忍不住多关心,看戏剧、看故事,也看真实人生的爱情,咱突然觉得,爱情里困难的不是相爱,而是在分手时如何走得漂亮。 情杀、报复!可怕的结果每一回总是博得了新闻版面的关注,可是这样的爱情到底剩下什么?你死我活的拉锯罢了! 席慕容在诗集《无怨的青春》里这样说着-- 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请你一定要温柔的对待他。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若你们能始终温柔的相待,那么所有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的说再见,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忆。 以后,才会知道,在蓦然回首的剎那,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 期许自己也和大家分享。 楔子 必于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 维吉尼亚州公路不远处的一座菲尔松柏树林,专门从事二手古董家具收购转卖的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便是坐落在这座苍郁林木环抱的人间仙境,四周在参天林木的围绕下,别有世外桃源的况味。 潘芭杜里的人不多,有一个离家出走的不负责社长--单云弋、一个卡拉波斯魔女之流,顶替用的第九代社长--单可薇,还有一个年仅八岁却爱看报纸找命案的第十代准接班人--单玺、一个退休后就爱唱大戏,总在清醒与痴呆之间飘荡的第八代社长--单怀国,外加一个视钱如命的金牌员工--派翠西亚,跟一个三天两头就迷路,连荷包蛋都煎不好的傻女仆--苏菲雅。 咳,潘芭杜里的人真的不多,就是怪了点。 一如往常,上午暖亮的阳光径自泼洒在翡翠似的绿地,草梢上的露水盈盈发光闪耀,像钻石似的,身为潘芭杜临时第九代社长的单可薇此际宛若希腊女神的化身,高傲站立在潘芭杜所属专车上视察占地广阔的家具业务,细致的脸蛋上神情专注无畏的扫看眼前的一切,睥睨的模样吸引无数目光投射在她美丽的身影,而她最多就是投以一抹浅笑。 话说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乃是十八世纪末,由一位名叫斐德里克·潘芭杜的法籍人士移民赴美后所创立,因为自称为法国国王路易十五之爱人--潘芭杜侯爵夫人的后世子孙,故以此为命名。 一直以来皆是从事木质家具的制作买卖,而后几世因经营不善,辗转变卖给来自中国的单姓移民家族手中,这一传袭就是八、九代的时间,所从事的业务范畴也从原本的木质家具的制作买卖,演变至今日的二手古董家具收购买卖业务,而为了纪念潘芭杜家族的创始,潘芭杜的名称也就一直沿用至今,几年前因为家族成员有了日籍人士,遂改为收购会社。 会社的建筑外观是一座巍峨壮观的法式城堡,仿凡尔赛宫,大气磅礡的建筑姿态宏伟,费尽万千奢华兴建,整座建筑可分三个重点:主宫殿、法式庭园及大小离宫,殴内甚至还有私人礼拜堂,每处都是富丽堂皇的巴洛克风格,法式庭园特色中的几何形步道、树丛,池塘、喷泉、雕像、花坛、柱廊等在此展现无遗,以一种复杂又和谐的方式排列其中,像是绿意盎然的棋盘。 右侧进入视野的是座喷泉,圆形的大理石池子层层迭立像蛋糕似的,最上层则是月亮女神的雕像,往后方走去还有条运河可供大型船只乘载收购的家具运送至此,扣除单家自用的区块,数百公顷的空间,全都陈列着单家人踏遍世界各地收购而来的古董家具。 来到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没有人会用双脚挑战这个地方,因为把腿走瘸了,还看不完里头陈列的十分之一,三天两头就看着数辆寻游专车在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里穿梭奔驰,这样豪华大气的景致,再再都显示拥有者的背景下凡,也难怪乎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是业界的第一把交椅。 单可薇以着年轻姿态掌握着家具收购的龙头事业,如此美丽的身影让许多来此寻宝的买主都暗自爱慕欣羡,是谁?到底是谁?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有幸能够同时拥有这样富可敌国的家业,跟眼前这位美若天仙的女人? 单可薇把众人的打量看在心底,轻扯嘴角冷笑,尽避臆测吧!这些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已经心有所属,而且还有了孩子,一个他和她共同创造拥有的女娃儿,这辈子她的心只会跟随那个叫汤镇权的男人,只会是他…… 第一章 十八楼白金理财贵宾室,象征专业,沉稳的核桃木门霍然被推开,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妇扶持走出,记载岁月的脸挂着笑容,尾随着的是名身穿黑色套装、领口系着粉紫色领巾的女子,胸口别着高级理财专员专属的烫金名牌,年轻的瓜子脸上笑容温润亲切。 “高教授,您放心,我所提供的理财规划一定是以切合您需要为第一要求,只要降低风险,相对的也就能够确保资金的灵活运用。”项蓓心胸有成竹的保证。 “是,项小姐的专业让我很信任,呵呵……”绅士般的长者满意的连声称道。 “如果早点认识项小姐,我们之前也不会赔了那么多资金,差点连老本都没了,还是项小姐够聪慧、够专业,把退休金交给妳,我和老伴都很放心。”一旁的高夫人更是频频竖起大拇指。 “夫人,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很感谢您们给我机会为您们服务。请慢走。” 寒喧过后,鹣鲽情深的老夫妻搀扶着彼此,在项蓓心的目送下,离开十八楼白金理财贵宾室。 “如果我还有个儿子,我一定要让项小姐嫁来我们家当媳妇儿。” “偏偏妳儿子已经全部存货出清,醒醒吧!”高教授挽着妻子揶揄说道。 项蓓心,外商银行高级理财专员,拥有一流学府的学历,跨入金融业界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已经交出不少亮眼的成绩单,不仅在业界深得客户信赖,更让上司十分赏识,视她为秘密武器。 她的人生座右铭是:该团队合作的时候团队合作,该独立作业的时候单枪匹马、直捣黄龙。这样一种处世哲学也显示她的身段、她的勇气,以及她独特的无畏气质。 葱白似的长腿方跨进办公室的座位,一旁的同事罗琳指着她电脑萤幕上的便利贴,“喏,十万火急呢!差点把专线电话打到爆。”她笑得促狭。 项蓓心抽起便利贴一瞧,上头的电话号码一旁的夸张漫画,让她禁不住露出会心的微笑,忍不住朝罗琳瞟了一眼,“绝对不可能像妳说的这么夸张。” “是吗?要不要我把通联纪录巨细靡遗的列出来?” “甭了。”彻底打消罗琳的念头,顷蓓心抓起话筒回拨了电话号码,浅润的笑容始终不散。等待须臾电话便接通了,“喂,是我,在忙吗?” “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们见个面吧!”男友王志弘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今天晚上?”她有点纳闷。 因为彼此工作忙碌,也为了保有各自的独立空间,交往的三、四年来,理智的他们一直是名副其实的周末情人,平常时间除了电话问候,王志弘鲜少会邀她碰面,而且还是这么突然的情况下。 “是啊,今天晚上。”他的口吻显得笃定。 “什么事这么突然?” “卖个关子,只要妳肯来,绝对不会让妳失望的,这是惊喜。” 她噗哧一笑,“有人抛出诱饵了。” “愿不愿意上钩,鱼儿?” 她不假思索地答,“好吧,几点、什么地方?”简单明快向来是他们相处的风格,不拖泥带水对彼此的时间都是一种把握,另一方面也因为她想一探究竟。 “七点,老地方,我会预约订位,就这样了。” 抢在他挂上电话之前,她难掩好奇的又喊了一声,“志弘--” “什么事?” “不能先透露吗?”王志弘的行为太吊诡,深深的挑起她的敏感。 为了确保真相的滴水不漏,“抱歉,蓓心,我现在要赶着去开会,晚上见。”王志弘坚决不吐露蛛丝马迹,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断了她所有打探的意图。 项蓓心水晶似的大眼瞪着话筒,“唔,他真奇怪……”她挑起两道纤眉,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了?谁奇怪?”罗琳的脸就凑在离她须臾的距离,声音陡然响起。 她猛然别过脸,“唔--”手掌激动的拍上胸口,“罗琳,妳吓到我了啦!” 罗琳双手往她肩膀一圈,“说,到底什么事?今天才星期四欸,咱们理智的周末情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约妳见面?而且打电话打得这么紧急?”她贼兮兮的眼睛写满打探。 心知她的意图,项蓓心睐了她一眼,凛然的放回话筒,“我才不告诉妳。” “喔--项蓓心,干么这么小气?”罗琳狠狠拧了她的脸一记。 “罗琳,住手!很疼欸。” “既然疼,那妳快说是什么事情嘛!”罗琳一旦发起拗来,就非要打探到底不可。 “不知道。” “妳太敷衍了,项蓓心--”罗琳自身后勒住她的脖子,作势就要把手指往她鼻孔戳去,顾不了什么文雅。 见状,项蓓心连忙护住鼻子,“人家真的是不知道嘛!他又没说。” 罗琳猛的松手,“没说?”她狐疑的挑起眉毛。 “是啊,什么都没说,他说是惊喜。” “惊喜?”罗琳眼睛一亮,手指弹出一记啵儿响,“欸,该不会是要求婚吧?”她还激动得搡了项蓓心的肩膀一把。 面露苦色的项蓓心连忙护住自己惨遭蹂躏的肩膀,斩钉截铁的否认,“不可能。” 交往时,她和志弘就有过共识,只要她一天没找回母亲的遗物黄花梨柜,他们一天就不谈结婚。 王志弘很尊重她的想法,这么多年来,她从没放弃过找寻,尽避黄花梨柜的下落很可能永远是个谜,可她仍然怀抱希望。 “这么笃定?”罗琳不以为然。 “总之,妳别神经兮兮的发疯,不会是求婚。” “好,就赌一个星期的商业午餐。”罗琳不分由说径自就下了赌注,拍拍项蓓心的肩膀,一张嘴还不忘叨絮,“虽然我交过的男友数数趋近于零,但是以我阅人无数的工作经验来看,一定是求婚。” “阅人无数的工作经验?”不懂这跟求婚有什么关系,真是叫人啧啧称奇的说辞,项蓓心窃笑在心。 抗议的搥了她的肩膀一记,罗琳敛起笑容,“如果不是求婚,就只有一个可能。”她一脸老谋深算的模样。 “什么可能?”项蓓心别过头,期待她的惊人之语。 “分手。” “分手?”项蓓心当下一愣。 这她倒没仔细想过。 会是要分手吗?志弘急着要见她,是想要对她说到此为止的分手宣言吗? 登时,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她的心里头膨胀、冒泡、破裂,然后无解的悬在她心头,一整天,她像是被悬吊、遗忘的晴天女圭女圭,恁是无辜。 带着好奇和忐忑,项蓓心准时七点坐在他们约会的老地方--scoozi。 准时向来也是项蓓心和男友两人的共识之一,对他们两人来说,只要其中一人迟到,对另一个人就是一种时问浪费,或许他们的周末恋情能够维持这么久,就是建筑在这一点一滴积累的超理智共识里。 在她思忖之际,熟悉的声音来到了她的身后,“妳还是一样准时。” 别过头看去,王志弘对她笑了笑。或许是因为罗琳那番话的影响,相对于他胜券在握的表情,她回应的笑容有些欲振乏力的保留。 “今天如何?”他解开西服的衣扣,满是自信的坐在她面前。 不自觉的抿抿双唇,她提上一股气,“志弘,到底什么事这么紧急?”她沉不住气的还是问了。 他太诡异了,交往三、四年来,他从来不曾这样,这让她很紧张。 神秘的扯动了嘴角的笑意,王志弘倒也明快的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只信封,伸手推放在她面前。 “什么?”她戒备的问,犹豫着该不该接过手。 “打开看看。”他带着笑容的催促她蠢蠢欲动的手指。 与他交换了一抹目光,偷咽了一口唾沫,项蓓心跟着重吐了一口气,这才探出手指触模上信封。 这时,他迅雷不及掩耳的覆盖上她的手,攫住她的手指,“蓓心……” “嗯?”她不解的望向他。看来下只她心里忐忑,就连他都怪得莫名。 压抑兴奋,王志弘缩回手催促,“没事,妳快打开看看。”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项蓓心打开了信封,才半抽取出了里头的纸张…… “妳的黄花梨柜有下落了。”王志弘仍是等不及的宣告了这叫人激奋的真相。 啥?她的黄花梨柜?! 项蓓心感觉浑身的血液有瞬间的冻结,先是看了他一眼,捕捉到他眼底的肯定后,接着迫不及待的将信整个抽出,贪渴的低头阅读起纸上的文字,眼睛让吃惊撑到了极限。 凯尔集团!她的黄花梨柜就在凯尔集团的杨家。 “志弘,这……”再度望着他,她诧异震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是真的,真的找到黄花梨柜的下落了!她思思念念二十多年的黄花梨柜! 那是母亲的遗物,父亲经商失败,家道中落,许多保留有母亲的痕迹都因为变卖家产而被迫抹去,就连母亲允诺要送她当作嫁妆的黄花梨柜也难逃命运辗转流离,而她,这些年来更是为了母亲生前的一席话,执意要找到这件家俬。 黄花梨柜,是十七世纪的古董了,以硬质原木制造而成,细致的工艺将每个直角都刨得圆润,铜锁古朴,平滑的木面上成就了画龙点睛的效果。在项蓓心的印象里,母亲每回总是小心翼翼的打开它,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关阖扣上铜锁,一切动作都是那么轻巧慎重。 这是她约莫六、七岁时对黄花梨柜残存的记忆,因为母亲,她也跟着爱上了黄花梨柜,而这一牵挂,就是许多个年头。 她抚着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不知道该怎么对王志弘表达感谢。 “是真的,我们找到了。” “谢谢你,志弘……”她感动得盈满泪水。 “不,我不要妳感谢。” 项蓓心无言,用泪眼婆娑的眼睛,望向薄雾中的王志弘,眼神里是不解。 踌躇半晌,他才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枚钻戒,慎重的放置在她面前。 “蓓心,终于找到黄花梨柜的下落了,而妳,也终于可以一偿宿愿,带着黄花梨柜与我步入礼堂了。蓓心,妳愿意嫁给我吗?”王志弘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她的心还在澎湃,她的脸颊还在发烫,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激,只能笃定的点了头。 戒指套上她的纤指,辉映着她的泪,一想到黄花梨柜就要重新归属于项家,她就激动得无法言语,只能一再的阅读征信社所提供的讯息,藉以平静她的心。 那是一顿温馨、喜悦的晚餐,找回母亲遗物的喜悦胜过一切。 直到午夜躺在床上,项蓓心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连忙又跳下床来,抽出皮包里的那纸文件确认真实。 “妈妈,我真的找到黄花梨柜了!”她又再度激动的落下泪,胸口像是一杯几乎满溢的水,拉开梳妆台,她小心翼翼的拿出珠宝盒,挑起里头的一支铜钥匙,“这个周末,我就前往杨家拜访,希望对方还记得这个约定,让我顺利带回黄花梨柜。” 靶激、祈祷……一切的说词反复的在她口中吞吐,宛若要吞噬她。 非洲·苏丹 柄际人道救援组织的车子一驶入这满是沙漠平原的国度,就吸引了当地人渴求的目光。 他们的物资严重缺乏,生活水平十分低落,就连一口干净的饮水都得来不易。看着这些乘载救援物资的车辆驶近,苏丹的子民彷佛看见生命的希望,争先恐后的往车子开驶的方向围聚过来。 不消须臾,黄沙滚滚的车身后头,已经来了一串的民众,扶老携幼。 顶着一张阳光麦色脸孔的杨惟有下车,就卖力的和国际救援组织的伙伴们开始搬卸一箱又一箱来自世界各地赞助的物资,他的脸上堆满笑容,像太阳似的为苏丹人民带来希望。 “惟老大、惟老大--”热情的孩子们用杨惟教的生涩中文呼喊他。 “好,等等,先让我把东西整理好,今天不只带来了食物,我们还请到鲁卡医师来帮大家看病,先去排队,乖!” “惟老大,待会我们还要上课吗?” “当然,所以大家都不可以偷跑喔。”大掌逐一抚过这些孩子的头。 “知道了!”孩子们雀跃的回归队伍。 才几分钟,杨惟就忙出满身大汗,可生性善良淳朴的他,乐此不疲。 杨惟,凯尔集团的少东,自小在爷爷谆谆教诲中成长。爷爷说,商业行为是一种绅士的活动,就跟人道救援一样,是神圣的。 但是,从事商业行为的人太多,国际救援工作却总是人手不足,是以天之骄子的他褪下西装领带,抛下千亿家产的身价,将家业委由专业人员管理,自个儿跟随国际人道救援组织的脚步,来到这贫乏的第三世界,希望用他的力量帮助这里的人们。 白净的脸孔变得黝黑,尽避生活品质不佳,但是也为他换来健全的体魄和富足的心灵,他毫不恋栈美国豪宅的舒适生活,只想追求精神上的丰富。 “惟,快帮忙指挥他们排队去,鲁卡医师快要被他们淹没了。”来自德国的同事大嚷。 “喔,马上去--”杨惟神清气爽的跑向简陋帐篷下的混乱,大声疾呼众人守秩序。在他的指挥下,总算让面露窘色的鲁卡医师有喘息的空间,得以仔细为大家检查身体。 杨惟一边帮忙搬来诊疗的药品,偶尔还充当助手协助鲁卡医师,不时还得充当秩序巡守员吆喝大家排队,只见他前转后转的忙得不亦乐乎。 “惟老大,今天会跟我们玩什么游戏?”一名肤色如黑炭似的孩子跑到他面前天真的问。他是达依,当地的孩子王。 “嗨,达依,妈妈跟妹妹身体怎么样了?你有照顾她们吗?” “当然有,我刚刚已经把领到的食物拿回去给妈妈了,妹妹的身体也好很多啦!”达依一副小大人模样。 “好,你很乖,待会我要送大家小礼物,你先来帮我的忙,好不好?” “好啊!你要送什么礼物?” “牙刷。”大手往搁放在车子后头的纸箱指去。 透过私人关系,杨惟每个月都让凯尔集团提拨一笔公益款项赞助国际救援组织,他自己更不时从私人股票获利中拨出偌大金额来为这里的孩子买点东西,或许只是一些零嘴、纸笔、图书、饮用水之类的物品,但只要能够稍微改善他们的生活,他的内心就充满安慰。 这次,则是因为上回义诊的牙医师提过孩子龋齿的情况,所以他才会兴起买牙刷送给大家当礼物的念头,要一下子将他们从困苦中解救出来是难了点,但是,他希望能一点一滴的改善他们基本的生活,最起码要维持基本的健康。 “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的吗?还是用来洗澡的?”达依困惑。 “用来洗澡的,不过,是帮你的牙齿洗澡。”杨惟揉了揉他的头。 第三世界的孩子跟全世界所有的孩子都一样,他们拥有童性的天真跟好奇,而在杨惟的眼中,物资匮乏的他们却更保有纯粹的性情,更加的贴心可爱。 “可我自己都不常洗澡了,牙齿干么洗?” “待会惟老大就会告诉你为什么了,达依。”一名来自伊朗的伙伴笑着告诉他,接着一把拉过杨惟,将他推向车上唯一用来联系的无线电前,“外头说有人在找你。” “谁?”谁这么神通广大竟找得到他?杨惟很诧异。 “除了家人还有谁?” “我的家人?”他更困惑了,搔搔头,“会是阿东吗?除了他,还有谁会找我?”他兀自嘀咕着。 杨家人丁单薄,打从杨惟小时候起,偌大的百坪豪宅就只住了他和爷爷以及管家伯伯父子,几个人常常是待在屋里一整天,也很难碰上彼此一面。 尤其自从爷爷过世之后,杨伯也跟着退休了,豪宅里的人口更是锐减,屋里就只剩下他和继承父业当起管家的杨东,一个王子一个管家,而他长年在非洲东奔西跑居无定所,杨东一个大男人也不是哭哭啼啼的唠叨性子,房子大半年都用来养蚊子,怎么现下杨东会急着找他这个王子,到是很叫杨惟意外。 会是什么事呢?杨惟纳闷的抓起无线电,“喂!阿东,是你吗?” “少爷、惟少爷!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听到久违的声音,无线电那端的杨东感动得几乎要痛哭失声。 “阿东,是我,你怎么了?” “我的天啊!你到底在哪里?我找了你好久欸,惟少爷--”无线电那端杨东沙哑的喉咙正声嘶力竭的吶喊,语气是又惊又喜。 透过国际救援组织总部,杨东半个月前就开始在寻找他这漂泊率性的主子,可每每都是他前脚一到,杨惟的后脚早都不知道踩往哪里了,好几次杨东都扑了空。 可是事情十万火急,尽避杨东因水土不服被折腾得不成人形,他还是急切的要找到杨惟,坚持的态度让国际救援组织既头疼也很无奈,只好继续接受杨东这个麻烦鬼的请求,继续帮他追赶主子飘忽的脚步。 “呜,少爷,我总算找到你了……”虚月兑、感激涕零,交杂的情绪让杨东这个大男人也忍不住啜泣想哭。 杨惟笑了,阿东一定是受不了非洲的生活病了,想他刚加入人道救援组织的时候,往往忙还没帮到,自己反倒先病倒了,永远在拖累伙伴,直到这几年来,他才真正适应这样的生活。 “好了,别哭,都那么大一个人了。”杨惟莞尔的安抚他。 “我也不想啊……呜……”杨东克制不住情绪,拚命的啜泣。 大半年没连络,怎么阿东变得这么爱哭?“对了,阿东,什么事找我这么急?” 他抹抹眼泪,吸吸鼻子,“惟少爷,事情不好了,你得马上跟我回维吉尼亚去才行,晚了就来不及了。” “阿东,我现在人在苏丹,这次运送医疗物资的任务还没达成,暂时还不能回美国,到底什么事不好了?” “凯尔……凯尔集团岌岌可危了!”杨东痛心的大吼。 “什么?!怎么可能?集团里不是有一团队的精英,怎么缓螫岌可危?”杨惟觉得不敢置信。 不是他夸口,凯尔集团里什么不多,就数精英最多,各个单枪匹马都能为公司赚进大把钞票,是以凯尔集团年年获利可观,光是每年提拨给人道救援组织的庞大金额也不过是获利里的九牛一毛。 这样精英汇聚的大公司,又怎么可能缓螫岌可危? “为什么不可能?他们都是精英没错,但一旦那些精英不再忠诚,他们就会把凯尔集团生吃活吞,搞得四分五裂,任凯尔集团再怎么家大业大,也抵挡不了这些精英的野心勃勃。” 他是在说有人对凯尔集团居心叵测吗? “杨东,说清楚点。”杨惟不大明白。 “少爷,我听到消息说集团内部有几个董事涉嫌挪用公司资金,食髓知味又害怕东窗事发,现在他们索性要蛮干一场,企图篡谋集团的经营权,半个月前我就开始找你,目的就是希望你能赶快回来阻止。” 杨惟有半晌的恍惚,董事想要篡谋家业,这是真的吗?凯尔集团真的岌岌可危吗?那每年的人道提拨款项怎么办?失去这些赞助,第三世界又会更困苦了……他当下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 等不到回应,杨东很是焦虑,这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啊?他都说得这么十万火急了,为什么惟少爷还是无动于衷? “少爷,这事情千真万确,你别再发愣了,你现在马上离开苏丹,我等你,我们一定要赶快回维吉尼亚,只要能够来得及阻止,凯尔集团就可以保住,快啊!少爷--”杨东痛心疾首的喊。 都怪老爷子,当初竟然放纵少爷搞什么人道救援,成天放着千亿的家业不管,跑到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当杂工。这下好了,少爷不想管也快要不能管了,因为觊觎者已经等着把凯尔集团这块大饼吃得丁点不剩,惟少爷这超级大股东就快要沦落为史上超级大贫民了。 “杨东,情况真的很严重吗?”杨惟再次确认。 无线电那端的杨东闻言一度怒气攻心、濒临气咽命绝,整个人只差最后那一口气就要撒手人寰,“少爷,当然很严重,想想你的年度赞助基金就要全部被斩断了,你说严不严重?” 想到国际人道救援组织一年就要短少五千万美金以上,这对杨惟来说无疑是当头棒喝,“严重,这的确有点严重。” 有点?!杨东又差点昏倒,“惟少爷,那是超级严重,再不回去,银行会查封房子,拍卖屋里的所有值钱物品,很快的我们就要连房子都没得住了!” “拍卖我们的东西?!包括我的黄花梨柜吗?” 那可是自小陪他长大、充满感情和记忆的家俬。记得二十多年前,曾经有个人啼哭着要他代为保管,在对方还没出面取回之前,基于承诺,他有义务也有责任确保黄花梨柜的存在。 “当然包括,只要能够卖钱。” 情况的确很严重,“杨东,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还问怎么办?杨东孱弱的小命真的要撑不住了,“惟少爷,你得马上离开苏丹回美国,快!