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水相逢》 序 饼新年方蝶心 饼完年、开了春,小蝴蝶的岁数又往上加了些,不能说老,只是,要命的多了点……(咳,有谁要的,我送些给他!) 咱说啊,当一个人觉得年味淡了,那么这家伙的年纪铁定是大了,没错,小蝴蝶深深的感觉,今年的年味好淡、好淡……为了捕捉仅剩的新年余味,咱忙完工作随即飞奔回家,然后整日挨坐在传统炉灶旁,熏染着烤年糕、蒸发糕的怀旧老味儿,浓郁的味道深深的附着在衣服上,就连夜里都闻得清晰浓烈,小蝴蝶这才觉得踏实了些,真的。 吃着妈咪精心料理的爱心大餐,又连着打了几天的麻将,牌技不佳的咱撑了肚子却差点输了一的精光,幸亏大伙儿手下留情,小蝴蝶才没把家里的二老给拍卖了,堪慰、堪慰,嘻嘻…… 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咱依然厚颜无耻的领红包,没办法,咱家有个人性化的不成文规定,未嫁的姑娘都是小孩子,呵呵,所以领得理直气壮,为此小蝴蝶还小赚了一点呢!只是,一回到台北,就全数缴给房东太太,咳……标准的过路财神。 今年各行各业巧合的在情人节当天开工,咱突然想到,罗曼史的写作就彷佛在为每个人编织着无数梦想中的爱情,肩负着甜蜜与宏大的责任,不晓得大家在这一天是怎么过的,有伴的人儿恭喜喽,没伴的人儿也别郁卒,希望咱的书能够陪伴落单的人儿。当大家展阅《屏水相逢》的同时,小蝴蝶要祝大家每一天都快乐,不单是情人节。 唔……小蝴蝶好像忘记跟大伙儿拜年了! 真是罪过、罪过,在此以十二万分的恭敬心情,先谢谢徐姊的祝贺卡片,再谢谢絮绢的爱心蜜饯,还要谢谢新月的每一份子跟所有喜爱新月的读者,人说新年要有新希望,小蝴蝶的希望不大不小、不多不少,就是希望咱能努力再努力,为大家编织更多更美更深刻的爱情。 楔子 必于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 维吉尼亚州公路不远处的一座菲尔松柏树林,专门从事二手古董家具收购转卖的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便是坐落在这座苍郁林木环抱的人间仙境,四周在参天林木的围绕下,别有世外桃源的况味。 潘芭杜里的人不多,有一个离家出走的不负责社长──单云弋、一个卡拉波斯魔女之流,顶替用的第九代社长──单可薇,还有一个年仅八岁却爱看报纸找命案的第十代准接班人──单玺、一个退休后就爱唱大戏,总在清醒与痴呆之间飘荡的第八代社长──单怀国,外加一个视钱如命的金牌员工──派翠西亚,跟一个三天两头就迷路,连荷包蛋都煎不好的傻女仆──苏菲雅。 咳,潘芭杜里的人真的不多,就是怪了点。 一如往常,上午暖亮的阳光径自泼洒在翡翠似的绿地,草梢上的露水盈盈发光闪耀,像钻石似的,身为潘芭杜临时第九代社长的单可薇此际宛若希腊女神的化身,高傲站立在潘芭杜所属专车上视察占地广阔的家具业务,细致的脸蛋上神情专注无畏的扫看眼前的一切,睥睨的模样吸引无数目光投射往她美丽的身影,而她最多就是投以一抹浅笑。 话说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乃是十八世纪末,由一位名叫斐德里克.潘芭杜的法籍人士移民赴美后所创立,因为自称为法国国王路易十五之爱人──潘芭杜侯爵夫人的后世子孙,故以此为命名。 一直以来皆是从事木质家具的制作买卖,而后几世因经营不善,辗转变卖给来自中国的单姓移民家族手中,这一传袭就是八、九代的时间,所从事的业务范畴也从原本的木质家具的制作买卖,演变至今日的二手古董家具收购买卖业务,而为了纪念潘芭杜家族的创始,潘芭杜的名称也就一直沿用至今,几年前因为家族成员有了日籍人士,遂改为收购会社。 会社的建筑外观是一座巍峨壮观的法式城堡,仿凡尔赛宫,大气磅礴的建筑姿态宏伟,费尽万千奢华兴建,整座建筑可分三个重点:主宫殿、法式庭园及大小离宫,殿内甚至还有私人礼拜堂,每处都是富丽堂皇的巴洛克风格,法式庭园特色中的几何形步道、树丛、池塘、喷泉、雕像、花坛、柱廊等在此展现无遗,以一种复杂又和谐的方式排列其中,像是绿意盎然的棋盘。 右侧进入视野的是座喷泉,圆形的大理石池子层层迭立像蛋糕似的,最上层则是月亮女神的雕像,往后方走去还有条运河可供大型船只乘载收购的家具运送至此,扣除单家自用的区块,数百公顷的空间,全都陈列着单家人踏遍世界各地收购而来的古董家具。 