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好吧,我尽量。” 啥米,尽量?闻言,历经多日水土不服的折腾,仅仅剩一口气的杨东再也承受不了打击,当场倒地不省人事。 第二章 一早,股汇市开盘后,金融业界弥漫在一股诡异的气氛中,市场交易连番出现几波异常的震荡,尤其凯尔集团股价从一开盘就异常重创下跌,彻底打乱整个投资市场,顿时造成投资大恐慌,一直到终末收盘,凯尔股价惨跌疲软。 “今天市场交易空前吊诡,凯尔集团股价惨跌异常。”电脑萤幕上波动震荡的数字让办公室里的人都满怀疑问。 “该死,怎么会这样?”罗琳杀气腾腾的叨念,“我把大半的积蓄都投资下去了欸,可不要让我血本无归啊!为什么事前都没听到什么小道消息?” 罢从媲美马拉松式会议撤退的项蓓心拖着仅存的一口气,毫不知情的加入了大家议论的行列,“你们说今天交易市场怎么了?” 项蓓心一早就进了会议室,就连中餐都是在会议桌上草草解决,直到前半分钟才获得恩准离开会议室,累得她骨头像要散了一半,连脑细胞也死了三分之二。 “蓓心,今天股市交易出现异状,凯尔集团的概念股一开盘股价就呈现一路暴跌。” “对啊!跌到十年来的最低点。”在旁的一人附和。 “啥?凯尔集团?”还没来得及坐上椅子,项蓓心的注意力瞬间被拦截,整个人弹了起来。 “对啊!到底为什么?有没有人听到什么风声?”罗琳觉得太荒唐,凯尔股价惨跌,怎么事前连一点小道消息都没有,这实在有违金融界的常理。 “凯尔集团……”项蓓心急忙开启网页输入代码,果然,凯尔集团的股价宛如溜滑梯似的跌到谷底。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当下,一名同仁拿着洒了大半的咖啡杯跑了进来,“快打开电视新闻频道,凯尔集团董座易主了,现在正召开记者会。” “啥--”办公室里一片哗然,大伙儿纷纷撇下手边的工作挤到电视液晶萤幕前,聚精会神的看着美国商场史上的第一爆扯记者会。 事前没有征兆,偌大的集团一夕之间风云变色,大家除了诧异还是诧异。 “太诡异了,负债百亿怎么可能事前没有一点蛛丝马迹?是他们保密得太好,还是整个市场的敏锐度不如以往?” “完了,我的钱……”罗琳忍不住哀嚎,“这要传了出去,谁还敢把钱交给我规划理财?糗了!” 项蓓心抿住嘴巴不发一语,整个肚子里的问号几乎要从嘴巴满出来。 太奇怪了,凯尔集团怎么可能突然问发生这种事?旗下多家子企业毫无预警的遭到变卖,原本的董座被赶出董事会,唯独留下一家风雨飘摇的赔钱公司?太怪了,这可不是一家小鲍司,而是拥有几兆资金的大集团欸。 “咦,整个凯尔都东分西裂了,却独独剩下杨氏科技企业?欸,你们说这个前董事长留一个空壳公司要干么?”同事a说。 “杨氏科技是什么公司?名不见经传的。”同事b问。 “哪会名不见经传!之前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的时候,我看过凯尔集团的财报,那可是凯尔集团旗下唯一年年亏损的科技公司,若不是因为那是杨家在商场的创始公司,早该被杀头了。”同事c说明。 “原本大老板是谁?”罗琳问。 “华裔人士,只记得姓杨,从好几年前开始,杨老爷子过世后,杨家人就不曾在商场出现过了,集团事务都是交由董事会在处理。”同事a说。 “这下好了,集团董座不保,还被赶出董事会,手中剩下一家年年亏损的赔钱货,而且还有一烂债,眼看王子要变成大青蛙了啦!”同事c不胜欷吁。 “杨惟,他叫杨惟。”项蓓心突然说。 杨家的风云变色让她心有戚戚焉的回忆起童年,曾经他们项家也是富甲一方,可是父亲生意失败,所有的一切都现实的不再属于她,就连母亲遗物的黄花梨柜都不得已被拍卖,她可以感受到杨家人此刻的心情。 “哇,妳知道他?”罗琳睐过一眼问。 对了,黄花梨柜!万一银行决定要查封杨家资产,她的黄花梨柜怎么办? 昨晚她才在志弘的协助不知道黄花梨柜的下落,他们的婚礼才要开始筹备,这下凯尔集团却突然发生如此变故,她的黄花梨柜会不会受到牵连? 人富有的时候,几万块钱都不放在眼底,等到一穷二白的时候,一毛两毛都能计较,不知道这个杨惟会不会违背诺言,执意变卖她的黄花梨柜? 可恶,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变了样! “昨天刚知道。”项蓓心纠结着双眉,脸色空前的严肃。 “昨天?妳末卜先知啊?怎么也不先透露一下,好歹我可以减少损失。” “我不知道凯尔集团的骤变,但是,我知道他家里有我的黄花梨柜。” “啥?黄花梨柜!妳家的?”罗琳听得犹如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项蓓心没有回答,一颗心悬念的都是她的黄花梨柜。 杨家不能宣布破产,要不然她的黄花梨柜就要不回来了,不行! 晚了,还是晚了,杨惟和杨东主仆两人子里迢迢的自非洲赶回维吉尼亚,然而已经无法挽救凯尔集团的颓势,大势底定。 鄙东们合力篡谋杨家产业,不仅仅利用董事会盗用集团数十亿的巨额资金,在只手遮天的阴谋下,先是将杨惟赶出董事会,还偷偷把凯尔集团旗下的营利事业体系或变卖或纳为私有,独独剩下亏损连连的杨氏科技这个烂摊子给杨惟收拾。 这下好了,一只病死鸡跟一债务,杨惟再有通天能耐也无力回天,别说银行债权逼上门来,就连这个月杨氏科技的员工薪水在哪里都还不知道呢! “惟少爷……”望着空荡荡的房子,人高马大的杨东忍不住伤感了起来。 少爷秉性纯良,哪是奸诈小人的对手,何况是一群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老天爷也真是的,姑且不念公平正义,也该看看少爷在第三世界所做的努力,怎么好人就没有好下场? “阿东,别难过,人总是会有办法活下去的。”杨惟拍拍杨东的肩膀安慰着。 “怎么活?数十亿的债务欸,还有那饿狼似的烂摊子公司,每天光开门就是一大笔钱,你看,老爷子生前珍藏的艺术品都要被拍卖了,我怎么能不难过?”杨东忍不住气愤。 没有辩驳,杨惟缄默的望着屋子里进出的人,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对了,阿东,怎么打从我回来就一直没看见我的黄花梨柜?” “什么黄花梨柜?”暂时停止哭泣的杨东一脸愣然。 “放在我书房的那件老家伙啊!” 脸一皱,他又兀自伤心起来,“少爷,你傻啦?大型家具昨天就让银行查封载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大受打击才会失忆。” “什么?!载走了!怎么都没人问过我的意思?”杨惟温文的脸孔首次出现气急败坏的神情。 他昨天忙着和银行人员清点债务,根本忘了黄花梨柜。 “少爷,他们是冤亲债主,值钱东西能搬都搬了,哪还用得着问?很快的,这房子随时就会被银行拿去抵押偿债,谁都只想到自己的利益,哪顾得了我们。” 扼腕!这下糟了,跟了他一、二十年的黄花梨柜,里头有不少珍贵的东西呢!要命的是,那不过是他代为保管的东西,万一物主找上门来了,他拿什么还人家? 掌心猛的击上前额,“可不行啊!屋里什么东西都可以不要,唯独那件黄花梨柜绝对不能给啊!”这下他真急了。 黄花梨柜牵扯着一段童年的诺言,他曾经允诺一个人要代为保管的,尽避事过境迁,他还是没忘记这个约定,不论对方是不是还记得有这件东西,身为杨家人,杨惟坚持自己要信守诺言,这才符合爷爷口中的绅士应有的作风。 “真有那么重要?”杨东口里嘀咕,忽然也想起来了,“天啊!少爷,你该不会把小时候的玩笑话认真了吧?” 记得听惟少爷提过,小时候杨家发迹后曾买下一批家俬,原本家俬主人的孩子因为念念不忘其中的黄花梨柜,仁善的惟少爷便和她约定,只要长大成人后,对方带着信物亲自上门来,就定会把黄花梨柜归还,当时他怎么听都觉得是笑话,偏偏惟少爷很认真。 “那不是玩笑话!”和善的面容显露了空前的焦急,杨惟双手不住的摩挲,忽地扯住杨东的衣袖,“阿东,你说现在我该到哪里去找回黄花梨柜?” 言而无信是最小人的,爷爷绝不会允许他犯这种错误,他自己也是。 “我想,东西应该都是卖到潘芭杜去吧?全美国的二手家俬有一半以上都被卖到那里去了,我猜少爷你的黄花梨柜应该也是。” 他掌心凑到杨东面前,“快,车钥匙呢?潘芭杜在什么地方?我得赶快去索回那黄花梨柜。” 杨惟生平第一次飚车闯红灯,连连擦撞了路边的行道树,一路上惊险万分,两个小时后,他站在单可薇的面前,一字不漏的说明他和黄花梨柜的关系,以及他今天的来意。 偏偏他来得不是时候,潘芭杜的电话响个没完没了,一旁等待出货的单据堆得像山一般高,传真机还不断吐出新的订单,几乎要把整个空间淹没占据了,尽避单可薇身穿一袭valentino华丽刺绣小洋装,此刻也免不了狼狈得像个打杂女工,怎么也显不出身为潘芭杜老板惯有的优雅。 “单老板,我诚心的请求妳,把黄花梨柜还给我吧!”风度翩翩的杨惟端站在潘芭杜的主宫殿里,眼里尽是诚恳。 一手抓着绣扇直摇,正为繁杂的事务忙得浑身大汗,单可薇听闻对方的请求,凛凛的睐去一记目光,森冷得叫人打颤。 她单可薇是招谁惹谁了?先是苏菲雅被连浩延强娶离职,接着她的得力助手派翠西亚也发了疯似的赶搭结婚热潮,毫无征兆就撇下工作去当人老婆了,害她一时之间措手不及,找不到可靠的新手帮她处理潘芭杜的大小事情。 恶梦连续一个星期,她沸腾的肝火已经旺到极致,现在在她忙得浑身大汗、焦头烂额的同时,竟然还跑出个白痴男子,要她把刚买进的黄花梨柜归还! 喝,有没有搞错?她是单可薇欸,干的是二手家俬的大宗买卖,可不是什么红十字会、慈济功德会,平白无故要她归还家俬,可以,拿钱来赎啊! 望着杨惟的目光冷峻得不夹一丝温热。这家伙姓杨,他说黄花梨柜是他的,那么他不就是被赶出凯尔集团的前老板? 啧啧,真看不出来,瞧他那浑身乌漆抹黑的模样,跟那些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的大老板实在差太多了,神奇! 雹直的杨惟大胆迎视单可薇的目光,却揣不透她的心思,“单老板,妳的意思是?”他婉转的问。 拔掉所有传真电话线路,让屋里的吵杂暂歇。拉开椅子,单可薇一边摇扇送风,整个人高傲的坐入她专属的欧式玫瑰描金座椅,凛凛的目光始终不离杨惟。 坐定半晌,嫣红的唇瓣才吐出话语,“可以啊!想要拿回黄花梨柜,你能出多少价?” “出价?”他不解。 扇柄瞬间收拢,咱的击上掌心,“当然,想要从潘芭杜带走东西,你自然要拿钱出来收购啊!” 呿!哪来的二愣子,竟然蠢得连最基本的市场交易行为都没概念?笨!难怪凯尔集团会变成别人的,一点都不叫人意外。 “可是,我身上没有钱……”杨惟脸露窘色。 罢刚急着出门,他什么东西也没带,更遑论是钱了,况且,他一夕负债数十亿,银行户头里的钱只怕也被冻结了,一穷二白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买回黄花梨柜,可偏偏它是那么重要。 单可薇的优雅已经濒临崩溃,声音陡然拔尖,“没钱?我说先生啊,你是要我的吗?没钱逛逛潘芭杜也就罢了,我当作是免费开放参观,可你若要拿走这里的东西,就请付钱!” “单老板,我是真的有苦衷,因为集团被董事联手篡谋,家里所有物品都遭到银行法拍,我连房子都没有了,怎么还有钱买下这里的任何东西?但是,这件黄花梨柜真的对我很重要,那是一位故友托我代为保管,君子重然诺,我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她的家俬遭到变卖?这点,请妳务必谅解。” 君子重然诺?这年头还有君子吗?单可薇狐疑的眼光上下扫了他数十回。 “我谅解你,那谁来谅解我?”她才不想当什么滥好人呢!她一好心,结果那些丫头跑的跑、嫁的嫁,有谁体谅过她了? “单老板,我是真的没有钱,妳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愿意把黄花梨柜还给我?”杨惟锲而不舍的问。 他现在是在询问她的看法喽?所以主控权是掌握在她单可薇手上喽?她无言的望着杨惟,心里不断的在盘算。 嗯,这家伙比起那些货运工是赢弱了点,但看起来还算人高马大,当然比起派翠西亚的机伶,他是呆得没得比啦,不过要是跟苏菲雅那傻丫头一比,应该勉强可以做点事吧?反正潘芭杜这阵子缺劳工缺得紧,先找他来应急一下再说吧! “我说这位先生,之前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国际人道救援组织担任义工,刚从非洲回来。” “义工?非洲?”是他疯了,还是她听错?这年头还有这么善良的大男孩,竟然跑去非洲当义工?那应该很耐操耐打吧?单可薇忍不住又多瞧了他几眼。 “单老板,有什么不对吗?”被她看得他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 “黄花梨柜很重要吗?” “是的。”他点点头。 “没钱买下它?” “很抱歉,是的。”他面露愧赧。 “简单的打扫、接电话,写写出货单会不会?” “会,我会打扫,也会接电话,出货单这种东西只要识字应该不难懂。” “那就这样决定了。”紧绷的脸抹开笑容,单可薇松了一口气,挥开绣扇,优雅得一如从前, “怎样决定?”杨惟完全不明白事情走向。 笨!单可薇翻了一记白眼,“你不是要黄花梨柜吗?” “我当然要。” “可你又一穷二白没钱啊!赌债肉偿听过没有?要拿回东西可以,你留在这儿工作,用劳力换取金钱,届时我自会把黄花梨柜给你,如何?” “真的吗?妳真的愿意让我用劳力换取黄花梨柜?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明天可以吗?”他一听到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对,不用太感激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被扣下来当劳工还这么高兴的。 “谢谢妳,单老板,这下我总算可以遵守约定不失信了。” 二愣子!“我说杨……”他叫杨啥? “杨惟,我叫杨惟。” “唔,杨惟,我看你还挺义气重信用的,怎么还会被摆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赧笑的搔搔头。 不过,这个问题单可薇隔天花了半天工夫,就完全弄明白了。 杨惟这家伙个性善良得不象话,天真的以为世界上没有坏人,做事还讲求绅士风度那套八股作风,殊不知,要在这现实世界生存,野蛮才是最好的生存守则,这孩子真是笨得可以! 债权银行的办事效率果然足以跟豺狼虎豹媲美,永远是快、狠、准。 凯尔集团变天才几小时的时间,债权银行第二天马上就把偌大的杨家拍卖得一丁不剩,连墙角的一株小草都没放过,更遑论是项蓓心牵念的黄花梨柜。 几番透过关系询问,项蓓心这才得知杨家的所有家俬,已经全被维吉尼亚州境内最负盛名的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给大宗买走了,包括她的黄花梨柜。 为了抢在柜子被再度卖出之前得手,她一早就来到潘芭杜,内心焦急得想要马上见到分别二十多年的黄花梨柜,尽避今天是难得的周末,她得牺牲假期及约会。 主宫殿里,一个八岁的孩子正一边啃着汉堡,一边翻着报纸,聚精会神的专注其上,举手投足早熟得像个小大人,彷佛在昭告众人,她就是这里的主人。 “妳好,请问潘芭杜的单老板在吗?” 单玺从容的抬起头,口吻早熟的说:“大驾光临,请问有什么事情?” “妳就是单老板?”项蓓心一脸诧异。 “是,我是单老板。”她点头称是,忽的,又咧嘴一笑,“不过是未来的,最快,也许十年后吧!”收起报纸跳下椅子,双手往身后一背,“说,找我妈咪有什么事?或许我可以帮妳。” “我来找一件家俬,希望能买下它。” “什么家俬?”女人的成熟嗓音自外头传来。 项蓓心转过身去,一位穿着blumarine的粉金色服饰,腰间系着水钻腰带的美丽女人,正踩着优雅的莲步往她面前走来。 “妈咪,早--”方才还老成的小女孩,现在却撒娇的扑上前。 单可薇紧紧的给女儿一个拥抱,然后转身面对项蓓心,“单可薇,妳好。”她落落大方的伸出手来。 “妳好,我是项蓓心。” “项小姐想要找什么样的家俬?” 项蓓心也下拐弯抹角,“一件十七世纪的黄花梨柜。” 她眉一挑,“黄花梨柜?”抢手货。 “对,它应该是单老板前几天才买进的家俬之一,而且是透过债权银行,原物主姓杨。”项蓓心提醒着她的记忆。 “嗯,我想起来了,听说就是凯尔集团的前老板。” “是的。”凯尔集团的变天事件闹得轩然大波,任谁都知道,“单老板,我要买下那件黄花梨柜。”项蓓心直接切入主题。 “妳都还没见到东西,就要买?” 奇怪了,黄花梨柜是圆是扁她还没见过,柜子有没有开花都说不定呢,她竟然直接开口要买,而且誓在必得,难不成……她就是杨惟口中的故友? “是的,我要买。”项蓓心口气笃定。 单可薇摇摇头,“可是它已经有买主了。” 瞬间,项蓓心花容失色,“谁?”怎么会这么快?她直觉不可思议。 单可薇转身往外头走去,举起扇柄往隔壁离宫一指,“看到那个穿着条纹衬衫、蓝色牛仔裤,肤色阳光的家伙没?他就是买主。” 一个年轻工人?为什么一个工人会想要买下黄花梨柜?项蓓心很是困惑。 “单老板,我不瞒妳说,这件黄花梨柜曾是我母亲的遗物,对我意义重大,不管多少钱,我都要买下它。” “哈,这下好了,怎么每个人都说这件黄花梨柜对他意义重大?” “那位搬运的工人吗?他叫什么名字?我愿意给他补偿,请求他把黄花梨柜让渡给我,让我跟他谈谈好吗?” “杨惟,他叫杨惟。”单可薇望着项蓓心的眼神。 “杨惟?”是凯尔集团的那个杨惟吗?项蓓心心底的问号急速膨胀。 “是啊!那个傻愣子成天在讲什么国际人道救援组织,可他光会救别人,却独独忘了自己,他身无分文的跑来潘芭杜,要我归还他的黄花梨柜,他说那是一位故友要他代为保管的东西,他一定要留下黄花梨柜等待对方取回,正好我急缺劳工,便勒索他付出劳力换回黄花梨柜,所以,妳说我还能把东西卖给妳吗?” 笔友要他代为保管?杨惟口中的故友是她吗? “我可不可以跟他说几句话?”项蓓心要求。 “可以,但是别太久,因为跟妳说话那些时问是算工资的。” 项蓓心没有再理睬单可薇,径自迈步走向离宫前的杨惟。 棒着几步远的距离,“杨惟。”她喊。 满头大汗的杨惟停下手边的工作,望着眼前的陌生女子,“小姐,需要我帮忙吗?”傻咧咧的笑容浮现在脸上,阳光得紧。 “我听说你买走了黄花梨柜。” “不是买,我身上一毛钱也没有,黄花梨柜原本就是我家里的东西,单老板只是要我用劳力来换回黄花梨柜。” “如果我出高价呢?你愿意卖给我吗?” 杨惟一愣,接着歉赧一笑,“抱歉,这位小姐,黄花梨柜不能卖,我和人有过约定,要妥善保管这件家俬,直到对方出面取回。” “是谁?和你有约定的人是谁?” 他摇摇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那是童年的往事,不过我相信,她一定会来拿回黄花梨柜的,因为那是她母亲的遗物,我不能失信于她。” “或许对方早已经忘了这件事,你都说那是童年的往事了,不是吗?”项蓓心的口吻有些急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过的话就要做到啊!不管对方记得与否,至少我没有愧对我的诺言。很抱歉,我无法割爱。” “可你已经家道中落,你大可不管这个承诺。”情急之下,她顾不得是否会伤了他,回话句句直率。 须臾,杨惟义正辞严的说:“我知道,可是,家道中落是我私人的事情,和那位故友没有关系,我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家变而牵连她?这不是绅士该有的作为,人要守信用的。”他终结了对话,转身继续工作。 项蓓心不发一语的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一颗心怦怦的剧跳不止。 眼前的杨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就站在他面前,可是他已经认不出她来,而他竟然会为了一个早忘了模样的人死守一个诺言,还是八百年前的童年往事,换作别人,怕不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更遑论是还用劳力换回黄花梨柜。 她内心大受震荡,默默的离开潘芭杜,临走前目光深思的瞥了杨惟一眼。 “妈咪,妳在看什么?”单玺问。 “小玺,妳说杨惟是不是笨蛋?” “是啊!扁从他愿意接受妈咪的勒索,决定用劳力换回黄花梨柜这件事来看,惟叔叔活月兑月兑就是个笨蛋啊!” 单可薇眉一挑,“小玺,我怎么觉得妳话中有话?”她瞇起眼森冷的凝视着女儿。 “唔?没有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妈咪想太多了,我还有功课没做完,先上楼喽!”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单玺脚底抹油,瞬间逃离了单可薇身边。 第三章 一灯如豆,项蓓心望着电脑萤幕上搜寻到的资料,眼前彷佛又见到杨惟坚定的身影,听见他笃定的口吻,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宅心仁厚。 离开潘芭杜后,她顾不得现在是周末,火速的以电话询问几名金融业界的友人,将凯尔集团一夕风云变色的前因后果巨细靡遗做了全盘的了解,她积极的态度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 虽然仅是几句简短的话语交谈,但是杨惟却给她很强烈的震撼,尤其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更显露了他正直纯良的真性情。 家道中落是我私人的事情,和那位故友没有关系,我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家变而牵连她?这不是绅士该有的作为,人要守信用的…… 他在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彷佛遵守陈年诺言对他来说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当时项蓓心感觉胸口有一股强烈暖意密密的包围着她,暖得她几乎想失声大哭,那是除了父亲宽阔胸膛的怀抱之外,最让她感到温暖的时候,而那竟然是来自一个不相干的人。 为什么这样一个良善的人会遇上这么糟糕的事情?明明身负数十亿元的庞大债务,他却还保有如此坚稳平静的心情,委身在潘芭杜出卖劳力,只为了换回黄花梨柜,他一定是疯了! 项蓓心按了几个按键,查出杨惟过去的学经历,没想到他是史丹佛mba的高材生,却长年投身在国际人道救援工作中,这让她再一次肯定,杨惟若不是个理想主义者,就真的是疯了、笨了。 “不,这真的叫人看不下去了!”项蓓心烦躁的把桌上的资料全扫落地,“难道他都不埋怨老天?被股东们狠狠摆了一道,他却还有心思为了黄花梨柜当工人,怪人啊杨惟。” 一整夜,她都在想着杨惟,对于他的思考逻辑,她除了诧异还是诧异,直到晨曦绽放,她才昏沉沉的睡去,入睡前口中还喃喃有词,“杨惟,你太笨了,虽然我感激你,但是我还是要说,你是笨蛋……” 中午十二点,罗琳的电话吵醒了她。 “喂……”她发出孱弱的声音。 “喂,蓓心,妳的黄花梨柜取回来了吗?下午要不要跟我出来逛街?要开始筹备婚礼的人了,是不是应该出来买点东西啦?” “妳怎么知道我要结婚?”她闭着眼嘀咕。 “欸,妳手上的求婚钻戒这么招摇,我能不看见吗?而且,我昨天出去吃饭的时候,遇到王志弘,他把事情都跟我说了。” “志弘……”原来是他说的。 “是啊,他还要我好好帮妳呢!出来吧!我今天就来帮帮妳这个准新娘。” 项蓓心一看见散落地上的资料,顿时想起了杨惟,神志当场醒了大半,“罗琳,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晚点给妳电话,掰!” 一古脑儿的跳下床,项蓓心抓起那些资料,攒在心头兀自嘀咕起来,“我不知道这么做对还是不对,可是我真的没办法袖手旁观。” 火速梳洗过后,她抓起包包就往外冲去,拦下一辆计程车坐上,“到潘芭杜,快!” 正义的因子在心中发酵,她想要帮助杨惟重新站起来,如果像他这样一个好人都被欺凌得无法反击,那么这个世界还真是没有天理了。 体内血液激流,一路上,她得扣紧手指,才能压制住双手颤巍巍的发抖。她想她一定是疯了,可是不那么做,她又无法忍受。 让她再见杨惟一面吧!她有些话一定要对他说。 车子停在潘芭杜前,项蓓心掏了几张钞票付了车资,“不用找了。”下了车,她在假日人潮穿梭不休的潘芭杜草坪来回梭巡,急着寻找杨维的身影。 “项小姐,妳又来啦?”单可薇正从游园车上走下来,嘴边略带笑意,想必是又达成了几桩买卖。 “单老板,杨惟人呢?我有要紧事找他。” “找杨惟啊?可他今天非常忙碌,妳也知道,一到了假日,潘芭杜人多得让我们忙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单可薇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我等他,等到他下班总行吧?”项蓓心的态度十分坚决。 喔,等到下班!这小妮子吃错药了吗?单可薇忍不住打量起她紧绷的脸色。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对他说,真的。”项蓓心再三强调。 “那随便妳吧!我去看看杨惟,如果他有空,我会让他过来找妳的。”说完,单可薇袅娜的身影走入主宫殿。 因为紧张,项蓓心不住的轻喘,她不知道杨惟听见她的提议后会是什么反应,但是她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这样才能够回报他坚定不移的信诺,还有他带给她的温暖。 几个小时过去了,昨夜没能安睡,坐在石椅上的项蓓心,紧弓的背影已经略显疲态。 “项小姐,老板说妳在找我?” 杨惟的声音把她从混沌的思绪里拉回,她猛然站起身,激动的身子因突来的晕眩而摇晃,见状,他赶紧搀住她,让她坐回石椅上。 “妳不要紧吧?”望着她苍白的脸色,他很是担心。 怎么有人的脸这么小?巴掌似的,那双眼睛柔情和坚毅兼容并蓄,还有她的手,怎么冷得像冰块?不会是病了吧? “项小姐,需不需要我送妳到医院?”他又问。 “不,不用,现在,你听我说,听我把话说完。”项蓓心一鼓作气的想要说完她心里的话。 “好,妳别急,我在听。”虽然他不懂她为什么如此焦虑。 放缓语气,她问道:“被赶出凯尔集团,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拿回黄花梨柜,然后再想其他解决办法,最坏的结果就是把杨氏科技结束掉,想办法清偿所有员工的资遣费。” “然后你自己呢?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我会回非洲,国际人道救援组织的工作还没完成。” “但你是义工,顶多就只有一点微薄的薪水,你忘了你有数十亿的债务吗?”她焦急的说。 杨惟看了她焦急的脸庞一眼,思忖,她是在担心他吗? “我知道,但是,救援的工作不能停止,薪水微薄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而已,那些债务能偿还多少算多少,可是救援工作少了一个人就差了很多,第三世界的百姓能获得的援助相形之下就更少了。” “杨惟,难道你不想再重回凯尔集团?不想把那些被抢夺的东西抢回来吗?那些原本都是属于你的,你不恨吗?” 他低头一哂,“说不想拿回来是骗人的,妳知道光凯尔一年就可以提拨五千万美金给国际救援组织,我们是很需要这笔资金的,可是,商业行为是一种绅士活动,就跟救援工作一样,是良心事业,怎么可以这样抢来抢去?” 商业行为是一种绅士活动?闻言,项蓓心整个人都傻了。 懊死!他疯了不成?是谁告诉他商业行为是绅士活动?商场等同于血腥的杀戮战场,是尔虞我诈的竞争,他太天真也太君子了,难怪不是这些豺狼虎豹的对手,他注定成为刀俎上的一块肥肉。 mba高材生,是谁把一个商场的潜力份子搞成这样?她现在真想砍了那些人的脑袋,叫他们瞧瞧他们干了什么好事。 “是谁这么告诉你的?”她问。 “我爷爷,从小他就这样教导我,希望我当个正直的商人,我也深信商业行为是一种绅士活动。” 忍无可忍,“狗屁--”项蓓心握紧双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啥?”杨惟被她突如其来的火爆吓到了。 这个项小姐看来温柔可人,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么一句狗屁?他说错了什么吗?他惊讶的望着她。 她咬着唇,许久都没有吭声,暗自思忖着,时间久到杨惟都觉得诡异。 忽地,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之际,她竟粗暴的揪起他的衣襟,“杨惟,我要你马上跟我走。”她的目光腾腾。 “跟妳走?” “对,黄花梨柜的钱我帮你付给单老板,别再浪费时间了,你得马上带着你的黄花梨柜跟我走。”她强硬的宣示。 “走去哪?为什么?” “当然是回去面对现实。”她没好气的摆出一脸无奈表情,“千亿的家产被人谋夺了,你怎么还可以甘心如此?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的陈年诺言,你怎么还愿意在这里出卖劳力,换取一个不属于你的东西?什么狗屁人道救援组织,你连你自己都快要救不了了,就算救了第三世界的成千上百万人,那又怎样?他们能给你什么帮助?他们只会像水蛭一样吸干你的所有,让你成了一具枯骨。”她激动得红了眼眶。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哭,对她来说,他是个好人,小心的帮她守护着母亲的遗物,他一定不知道她有多感激他,所以她于心不忍,想要回报。 杨惟怔愣的望了她半晌,“项小姐,妳还好吧?”他掏出自己折迭工整的手帕,绅士的递送到她面前。 为什么哭了?她为什么哭?看她流了泪,他心口也跟着发酸。 项蓓心顾不得狼狈,抢过手帕,狠狠的压住自己的眼睛。 须臾,她平复情绪,缓缓开了口,“我可以帮你,帮你拿回黄花梨柜,也帮你重回凯尔集团,虽然不能保证你能像过去一样风光,但是,至少会比你现在的处境好上百倍。” “妳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那你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去帮那些非亲非故的人?”她激动的反问他。 “因为他们需要我啊!” “所以你现在也需要我!”她对他咆哮。 “可我也跟妳非亲非故。” “那你就当作我是被雷劈中,还是吃错药好了!”她难得发作的火气爆发了。 杨惟有半晌的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够睁大眼睛望着面前这看似柔弱却又坚强的女子。 许久,她狠狠的吐了几口气,“总之,你现在马上聘请我担任你的助理,我会好好的评估接下来的计划。” “项小姐,我必须诚实的对妳说,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可以聘请妳当我的助理。”他苦口婆心的想要她改变主意。 项蓓心拧住自己的眉心,“我知道,薪资我愿意先让你欠着,但是,我唯一有一个要求,请你务必遵守。” “什么要求?” “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杨惟的表情浮现空前的为难。 单可薇倒也爽快,也不多问什么,左手把钱收进口袋,右手马上叫人打包黄花梨柜,货运员工还大发慈悲的连人带柜子的把他们两人一并送到杨家。 项蓓心仰头看了一眼杨家大宅,想起童年自己家宣布破产的那一天,那时的景象就跟现在的杨家一样,落拓而苍凉。 “这里只能住到月底了。”杨惟坦白的说。 走进客厅,杨家大宅已经空得不能再空了,客厅连张象样的椅子也没有,屋里的东西全部都被银行拍卖了,是以两人只能这样站着。 “没关系,从明天开始,你也没时间住在这儿。”项蓓心冷静的说。 没时间住?杨惟对她的话语始终有着很深的困惑。 她没有看他,径自走向楼梯,直接就着阶梯而坐,“boss,麻烦你过来,我们先来讨论一下明天要做的事情吧!” 打从刚刚开始,她就不断的喊杨惟boss,害得他一时间还真难以接受这个奇怪的称谓。 对杨惟来说,毫无疑问的,项蓓心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沉稳练达、亦刚亦柔,情绪激动的时候可以为了不相干的事情瞬间红了眼眶,冷静的时候也可以这么不带情感的处理事情。 她身上有一股特殊气质,该柔软的时候,她身段极低,该单枪匹马的时候,她也绝对会毫不犹豫。而这样优秀的她竟然愿意帮他?这让他感到惊喜万分。 “boss?”项蓓心眉梢一挑。 “喔,好。”杨惟别扭地回应。 “惟少爷、惟少爷--”杨东在这时跑进客厅,不期然的看见一名陌生女子,他忍不住好奇的多瞧了一眼。 “阿东,什么事?”杨惟从阶梯上起身。 杨东激动的拉住他,“我看到外头的工人在卸货,你真的把黄花梨柜拿回来了?我还以为单老板没这么快松手呢!” “不是我拿回来的,是这位项小姐帮我买下它。” “项小姐?”越过杨惟,杨东一双眼睛锁住项蓓心,不解的打量着她。 “这位先生是?”跟着起身定过来,项蓓心把问题抛给杨惟。 “他是杨东,从小苞我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以前杨伯是我家的管家,现在杨伯退休了……” “所以我是杨家现任的管家,在下杨东。”杨东提高音量抢白道。 项蓓心立刻不假思索的说:“辞了他。”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什么?”杨惟一愣。 “啥?”杨东更是瞠大了双瞳。 “没错,我叫你辞掉他。”她肯定的重复一次。 “为什么?” “为什么?”主仆俩异口同声的问。 项蓓心呼了一口气,“boss,容我提醒你,你都没钱付我薪水了,为什么会有钱付他薪水呢?”她转过身面对两人,“况且,现在首要之急,是得严格控管每一笔款项的支出,相形之下,管家费用的支出更是显得多余。” “等等,妳凭什么叫少爷辞了我,妳是谁?”杨东气呼呼的瞪着她。 “在下项蓓心,是杨惟先生的新任助理。” “呵,依我看,惟少爷才应该辞了妳,我是管家,食衣住行都可以帮忙少爷打点,妳能做什么?”杨东一把抓起她的青葱玉手,“妳看妳这双女乃油小手,光看就知道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根本啥都不会吧!” 她抽回手,“我是不会柴米油盐那一套,但是我可以帮他拿回凯尔集团,你行吗?” “妳--妳说妳可以……哈哈!我说这位小姐,骗钱也不是这种骗法的,妳不要欺负我家惟少爷宅心仁厚,说这种天方夜谭来拐骗他。” “我不想跟你多费唇舌,boss,请你记得我唯一的请求。” “心狠手辣?” “对,所以马上辞了他。” “项小姐,妳不要煽动惟少爷喔!少爷负债数十亿,妳以为妳还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吗?妳想要钓凯子尽避去,可别打我家少爷的主意,他是个好人,我容不得妳欺负他。” 她冷哼一声,“你以为我贪什么好处?商场上有谁不知道杨惟先生负债数十亿,就连我的薪水还得让杨惟先生暂且欠着呢!” “阿东,这……这是真的。”杨惟汗颜地附和。 “惟少爷,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杨东生是杨家人、死是杨家鬼,咱们就来看看是谁忠心。”杨东愤恨不平的瞪了项蓓心一眼。 项蓓心也不是好惹的,她回以颜色瞄了回去,“好,咱们就等着瞧。” 哼!避家?家都要没了,还要什么管家? “哼--” “哼!” 一拍两瞪眼,项蓓心和杨东的梁子就此结下。头一扭,杨东远远的闪到角落,至于顷蓓心则走回原来的阶梯上,径自打开她的笔记型电脑。 杨惟急忙替两人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吵了,项小姐,阿东和我情同手足……” “boss,嘘,可不可以先让我把辞职信打好?” “喔喔哦,你看吧!一听到没甜头了,马上就要打辞职信,女人喔……”杨东口吻满是酸溜溜的。 “既然现在我已经是你助理,明天周一上班前,我当然要把辞职书送到老板的信箱,这点责任我还有。” “啥?妳要辞了原本的工作?”杨惟觉得不可置信。 项蓓心脸色一凛,“难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boss?” “妳以前干啥的?”杨东纳闷的问。 “银行的高级理财专员。” “好,听起来是比我这个管家有能耐,但是光凭妳一个理财专员,有办法帮惟少爷把凯尔集团拿回来吗?” “不做怎么知道不行?” 要不是看杨惟实在傻气得可怜,项蓓心压根不会多管闲事。 好啦!当然绝大部分是因为他的忠诚正直,竟然连自己最困苦的时候都不忘遵守诺言,保护她的黄花梨柜,她知道自己很疯狂,但是,她就是不忍心看他这么倒楣,忍不住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逞口舌之勇谁都会。”杨东在一旁冷笑。 “杨东,不要质疑女人的能耐,尽避我不懂得如何照料boss的食衣住行,但是,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行或不行。”项蓓心态度异常坚定。 这些话一出口,不单是杨东,就连杨惟都被她语气里的坚毅给深深慑服了,打从心里的佩服。 她没再吭声,神情专注的低头打着她的辞职信,她知道她的决定会吓死一干人等,但是,她没有回头的打算,就当她是被雷劈中,脑子坏了算了。 妈咪,为了黄花梨柜,我真的什么都豁出去了…… 空荡荡的房子仅剩下项蓓心打字的声音。 按下传送键,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冷静的盖上笔记型电脑萤幕,“boss,明天早上,我们就到杨氏科技去。” “是要宣布破产吗?是不是需要连络律师或者会计师……” 项蓓心扬手阻止了杨惟的话,“只是裁员。” “什么!只是裁员?项小姐,真不是我爱说妳,妳怎么第一天上任就没头没脑的裁员?而且还说只是?!”杨东觉得这女人一定只是来捣蛋的,根本不是来帮惟少爷解决问题。 “看过杨氏科技这几季的财报没有?” “没有。”杨惟坦白的说。 “看过你就该明白,如果你真的是史丹佛mba毕业生的话。” “欸,不要质疑惟少爷的学历,他是用功上进的好人。”杨东又主动跳出来辩驳了,惟少爷的为人他最清楚了,少爷的好谁都不可以质疑。 “裁员可以挽救部分的员工生计,不裁员,那就等着看所有人一起死。总之,希望你明天做得到你答应过我的心狠手辣,不然,就算我再有能耐也帮不了你,届时无法生存的不只是部分员工,而是所有杨氏科技的员工,包括我们三个人。” 杨惟凝望着她严肃的脸,“我明白妳的意思。” “那好,明天一早我们在杨氏科技门口碰面。”项蓓心收拾东西,霍然起身准备离开。 “项小姐。”杨惟追了上前。 “boss,你可以喊我蓓心,或者叫我jessica。” “好,jessica,到现在我还是不懂妳为什么愿意帮我,但是,妳真的不再考虑吗?因为我很可能会拖累妳。” “boss,你不用懂,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我的辞职信现在已经在我前老板的信箱中,如果你不想拖累我,就请你今天晚上好好揣摩明天该派上用场的心狠手辣。”说完,她迈开步伐,大步往前走。 “啧啧,果然叫jessica的女人都特别冷血。”跟在身后的杨东张嘴嘀咕。 “阿东,你也觉得她很奇怪吗?” “不奇怪,我想,她只是疯了。” 杨惟竭力忍住想要赏给杨东的那记白眼,索性转身回房去,慢慢思考项蓓心给他的课题--心狠手辣。 第四章 翌日清晨,项蓓心提早来到杨家。 “哇,妳会不会太早了点?”杨东一开门,看见她就忍不住喳呼。 推开杨东径自走入,她没有和他哈拉的兴致。 这次她胆大妄为的给自己揽了一个麻烦,孤注一掷,没有退路,如果失败,那么她项蓓心这两年来在金融界努力得来的好成绩就会一夕瓦解,必须成功的使命迫在眉睫,她没有太多时间去适应,只有披起战袍勇往直前。 “jessica,早。”杨惟震慑于她的提早出现。 “boss,我预计一个半小时后,我们要在杨氏科技召开一级主管会议,所以,如果待会车速得维持在六十五公里左右,最晚十分钟后我们必须起程出发。” “妳是魔女啊!惟少爷还没用过早餐呢!”杨东出言抗议。 “jessica,妳一定还没吃吧?我让杨东也帮妳准备一份。” 她面无表情,“杨东,把早餐打包送到车上,boss没那么多悠闲时间,从现在开始的任何一分一秒,对boss来说都是金钱。” “妳太严苛了啦!万一惟少爷得胃病,我看妳……” 杨惟制止了他,“阿东,jessica说得没错,我们马上出发到公司,麻烦你开车送我们一程。” 虽然对项蓓心的干涉颇有微词,但是,既然惟少爷都说话了,杨东再有不甘,还是乖乖的照做。 避家兼司机的杨东自信满满的坐在驾驶座上,等着待会要让项蓓心这个小丫头见识他高超的驾驶能力。 和杨惟一块儿上车后,项蓓心突然说了一句,“这车子看来很不错。” “这是当然,劳斯莱斯加长型礼车,内装豪华,性能佳、马力强,车身平稳,身处其中彷佛置身云端。”杨东沾沾自喜的说。 杨惟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尽避他和项蓓心认识的时间下长,但是他大概可以抓得住她的心思,她绝对不是称赞这辆车子的性能这么简单而已。 丙然,项蓓心抽出一张名片,“卖掉它,我已经找好一家汽车收购公司,这辆车看起来还有九成新,应该可以卖到好价钱,对现阶段的我们来说,不无小补。” 杨东一把扔开名片,“啥?妳这疯婆子在说什么?竟然要我卖掉车子?那以后惟少爷出门怎么办?” “第一,boss不会有太多时间走出杨氏科技,第二,这世界上还有交通车这种玩意儿可以搭,而且我不认为在繁忙的工作后,boss还可以独立开车通勤。” “老实说,我不大会开车,上一次开车就是到潘芭杜去,车子都撞烂了。”他的驾照是惊险中取得的,基于良心也基于旁人安全,他鲜少有独立驾驶的经验,唯独那一次。 “没错,所以车子的事,妳还是应该要问问身为惟少爷司机的我。” 项蓓心没有回话,只是把一双眼睛冷冷的瞟向杨惟。 不知怎的,杨惟觉得,她的眼神有一种很强烈的说服力,强势且坚定,好像只要她这么一瞟,每个人就会忍不住点头允诺她的要求。 “阿东,就依jessica的意思吧!”杨惟着魔的说。 “少爷--”杨东惨叫一声。 杨东有种不好的预感,未来他的主子大概不仅仅只有杨惟,还会包括这个野蛮的jessica,而且她的权力铁定会凌驾在惟少爷之上。 “预计裁员多少?”杨惟问。 “至少二分之一以上。” “这么多?”他有些讶异。 “一般而言,十名员工可以完成的工作,我们没必要请三十名员工。如果请一个员工必须支付一万块钱,为何不拿那多支出的二十万回馈傍原本的十名员工,提振他们的士气。” “我当然知道,只是,这样不会有反弹吗?” “所以我要求你得心狠手辣,虽不用赶尽杀绝,但也绝对不要手软,尤其是面对那些冗员。” “好,我知道了。”杨惟点点头。 这是现实,也是无奈,就像第三世界的生活里,也常常不得不面临这样残酷的抉择,他早该明白的。 当项蓓心陪同杨惟出现在杨氏科技后,总算让这家懒散的公司稍稍有点紧绷的气氛,那些看报纸的、喝茶闲磕牙、忙着化妆的、还在呼呼大睡的,通通都有清醒的迹象。 “这些人似乎有些悠闲。”杨惟斟酌着用词。 他不懂,为什么他们能够如此松散的过日子?回想他在国际人道救援组织工作的时候,和伙伴们每天都忙得满头大汗,日子是充实、快速的,难道他们希望自己的人生就这么无趣吗? “不只是悠闲,根本是懒散!而你还得付出庞大的金钱来豢养他们,养猪还可以宰杀,养这些废人,我不知道能够干什么。” 项蓓心的犀利用词让杨惟忍不住笑了出来,然而却招来她的一记白眼。 “从现在开始,让他们的神经紧绷是你的责任之一,过去的盲目只是让他们的生活越来越没有目标,让他们浪费越来越多的资源,等到有一天有人给了他们当头棒喝,让他们觉醒了,就不会再有无力回天的窘境。”她言词犀利。 “sorry,我失态了。” “走吧!懊进会议室了,希望这些陈年老猪已经就定位。”说完,项蓓心率先走向电梯。 电梯门一开,杨惟绅士的礼让她先入内,然后她吐了一句,“十楼。” 他按下数字,与她并肩站着,“对于这里,我发现妳比我还熟稔。” “我也不想,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将会跟我一样的熟稔。” 他点点头。是,现在的他责任是更明确的,至少项蓓心的薪水,他得想办法付出来才是,如果他想要援救更多人,那么,首先他得先壮大自己才行。 “jessica。” “boss请说。” “虽然目前我的表现不如妳的预期,但是,我答应妳的心狠手辣,我会努力达成的。” 抬眼迎上身高挺拔的老板,项蓓心扯出一抹几下可见的笑,“我知道,待会我会给你时间表现,当作验收成果。” 电梯门伴随当的声响开启,她伸手一把将杨惟推到前方,“气势!” 杨惟做了个深呼吸,挺起胸膛,迈开步伐的往前定去。 他刻意装出的模样虽然拙劣得看起来像只大熊,可是她却觉得放心,她知道身前这个人是有心振作的。 才一晃眼,她就发现他只顾着往前走,根本忘了转弯,她急忙喊,“boss,回来!” 他顿住脚步,无辜的回头张望,看见会议室的门牌,才腼腆一笑,“哈,我好像走过头了。”搔着头转过身,这才又挺起胸膛,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项蓓心忍不住笑了,这个杨惟根本还像个大男孩,善良的人要在狡诈的商场立足,会很辛苦的。 若大家知道她的动机纯粹是为了黄花梨柜,一定会说她傻,但那又如何?揽下大家眼中不可能的任务,不也是对她自己的一种挑战? 敛起笑容,她快步的跟上杨惟的脚步,因为会议室里,将有第一场仗要打,所要凭借的就是迫人的气势。 “什么!裁员?”会议室里一阵哗然。 一堆脑满肠肥的主管个个挺着啤酒肚,纷纷从昏沉中回过神来,主因则全来自于“裁员”这两个宇。 “是的,裁员。”杨惟肯定的说,“凯尔集团变天,杨氏科技也不再是凯尔集团旗下的公司,为了精简人事、减少支出、提振工作士气,所以,公司决定大刀阔斧的裁员,留下真正有能力且愿意打拚的员工,无心的人就请退出团队。” “怎么可以突然裁员?我可是打从年轻时代就在这里为公司出生入死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经理开口了。 “以杨氏科技目前的负债情况评估,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节省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支出,这样才能提升我们的利润,也才能加速达到收支平衡的情况。”杨惟拿出他对数字的敏锐,在试算程式中计算出损益。 “这太困难了,怎么可能一下就要省下百分之五十的开支?” “不行,我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副总也说话了。 “突然裁员,工作量大增,员工会负荷不过来。”业务经理开口了。 “对啊,会过劳死。”研发部门主管嘀咕。 “我们应该要增聘更多的员工提升生产力才是。”人事部门发表意见。 “对,用加薪的方式,员工的效率一定会更好。” “糟了,我还有贷款。” “我的股票刚被套牢欸。” 会议室里一人一句,这些主管想的全是自己的私利和未来,至于公司前途,他们的脑袋从来不曾思考过。 砰!项蓓心掌心突然重重击上桌面,发出震吓的声响。 这些主管吓了一大跳,收敛了交头接耳的音量,逐渐安静了下来。 “总经理,如果不裁员,你有什么好建议?”杨惟冷静的问。 “我……”总经理支吾其词。 “减薪,把大家的薪水都减少。”在场位阶最低的小主管提议,当场招来其他大头的白眼。 “有个共识要提醒大家,杨氏科技现在就像一艘岌岌可危的船,随时都有翻覆灭顶的危机,裁员也是出于无奈,如果不裁员,下场你们应该都可以想象得到,到时别说薪水发不出来,未来连资遣费、退休金都可能会化为乌有。” “可是,大家都在这里工作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说裁就裁啊!” “这并不能当作理由,每个人都有苦劳,但若不能增加公司收益,全都是白工。”杨惟理智的说。 “老板,我家里有一家子人要养,我不能被裁员。” “我也是。” “我也是!”声音此起彼落地附和着。 “显然大家十分在意自己的情况,而且通透了解,但是,你们对杨氏科技的未来有什么看法?”项蓓心问。 她那双年轻的眼睛,凛凛的扫过眼前这些所谓的主管,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总经理?”见没人说话,她干脆点名。 “欸……我、我觉得,杨氏科技正在成长复苏中,今年度我们重新改变策略,所以上半季的成长,已经明显比去年好很多。” “总经理,你觉得上半季业绩成长是因为新策略奏效?”她又问。 “当然是,上个月我们又接到一笔订单,所以一定是策略奏效了。”总经理横肉堆积的老脸显露出沾沾自喜,“这位小姐看来年轻,自然是对我们的经营手法不是很了解。”他还拐个弯训了项蓓心一句。 “你说的那笔订单可是来自达亚?”杨惟突然发问。 他记得昨天晚上恶补的客户名单里,有这么一张订单,那是开春以来唯一超过五十万美金的订单。 “对,就是达亚的订单,少说也有一百万。”总经理十分高兴。 “是啊!是一百万,但总经理一定没有看过两个月前的报纸。”项蓓心口吻嘲讽的出声。 “妳、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月前,达亚的下游厂发生大火,严重影响未来半年的出货量,其他大厂都因为订单饱和而无法承担过多的订单,所以这场火灾的甜头才会轮到杨氏科技尝。总经理,你说是不是?” “这、这……”他当场哑口无言。 项蓓心咄咄迫人的续道:“何况这原本是张总额千万的订单,总经理也不过争取蚌一百万就这样沾沾自喜,难道你都没有对杨氏科技低下的竞争力感到忧心吗?请问剩下的九百万订单到哪里去了?” “我--”他语塞了。 “还有,今天以前发生的事就叫过去式,我问的未来,也就是对于今天过后的看法,我想,以总经理的聪明才干,应该不至于连过去和未来都分不清楚吧?”她再将了这为老不尊的家伙一军。 “妳这死丫头在说什么鬼话!”总经理终于情绪失控的大骂。 “总经理,注意你的礼貌,jessica是我的助理。”杨惟忍不住开口挺她。 谁都不可以欺负她,尽避她说话又直又毒,但那的确是实情,他信任她。 总经理脸上无光,低下油头,其他人幸灾乐祸之余,好像也没多大的警惕,仍是一副散漫的模样。 “董事长,现在大刀阔斧的裁员,届时月底交不出货来要由谁负责?”副总经理的口吻吊儿郎当,摆明等着看这两个年轻人的好戏。 杨惟明白他眼里的轻蔑,“如果这是威胁,我不接受,因为裁员就交不出货,我会慎重考虑你的领导能力。” “这……”副总经理没料到这看似温吞的小伙子会这么说。 眼前的这些主管就像是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只会哭闹,根本提不出一丁点儿改善杨氏科技的想法,再这样拖延下去,这场会议也只会充满无谓的口头谗骂而已。 项蓓心把目光调向杨惟,不着痕迹的朝他使了眼色,他会意的点头起身,拿出她所强调的气势。“明天,我要看到第一批裁员名单,而未来的一个月,是审核各位主管续任与否的关键,希望大家有备战的心理准备。散会!” 待众人鱼贯的走出会议室后,杨惟像个小学生似的坐在椅子上,等待项蓓心的批评指教。 “你比我想象中要进入状况。”她坦白的说。 “真的吗?”他笑了。 “但是还不够,你也看到这些人像是拖不动的老牛,你还得拿出一百二十倍的心狠手辣,才能够对抗他们。” “这听起来好像是一场战争。” “我不否认,所以请做好血流成河的心理准备。” 听懂了她的话,杨惟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项蓓心事先已经在他办公桌上放了一大迭资料。 “这是什么?” “你的功课,今天你必须把这些资料全都看得滚瓜烂熟,我才能跟你讨论下一步的进度,另外--” “jessica,”杨维打断她的话,拉过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坐下来慢慢说,我都在听。” 她没有拒绝,接受了他的体贴。“裁员后,员工人数锐减,我们的办公楼层可以大规模的缩减,我认为应该把杨氏大楼用不到的楼层变卖,或者出租,好填补些许的财务漏洞:空出的楼层太多,对我们来说是一种耗损。” “目前市场上出租办公楼层的利润如何?” 她估算了下收益数字,“不高,而且受限于地点,出租的反应也不会太好。” 她思索了一会,“我听说startrek公司想要找寻独栋的办公大楼做为他们的新据点。” “jessica,妳的消息非常灵通。”她的练达手腕每每让杨惟吃惊。 “我有认识的朋友在startrek上班。” “所以我们可以和对方主动洽谈?” “不,先缓着,应该用迂回的方式去探问,如果我们表现得太急切,卖出的价格就会相对被压低,杨氏科技目前的状况对业界而言是声名狼藉,所以还是得谨慎点。” “如果透过妳的朋友透露讯息给startrek高层呢?” “可以,我想这应该不是问题。”项蓓心猛的抬起头,“对了,boss,月底杨家大宅就不能住了。” “对,现在阿东在找房子。” “不用找了,我家还有多余的客房,boss和阿东可以暂时住到我家,正好也方便我们随时讨论工作。” “这样不会打扰妳和家人吗?” “你会打扰他们吗?”她反问。 “当然不会。”打扰对方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他当然不会这么无礼。 “那就对了,等到一切上轨道,你要住哪里我都没意见。” “jessica,谢谢妳,除了这句话,我真的不知能对妳说什么。” “boss,不用跟我道谢,你的善良才值得许多人的感谢,包括那些盗取你家业的豺狼虎豹。” 他脸色微赧,“妳就别取笑我了。” “我是认真的,若不是你的善良让你投身于第三世界的救援工作,他们怎么会有机会窃取你的家业?还有那位黄花梨柜的主人,如果她知道你这么坚守承诺,她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杨惟炯炯有神的目光,紧紧的望着她,眼波流转之间,好像有些细微的情感在流动。 忽的,项蓓心的手机响了,打断了两人无言的目光交会。 “喂,蓓心,是我,罗琳说妳辞职了。”是王志弘打来的电话,语气满是气急败坏。 “是的,昨天决定的。” “为什么妳没有跟我说?我要见妳,马上就要见妳。”他急切的要求。 “志弘,晚一点,我现在还不能走。” “蓓心!”电话那端的王志弘失控的叫嚷,旋即又放缓口吻,“好,我等妳,今天晚上我们七点一样在老地方见。” “我知道了。” 币了电话,项蓓心发现杨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抱歉,为妳的生活带来转变。”他一脸歉然。 “这是我的选择。boss,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整理出一些资料,待会我们再继续讨论。” “好。” 项蓓心离开后,空气里依然飘散着一股属于她的馨香,杨惟禁不住抬头望着她方才消失的那扇门,她的身影久久占满了他的心思。 说感激还不够,项蓓心带给他的冲击与转变,是这二十多年来的巅峰。 第五章 王志弘坐在scoozi的老位子上,素来沉稳的他第一次尝到失控的恐惧,主因是他向来不用担心的女朋友--项蓓心。 “抱歉,刚刚还忙着开会,所以来晚了。”项蓓心匆匆在他的对面落坐。 “妳以前从不会迟到的。”他不悦的说。 “志弘,我真的很抱歉,因为这个会议真的很紧急。”她诚心的陪不是。 “我问妳,为什么突然辞掉银行的工作?” “因为我有了新的选择,我决定到杨氏科技去,担任杨惟的助理。l “什么?”他错愕的望着她,“妳说的该不会就是凯尔集团那个败家子杨惟吧?” 败家子?王志弘刻薄的用词让她蹙起眉头,“对,我到杨氏科技当杨惟的助理,就从今天开始。” “妳疯了妳?!” 眼前这看来还是这么温柔婉约的女子,却让他觉得那么陌生,是她眼底的坚定太强烈、口吻分外强势,所以掩盖了她素来的温婉吗? 她迎上他的目光,“我没疯,也请你别这么说他,败家子这个用词太难听了,我不喜欢你像外界那些刻薄的人那么嘴坏。” 说他刻薄?他还有一肚子的刻薄没使出来呢! “妳要辞职为什么没有先问过我的意见?妳突然决定到杨氏科技也没有事先告知我一声,我觉得很不受尊重,幸好今天是罗琳接的电话,万一是其他人接到,他们会怎么想我和妳?竟然连女朋友的动向都掌控不了,这话传出去,我还有面子吗?”他压抑的声音很是下满。 “志弘,关于工作的事情,我们不是向来互不过问的吗?而且我没有刻意要隐瞒你,我只是希望等手边的工作一切稳定了再跟你说。” “妳是我的女朋友,而且妳已经接受了我的求婚,却突然作人生如此重大的选择,理所当然要在第一时问告诉我一声,而不是自己决定后再告诉我。”他强势的说。 “好,我没有知会你是我的错,但这并不会影响我的决定,当然,我还是很诚意的向你道歉。”项蓓心拿出她的诚意。 王志弘的怒火稍稍被平复了,不过还是余火未消,一张脸依然绷得死紧。 “别生气了,你不是向来脾气最好了?”她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希望软化他的态度。 “可妳实在太叫我失望,竟然会放弃银行理财专员那么好的工作,选择跑到杨氏科技去。” “杨氏科技未尝也不是个好工作啊!”什么是好工作?薪水高就是一份好工作吗?还是说拿得出名片向人炫耀?她不以为然。 “哪里好?说出去只怕会笑掉人家大牙,一个年年亏损的烂公司,杨惟给的薪水未必好过妳原先的工作,我真不懂妳为什么要放弃大好的前程跑去杨氏科技。” “因为黄花梨柜。” “又是黄花梨柜!”他大表不满,“为什么妳的每个决定都跟黄花梨柜有关系?我看妳分明是被那鬼东西给制约了,我在妳心目中是不是连黄花梨柜都不如?” “志弘,那是我母亲的遗物,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就连父亲临终前,都不忘叮嘱我要拿回黄花梨柜,你该知道它对我的重要性。”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的婚礼就掌握在黄花梨柜上,我的女朋友答应我的求婚得先有黄花梨柜,但我不是已经请征信社告诉妳东西在杨惟手上,妳把东西拿回来就没事啦!”王志弘极度不耐烦,“怎么?他以此威胁不给妳吗?告诉我他出价多少,我大可帮妳出钱跟他买回来,想他现在荡到谷底的身价,我们愿意出钱买回来就是给他面子了,他该磕头谢恩。”他的一番话说得既市侩又狂妄。 “志弘!”她真的不高兴了。 王志弘的表现实在很没风度,而且太过分了,跟过去那个风度翩翩、温良恭俭的模样实在差距太大,让项蓓心无法苟同,甚至质疑起他们未来要携手共度人生的决定。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很饿,先吃点东西再谈,我已经帮妳点了一份全羊套餐。” 她蹙起眉,“我不喜欢吃丰肉,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不知怎的,她就是特别讨厌羊肉的腥膻味。 “可是我觉得很棒。蓓心,别任性,妳应该多方尝试,不喜欢的东西吃过一次就会喜欢了。”他坚持的说。 她没有同他争论的气力,职场全新跑道的转换,为了杨氏科技大刀阔斧的改革,她已经耗去太多心力,实在无法再跟他争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望着那盘叫人欲呕的羊肉,她想起了杨惟,那个有着开朗笑容和炯炯双瞳的男人,在他身边,他鲜少给人压力的,他有一种很温驯心安的气质。 此际,她在王志弘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沉沉的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这餐饭她吃得既痛苦,又食之无味…… 杨东拎着行李走下车,“惟少爷,我们以后真的要住在这里吗?”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小鲍寓,实在很难跟过去的杨家大宅画上等号。 外观是还不错啦,可这房子怎么看都像小小半子笼,多拥挤啊!怕是里头连氧气都不够充足吧? “当然不是永远,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jessica愿意帮忙我们,让我们暂时有个安身处所,我们就要心存感谢了,等情况好转,我们就不能再这样打扰她了。” “可是……这里好小,我们家的花园都比这里大吧?”杨东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要住在这样的公寓里,“惟少爷,我想,项蓓心家里的客厅说不定还不到我们大宅浴室的二分之一,那样要怎么住啊?你会习惯吗?” “阿东,那不是我们的家了,银行已经将它法拍,现在,这里才是我们的家,在非洲参加救援工作的时候,连洗澡都是极度奢侈的行为,何况,我也不是以前的惟少爷了,我们要觉得感恩。” “可是,这么小的房子,真的住得下我们三个人吗?”杨东还是忍不住质疑。 “如果你不想住,可以马上走人,我不勉强。”项蓓心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反正我家的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杨东猛然一惊,回过头去,只见项蓓心冷漠的脸孔就在不远处。 他不懂,明明她年纪不大,长相也称得上是花容月貌,但为什么老喜欢板着一张脸,说起话总带着不饶人的强势。 “我--”杨东几乎要月兑口而出走人的宣示,然而他心念一转,他又能走去哪里?再说少爷都没问题,他当然也要住,他可不想再跟少爷分开。“我没说我不住啊!我只是在思考要怎么住而已。”杨东辩驳。 睨了狡辩的杨东一眼,项蓓心径自对杨惟说:“boss,先上来吧!你们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 “jessica先等等,我请货运公司把黄花梨柜一块儿搬来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到。” 对了,黄花梨柜!想起这个,项蓓心心头一凛。 从今天起,杨惟会住到这儿来,黄花梨柜自然也会一块儿搬来,一想到她可以看见母亲久违的遗物,她无端的紧张起来。 那是怎样的一份心情?该说是对亲情的孺慕,还是对早逝的幸福童年的一种缅怀?或许,答案都是肯定的。 “妳先上楼,我来等就好,货车应该……” “没关系,我们一起等。”她蓦然抢白,盼望的眼睛落向远方的道路。 “啧,既然她要等,惟少爷,干脆我们先上楼好了。” “阿东。”杨惟制止他的急躁。 所有心思都在黄花梨柜上,项蓓心不想浪费口舌跟杨东争辩,反正未来多得是时间,谅头脑简单的杨东也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她只想要亲自迎接黄花梨柜的到来。 终于,货运公司的货车出现了,货运工人在小心谨慎的把黄花梨柜扛上项蓓心的小鲍寓里,她一路尾随,生怕珍贵的柜子会被碰出伤痕。 “boss,你要放哪里?房间里头太拥挤了,放在客厅好吗?” “如果不会造成不便的话。”杨惟点点头。 “那就放在这儿吧!小心点,别撞伤了。”项蓓心指挥着货运工人。 当工人将柜子放妥,她马上紧张的检查黄花梨柜的完整,微颤的手指轻轻碰触着上头的铜锁,在她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情绪鼓鼓躁动,她好想大声尖叫吶喊,却只能隐忍,用双手温柔的碰触表达她的真情流露。 十七世纪的硬质原木,细致的工艺将每个直角都刨得圆润,铜锁古朴,在平滑的木面上成就了画龙点睛的效果,对,每一处都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一丝改变,杨惟将这件遗物照顾得很好。 “惟少爷,这是你的柜子,又不是她的,怎么她一副比你还紧张的样子?”杨东注意到项蓓心的怪异行径,忍不住说嘴。 “jessica没有别的意思,阿东,你想太多了,你应该先放下成见,好好跟jessica相处,毕竟你是男人,应该要表现君子风度。” “喝,就算她是好意,也表现得太过焦虑了吧!”杨东不住的打量项蓓心。 项蓓心听见他的话,知道自己失态了,平复好心情回身望着两人,“boss,你太理想化了,要一个不是君子的人展现君子风度,这就跟要阿猫阿狗展翅翱翔一样,是天方夜谭。” “项蓓心,妳--”杨东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只是实话实说,不对吗?”她挑衅一睨。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争执了,阿东,快进房间把东西整理好。”杨惟赶紧拉着杨东离开战场。 杨东伸出手指,狠狠的指着项蓓心,“看在惟少爷的份上,我今天就大人大量,不跟妳一般见识。” “我不认为你有资格跟我见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你没听过吗?也是啦!虽然你是华人,可中国五千年的传统美德你一定是不懂的,跟你这种化外蛮夷多费唇舌,也是白费工夫。”她狠狠的回了一记刻薄。 “惟少爷你看、你看她……”要不是杨惟扯着他,杨东真要冲上去跟她一较高下。 好不容易两个男人推推搡搡的进了房间,室内恢复了安宁,独留项蓓心和黄花梨柜。 项蓓心呼了一口气,她也不是存心要激怒杨东,实在是这个大男人很不会看人脸色,笨! 抛开方才的不快,她的心思又回归到面前的黄花梨柜上。 “妈妈,妳的遗物终于找到了,就在我伸手能够碰触的短暂距离里。”她难掩感伤的靠上前去,时光彷佛回到幼时,她靠在母亲膝上撒娇的情景,好多愉快的记忆都在紧闭的双眸问飞掠而过,那么真实。 她贴着柜子用力嗅着,冀盼着捕捉到一丝丝母亲遗落的气息,忍不住的哽咽了。 “妳很喜欢这件黄花梨柜?”杨惟的声音毫无预警的重回这个空间。 顷蓓心迅速抑制澎湃的心情,忍住喉头的哽咽,“这是一件很特别的家俬。” “怎么说?” “十七世纪的硬质原木,很经典的工艺手法,每一个直角都被刨得圆润细致,这上头的铜锁有一种古朴的味道,把这件家俬的古味点得透彻。” “是啊!浓郁的古味,我想这一部分应该是来自家俬本身所包含的故事。” “什么故事?”她问。 “一个女孩的心愿,那双哭泣的眼睛,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项蓓心回头望着他,“女孩的心愿?”她屏住呼吸,方才的伤感在她眼角凝聚成一颗泪珠,半挂在她的眼。 “jessica……”杨惟的心一揪,忍不住探出手指,用指月复轻轻抹去她那抹泪珠,温热的泪,在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怔愣的退了一步,拒绝他的好意,她晶灿的眼眸敛去了光芒,“你们慢慢整理吧!我先回房了。” 她匆匆的转身离开,独留下杨惟和他一肚子的疑问。 为什么黄花梨柜的出现,对她而言像是惊天动地的奇迹?为什么她眼底带有着一丝哀伤?她在哭泣吗?刚刚。 低头望着指月复尚存的湿濡,他感到不舍。 蓦然问疑问乍现,咦?她怎么知道这家俬是十七世纪的古物? 杨东说得没有错,项蓓心对于黄花梨柜的关切强烈得异常,甚至胜过和这柜子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他。 不过他没有追探什么,仅仅是把这份疑惑埋在心底,他想等到适当的时间,真相自会显现。 坐在房间里,项蓓心小心翼翼的捧出珠宝盒,伸手挑起里头的钥匙,喃喃自语,“杨惟,等我的任务完成,还你这份恩情后,我就会带着钥匙拿回我的黄花梨柜,只要再一阵子就好。” 她揽紧钥匙,手紧紧的靠在胸口。 “月底完成达亚所委托的订单后,我们就没有任何新订单了。”项蓓心忧心忡忡地说道。 她的小书房成了他们共用的小小办公室,延续着白天在公司的积极战斗,两人在灯盏下聚精会神的讨论着。 “连着两波的大幅裁员,虽然薪资支出可以预期的获得缩减,但是,达到收支平衡前的资遗费,仍是紧咬着微薄的资金不放。”杨惟亦是苦恼。 “这个星期结束前,我们一定要再接下两张像达亚这种规模的订单,才可以纡缓情况。” “可是就目前杨氏科技的状况看来,上游厂商对我们的信任度显然严重缺乏。” “所以,我们只好再度使出心狠手辣的手段了。”项蓓心说。 “心狠手辣?jessica,这跟裁员不同吧?现在处于下风哀求的人是我们,这样要如何对那些上游大厂心狠手辣?” “boss,他们不愿意将订单给我们,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反过来逼他们交出订单啊!”项蓓心理所当然的说道。 ;胆对方交出订单?我们有什么筹码?”现在他一穷二白,旁人见到他都想闪,怎么还会交出订单? “筹码是可以制造的,就跟机会一样。” “等等,jessica,妳把话说明白点。l杨惟不懂她话中的含义。 逼迫对方屈服,这不是胜之不武吗?他的道德在挣扎。 “很简单,抓住对方见不得光的小把柄,威胁他们把订单给杨氏科技。” “天啊!怎么可以这样?”他觉得离谱,“这不是太小人了吗?一点都不符合绅士行为。” 项蓓心翻了一记白眼,“绅士行为?boss,商场上的竞争是不讲绅士的,只有在最后的胜出时,你才有资格显露你的绅士,而那最基本的前提就是赢,就是打败对手。”她努力的对他进行洗脑。 绅士的圭臬荼毒杨惟的心智太久,让她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够把现实的商场准则传递到他脑中。 “那……妳有什么样的想法吗?”她的话让杨惟的认知大受冲击,茫无头绪下他只好试探性的询问。 “当然!”她肯定的回答。 他好奇的凑向前,“妳打算怎么做?说来听听。”他有预感,项蓓心一定又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见解,因为她眼中的光芒闪烁得诡异。 她把电脑挪了些许角度,指着上头的数据要他看,“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两百万美金的订单,刚开始胃口也不要太大,小小的搏一手就好,这样才能稳操胜算,当作是敲一笔小竹杠。” “我比较好奇的是,妳想怎么敲竹杠?” “男人,十个有八个。”她没头没脑的冒出这句话。 “那剩下那两个呢?”杨惟觉得好奇。 “一个是同性恋,另一个是性无能。所以,从私生活下手,一定很容易抓到把柄,再不,这些人事业能够成功,或多或少也跟银行有不法利益往来,只要找到任何蛛丝马迹,那也是可大可小的筹码。” “我们真要这样做吗?”好像有点小人欸,他暗自嘀咕。 “boss,心狠手辣,你答应过我的。”项蓓心此话一出当场让他哑口无言。 “喔哦,jessica,妳又在强迫惟少爷做什么坏勾当了?”端着点心走进来的杨东,义愤填膺的指控。 话被打断的项蓓心翻了白眼,回过头去瞪着他,“阿东,你有没有一点基本的礼貌啊?我现在正在跟boss商讨事情,你进来前应该要先敲门,而进来后应该保持缄默,不应该插嘴,这是你身为管家的基本守则,难道你不知道吗?” “哈,我还先敲门呢!那怎么听得到妳是不是又在灌输少爷一些不正当的坏念头?妳一个人坏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少爷一块儿拖下水?”在他眼里,项蓓心是心里住着恶魔的坏蛋。 忍无可忍,“放下你的点心,然后给我滚出书房--”一遇到这个笨杨东,顷蓓心纵有再好的修养都要破功。 “我是给惟少爷准备宵夜,妳不许赶我。”杨东得意的把甜汤放到杨惟面前,“少爷,快吃,吃了甜汤就会清醒过来,别跟这女人一起要什么坏把戏,万一失败了,那可会万劫不复啊!” “jessica,妳吃。”杨惟把甜汤推到项蓓心面前。 “少爷,你吃,她有什么资格吃?” 项蓓心本来不饿,可为了激怒杨东,她硬是整碗端了起来,脸上的笑灿烂异常,在杨东瞠目结舌的愤怒中,火速把甜汤全吞下肚。 喝完了,她还挑衅的斜扣着碗,“红豆汤已经一滴不剩,现在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妳、妳、妳这恶婆娘--”杨东气呼呼的抢过碗,砰的甩门走出去。 “杨东没有恶意。” 项蓓心耸耸肩膀,“我知道,他只是冥顽不灵了点,而我也只是逗逗他而已。”她顽皮的挑挑眉,噘起嘴巴,把笔放在唇鼻之间顶啊顶的玩着。 杨惟看着她的小动作,不知怎的就是想笑。她有时候精明练达得叫他打从心里佩服,但从这些小地方,却又显露她调皮的性情,像个可爱的小女孩。 抽起一张面纸,他本能的擦拭她下巴沾染到的红豆甜汤,温柔得像是在呵护宝贝似的。 手上的笔乍然掉落,项蓓心后退了一步,精明的脸庞上也不由得染上一抹红晕,“boss,我、我自己来就好。”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窘态。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他也缩回了手,“抱歉。” “……没关系。”她声若蚊蚋的说。 瞬间,小书房里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杨惟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太眷恋眼前的这抹身影了。 “嗯,jessica,如果妳累了,我们今天就先到此为止,我……”边吞吐的说,他边起身收拾桌上的资料,想要离开这暧昧的空间。 佯装镇定,项蓓心伸手阻止,“不,我还不累,你先别定,我们还没有达成共识,关于那个--” 两人一阵手忙脚乱之际,突然砰的一声,桌上的纸镇应声飞出,狠狠的砸上杨惟的脚背。 “嗯哼--”闷哼一声,他松开手中的资料,疼得蹲去。 “啊?boss,你没事吧?”她跟着蹲去查看。 叩的一记清脆,两人的额头跟下巴狠狠的撞了彼此,谁都没有逃过。 “疼……” “痛!” 杨东听见声音跑了进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项蓓心揉着发麻的下巴。天啊!他的头是石头做的不成,怎么那么硬! “项蓓心,妳对惟少爷做了什么?” “阿东,我没事,没事……”真是要命的意外,杨惟连忙解释。 今天真的是什么事情都不对劲! 第六章 这晚,在房里的三人都睡不着,躺在床上思考着心事。 “项蓓心,妳多心个什么劲儿?要谨守分际,他的身分就只是老板,而且妳还有男朋友的。”她对自己催眠。 “杨惟啊杨惟,是君子就不该心存邪念,要正直……”杨惟提醒自己要自律。 “他们两个心里一定有鬼,我说什么也要保护惟少爷。”杨东越想越激动。 这个宁静的夜晚里谁也睡不着,不约而同的三双脚同时下了床铺,屋里的三扇门同时开启,三个人诧异的互相看着彼此。 “我口渴,想喝杯水。”项蓓心抢先说。 “我怕我忘了关瓦斯,所以起来巡视一下。” 解释完的项蓓心和杨东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向杨惟。 “我……”脑子一片空白,生性耿直的杨惟根本想不出借口。 “boss,你还好吧?”项蓓心试探的问。 “惟少爷,脚还很疼吗?”杨东关切地询问。 他满脸通红,“没有,我只是听见外头有声音,基于安全,所以起来查看一下。”说完,他马上关门,躲进房里,紧张的喘气。 看看紧闭的门一眼,又望了望杨东,项蓓心转往厨房去倒水。 借口巡视瓦斯的杨东赶紧跟着走进厨房,“三更半夜不睡觉!项蓓心,我警告妳,别对我家少爷打坏主意。” “哼!笑话,我不过是起来喝杯水,能对他打什么主意?” “妳知道我的意思。” “我就不知道。”将水杯用力一放,她存心抬杠。 “妳--”要吵架,他永远赢不了她,如果说女人是天生来吵架的,他一定投赞成票。 这主仆两人也真是妙绝了,一个乖巧得像不食人间烟火,一个忠心得活像老妈子,一搭一唱难怪是绝配,既然如此,她干脆拉拢这个死忠的杨东去跑腿好了。 项蓓心放缓了口气,“杨东,我不想吵架,你别老跟我过不去,我看,既然你这么忠心护主,有件事交给你办再适合不过了。” “我才不会帮妳,除非……是少爷的事情。” “就是你家惟少爷的事情。”挑衅的目光睐呀睐的。 杨东按捺不住好奇,“什么事?” 她伸手一招,他便把耳朵凑了过去,她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啥米?项蓓心,为什么妳想出来的方法都这么……下流?” 她双手往胸口一横,没好气的说:“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拜托,当我杨东求妳了,下回妳若要帮少爷争取订单,可不可以用漂亮一点的方式?竟然要我去偷拍抓奸!” “欸,阿东,当初那些人抢走你少爷的凯尔集团,谁有顾什么礼数道德正义?商场讲的是阴险卑劣,你不下流,别人就对你狡猾,况且,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得马上争取到这笔订单才行,要不然,别说是凯尔集团拿不回来,就连杨氏科技都会马上关门,你家少爷人再好,下场还是惨兮兮,别说红豆甜汤了,届时会连白开水都喝不到。” 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杨东不是很甘愿的咕哝,“这么严重?” “当然,你以为我处心积虑的是要做什么?还不是为了boss。” “这……” “你慢慢考虑吧!等你考虑出了结果,希望杨氏科技还在。”项蓓心抓起水杯,慢条斯理的踱回房。 杨东站在厨房里,一脸的为难。 如果这样做真能帮少爷一把,他不去做是不是太糟糕了,有违管家的使命? 两天后,当项蓓心把一迭相片放到杨惟面前时,他整个人夸张的从办公室的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他瞠目结舌的望着相片上头不雅的画面,汹涌的红潮从他脖子整个席卷而上,蓦然间整张脸涨红了。 “谈判的筹码。” “用这些不雅的相片?”杨惟口气很不确定。 相片里头是一个脑满肠肥的老家伙,正色迷迷的搂着一名年轻的女孩,那女孩衣着暴露,老男人毛手毛脚的难看。 “沣礼的董事长,你应该在凯尔董事会上见过他的。” “嗯,见过,”他还得称呼他一声毛叔呢!“jessica,妳的首要目标该不会就是毛董吧?” “目标当然不只有他,只是他凑巧的提供了一个机会,”她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我知道他手上握有不少订单,拿这个威胁他,让他分个几张来,应该不是难事,况且,当初他们联手吃掉凯尔,他可也是分了一杯羹,我们只不过是从他杯里分回一汤匙而已。” “你认为他会屈服?” “当然,boss,做生意还是得掌握些小道消息,要抓住弱点打击对方,沣礼的毛董事长什么不爱,就爱,他和太座之间抓奸的恩怨情仇早不是新闻了,毛董尽避怕老婆归怕老婆,私底下女人还是要找,这就是他的弱点。” “相片是谁拍的?妳别告诉我说是妳。”一个年轻女孩看到这种画面,实在有些不堪。 “当然不是我,是阿东。” “阿东?!”杨惟大吃一惊,这两人不是最不对盘了,他怎么会听项蓓心的话去偷拍? “boss,现在这都不是重点,我听礼服公司的人说,今天是毛夫人的生日,晚上在潘芭杜情商借了一座离宫,举办她的生日晚宴,而这正是我们反攻的大好时机。” 连礼服公司都被她收买了,到底她在他背后做了多少准备工作?杨惟对她又佩服又心疼。 “妳该不会是想要到潘芭杜去参加生日晚宴吧!” “没错!我的确是想当面对毛夫人说句生日快乐。”她总是冷漠的脸孔难得绽放了一抹俏皮。 杨惟轻叹口气,“jessica,说吧!我该做什么?”他大有豁出去的态势。 项蓓心显然已有了一套周全的计划,他若是再坚持什么原则,她还是会单枪匹马的去做,这就是她,而身为男人的他不该让她孤独的冒险。 她以为她得花一番工夫说服他,不过,显然固执守礼的杨惟已经开始有被洗脑的迹象了。 她嫣然一笑,“boss,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当我称头的男伴,必要时协助我虚张声势即可,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杨惟忍不住笑了,尽避在这种困难的时候,债务逼得他蜡烛两头烧,可不知怎么的,项蓓心的一个眼神、一个口吻,都会让他觉得有趣万分而忘了心烦。 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喂,杨氏科技董事长办公室,你好。”项蓓心接起电话。 须臾,她把话筒递给杨惟,丰润的唇形无声的对他说着,“沣礼的毛董事长。” 杨惟满是疑问的高高的挑起了眉,怪了,毛董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喂,我是杨惟,毛叔你好。” “贤侄啊,最近如何啊?我听说你回来接管杨氏科技了。” “对,我已经回来杨氏科技了。” “辛苦吧?做生意就是这么一回事,成天忙得没日没夜的。” “是啊!杨惟受教了。” “晚上你毛婶过生日,过来一块儿吃顿饭吧!我好久没看到你了,晚宴设在潘芭杜的离宫,毛叔可以跟你分享一些经验。” 吃饭?有这么简单?杨惟压下疑惑,顺水推舟地说:“好啊!多谢毛叔,爷爷走后,我就很少见到大家了,难得有这机会,我一定会出席的。” 币上电话后,项蓓心突然冒出一句话,“猫哭耗子假慈悲。” “什么?妳都听见了吗?”杨惟诧异的望着她。 “用力捅了人家一刀,现在才故作慈祥,这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是什么?” “妳说毛叔找我会有什么意图?我已经一穷二白,没有利用价值了。” “羞辱你啊!想你当初年纪轻轻就坐拥整个凯尔集团,他们这些老头子全都在你之下,现在好了,他们好不容易咸鱼翻身,不来个庭训怎么说得过去呢!”项蓓心说得冷情。 “我一直都很尊敬他们啊!从没有冒犯之心。” “别说女人爱计较,其实真正爱计较的是男人,面子看得比生命还重,不过,boss也别担心,总之今天晚上我们携手合作,一定要扳回一城。”她看着他,“你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心狠手辣!”她再次提醒。 项蓓心离开办公室后,杨惟想的全是她说过的话。 事业能够成功,或多或少也跟银行有不法的往来,只要找到任何蛛丝马迹,那也是可大可小的筹码…… 筹码?他要怎么找到他的筹码?他陷入深思。 今晚的潘芭杜打烊得极早,只剩下东侧离宫灯火通明的喧哗。 单可薇在房间里,拈盏小灯,母女俩窝在一张贵妃椅上,头挨着头的看著书。 “妈咪,我们为什么要把离宫借给别人?这些人没事办什么豪华生日晚宴,好俗气喔!第三世界的儿童都快要饿死了啦!”单玺抱怨着。 “丫头,妳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第三世界的小朋友了,谁告诉妳的?” “惟叔叔啊!他跟我讲了好多他在非洲的事情,我觉得他是好人。” “是啊!傻好人。”单可薇离开贵妃椅,往前方窗台走去,推开窗,正巧看见杨惟和项蓓心从车子里走了出来,她露出一抹笑。 “妈咪,妳为什么说他是傻好人?”单玺跟着靠过来。 “他不傻的话,千亿的家产怎么会被抢走呢?” “可我还是觉得惟叔叔人好,有钱人老以为钱能摆平所有的事情,可是,能够像惟叔叔不要钱亲自投身救援工作的,还是少数。” “所以他是异类。”能够为了不相干的东西跑来潘芭杜当差,这人不送去博物馆展览还真是可惜了。 “妈咪,妳跟那个毛太太认识吗?要不,干么借她离宫?” “不认识,不过有人拜托我借给她,所以我就借了。” “谁?”单玺好奇的问。 “嘘,秘密。” “妈咪,我是妳女儿欸,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是吗?那以后妳长大交男朋友的时候,不论什么事情都会跟妈咪分享吗?”单可薇睨了女儿一眼。 “那是当然喽!” “小丫头,”她揉乱了女儿的发,“那妳要不要先跟妈咪分享,妳爹最近在忙什么?” “妳说呢?抓不完的坏人,爹地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一样抱怨的口吻。 “忙得连通电话也没有。”她无奈的搂搂女儿。 “妈咪,妳还没说是谁拜托妳帮忙的。” 拗不过女儿,单可薇一把抱起她倚在窗台前,“喏,走在你惟叔叔身边的人。” “啥?她该不会是惟叔叔的女朋友吧?” “天晓得。”她不置可否的笑了。 这厢,杨惟和项蓓心的出现,在生日晚宴掀起了一阵波澜。 “看,那就是凯尔集团的败家子啊!”众人窃窃私语。 “听说他回去捡杨氏科技那个破铜烂铁了。” “他旁边的女子是谁?” “搞垮了家业,杨惟怎么还有脸出现……” 一连串的不堪在耳语间急速流窜,杨惟和项蓓心互看了一眼,给了对方一剂强心针,深吸一口气后毫不犹豫的跨入这浮华虚伪的舞台。 “贤侄啊贤侄,你果然来了。”毛董热情的迎上前,“来,快来,你毛婶正念着你呢!” 杨惟和项蓓心交换了一个眼神,怀着心思迎上前去。今晚,就让他们联手演一出戏码,好答谢毛家夫妇提供的表现机会。 这顿饭吃得极为辛苦,言语间若有似无的调侃,比刀刃还要伤人,捱了半晌,趁着宴会的空档,项蓓心找上了藏匿在僻静角落、正忙着对女服务生毛手毛脚的毛董,瞧他满脸通红,酒定是喝了不少。 “毛董,打扰了。” “咳咳……”缩回自己的毛手毛脚,毛董佯装镇定,一旁的女服务生趁隙仓皇跑走,留下两人在这角落,“有什么事吗?”他板着脸维持最后一丝的威严。 “有件事想请毛董帮忙,又怕唐突了。”项蓓心一脸颦眉蹙额的满是为难。 一个漂亮女孩开口请求帮忙?这无疑是满足了他大男人的威风。 “什么事?只要妳说得出口,我一定做得到。”他晕陶陶的笑了。 他敢打包票?!待会她就要让他吃下这张扎人的包票。 “是这样的,我想要请毛董把濩礼手上晶圆代工的订单全部交给杨氏科技。” “杨氏科技?为什么?”谈到生意,色迷迷的眼睛总算回复点精神。 “因为,我想要。”项蓓心大胆的说。 毛董带着微醺酒意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妳想要?呵呵,小丫头,商场上的订单不是妳要就可以拿到的,要真如此,难不成妳说想要整个沣礼,我也要拱手相让?” “可以,如果毛董不介意的话。”她狂妄的应答。 他陡然惊醒,“呸,胡来!” “我不胡来,只问毛董一句话,给或是不给?” “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妳知道那些订单价值多少钱吗?杨氏科技五年来都不可能赚到那些钱,妳倒是狮子大开口。” “原本我也只想求毛董给口饭吃,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没错,我是狮子大开口,不过,我有资格。” “什么资格?” 项蓓心把手上的相片宛若秋风落叶似的抖向毛董。 他一看到相片,老眼瞠得圆凸,“该死,这是谁拍的?!” “毛董,你说,我是不是有资格?” “臭丫头,原来妳是有备而来!” “当然,不知道这样的准备,毛董觉得如何?”她从容的笑问。 “妳想要以此为要胁?” “没错,我的确是。” “我不可能把所有的订单都让给杨氏科技!”毛董野兽似的低吼。 “毛董,我建议你全给。” “妳敢威胁我?妳以为这些相片就能够让我屈服吗?”他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往项蓓心挑衅的脸孔打去。 “她是不能,但是毛夫人能,还有,我手上的这些证据也能。”杨惟的声音加入了对话,顺势拉过项蓓心护到身后。 “你敢说大话--” “当然,没有十成把握,小侄我怎敢冒犯毛叔?”此时的杨惟彷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沉稳中但见心机。 项蓓心对于杨惟最后一句话,和毛董同样感到不解。他手上握有什么证据?为什么她不知道?着实叫人费疑猜。 “说啊!你想怎么威胁我?别以为拿这些相片挑起我们夫妻间的仇恨,我就会乖乖就范。” “我当然知道毛叔不会,因为,这毕竟关系着沣礼这一季的财报数字,你的确要谨慎。”杨惟从容的笑了,“但是毛叔,你可能忘了你和美商银行襄理的好交情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第一笔,你以增资为由,私自盗卖了毛夫人一笔不动产,市价是两千五百万美金,你却只回报了两千万,不知道五百万去哪里了?第二笔,你为了买通经济部门的官员,拿了沣礼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当作酬佣,那位官员好像就是……” “够了!杨惟--”毛董的脸色从猪肝色变得铁青,这些陈年烂帐不是已经早就船过水无痕了?为什么还会被他知道? “嗯,这都是些陈年烂帐,要不,我们听听看新的交易好了,一个月前,你违法借贷了一千万,抵押品是……” “够了、够了!杨惟,你不要再说了!”毛董失控的大喊。 “毛叔,所以你该相信我有资格跟你争取你手中握有的订单了吧?” 毛董浑身发冷,不敢想象这些消息万一传到太座耳里,他这澧礼董座的位子还能不能保住,万一消息在媒体上曝光,他铁定会有更多的麻烦,届时失去的不只是订单,还有更多…… “你、你想要多少?”毛董极力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 杨惟也干脆,扬起五根手指,“把你从db集团争取到的五成订单让给我就好。” “五成?”他陷入沉思,挣扎许久,最后牙一咬,“好,我可以给你五成。” “口说无凭,应该要先签约。”项蓓心说。 杨惟摇摇头,“不,我信得过毛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朝毛董笑笑,“你说是不是啊,毛叔?” “这……当然、当然。”毛董狼狈的抹着额上的汗珠。 真是失策!原以为今天的晚宴,他可以好好让杨惟这小子尝到丧家大的痛苦滋味,没想到却反被他将了一军,他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离开晚宴会场后,项蓓心忍不住问:“boss,为什么你只跟他要五成订单?” “狗急跳墙,我们不需要一次赶尽杀绝,而且我发现,用根绳子半吊着他的脖子威胁他,我们会更有胜算。” 她挑起眉,不敢相信这话是出自于杨惟口中,或许,他真是商场的一块瑰宝,等侍琢磨后大展身手。 “还有,你是如何掌握到有关毛董的诸多秘密,而这些我却不知道?” “是妳给我灵感。妳说,事业能够成功,或多或少也跟银行有不法的往来,只要找到任何蛛丝马迹,那也是可大可小的筹码。所以我慢慢回想过往,想到爷爷在世时,曾经有个交情不错的银行行员,我想,以他的工作资历,应该了解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就是这样喽!”他耸耸肩,说得一派轻松。 她打量起眼前的他,“boss,你真的令我刮目相看。” “所以,今天算是成功了吗?” “是的,很成功,杨氏科技可以撑过好一阵子了。” “我达到妳要的心狠手辣了?” “是。” 他没有吭声,只是对她笑了笑。一种没有明说的默契,在彼此眼底流动交会。 “对了,这张支票是毛婶要我交给妳的。”杨惟抽出一张支票,递到她面前。 她自嘲的笑了,“看来酬佣也是一种赚钱的管道,如果我失业了,这倒是不错的选择。” 夜冷了,项蓓心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杨惟什么话也没有多说,月兑下西装外套,体贴的披上她的肩膀。 这个夜晚,寂静却温馨。 第七章 砰!砰!连续几个拉炮在餐桌上散落着缤纷的彩带,燃放着成功的喜悦。 “惟少爷,我太感动了,恭喜你们。”杨东克制不住激动情绪的说。 杨惟拍拍他,“这都是jessica的功劳。” 项蓓心饮了一口啤酒,笑着挥手推辞,“不,不全是我,boss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努力聪明,竟然可以掌握到毛董跟银行的往来细目,让毛董再不甘愿,也得乖乖的投降。” “今天晚上我做了些好菜,是我阿东的独门料理,总之,你们两个好好的享用吧!”杨东走进厨房,端来他的独门精致料理,脸上全是欢愉,他真的好久没有这么愉快的大展身手了。 项蓓心执起酒杯,“阿东,这次也要谢谢你。” “我?”杨东受宠若惊,不敢相信感谢的话语出自她口中。 “对啊!若不是你连着两天出去跟拍,哪能捕捉到毛董的不雅相片?所以你也是有功劳的。” 他闻言腼腆的抓抓头发,不知所措的笑得一脸尴尬。 “阿东,快坐下来。”杨惟拉开椅子。 “喔,谢谢惟少爷。”他解下围裙,满脸不自在。 见状,项蓓心忍不住噗哧的笑了,“你们果然是一同长大的好兄弟,怎么都这么不耐夸?一夸就脸红。” “我……我才没有!”坚决不肯承认内心羞怯的杨东抓过酒杯,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别再逗他了,”杨惟高举面前的杯子,“jessica,谢谢妳,也谢谢我们成功的第一步。” 三人共同举了杯,杯声轻碰发出了铿锵的清脆声,啤酒上漂浮着一层快乐的泡沫。 忽的,项蓓心吃惊的托住下巴,大喊,“阿东,你准备的晚餐也太丰盛了啦!” “因为要庆祝妳和少爷成功的第一步啊!” “但是我们现在处于非常时刻欸,怎么可以吃得这么奢侈?”龙虾大餐,天啊!她感到一阵心疼,“今天的一餐菜钱够我们吃一个星期了。” 这女人根本是存心找碴的,“要下妳现在要我怎么办?倒掉吗?”杨东双手扠腰。 “好了、好了,怎么你们两个永远和平不到十分钟,又要大吵了?”杨惟左右为难。 “是他--” “是她!” 两人互指对方不是。 “听我说,现在龙虾也已经上桌了,倒掉更是浪费,所以,何不让我们先好好享用这顿晚餐,然后从明天开始,我们得吃吐司加白开水,恪守我们的俭朴生活,这样如何?”杨惟询问两人的意见。 “我ok。” “少爷怎么说,我自然就怎么做。” “好吧!开动。”杨惟宣示。 只见这两人先是发狠的睨了对方一眼,这才拿起刀叉,开始享受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顿丰盛。 “好吃,真好吃,原来能够坐在餐桌上好好吃顿饭,是这么幸福的事情。”项蓓心有感而发的说。 “当然还要有我阿东的精湛手艺。” “是,你最棒,大厨……”她揶揄的喊。 杨惟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形容他此刻的心情,眼前的他处于人生的谷底,然而却何其有幸,身旁有位一路跟随的死忠兄弟,还有一个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他很知足,也更加深自己继续努力的冀望。 “boss,我敬你。”项蓓心把酒杯凑到他面前。 “我也敬妳。”他轻轻碰上她的杯子,敲响了清脆,不知是否也敲响了心里的温柔。 项蓓心的笑容映在他眼里,变成一朵花开在他心里,这份礼物……不知道他能够拥有多久? 因为开心,啤酒的耗损速度加快,几个小时后,杨东不胜酒力就地倒卧,项蓓心也神情愉快的躺在沙发上,恬静的露出笑容。 “干杯!吧杯!”杨东发酒疯似的乱喊醉语。 “妈妈……黄花梨柜……爸爸……”她呓语不清的呢喃。 杨惟居高临下的望着两人,一脸苦笑,“真不知道该拿你们两个怎么办?” 须臾,他首先弯去抱起项蓓心,只见她还咯咯的笑着,“boss,干杯!” 他拉下她张扬的双手,“好了,我们已经干杯过了,现在,都该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天我们要开始打另一场仗。” “打仗……”她娇笑一抹,乖巧的倚在他的肩上,让他将她送回房间。 这是杨惟第一次踏入她的私人领域,房内没有太多女性化的蕾丝点缀,全然就是简单明亮的风格,东西收拾得一丝不苟,就跟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梳妆台上,有只古董珠宝盒被打开,那是这整个房间里最女性的东西了,低下头看她,她像只猫咪似的蜷缩着身体,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晕红。 杨惟轻轻的碰触上那绵软丰润的脸颊,爱不释手。 他想不透,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而且偏偏是在这么窘困的时刻?她是天使吗?来解救他这个傻小子的天使?那么未来呢?功成身退后,她是不是就要再次消失了? 他不想,他不想失去她。 蓦然,她紧闭的双眼睁得老大,直挺挺的望着正在沉思的他。 他心一惊,连忙挪开唐突的手,紧张得不知所措。 然而下一秒,那双晶灿的眼眸褪去光芒,又陷入了梦境。 杨惟呼吸急促,生怕泄漏了自己的诸多想望,赶紧起身仓皇的离开她的世界,强行压抑自己满腔的悸动。 这个夜晚,他逼自己只能想着杨氏科技的下一步,严防任何关于项蓓心的思念窜出。 好惨,这真是痛苦的一夜。 在杨惟大刀阔斧的整顿下,不适任的员工全数被剔除,延揽更多新兴活力,委靡的杨氏科技开始绽放重生的曙光,除了从沣礼手中抢得的五成订单外,业务部门也积极争取到更多的订单。 叩叩-- “进来。”忙碌的杨惟头也不抬的说道。 项蓓心推开办公室,快步定来,“boss,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她的脸色严肃。 他停下手边的动作,“怎么了?是不是我们的订单出了问题?”他戒慎恐惧的望着她。 蓦地,她紧绷的脸庞绽放出一抹灿烂笑容,上前主动拉起他的手,“boss,我们又争取到一张订单了,目前杨氏科技已经逐渐在晶圆代工挣得一席之地,我想,接下来的几个月,够我们忙翻天的了。” 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杨惟哑然失笑,“jessica,妳真是够顽皮了,我差点让妳吓出心脏病。” “哈哈,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开心了,所以忍不住想这么恶作剧。” “我真是被妳给打败了。”他忍不住用手拧了她娇俏的鼻尖一记。 因为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他俩都没注意这个举动有多么的亲昵。 “jessica--妳来帮我看看这份计划书,如果要稳坐代工龙头,我们必须要有更缜密的步骤,我在思考--” “boss。”项蓓心打断他的话。 “什么事?” “我听到消息,凯尔集团内部董监事互有歧见,几方势力都想要在下一次董事会上争夺董事的位子。” “妳想要说什么?”她应该不是只有告知而已,在她心里一定打了什么主意。 “我在想,这会不会是我们再一次反攻的机会?” “如果想要在董事会上胜出,手中的股份一定要多,董监事的席位争取也是重点……”他静定的思索。 “但是,如果大家都争着要拿到更多股份,那么交易市场上,凯尔的股价只会更高,不会下降。” “对现阶段的我们来说,根本无法和他们缠斗。”杨惟颦起两道浓眉。 “也不是不可以,凯尔股价近期内一定会有波动,如果我们有周全的资金,等待黄金时间大笔下单收购,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我想,这未尝不是个转机。” “周全的资金?”他看了项蓓心一眼。 “不晓得上回那个老行员,能够提供什么样的……”她说得含蓄。 不等她说完话,他一点就通,“我来找他接洽。” “还有,”她从带来的资料夹里抽出一张董监事名单,“这些人都是我们的目标,现在,我们得万中选一的挑个踏板,让他来帮助我们上战场。” “jessica,妳的意思是……” “我要他们让出手中的股份,这个部分交给我来处理,现在我们得分头进行,你筹措资金,我募集股份,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好,加油了!”默契十足的两人互相拥抱对方给予鼓励,新一波的作战计划就此展开。 项蓓心一离开,秉性纯良的杨惟竟也萌生了一抹自私。他想,如果永远的拥有项蓓心,那么他在商场上将会是如鱼得水,因为他们的默契是那么好。 周末,项蓓心和杨惟、杨东三人从卖场走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路上杨东跟在后头,他们两人则交头接耳的讨论着如何重回凯尔集团董事会的计划。 “蓓心!蓓心--”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一望,是罗琳!她正撇下推车气喘吁吁的跑来。 “好久不见,罗琳。”项蓓心有些讶异,不过,还是朝她挥挥手。 她没把握罗琳会跟她说什么,希望不会是让杨惟和杨东太难堪的尖锐话题。 这是一种本能,她想要保护他们两个,尽避他们是人高马大的两个大男人,但是,语言的尖锐往往胜过刀刃,她深知这个道理。 罗琳一边走近,一边打量着项蓓心身旁的杨惟和杨东,眼里写满了疑问。 杨惟倒是很识趣,他先是朝罗琳颔首致意,转而低头对项蓓心说:“我和杨东先回车子等妳。” 这举动让项蓓心的压力顿时解除,“谢谢。”她感谢他的体贴。 待罗琳一靠近,劈头就问:“妳是怎么搞的?听到妳辞职,我真的吓了一大跳!打电话给妳也不回我。”语气里全是埋怨。 “这阵子很忙,而且我只是突然想转换跑道。”项蓓心避重就轻的回答。 “刚刚那两个男人是谁?” “我的老板和他的管家。” “妳的老板?蓓心,难道妳真的到杨氏科技当杨惟的助理?” “是啊!没错。” “妳喔!难怪王志弘会气得暴跳如雷。” “志弘跟妳说了什么?” “没有细聊,我们也是在外头遇到的,他说他对妳的决定很失望,就叨念一些妳不该到杨氏科技的话。” “我知道他不谅解。”项蓓心有些气馁。 她以为王志弘会支持她的任何决定,不过显然他并没有,甚至连基本的尊重也没,即便她透过电话屡次的放低姿态,他依然固执,这让她感到无力。 “蓓心,站在朋友的立场,我还是觉得这样做很冒险,妳怎么有勇气去投靠那样的公司?杨惟身上背负几十亿的债务,大家还在揣测杨氏科技能不能撑过今年年底呢!志弘会反对也妩可厚非。” “罗琳,会的,我们一定会撑得过去,我有信心。”项蓓心坚定的说。 “对了,你们怎么会一块儿在这里出现?妳老板也住这附近?” “他们现在暂时住在我家,所以一起出来采买生活用品。” “啥?”罗琳十分诧异,“那志弘,你们……”她支吾其词的问不出完整的话来。 “罗琳,不是妳想的那样,我们一切都好。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改天请妳吃饭。”她不想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太久,王志弘的反弹让她心里够烦了。 就在两人准备结束话题时,杨惟和杨东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回来。 “jessica,我们的车子出了点问题,可能得麻烦妳的朋友送我们一程。”杨惟很是抱歉的说。 “怎么了?” “罢工,彻底的罢工,”杨东无奈的说:“这就是老爷车要命的地方。”他真怀念那辆劳斯莱斯。 不等项蓓心开口,罗琳就主动提议,“我的车在那边,我送你们。” “罗琳,麻烦妳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的笑了笑。 这算不算是预感?她在项蓓心脸上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而对象却是杨家的人,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和王志弘…… 当天晚上,王志弘要求见面,地点在老地方scoozi。 “杨惟住在妳家?”一见到项蓓心,他单刀直入的问。 “罗琳说的?” “对。” 项蓓心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妳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我不认为我需要特别解释啊!boss的房子被法拍,正好我有空房,基于朋友道义,我借给他住,就这样。” “项蓓心,妳真的完全没有考虑到我的立场。”他很是不满。 “我不懂你的意思,难道只是因为我没有先征询你的意见就辞职的关系?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些年来我们也习惯各自保有对生活工作的决断权利,为什么你突然要我遵守原本就不是我所具有的顺从、事前报备这种举动?” “妳知不知道我的压力?我的朋友都认识妳,如果他们知道妳现在在杨氏科技上班,还提供房子给妳的主管住,那他们会怎么想我?” “为什么你也开始在乎别人怎么想了?你不是一直都有自己的一套见解吗?还是我的选择不符合你的期望,所以让你觉得丢脸困扰?你以前的尊重跟支持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会需要你的尊重和支持?” “我什么都可以尊重妳,唯独这件事不能。所以蓓心,我希望妳马上辞职,重新找份象样的工作,还有,杨惟那个家伙也得马上搬出妳家。”他强势的道。 “这是命令吗?”握紧高脚水杯,一把怒火在项蓓心心头剧烈的燃烧。 “对,就是命令。”他忍无可忍。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许久,握住水杯的手蓦然松开,“志弘,恕我无法接受你的命令。” “难道妳不怕我跟妳分手?” “如果你想以此为要胁,我不会接受,如果你觉得分手是最好的结果,那么我无话可说。如果在意的只是旁人的眼光,那么这种毫无自我的感情,留着又有何用?” “好,我一定会让妳后悔的来求我。”王志弘发狠的说。 既然对话没有结果,分手就分手吧!项蓓心起身拂袖而去。 她气得浑身发抖,直到回到住家楼下,她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一古脑儿的跌坐在阶梯上,她忍不住的激动啜泣着。 旁人的眼光,朋友的耳语,到底屏除这些外在的世俗判断后,王志弘究竟有没有看见她内心真正的自己,属于她项蓓心最真诚的本性? 她得不到他的尊重,而那恰恰是她所要求的基本。这三、四年来,她总以为他们是世界上最契合也最独立的两个人,未料,是她想得太美。 这是他们第一次大吵,也是最后一次,严重显露了他们人生观点的差异。 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件外套披上了她的肩膀,她才乍然停止哭泣。 噙着眼泪,她怔然望着眼前的人,“boss……” “从阳台上看到妳回来,可迟迟等不到妳上楼,我不放心。”杨惟淡淡的说。 她狼狈的抹抹眼泪,“喔,我没事了,真的。”她挤出一抹勉强的笑,霍然起身就要上楼。 “蓓心。”他突然喊。 “什么事?”她不敢回头看他。 “想哭就哭吧!如果连哭泣的权利都没有,那做人还有什么乐趣?” 杯着身子,项蓓心紧紧的咬着下唇,尽避她努力强忍着哽咽,然而他一番温柔的话语,却让她再也抵抗不了的卸下防备,轻啜从嘴里逸出。 伸长手臂,他揽过她纤弱的肩膀,她靠在他的怀里,狠狠的大哭一场。 对不起,杨惟在心里默默的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面临这么多压力,为此,他深深的感到抱歉,唯有在她脆弱的时候紧紧抱住她,给她一份信赖的依靠。 “别难过,我会一直支持妳。”他不舍的说。 项蓓心快步走进办公室,“boss,我掌握到了威碁的讯息,最近他们跟银行的借贷透露出似乎面临了危机。”她精神抖擞的简报着手中的资料,“我想,这应该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杨惟不吭一声的望着她,似乎想自她脸上捕捉些什么,是眼下那淡青色的痕迹,还是她内心失落的忧伤? “boss,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吗?” 他扯出一抹淡笑,“如果觉得累了,不要勉强,让自己喘口气。”他是心疼她的。 他知道她和王志弘分手了,眉宇间的淡淡哀伤,抹不去她昨晚痛哭的事实。他喜欢她快乐的模样,不愿意她佯装坚强,暗自把所有委屈吞下。 “boss,我很好,而且现在没有人能够休息,这可是生死战的关键,你和我都必须挺下去。”她的目光坚定沉着。 杨惟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们来讨论吧!”起身走向一旁的沙发。 “我打算和威碁交涉,要他们让出手中凯尔的股份。” “目前我借贷到这些资金。”他推过一张写着数据的资料,“但是,如果要更充裕的掌握整个局势,应该还需要一千万。” “一千万……”她保持冷静,单手支颐的思索着是否有其他管道可以借贷到一千万。 “我们能想到从威碁下手,其他董事也一定会这么做,如果我们的资金灵活度不足,那就会大大吃亏。” “boss,你先出面跟威碁高层交涉,资金的部分我再来想办法,一定要抢在其他董事出手前掌握好这件事,我们一定要确实拿到股份。”她态度十分冷静,“我马上去见一个人,希望他愿意出资帮忙。” “谁?”他拉住她的手。 “以前的客户,高教授,就我所知,他手中掌握下少可运用的资金,或许他会对新生的杨氏科技有投资兴趣。” “jessica,谢谢,如果没有妳,杨氏一定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定下来。” “别谢,我不会让自己做白工的,boss!”她俏皮的一笑,而后快步的往外走去。 杨惟的手中遗留有她的温度,那纤细的皓腕曾经握在他的手里,如果可以,他真不想放开。 他喜欢项蓓心,喜欢她睿智、积极、勇往直前的勇气,更喜欢她依赖娇憨的模样,像个孩子似的。 电话铃声忽响,他收拾起琐碎的胡想,把思绪重新放回工作上。 “喂,你好,我是杨惟。” “我是王志弘,jessica的男朋友,我要见你。” 他挑了一记高眉,心里的算盘飞快的敲打着底限。 第八章 有一抹身影蹑手蹑脚的靠近了熄灯后的客厅里的黄花梨柜。 细弱的叹息传来,“咳,我只是忍不住想要看看里头的东西,就一眼而已,一眼就好。” 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项蓓心拿着铜钥匙的手微抖着把钥匙插入黄花梨柜上的铜锁,然而反复的试了几次,却无法顺遂开启。 “怎么会这样?”细弱的声音里浮现一丝焦急,她朝四周张望了一下,锲而不舍继续尝试。 握着铜钥匙的手反复又试了几次,依然无法如愿。黑暗中,那巴掌大的脸庞显得失落。 “难道,这锁已经被换过了?”将额头抵在黄花梨柜上,项蓓心有些失望。 半晌,她失落的拿着钥匙回房去,眉头纠结。 夜晚的风吹拂起客厅的帘幔,泄漏了阳台上的身影,方才她的每个举动部落入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杨惟不吭一声的伫立在帘幔后的阳台上,香烟烟雾袅袅的伴着他的思绪,还有这意外闯入眼底的一切。 这是一个诡异的夜晚,他和王志弘碰了面,却反而加深了他从来不敢奢想的念头,他想用烟释放多余的良善,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他的嘴角忍不住贝挑起一抹笑意。 他低低自喃,“妳想得到它吗?那么妳会拿什么来交换?如果我要妳的真心呢?妳会吗?” 他捻熄了烟,轻巧的不引起任何声响,默默的回到房里,和衣躺在床上,半晌,他又正坐起身。 “如果我要增加谈判筹码,就得放弃这舒适的睡眠,如果我要争取妳,就必须带给妳更多的安稳。” 杨惟拿出未完成的工作报表,暂时忘记私心,全心投入。 翌日,尽避一夜没睡,他依然精神抖擞,反观项蓓心,神情显得委靡极了。 “哇!今天是熊猫出巡吗?”张罗早餐的杨东见到她猛然一惊。 她睐去一记白眼,“你不说话我会很感激。” 永远别在女人面前提醒她的疲累和狼狈!毫无疑问的,杨东是笨蛋。 “boss,我今天会跟高教授碰面,他已经答应挹注我们资金。” “威碁高层我也已经接触过,收购的股价还有谈判空间,我想他是在观望其他董事的态度,所以,我想今天先抑下我们的意图,转而让威碁的债权银行出面施压,这对我们是比较有益的。” “嗯,杨氏目前的债务也是不小的数目,实在容不得一丁点的损失,威碁想要哄抬股价,除非有其他董事出乎,这点我们得谨慎观察。” “你们非得在桌上讲这种消化不良的话题吗?”杨东抗议。 “话题结束。”杨惟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主动拉起项蓓心出门上班。 然而他们却被罢工的老爷车困在停车场,相看两无奈。 “要命,怎么又罢工了!”奉命修车的杨东忍不住咒骂。 杨惟正卷起衣袖要加入修车行列时,忍无可忍的项蓓心突然豪气干云的说:“都别修了,我决定了,我们今天下班后就去买辆新车。” “谁付钱?”杨东问,大伙儿都是一穷二白,白吐司啃到光闻味道都会想吐,哪有钱买车? “放心,本姑娘付钱。” 疯了,这个女人一定是昨晚没睡好,所以开始言语放肆,一旁的杨东瞠目结舌,杨惟却什么也没有阻止,脸上永远是带着一抹笑,凝望着项蓓心。 汽车展示销售中心,每辆新车气势恢弘的停放在展示处,尊贵得不可一世。 “妳喜欢哪一辆?”杨惟问。 项蓓心是个有主见的女孩,首先征询她意见的动作,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杨惟的一种习惯。 “车子主性能,我们需要的不是豪华美观的车,而是安全性能够好的车。”她发表她的意见。 他点点头,很是认同。 肢体动作花梢的售车员a很夸张的击掌,“杨先生,那就对了,我们新推出的这辆车子刚刚获得美国道路安全管理局(nhtsa)所颁发的前方撞击测试五星等级。” 售车员b接着解说,“也就是说,这辆300c房车在以时速五十六公里行进时,在遭受前方撞击的状况下,前座乘客的受伤程度低于10%。完美优异的主、被动安全设计,让车主及乘客可以得到绝佳的安全防护。” “这款车绝对是稳坐北美同级车市占率的第一名,两位真是好眼光……”售车员a口沫横飞的强力推荐。 “现在是尊荣赏车期间,欢迎试乘。”两名售车员一搭一唱的游说。 “你有驾照?”项蓓心问杨惟。 “嗯。” “那就这辆了。”她拿出一张支票,毫不啰唆的付清车款。 “jessica--”杨惟急欲阻止,其实他口袋里也准备了一张支票,是由他出面商借、杨东作保得来,债权人是杨伯。 “给我机会吧!我早就想买一辆车子尝尝当车主的快感,只是一直苦找不到免费司机而作罢,现在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委屈boss当我的司机了,当然,这是毛夫人的贡献,所以我们都该感谢她的大方馈赠。”她顽皮的弹弹手中的支票。 直到交车后坐上崭新房车,杨惟还是觉得很虚幻。以前的他什么都不缺,现在的他却会为了一辆车子而感到得来不易,这辆车记录着的将是他人生中最特别的一刻。 “我好像没问过妳,为什么毛夫人会给妳这笔钱。”他将车子缓缓驶出。 “场地仲介费。” “仲介费?我不懂。” “礼服公司的人知道毛夫人要商借潘芭杜,可单老板出借意愿不高,所以我主动出面帮忙说服单老板,这是仲介费。” “礼服公司?妳的人脉还真是多。” “还好,不过,现在我们该回家了吧?阿东看见车子一定很高兴,以后他出去采买东西也会比较方便。”她开心的鼓掌。 杨惟难得坐上驾驶座,听见崭新的引擎在他掌控下隆隆作响,他和项蓓心都不免露出会心的微笑。 “新车子的引擎听起来就是特别不一样,果然不是原本那辆气血虚弱的老爷车比得上的。”项蓓心笑说。 “是。”或许是共过患难的人,特别能够体会这份得来不易的可贵。 车子稳健的在马路上奔驰,“对了,也许以后我也该去考张驾照,这样就能够享受驾驶的乐趣。”她突然也想要尝试驾驭的感觉。 “蓓心,妳该留点事情让旁人表现的,我很乐意当妳的司机,不管妳要去哪里。”杨惟诚心的说。 “boss,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会忍不住虚荣的开心。”话锋一转,“对了,今天下班前我得到一个好消息,因为债权银行的施压,威碁苦等不到凯尔其他董事出面收购,他们决定把手中握有的凯尔股份让出,而且,我还砍了他们一成价格。” “那的确是好消息,不过,虽然有了威碁持有的股份,毕竟还是少数,我们还需要想办法再争取百分之八的持股,才能够争取进入董事会。” “对,所以我们得继续再接再厉,不能有丝毫松懈,商场的契机瞬息万变。” “蓓心,妳说为什么龙德没出手?这是我很纳闷的地方。” 龙德企业是凯尔集团董事里最为野心勃勃的,这次分明是他们争取董事长宝座的好时机,可却不见龙德出手,是以杨惟觉得纳闷。 “虽然说目前掌控凯尔董事会的股东里以龙德为最大,可是他独霸的性格引起其他董事不满,尤其威碁的主事者素来与他不合,尽避龙德出的资金再优渥,我们的立场还是比较有利的,又正巧没人敢正面与龙德为敌,少了其他竞争,我们当然能顺利得手。” “难怪,所以要跟龙德较量,我们得积极拉拢其他董事才行。” “对,这样才能以小搏大。” 就在两人对话的当下,一辆闯红灯的车子突然冲撞上来,杨惟闪避不及,车头发出剧大声响,前座的安全气囊骤然弹开。 知道闯了祸,肇事者没有停下车子,反而加速逃逸。 有一瞬间,他们两人陷入一种震惊的愣傻,好半晌,杨惟才回过神,赶紧探问她的状况,“蓓心,妳还好吧?要不要紧?” “我……”项蓓心还处在一种震惊的氛围中。 “蓓心,怎么样?”他一时情急,忽的将她搂进怀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有没有撞到?还有……”他焦急的一一询问,一一的审视。 从撞击中回过神的项蓓心苦笑几声,随即说道:“boss,我没事,只是吓到了。” “真的没事?”他再次确认。 “嗯,脑袋的思绪开始恢复运转,只是慢了点,我想我真的没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boss抱得我太紧了,我有点呼吸困难。” “对不起。”杨惟赶紧松开双手。 退开了距离,项蓓心才看见他额上的伤口,“boss,你受伤了!” 经她这么一说,他隐约感觉额上传来刺痛,手指抚上,果然有些许血丝的黏腻感。 项蓓心赶紧掏出手帕,紧紧的压上他的额头。 “啧!”他吃痛的闪避。 “很痛吗?” “没事、没事。” “明明就很痛,我陪你到医院去。”解开安全带,她作势就要打开车门。 “蓓心,不用麻烦了,我没关系。” “真的?”她的脸上写满忧虑,紧盯着他。 回到住处的停车场,他们两个并肩站在被撞凹一个大洞的车子前,杨惟额上还顶着一个大包,两人脸上尽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妳说得没错,车子主安全性能,经过这个测试,这辆300c房车绝对有资格通过美国道路安全管理局所颁发的前方撞击测试五星等级。”杨惟说:“真是经典的记忆。” “这是你的黑色幽默吗?”她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 “是真的,这会是我这一生中最深刻的记忆,包括妳。”他炯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项蓓心望着他的眼睛,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他的目光那么强烈,眼底的闪烁代表了什么意涵?她感觉自己好像要深溺在他银黑色的瞳孔中。 杨惟缓缓的靠近,一吋一吋的接近,他的气息牵绊着她的气息…… 忽的,杨东的大嗓门炸开了两人。 “天啊!车子怎么会撞成这样?惟少爷,你没事吧?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敢这么做?”杨东万分心疼眼前这辆新车,“新车欸,它是新车欸!” 杨惟和项蓓心陡然拉远的身子,都留有僵硬的不自在,两人各自低下头去,谁也没有说什么,一径缄默。 深夜的床铺上,项蓓心茫然的问着自己,如果那个时候杨东没有出现,他们是不是就会吻上彼此? 杨惟的手覆在贴着纱布的前额,心里确定有一百分的喜欢她,那她呢?王志弘和他,谁会是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 他焦虑的闭上眼睛,项蓓心的身影却是那么清楚,而心狠手辣的字眼却也在这时候浮现。 毫不迟疑,杨惟起身往杨东的房间走去,希望他的计划不会让杨东大吃一惊。 龙德企业总部 “有没有听说威碁手中的持股是谁买下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传遍整个办公室。 “是杨氏科技。”一旁的部属小心翼翼的回答。 “杨氏科技?你是说杨惟?”说话的人大惊失色。 “听说是。” “什么听说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杨惟这个傻小子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有这番能耐?他不是一直都留在非洲搞什么鬼人道救援吗?” “可是商场上有消息说,他已经回杨氏奋斗一阵子了。” “杨氏科技不过是家负债的公司,难不成他想用这个烂筹码来搏回我手中的凯尔?” “本来杨氏科技是一蹶不振,不过,他们竟然从沣礼手中抢下五成的订单,大大稳定了杨氏科技的获利。” “那个毛沣礼疯了不成?怎么会突然大发慈悲的给那个傻家伙一口饭吃?难不成他想窝里反?”他拳头捏得死紧。 “董事长,现在怎么办?”部属怯怯的问。 “什么怎么办?当初要你们积极跟威碁交涉,结果一事无成,亏我多方施压债权银行,想要逼死威碁,结果反倒让杨惟那个家伙坐享其成。” “抱歉董事长,实在是……” 他抓起桌上的纸镇往前一扔,水晶纸镇应声碎裂一地,“还有借口!” 部属们鸦雀无声。 偾起的胸口充塞着怒火,“都给我听着!” “是,董事长。” “除掉杨惟,一定要在他进入董事会前除掉他!我绝对不会让我辛苦抢来的凯尔重回那个死小子手中,即便下择手段,你们也要除掉他。” 众人面面相觑。 “听到没有?” “是,董事长。”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进来。” “董事长,这位是今天新来报到的特别助理,王志弘。” 王志弘笔挺的身子往前一迈步,“董事长你好。” 抿着双唇,睁着矍烁的目光,老谋深算的鼻子彷佛嗅到一股相通的气息。 这个王志弘会是他的人马,他满意的点点头。 书房里,项蓓心在加紧赶工一份文件资料,等待明天内部会议要用。 杨氏科技就要重新申请挂牌上市,这阵子很多事情都急着要处理,包括重回凯尔的计划都在如火如茶的进行。 “哈啾、哈啾--”她抓起面纸往鼻子一擦,然后堆往手边的小山。 杨惟才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她连打几个喷嚏,一旁的桌上放了一堆小山似的卫生纸。 “boss你回来啦?”她用浓浓的鼻音说道。 他冉起眉,“妳马上去休息。”他硬是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啥?”项蓓心不解的望着他,“明天会议上要用的资料还没准备好呢。”她急着想要抓取她未竟的工作。 他一手挡去,“待会我来弄。” “不行,我是员工欸,而且我就快完成了。” “就因为妳是我最重要的助理,所以妳才更应该要好好照顾身体,明明感冒了为什么不休息?” “不碍事,刚刚阿东给我泡了热茶喝,好很多了。”她揉揉鼻子。 “蓓心,听话。” 她聪明的岔开话题,“对了,你今晚跟几个董事碰面的情况如何?” “出乎意料中的好,龙德独霸凯尔旗下的获利事业,造成许多人不满,偏偏龙德董事长又刚愎自用,所以许多人对他十分不满,早就在酝酿背叛了。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在一切还未成定局之前,都有变化的可能。” 项蓓心瞇起眼睛,“boss,你真的变了许多。” “怎么说?” “之前你满口都是绅士诫条,殊不知这些人根本不能以君子视之,现在你总算学会认清事实。” “这是褒还是贬?我怎么觉得我听到的不像赞美。” “我是没在赞美你啊,怎么,boss,你以为我在赞美你吗?”狡黠的目光闪呀闪的。 “项蓓心,我真是服了妳了。”他投降的笑说。 “哈哈!”蓦然,项蓓心对着他的脸狠狠的连打了数个喷嚏。 她涨红了脸的直道歉,“啊!boss,对不起!”口里边道歉,手上抽起面纸,拚命的往他脸上擦拭。 他拉下她的手,“没关系。”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她肩膀紧紧的包裹住,“妳真的着凉了。” “真是对不起。” “乖,听话,妳现在先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接手处理。”杨惟双手包握住她的微凉。 他的掌心温暖又宽厚,密密实实的包裹着自己的小手,这呵护的举动让她有些羞怯,正想缩回手,未料他却使劲一带,没有戒备的她整个人落入他的怀中。 心陡然一惊,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垂放两旁的手不知所措的紧握着。 “好好照顾自己,妳病了,我会很担心的。” “我……”她一时语塞。 他松开拥抱,转而托捧住她躲避的脸庞,伸手探探她的额头,蹙起眉,“快回房休息。” “嗯。” 未料下一秒,他竟探下头吻了她的额头一记,项蓓心震惊的抬起头,两人四目交会,暧昧在瀵磷眼波中流转。 蓦然,杨惟攫住了她微启的唇,索性给了一个热切探索的吻。 “唔……”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 他耐心十足的等待她的回应,几度的试探,直到脑中最后一丝理智也不敌他的温柔,她才情难自抑回应了他的亲吻。 激情一发不可收拾,两人的心在这瞬间几乎像要迸裂似的。 他喘着气息低喊,“蓓心,我喜欢妳……” 项蓓心迷离的眼神满是困惑的望着他,同时也对自己困惑,困惑自己竟对他产生了澎湃的异样情愫。可以吗?她可以也喜欢杨惟吗? 他低下头又想吻她,然而她却羞赧的慌张起来,“我、我困了。”搪塞一个借口,她仓皇的逃离他所给予的温柔。 她一定,杨惟叹了口气的坐回椅子上,烦躁的用手爬过自己的头发,搁在桌上的拳头握得死紧,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第九章 “妳不能去上班。”杨东跳脚的追着项蓓心跑。 “我要去--”她用沙哑的声音,使出全身力气的吼了回去。 “不行,待会我们问少爷,他一定不会准的。” 杨惟刚好打开房门,“阿东,你在嚷什么事情不会准?” “项蓓心在发高烧,可是她还要去上班。” 快步的走向她,他伸手覆在她额上,一脸严峻。 “她根本没声音了,还要教训我。”杨东不服气的补充。 “我没事。”尽避提高音频说话,还是极度难听的鸭子声,这让她很懊恼。 “阿东,如果她坚持,现在马上打包送她去住院。” 杨东挑衅的朝她扮了鬼脸,彷佛在说,妳看吧。 项蓓心急得猛跳脚,“不行,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关系到我们未来重新挂牌上市,而且我们还得……” 杨惟抬手制止,“这些我都会处理,现在妳如果不回房躺着休息,就得马上到医院去。”他摆出难得一见的威严。 “可是我已经吃了退烧药了。”她怎么可能放心?事情那么多又那么重要。 “妳要这样继续跟我争执下去,还是让我放心的去公司上班?” “可是这……”她挣扎的皱起眉。 懊死,怎么会在这种时间病了?真气人,如果她不能工作,杨惟势必得独撑大局,她不放心啊! “好了,家里的事情由我杨东作主,今天妳给我在家休息,我送少爷上班去,然后回来的时候会把秦医师带来帮妳检查检查。” “秦医师?”虚弱的她思绪转不过来。 “喔,那是杨家的家庭医师,和惟少爷情同父子,医术保证一流。” 烦死了,“别说了,再说我要昏了……”她边说,身子竟也边要往后倒去。 “蓓心!”杨惟以惊人的速度抱起她,往她房里冲去。 她几度挣扎着要起身。 “如果妳希望我像昨天晚上那样吻妳,妳可以继续坚持去上班,要不然,在我今天下班回来以前,妳都不许给我下床,所有的事情阿东会安排妥当,妳只有配合的选择。” 闻言,项蓓心果然没再坚持己见,乖乖的躲进被窝。 要命,她就是昨晚花太多心力思考他们的关系,才会休息不足的大病一场。 撂下狠话后,见她没再抗争,杨惟这才半悬着心出门,因为他知道唯一能让她放心休养的方法,就是每一件事情都能顺遂,而这就是他今天的责任。 潘芭杜里难得的团圆,单玺欢天喜地的围着汤镇权打转。 “爹地,你消失好久,我都快要忘了你长什么模样了。”她极尽所能的撒娇。 “然后呢?”这么夸张的说法,让他听得啼笑皆非。 “然后就觉得自己很可怜啊!每天都躲在被窝里哭,想说爹地是不是忘了我啦!”鬼灵精怪的小脸上满是戏剧的表演。 “躲被窝?”汤镇权挑起一道眉,“怎么我听妳妈咪说,妳最近老是在三更半夜躲在被窝里吃饼干,像只老鼠似的,喀滋喀滋……” “啥?妈咪干么告诉你这种事情?”戏码被揭穿,深觉面子挂不住的单玺委屈的别过脸望着母亲。 “别看我,不知道谁强烈抗议说,如果不跟爹地提起妳,妳就会被遗忘,是妳自己要我多说说妳的近况的,所以后果自负。”单可薇嘴边噙着抹揶揄的笑,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可是我每天发生那么多事,为什么妳却只说这种可笑的事情?”单玺狠狠跺脚。 “就因为可笑我才记得住啊!”单可薇朝着女儿气呼呼的小脸拧了一把。 “喔--”她气得小嘴直嘀咕。 这对母女就是这样,平常一搭一唱的所向披靡,看到汤镇权就互相争宠,真叫人头疼。 “两位,我们还要不要吃晚餐?”汤镇权一手牵起单可薇,一手拉住单玺。 “当然要--”单玺强力的声明。 “那就别再跟妈咪斗嘴了。” “是她啦!”她噘高嘴。 单可薇耸耸肩,一副不想管事的模样。 汤镇权只好弯下腰去抱起女儿,“好了宝贝,别呕气了。” “可以啊!那今晚爹地要陪我说床边故事。”她趁机勒索。 “这……”他为难的看了单可薇一眼,“可是爹地的办公桌上还有小山似的工作还没完成呢!” “交给马特叔叔啊!有马特叔叔在,坏人都会乖乖,所以爹地今天放假。” 汤镇权老觉得不对,单玺全力演出,可薇却像个没事人闪到一旁,这母女俩怎么好像有阴谋似的。 忽地,腰际的手机响了。“喂,汤镇权。” “权,我是马特,一个多小时前,威廉斯堡路上发生一桩车祸,前座驾驶当场死亡,后座伤者目前被紧急送往医院,不过情况不大好。” 汤镇权觉得奇怪,“车祸?这不是由州警出面处理吗?” “原本是,但是现在得由我们来接手了。” “怎么说?” “车子被冲撞后,驾驶是被近距离开枪射杀,车上有找到数个弹孔,目前拾获的弹头已经送交检验,州警请求协助,调查局暴力罪犯逮捕计划小组希望我们查清楚。” “车上两人的身分查出来了吗?” “后座伤者是杨氏科技的董事长杨惟,至于前座驾驶是他的管家司机杨东。” “杨氏科技?”他低喃,“马特,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出发跟你会合。” “我还在现场,一进入威廉斯堡路约莫十五公里处。” 看他结束通话,单可薇问:“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你说杨氏科技。” “嗯,杨氏科技董事长的座车疑似遭到攻击,目前已经被送往医院。怎么,妳认识他?” “是惟叔叔,他曾经在潘芭杜工作过。”单玺仰高头抢话。 “杨惟怎么样?伤势很严重吗?”单可薇很担心。 “目前不清楚,我先去现场了解情形。可薇,我们保持连络。” “你自己也要小心。”她紧紧的抱住他。 “嗯。” 饭还来不及吃,汤镇权又匆匆离开,留下母女俩对着眷恋的背影望而兴叹。 “妈咪,不是说这样就可以把爹地留下来吗?怎么又失败?” “妳没听说过吗?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谁叫妳爹地是鼎鼎大名的汤警官。” “咳,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肥。” 她睨了女儿一眼,“这话又是谁教妳的?” “派翠西亚。” “以后不准妳跟她讲电话,走吧!这顿饭还是我们母女自己吃。” 这厢,闻讯赶来的项蓓心几乎要崩溃,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发生意外?一切都是那么顺利,不管是资金筹措、股份收购,甚至是和其他董事的合作计划,未来重新挂牌上市等等,都是处在极度顺利的进度下。 等等,那其他董事……一股灰黑色的阴霾紧紧笼罩她的思绪。 她不敢相信,早上他们还有过对话,杨东还热心的把秦医师带到公寓为她出诊,怎么一天不到的时间,杨东死了,杨惟却在病床上做着生死拉锯战? 来到病榻前,她强忍的泪再也囚禁不了的溃堤,扑簌簌的像场骤雨。 罢离开手术室的杨惟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他抿着嘴巴说不出痛苦,然而纠结的眉头却还是泄漏了他的情绪。 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试图让那曾经温暖的手掌再次暖和起来。 “阿东的伤势怎么样了?”他闭着眼睛虚弱的问。 蓦然,一丝哽咽月兑口而出,她只有拚命的摇头,她说不出来,她说不出事情的真相,她知道宅心仁厚的杨惟听到后会有多难过。 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他再度闭上了嘴巴,在心里深深的叹息,回握她的手劲那么强,传递的是他的痛。 又在一夕之间,他再次尝到最不堪的人世变化,杨惟啊杨惟,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老天爷,是以招来这些惩罚? “项助理,龙德的人到了。”下班前,总机传来消息。 “让他们上来。”项蓓心尽避声音疲惫,仍得强打起精神。 医师说杨惟的伤势严重,得在医院住上一阵子,然而刚起步的杨氏科技却不能一日无首,她只好一肩扛起所有责任,坐镇在董事长办公室。 偏偏近日龙德三番两次主动接洽,她担心龙德是对杨氏科技虎视眈眈,为了厘清龙德的意图,是以她接受了今天的会面。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来。”项蓓心抬起头,未料,却让面前的脸孔挑起了惊讶神色。 “蓓心,好久不见。”王志弘踌躇满志的走来。 “你就是龙德的代表?”她不可置信。 “没错,我是龙德董事长的新任特别助理,今天由我来拜会杨氏科技的杨董事长。” “杨董事长目前正在休养中,所有事宜由我统筹代理。” “休养中?”王志弘尾音略带嘲讽,“咳,那真是要命,竟然在凯尔董事会即将召开的时候发生意外,我听说这次车祸带给他很大的伤害,不晓得杨董事长目前状况如何?”探问的口吻不见真诚。 “一切安好,王特助今天来不会只是跟我讨论我们董事长的情况吧?”项蓓心竖起防备,冷冷一应。 昔日的恋人今日相见变成这种局面,她总觉得很可笑。 “当然不是,我是代表龙德董事长来洽谈商务的。” “时间宝贵,请坐。”项蓓心往旁边的沙发一指。 “我知道杨氏科技积极的想重回凯尔的董事会,但是,我建议你们放手。” “为什么?” “因为凯尔董事会的龙头宝座非龙德莫属,目前我们手上有最多的持股,有最充裕的资金,还有最健全的企业体系为后盾,不像杨氏科技每一步都走得艰险,与其白费力气跟我们竞争,倒不如及早放弃让出股份,我们愿意以最优渥的价格收购持股。” “会有多优渥?” “高于市价两成。” “两成?”项蓓心差点失笑,“王特助,如果只是高于两成,我不懂我为什么要放弃?” “别小看这两成,杨氏科技岌岌可危,尽避只是一点蝇头小利,都对你们的营运状况产生莫大的影响,你们严重缺乏资金。” “你也太小看杨氏科技了。” “蓓心,这种时候逞强不是好事,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事情未成定局前就盖棺论定,好像言之过早了,王特助。” “我仍然诚心的希望妳能仔细考虑,要不然蛮着来,只怕杨氏科技也不会是龙德的对手,现在杨董事长伤势严重,杨氏科技重新挂牌上市的计划在即,妳怎么还有余力来争取董事席次?” “谁告诉你董事长伤势严重?” “在商场上,这已经不是新闻了,听说杨董事长还有瘫痪之虞,万一这消息传出去,我想杨氏科技……” “胡说!董事长只是暂时休养,等待伤势恢复稳定,他随时都会重掌大权。” “总之,我只是代表我的老板把意思带到,现在撇开公事,我们以朋友的身分来谈我们的私事。” “我不懂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不是已经分手了吗?项蓓心觉得可笑。 “蓓心,如果妳现在愿意辞掉杨氏科技的工作,我还是会很乐意接受妳回到我身边,我们的婚礼一样可以举行,而且我还会帮妳在龙德安排一份工作。” 她久久不吭声,端详起面前的男人好半晌,“志弘,为什么你会突然想要到龙德上班?”她比较好奇他的动机。 “因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而且,我的选择也可以让妳认清事实,梦想归梦想,实际还是要紧的。” “让我认清事实?所以你今天的出现是针对我,还是针对杨氏科技?” “我针对杨惟。”他不满的说。 “为什么?” “我要让他知道时势比人强。蓓心,如果妳继续留在杨惟身边工作,下场只会万劫不复,妳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是妳最好的选择。” “我当然知道。” “那我等妳好消息。”离去前,王志弘总算绽放一丝笑容。 她唤住他离去的脚步,“志弘,不会有你以为的好消息,因为,我还是会留在杨氏科技。” 他愀然变色,“尽避将来与我为敌?” “这就是商场。”她把话说得很明白。 他恨恨的看了她一眼,“妳会后悔的,我等着那天。” 王志弘离开后,项蓓心感觉内心漫起了深沉的失落,不论是对玉志弘的冥顽霸道,还是杨惟的逆境重重,甚或是自己的迷惘与心疼,这些情绪几乎要吞噬了她勇往直前的动力。 前往医院的路程上,项蓓心闭上眼睛,沉淀心中那最深沉的情绪。 不撑下去是不行的,事到如今,早没了回头的路。 推开病房门的前一秒,她让自己挤出一抹精神的笑容。 “boss,我下班喽!你今天怎么样?”她雀跃的来到他身旁。 身上医药管线缠绕,杨惟静默的望着她,就这么凝望着,脸上的伤口已经退肿结痂,然而他的思绪却彷佛没有抓回似的缥缈。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她坐在床沿,担心的伸手覆上他清瘦的脸庞。 他依然没有说话,唯独伸出手指,紧紧的抓紧她。 “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转的,今天公司一切顺利,所有的事情都在进度中,你也在慢慢恢复了,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转的。” 他只是握紧手中的她,不愿放手…… 深夜,项蓓心疲惫得伏在床边沉沉睡去,杨惟才松开手指抚过她散在脸庞的发。 “为了妳,为了杨东,不管多心狠手辣,我都会去做,一定都会……” “什么!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会从医院消失?他行动不便能去哪里?”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项蓓心整颗心处在一种极度慌张的恐惧中。 颤不得待会就要召开内部高层会议,“我马上过去。”她转身交代,“待会的会议取消,择日举行。” 没敢耽搁一秒钟,项蓓心独自匆忙的赶往医院,心里不断的祷告祈求,“你一定要安全,一定要安安全全的,绝不能再发生意外……” 她的双手不住的发抖,心一急,隐忍多日的压力逼出了无助的眼泪,她哭得抽抽噎噎的伤心不止。 而消失两个小时的杨惟出现在杨东的丧礼上,他低调静默的在一定的距离外看着,扯掉点滴贴有胶带的双手紧紧交握,目光牢牢的定着前方,这是一场冷清的丧礼,杨东就这么孤单的走了。 “阿东,我不会让你死不瞑目的,一定要揪出幕后操控的人来告慰你,至于杨伯,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丧礼终末,杨惟奋力推着轮椅缓缓转过身去,低调得彷佛从未来过。 “这个时候你不该跑出来的,至少在嫌犯尚未逮捕前。”汤镇权阻挡在他的轮椅前。 “我来送杨东,没想到还是让你找到了。”他苦笑。 汤镇权可以体会他的难过,接过手,推着他与留在车上等候的马特碰面,两人合力将他送上车子。 “麻烦你们送我回公寓吧!我不想回医院。” 汤镇权没有拒绝,直接把车子驶向公寓。 一路上,杨惟主动和他们讨论起案情,理智得恍若只是在闲话家常。 “你有联想起任何人吗?” “没有,当时外头下着雨,我在行进中的车子里看一份关于凯尔各股东的持股比率文件,一辆车子突然失控撞上来,我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随即响起几声枪响,我听到阿东痛苦的求救声音,可我当下头痛得昏了过去,谁也没看见。”他这几天总是反复的回忆着出事的那一天,每想一次,心就痛一次。 “现场找到的子弹很特别,是ktw金属孔子弹。”马特说。 “ktw金属孔子弹?”杨惟不懂。 “那些子弹是铁氟龙做的,周围有一圈防水用的红色亮漆,这种钢孔子弹在维吉尼亚州是违禁品,杀伤力极大,即便是雨天也不影响它的威力。” “最近公司内部忙着重新挂牌上市,也在进行重回凯尔董事会的部署,除了这些事情容易引起旁人不满外,我想不出有什么会与人结怨。” “裁员呢?” “我不知道。”一般离职员工如果只是因为裁员而挟怨报复,为什么需要这么大火力的武器?杨惟认为是有心人士想阻挠他重回董事会比较有可能。 “马特,现在那些ktw的子弹就是我们的线索,或许依据子弹来追查,可以掌握到可疑份子。” “嗯,我知道了。” 第十章 知道杨惟已经安然回到家中,项蓓心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暂时放下,没有丝毫的喘息,她旋即又马下停蹄的从医院赶回住处。 她十万火急的进到房子里,只见杨惟沉潜的坐在客厅正中央,眼睛眨也下眨的望着她,腿上还搁着她的珠宝盒--那只藏有铜钥匙的珠宝盒。 “你……”他怎么会发现这个珠宝盒的? 未等她问出口,他就捻起钥匙,阴恻的挑起嘴角,“原来就是妳,黄花梨柜的主人。” 她跨了几步上前,“你怎么会知道?你擅自进了我的房间?”伸手就要抢过钥匙。 他突然一个收手,把钥匙攒在手心里,摆明不愿意还给她。 “还给我,这是我的钥匙。” “我该想到的。”他自嘲的说:“妳没想要拿回黄花梨柜吗?” “当然想,我当然想--”她激动的说。 杨惟操控轮椅转了一个方向,径自往阳台靠去,然后看着钥匙,回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天…… “jessica--那时候我十岁了,妳呢?”他问着她。 “我、我六岁。”她让他莫名的态度搞得方寸大乱,注意力都被在他手里的钥匙吸引住。 “嗯,六岁,差不多。”他沉吟须臾,“我记得那是经商失败的富豪人家,家里有好多好多的珍奇物品,在债权银行的陪同下,爷爷带着我到那个漂亮的房子拿走我们在拍卖会上买到的拍卖物。那时,妳蹲在门口哭,哭着不要让人把黄花梨柜搬走。对了,当时妳怎么说的?”他瞟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爸爸一念之仁让对手有机可趁,反落得经商失败,她会是家财万贯的富家千金,妈妈的遗物也不会被拍卖,爸爸后来也不至于出卖劳力弄坏了身体,只为了全力栽培她。 “那是妈妈的遗物,是妈妈要送给我的嫁妆,谁也不许拿走。”项蓓心声音低低弱弱的,彷佛回到那一天委屈的自己。 时间彷佛拉回了当年,“嗯,我想起来了,妳哭得很伤心,恳求我把黄花梨柜还给妳。” “可是,你说那已经是被你们买走的东西,是属于你们家的。”她的眼眶噙泪。 “所以妳扑着我死命的打,哭说柜子里头有妈妈给的礼物,说我抢走了妳的嫁妆,毫不手软的发狂地打,直到大人们把我们拉开,我已经满脸伤痕累累。”他自嘲的笑了笑。 “当时,我以为我会被你狠狠的揍一顿,可一脸伤的你反而给了我这把铜钥匙,要我长大后拿着铜钥匙跟你要回黄花梨柜,我没忘记,还告诉自己一定要拿回黄花梨柜,要是少了黄花梨柜这件嫁妆,我绝不披上婚纱。”她跨近杨惟两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杨惟迟迟没有回答,许久,他才转过轮椅,脸上的表情是算计的,“jessica--我想,我改变主意了。” 她的表情迷惘,“你这是什么意思?” “妳和王志弘已经分手,暂时是不需要这件嫁妆了。” 她不安的说:“可那是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所赋予的意义大过一切。” 他该懂的,他素来是个仁厚的人,情感的意义他不是比谁都感受深刻吗?怎么会这样问她呢? “但是,对我一个瘫痪的人来说,这却是我的筹码,黄花梨柜我不想就这么还给妳了。”炯炯目光闪耀的不是质朴的纯良,而是私心的胜利。 “为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行,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定要拿回来,我们说好的,不是吗?”项蓓心错愕不已。 “那只是童年的说词,口说无凭,妳在社会也有段历练了,这个道理妳应该比谁都懂的。”他冷漠的说。 “请你还给我,你想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你,请你把黄花梨柜还给我!”她慌乱的说。 她万万没有想到杨惟会改变主意,这是她怎么也料想不到的。 “妳确定?妳愿意为黄花梨柜答应我所有要求?”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她点点头,不顾一切的保证。 “那好,我要妳嫁给我,永远留在我这个瘫痪者的身边。”杨惟森冷的眼神紧盯着她苍白的脸。 “你要我嫁给你?”项蓓心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颓然的低下头去,茫然的望着自己,又望向他。 “对,只要妳嫁给我,答应留在我身边,黄花梨柜就是妳的。”他以迫人的口吻道。 “如果不呢?” “妳该知道上头的铜锁已经换过,新钥匙只有我有,妳不答应,那么黄花梨柜就永远不会有打开的一天,妳也就别想知道妳母亲在里头留了什么东西给妳。” 她扑上前去揪住他的衣襟,“杨惟,你好过分!”她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么对她,那是威胁! “这是妳教我的,为达目的心狠手辣,况且我一点也不心狠,我只是握住了妳的弱点,这是我的筹码,而这些也还是妳教我的。” “你……”她哑口无言。 “我给妳一个晚上考虑,希望明天一早我听到的,会是一个双赢的好答案。”杨惟没有再看她一眼,稍嫌吃力的推动轮椅,缓缓的回到房间。 他走后,项蓓心像是全身失了气力般的瘫坐在地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懊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翌日,项蓓心简直是逃着离开家的,因为害怕看见转了心思的杨惟会咄咄逼人的要她从嘴里吐出答复,在她这么迷惘的时候。 是以,她宁可到公司面对堆积成山的文件,也不愿意再这种情况下面对他的改变,那让她觉得陌生、害怕。 杨惟躺在床上听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传来大门的关阖,他才慢条斯理的从床上正坐起身,笑容中带着一抹森冷的诡异,旋即推开轮椅,一脚踏下。 手里拿着从项蓓心手中夺来的铜钥匙,转而走向书房,从他带来的私人所有物里翻找出一只外表和一般书背等同的不起眼的木盒子。 他拂去上头的灰尘,钥匙插入洞孔反手一扭,叹的一声,木盒子霎时开启,里头放了几份泛黄的文件,和一张便条纸。 他认得出便条纸上是爷爷的宇迹,他挑了起来,上头这么写着-- 商业行为是一种绅士活动,就跟救援工作一样,是良心事业,然而,这只是理想,现实里,这些都是狗屁!唯有不择手段的壮大,才有理想。 这几句话像是当头棒喝的打在杨惟脑门上,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唯有不择手段的壮大,才有理想。”困惑的他登时了然于胸,而后折迭纸条放入胸前的口袋。 接着,他拿起泛黄的文件逐一核对检视,终于他点点头,抓起手机拨了一组号码,用低沉的语调说:“杨伯,是我,我已经找到你说的文件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不会让阿东白白牺牲的。” 币上电话,杨惟拿着东西转而回房迅速梳洗。这一次,他绝对要让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包括……项蓓心。 这厢,杨氏科技董事长办公室,项蓓心正满面愁容,不知如何是好,为了重回凯尔董事会,他们几乎投入大半的资金,然而面对龙德的誓在必得,方方站稳脚步的杨氏科技却显得孱弱不堪。 持股状况不如预期,而且听到杨惟双腿瘫痪的消息后,重新挂牌的股价也一直处在低迷状况,原先同意合作的董事们开始三心二意,这对要想重回凯尔,并取得绝对优势的杨氏科技来说,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炸得自己粉身碎骨。 桌上的电话闪着红灯,她按下通话键,“请说。” “项小姐,杨氏今天股价又跌了。” 她觉得心里好像被打了一记闷棍,“那么凯尔的股价目前如何?” “一开盘开低走低,可是前五分钟开始异常飙涨,目前股价居高不下,我们要想大量收购是不可能的。” 不妙,面对星期五的期限,现在的情况对杨氏科技一点优势都没有。 “项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项蓓心一时也无法判断,纠紧眉头,胃隐隐作痛。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她不悦的抬起头,却发现是杨惟坐着轮椅出现。 “你……”惊讶的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项小姐、项小姐?”电话那端不只一次的喊她回神。 “你持续注意交易市场,我待会跟你联系。”挂上电话,她起身走向杨惟,接手将他推进办公室里,“你怎么来了?”握着轮椅的手心微微冒汗。 “我来听妳的答复,考虑一晚,应该够了。”他别过脸,迎上她的双眼。 “我……如果我答应,你就会把黄花梨柜还给我?” “对,柜子对我而言没有那么大的意义,用它来交换妳,我很划算。” “为什么?”两人结为夫妻总要是在有爱的基础上,他是因为这样吗?“你只是因为害怕我的离去,或者,你是心里真的喜欢我的?”她心存冀盼的问。 “妳问题太多了,只要告诉我妳答应或者不答应就好。” 她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发一语,杨惟也很有耐心,就这么沉着的等着她。 许久,项蓓心抬起头,“好,我答应你。” “下班后,我约了律师,即刻办理手续。” 当下,两人各怀心思的松了口气,他以为她会拒绝,她以为自己说不出口,然而话一说出,所有的紧绷瞬间消退。 凝望着她的眼睛,他伸出手,紧紧的握住她,强劲的力道彷佛在说,他是断然不会松手放开她的。 半晌,他收拾所有心思,冷静的问:“目前公司状况如何?” 顷蓓心抓回散乱的心情,“情况对我们来说不是很有利。” “怎么说?”在她的协助下,他靠近久违多日的办公桌。 “龙德想要逼我们退让,现在手中持股下如预期,原本允诺要帮忙我们的董事也开始三心二意,这样下去,在星期五的期限内,我们很难取得有利的位置跟龙德一较高下,想要拿回凯尔,只怕是困难重重。” “把我们手中所有的凯尔股份全部抛售。”杨惟当机立断的做出惊人之举。 “为什么?这是我们投入大笔资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持股比啊!” “凯尔股价现在走高,如果现在全部月兑手抛售,其实是对我们有利,可以趁机打平我们原先投注的资金,如果等到股价下跌,我们非但不能拿回原有的资金,可能还会因此被拖垮。” “可是……”这跟原本的计划不同,项蓓心揣测不透他的想法。 “快,马上,晚了就来不及了。”他强硬的说。 晚了?不敌杨惟的强势,她心一沉,拿起电话交代下去,“马上把凯尔的持股全部抛售。” 尽避伤口上的纱布还没有卸除,杨惟单手支颐,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这一刻的诡谲,他的嘴角微微的泛着笑意,这样的杨惟是项蓓心从来不曾见识过的。 蓦地他睁开眼睛,“这个星期五,我会和妳一起出席那场决断生死的会议。” “可是我们手中已经没有持股……” 他制止她的话,“会有的,事情总是会有转机的。”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走,在妳答应嫁给我的第一餐,我们应该好好庆祝。” 眼前的他深不可测的神秘,好像过去的杨惟根本不曾存在似的,项蓓心有些畏怯忐忑。 没有婚礼、没有鲜花,在一种极其低调神秘的氛围下完成了所有的手续,直到夜晚躺在双人床上,他们之间仍然缺少了新婚的甜蜜,一道鸿沟深深的阻隔着彼此。 项蓓心背对着他,缩卧在角落,这跟她原先的计划回然的差异,手上那枚临时买来的银戒却提醒她真实的发展。 是的,为了黄花梨柜,她在这种惴惴不安的时机下答应嫁给杨惟。 只是,她仍不免感到迷惘…… “妳开始害怕我了吗?”原以为已经入睡的杨惟突然开口说话。 项蓓心先是一惊,迟疑了须臾,“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在一切意外还没发生前,杨惟真实率直,在他身边她感受不到一丝压力,然而意外发生后,他却渐渐透露出阴恻的性格,甚至有时会出现叫人不寒而栗的眼神,感到陌生之余,她确实有些畏惧这样的他,她触碰不到他的心。 “呵呵。”杨惟突然自嘲的笑了。 蓦然,他翻过身去,紧紧的从身后箍住她。 “啊--”她吓得惊呼。 然而他的手却像钢铁般的箍得她动弹不得,她想要推开,他更是紧紧的箝制着她。 “放开手,这样我会不能呼吸。”她向他讨饶。 “用这么小人的方式把妳留在我身边,妳是不是觉得委屈?”他火热的胸膛紧紧贴靠着她。 “没有,没有--”她挣扎着。 “就算妳觉得委屈,我也还是会这么做。”杨惟竟动手拉扯她的睡衣。 “住手,杨惟,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杨惟!”她茫茫着慌了。 他没听进她的告饶,强势扯下她的睡衣,一连串绵密的亲吻旋即落在她光果的背上,温暖的手覆上她偾起的胸口,喃喃叹息。 “不管妳有多少疑虑,我只要妳一如当初的信任我,信任我……” 信任?紧张不已的项蓓心揣测着他话里的意思。 这阵子一直由代理董事长掌管的凯尔集团,从早上开始就有多股峥嵘较劲的气息在蔓延着。 因为今天召开的董事会将会决定新任董事长人选,面对凯尔这块大饼,各方人马都在酝酿着诡计想一较高低,其中又以龙德企业最占优势,是以龙德与会代表的脸上莫不带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会议刚刚开始,当项蓓心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杨惟出现在会议室时,果然引起众人的一阵交头接耳。 龙德董事长李龙德首先冷笑开口,“我说杨贤侄啊!身体违和还要出席会议,这真是勉强你了。” “好说,能够回到这个会议室来,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贤侄,侥幸不死应该好好留在家里休养,怎么还出来奔走?况且,今天召开的是凯尔董事会议,就算你曾经是凯尔的主事者,不过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你手中没有凯尔持股,怎么还可以来参加会议呢?我说,是不是该请警卫把人送出去啊?”挺着个啤酒大肚的李龙德满是嘲讽的眼神往其他董事瞥去,像是要求其他人的附和。 “杨董事长,你还是请回吧!多多关心杨氏科技的股票才是上策啊!”王志弘跳出来说话,引得李龙德龙心大悦的频频点头。 “忘记跟大家说明,今天早上,杨氏科技刚刚与滟礼达成并购合作,毛董手上所有持股已经全数转到杨氏科技,所以我现在的出现,应该是合情合理吧?” 李龙德脸色一变,两颊涨起了一股浊红,碍于面子,他阴阴的笑着,“好,合情合理,就让你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董事会。” 会议是由代理董事长主持,可龙德企业却拥有最强势的发言权,所有的议程几乎都是由龙德在操控主导,会议进行时,王志弘甚至几度朝着项蓓心扫去轻蔑的笑,然而这都不及杨惟的表现让她提心吊胆。 杨惟坐在轮椅上始终不发一语,他似乎不怎么关切会议的走向,唯独紧盯手机萤幕,对这样的他,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忽的,手机显示来电震动,只见杨惟低调的接起电话,轻应了声,“全部买进。”嘴边旋即漾起一抹诡笑。 面对项蓓心的疑惑,他却只是伸出手握紧她,摇摇头的不多作解释。 “你……”见他不语,她想要发问。 “嘘。”他制止了她。 董事会如火如荼的进行,就当李龙德提议要选出新任董事长时,杨惟仍然是彷佛置身事外的径自数着时间刻度。 当手中的腕表走到整点那一刻,他忽然弹指一响,原本坐在轮椅上的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霍然起身走向主席的位置,不只项蓓心吓了一跳,在场众人更是一阵诧异。 “你、你……不是瘫痪了吗?!” “你说呢?”杨惟冲着李龙德一笑。 李龙德神色有异的回头望着王志弘,又强作镇定的看着杨惟,“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宣布今天的董事会结束,择日再开。” “你胡说什么?没有绝对优势持股的人哪有资格在这里说话?”王志弘出言大骂。 杨惟站在主席的位置上,“要争取董事长宝座,要抢得发言权,首先得要看持股,刚刚李董的特别助理意思是这样吧?” “当然。”王志弘赶紧搭腔。 “那很好,今天出发来这里前,我手上仅仅有从沣礼取得的少量持股,实在是没有任何发言的资格,但是,在刚刚收盘时,我的手中已经握有超过凯尔集团百分之二十九的持股,显然已经凌驾龙德的百分之二十五。” “这怎么可能?!”闻言,不只李龙德脸色大变,现场的董事们纷纷交头接耳。 “我不介意你们打电话,或者寻求任何可能的消息来源询问收盘情况。” 王志弘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他脸色凝肃的退到一旁接听,直到挂上电话,他的脸色益发的铁青。 “董事长……”他附耳在李龙德的耳畔低语。 “该死,你不是说这只是谣言,不会有影响吗?”李龙德狠狠的瞪着他。 “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王志弘辩解。 蓦然,李龙德把目标转向杨惟,“是你搞的鬼,是你在交易市场上放假消息,还让黑手在幕后操控整个股市,对不对?” “我是释放了一些消息,但未必都是假的,很多事情李董应该心里有数吧?关于ktw钢孔子弹的来源。” “你这臭小子在说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沸沸扬扬之际,汤镇权突然率着大批干员,荷枪实弹的一举闯入,“李董事长,麻烦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关于上个月在威廉斯堡路上的车祸。” “喔不,那或者该说是一桩有计划的谋杀。”马特搭腔。 “胡说,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可以拘提我,要不然我会请律师控告你们。”李龙德没料到情况失控,一时间还想不出方法应变。 员警簇拥上来,往李龙德的手腕上扣下手铐,马上带走。 “王志弘先生,请。”马特高举手铐。 王志弘脸色发白的朝项蓓心一瞥,继而懊恼的睨了杨惟一眼,随着龙德代表的被拘提,宛若一场闹剧的董事会就这样流产了。 为什么一个瘫痪者会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坐在车子里,杨惟始终没有开口,他的静默让项蓓心几乎要按捺不住。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不回杨氏科技,也不回住处,司机就这么一路的开往郊区。 直到车子停在私人墓园,杨惟牵着她的手来到杨东的墓前,项蓓心这才明白。 “阿东,事情就要落幕了,你安息吧!”杨惟忍着情绪,故作平静的说。 她一样激动的回握住他,希望能分享他的内心伤感。 他们并肩站在杨东的墓前许久许久…… “这一切,你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你要我全数月兑手持股,我以为你要放弃重回凯尔董事会,我以为之前的努力就要绝望,可是为什么你会突然间拿到百分之二十九的持股?我们根本没有这么多的资金,还有你对李龙德说的什么ktw子弹?”她完全不懂。 “一切都是转机,全是阿东帮了我这一回。” “怎么说?” “那天发生事情后,警方在现场找到几颗列属违禁品的ktw钢孔子弹,研判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一桩蓄意的谋杀,目标应该是我,阿东却代替我遭到枪杀。” “什么?!为什么当时警官什么也没对我说?” “是我请求他们保密,对外当作是一般车祸处理,好松懈对方的戒心,后来汤警官则希望我假扮瘫痪,好为破案多争取一些时间。”杨惟蹲了下来,手掌抚过阿东的墓碑,“住院期间,杨伯来看过我,我们几次推敲对话,杨伯觉得龙德企业是最有嫌疑的。” “为什么?” “当年爷爷创立凯尔集团时,李龙德就不只一次展现他的野心勃勃,爷爷为了反制他,掌握了不少关于他的不利证据,我一直没发现手边拥有那些东西,是杨伯的提醒我才想起来,爷爷辞世前曾告诉我他在书房的架上留给我一样东西,由于我长年在非洲参加救援工作,且东西的外观就像精装书本一样,是以我从来没有注意过,直到前阵子大宅遭到拍卖,我和阿东清点东西才发现了木盒。” “里面是什么?” “木盒上锁了,我找不到钥匙打开,阿东曾经回去帮我探问杨伯是不是知道钥匙的下落,杨伯告诉我,木盒的钥匙就是那把小时候我常常带在身边把玩的铜钥匙,而我,在十岁的时候把钥匙给了妳。” “等等,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黄花梨柜的主人?” “阿东好几次跟我提,妳老对着黄花梨柜喃喃自语,我本来不以为意,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在阳台抽烟,刚好有一个人也睡不着,拿着铜钥匙在客厅的黄花梨柜前徘徊很久,我才知道,妳就是当年那个女孩。” “所以你拿了我的钥匙,打开了木盒。” “嗯,木盒里有不少李龙德的犯罪证据,包括他曾经涉嫌枪枝走私,以龙德企业为掩护,非法牟取暴利,我把这些线索提供给警方,汤警官也从子弹的来源循线追溯,这才掌握到李龙德是整个车祸的主使者。” “他绝对要为阿东的死付出代价。”听到这里,她忍不住恨恨的说。 “知道他多方想要打压我重回凯尔,我也计划要他在董事会上脸面无光,所以我才会刻意要妳抛售股票,不但可以更高价拿回我们的资金,还可以让龙德以为胜利在望的尽情收购,然后,我选在董事会召开的这一天,在市场上释放不利龙德的消息,龙德股价大跌,连带也牵动凯尔股价,我再用大量资金低价收购,让自以为心无旁骛的他措手不及。” “资金怎么来的?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杨伯把他原本要留给阿东的钱全数交给我,要我放手一搏,让杨家东山再起,也才不会让阿东白白牺牲。” “你真可恶,竟然什么也没对我说!”项蓓心觉得自己被遗忘了。 杨惟一把搂住她,“我不想妳难为,王志弘曾经找过我,他说如果我不离开妳,他将不惜与我们为敌,彻底的打败我,我一方面不想让妳回到他身边,一方面也不愿意让妳与他面对面厮杀,所以,我决定这么做。” “那你怎么可以拿黄花梨柜威胁我?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如果这样可以确保留住妳,我宁可当这一次小人,我说过,我喜欢妳。” 她眼眶泛红,“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继续跟妳一起打拚,学好商场的心狠手辣,让凯尔集团回到杨家。” “要命的心狠手辣,你就对付我最拿手!”她忍不住啜泣。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回程,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这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她看。 项蓓心摊开逐字阅读,“商业行为是一种绅士活动,就跟救援工作一样,是良心事业,然而,这只是理想,现实里,这些都是狗屁!唯有不择手段的壮大,才有理想?”她狐疑的望了他一眼。 杨惟一脸无奈的点点头,她再也忍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什么绅士、什么良心,商场的一切本来就是狗屁! 尾声 新婚三个月,黄花梨柜依然没有被打开过,因为杨惟又使了奸诈,威胁项蓓心得先有了宝宝,他才愿意拿出钥匙打开黄花梨柜。 此举足足把她气了三天三夜! “可恶的贼男人,看我怎么宰治你!” 一日,杨惟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因于一个小时前项蓓心拿出美酒在一旁软声怂恿,不敌的他果然三杯黄汤下肚就晕头转向了。 把握良机,她蹑手蹑脚的在屋里大肆翻找,就连角落都没放过,只为了找出黄花梨柜的钥匙。 然而她忙得浑身大汗,别说钥匙了,连钥匙圈都没有。“奇怪,臭杨惟把钥匙藏去哪里了?”她急得直跳脚。 终末,她实在受不了了,只好爬上床,嗲声嗲气的赖在杨惟身旁,“亲爱的,你在睡吗?” “嗯……”他咕哝一应。 “那你告诉我好不好,黄花梨柜的钥匙在哪里呀?” “黄花梨柜?”他茫茫的望了她一眼,呓语不清。 “对啊!黄花梨柜,你告诉我钥匙在哪里,人家只打开看一下就好啦!”她靠在他身边蹭呀蹭的。 “没有啊,我没有……”他猛摇头。 耳尖的项蓓心眼神一亮,“什么东西没有?” “钥匙,我没有钥匙--”他的双手胡乱挥了一下。 “亲爱的,你是说,你没有黄花梨柜钥匙?”她的声音隐隐中发抖。 “嗯,没有钥匙,我没有……” “那你怎么跟我说是你藏起来了?”她的脸色开始变化。 “哈,没有,我骗妳的,我骗妳的啊!谁叫妳不跟我生宝宝……哈哈……”他兀自傻笑,“谁知道钥匙在哪里,找锁匠吧……” 原本项蓓心的脸上还留有几抹笑容,听到杨惟的话登时褪尽! 她手扠着腰,雷霆万钧的跳下床来,“杨惟,你这个王八蛋!早知道你这么可恶,我应该把你留在潘芭杜让你自生自灭去--”佛山无影脚瞬间招呼上那张讨人厌的脸。 “啊……”几声惨叫传来。 一阵阴风扫来,原本还在悠哉喝下午茶的单可薇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妈咪,妳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好像有人在胡乱嚷着潘芭杜。” “这跟喷嚏有什么关系?”单玺睐了母亲一眼,“喔哦,我怀疑妳根本是卡阴!” “卡阴?”铁手一挥,她赏过一记爆栗,“卡妳的大头阴啦!我看妳是卡好水饺吃太多。” 单玺无辜的望着母亲。 全书完 *想知道潘芭杜之前卖出的家具捅出什么楼子,请看花园春天系列070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之一《好尪入眠梦》 *想知道潘芭杜卖出的一张双狮头扶手椅成就的姻缘,请看花园春天系列073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之二《娇妻厝边觅》 *想知道潘芭杜所卖的苏绣屏风赌来的爱情,请看花园春天系列083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之三《屏水相逢》 *想知道潘芭杜的水晶灯拍卖合约如何成就一对佳偶,请看花园春天系列097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之四《晶诚所至》 *想知道潘芭杜被误卖的榆木灯箱琉璃镜如何让一对有情人破镜重圆,请看花园春天系列106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之五《渐入佳镜》 *想知道潘芭杜金牌业务员为了抢一只琴几如何耍心机,请看花园春天系列109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之六《几不可失》 同系列小说阅读: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娇妻厝边觅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1:好尪入眠梦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3:屏水相逢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4:晶诚所至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5:渐入佳镜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6:几不可失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7:高抬柜手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终回:曲钟人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