来到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没有人会用双脚挑战这个地方,因为把腿走瘸了,还看不完里头陈列的十分之一,三天两头就看着数辆寻游专车在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里穿梭奔驰,这样豪华大气的景致,再再都显示拥有者的背景不凡,也难怪乎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是业界的第一把交椅。 单可薇以着年轻姿态掌握着家具收购的龙头事业,如此美丽的身影让许多来此寻宝的买主都暗自爱慕欣羡,是谁?到底是谁?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有幸能够同时拥有这样富可敌国的家业,跟眼前这位美若天仙的女人? 单可薇把众人的打量看在心底,轻扯嘴角冷笑,尽避臆测吧!这些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已经心有所属,而且还有了孩子,一个他和她共同创造拥有的女娃儿,这辈子她的心只会跟随那个叫汤镇权的男人,只会是他…… 第一章 日光洒落,屋内大红玫瑰的华丽地毯上亮黄点点、暖意醺然,放肆的阳光晒得人呼呼想睡,寂静的空间里乍闻几声无奈翻阅纸张的声音,除此外就真的是静悄悄了。 一旁贵妃椅上,单可薇姿态优雅的靠躺着,半瞇的眼有意无意的扫着,透过明亮的玻璃看看外头,又看看屋内,不时还得扬手护在她的眉眼上,遮挡顽皮的日光,只是反复须臾,她禁不住的叹气了。 “唉……”又长又软的叹息,像是豢养在古老宫廷深闺的无奈女人。 闷,真是闷,这屋子、这日子怎么会冷清无聊到这个地步?她半撑起身,双眉紧揪着。 听闻母亲的叹息,一旁的单玺机伶的停下手边翻阅报纸的工作,鬼灵精怪的抬起她明亮慧黠的眼眸。 “妈咪?”试探性的一唤,心里头已在揣测。 蓦然,单可薇孩子气的朝女儿睐去一抹耍赖神情,果足霍然落地,连毛拖鞋都没套,披散着头发,就这么雷霆万钧的踩过冰凉的地板、地毯、地板来到那扇大窗前,双手赌气似的猛地推开,她探出半个身子朝外大声吶喊。 “汤、镇、权,我恨你──”随即她像是失了精力的靠在窗棂,心里漫过一股细微的舒坦,但仅仅只有一秒钟。 这男人怎会如此无情无义?撇下她不闻不问这么久── 忽地,一旁的小身子不知几时靠了过来,依样画葫芦的用双手圈着嘴,朝窗外猛喊,“臭爹地,我要诅咒你拉肚子、鼻子过敏、头发掉光光、啤酒肚、性无……”小嘴刻薄的诅咒着。 单可薇食指猛戳她,“欸、欸、欸,单小玺,妳鬼扯什么?他是妳爹地欸,要他真变成那副鬼样,当心我一把掐死妳。”她恶狠狠的对女儿警告。 “妳不说恨他吗?怎,又舍不得啦?”噙抹笑,她戏谑的看着母亲。 “呿,鬼扯啥,我才没有舍不得。”单可薇骄矜的转身,走回去套上毛拖鞋,然后又一的坐在贵妃椅上。 小单玺看着母亲口是心非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欸,小玺,妳看了那么久的报纸,到底看出个名堂了没有?” “没有……”她拉长了嗓音,“风和日丽,天下太平,连一点鸡鸣狗盗的鸟事都没有。” “鸡鸣狗盗?”单可薇莞尔的睐去一眼,“哟,妳这小嘴儿越来越厉害,赶明儿我这娘亲可比不上妳刁钻了。” “小的不敢。”谁比得上妳这卡拉波斯魔女?单玺暗自嘀咕着。 单可薇拢拢长发,“小玺,潘芭杜最近怎么这么无聊?静悄悄的。” “不无聊啊,派翠西亚今天忙到没时间对我喳呼,还有,妳瞧外头那些来回穿梭的游园车,人声鼎沸呢!只不过我们家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有人吵翻天也听不见。” “什么潘芭杜,我真恨妳大舅,把这烂摊子扔给我,人就天高皇帝远的闪得不见踪影。哼,我还以为掌管潘芭杜会多有趣呢!” “是很有趣啊,只是有趣的泉源最近不在维吉尼亚。”她以纳凉的口吻道。 谁不知道只要一个礼拜没爹地的消息,她伟大的妈咪就会浑身不对劲,脾气暴躁、心情低落、看啥都不顺眼。 单可薇瞇起眼,揪过女儿,“好小子,妳知道妳爹去哪儿了?” “也没啊,就是大概猜猜而已咩……”她陪着笑,因为娘亲的脸色有点恐怖。 “最好没,要不然我──” 房里的电话响起,打断了单可薇的威吓。 单玺机伶的跑过去跳上床,抢先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嘻嘻,妈咪快息怒,我接电话……” 白眼一扫,单可薇饶了她一回,只是脑子又不断的想着那个可恶的男人去哪儿了?都已经年终岁末了,也不会来瞧瞧她好不好,胖了还是瘦了,这男人…… 单玺挂上电话,“妈咪,快更衣吧,派翠西亚说陆希杰先生又来了。” “陆先生?”眉一挑,“他还来啊!潘芭杜里能卖的水晶灯都已经卖光了,他还想怎么样?”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忘开始更衣,“咦?小玺,难不成买水晶灯只是幌子,他其实是觊觎我的……”眼睛不停眨巴眨巴。 单玺差点没摔下床去,掌心往自己额头一拍,“天!怎么又在异想天开了。” 动作难得利落的单可薇把自己打扮得优雅美丽,抓起绣扇,腰肢款摆的走出去,临消失前不忘回头对女儿说:“我不管妳有什么门路,总之,马上打电话告诉妳爹地,他再这么不当我一回事也没关系,因为我马上就会有新欢了,叫他哪边凉快哪边去。”她发狠似的宣称着。 重重的高跟鞋声响显示出她有多生气就有多生气,然而单玺只是歪倒回床上,继续翻找她要的新闻,至于娘亲交代的传话,再说吧! 依单玺年幼的眼光看来,有脑子的聪明男人都宁可选派翠西亚,也不会选她娘,而这世界唯一会失神爱上她妈咪的,也就只有他爹那火山孝子。 至于陆先生……呵,全潘芭杜的人都知道陆先生在觊觎什么,但绝对不是觊觎她妈咪。 阳光明媚动人,交错往来的游园车让潘芭杜看来热闹非凡,每个人都为自己搜寻到的好东西而沾沾自喜,要不也早已经倾倒在这奢华壮丽的仿凡尔赛宫的巴洛克建筑。 其中一辆游园车穿越林木往主宫殿的方向而来,三个大男人从游园车上下来,神情凝重的似在探讨什么人生哲理。 季裕棠一马当先的走着,天生俊俏的容貌搭配他一身打扮,活月兑月兑是都会雅痞代表,只见他自信行走问,脖子上的银炼辉映着阳光闪耀,一如他总是能够洞烛先机的眼眸。 “裕棠,这件事情总不能就放着不管吧?”走在后头的胡乃元问。 他停下脚步转身眼眸一扫,“管?!你想要怎么管?希杰这家伙你是今天才认得吗?我们认识多久了?只差当初我年纪尚小、人在台湾,没机会跟他一起穿。”他语气不冷不热的说。 “可是,那是我们的员工旅游欸,辛辛苦苦工作不也就是为了好好放松一回吗?”岑修贤说,感觉他还在心痛,为了即将失去的员工旅游。 “当然,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我刚买了新房子,今天还可以到潘芭杜恣意的挑选喜爱的家具,人生五子登科,我就差个女人跟小孩了。”忽地他自信的窃笑几声又说:“当然这很容易,所以不急。言归正传,我的人生乍看之下一切美好,但是我跟你们一样渴求一年一度豪华的员工旅游。”季裕棠说得同仇敌忾、义愤填膺。 两年前,季裕棠与胡乃元、岑修贤、陆希杰这四个同样来自华人世界的好朋友,不约而同的离开原有的工作岗位来到维吉尼亚州,大家激发创意、掏钱投资,共同创业成立了科技公司,基于大伙儿年轻时都曾对startrek怀抱梦想,所以公司名称就叫做──startrek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当初从零开始,四个人胼手胝足的打拚,不但打响了startrek在科技业界的名号,也吸引了员工一个个的加入。为了建立制度,四个创业元老开始冠上一些可笑的职称,什么总裁、执行长……之类的好笑称谓,然而门一关上,他们还是平起平坐的好兄弟。 只是,危机来了,担任总裁职位的陆希杰打从爱上一个叫赵璃的女孩后,原本的工作狂开始没日没夜的疯狂恋爱。大伙儿基于兄弟情谊,心想,没道理不帮他,也就开放基地供两人工作之余还可以大谈恋爱。 然而一天以前,惊传陆希杰与女友的分手消息,为情所困的他不但无心工作,竟然还想要取消他们一年一度的豪华员工旅游,用来哀祭他逝去的恋情。 潘芭杜里,三人目光流连在繁花般的家具上,嘴巴喋喋不休的讨论这件惨案。 “喔,不行了,一想到员工旅游即将取消,我一点工作的动力都没有。”胡乃元一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别说你没动力,我连踏进办公室的脚力都没有。”岑修贤跟着歪坐在一旁。 “欸欸,你们两个有点活力好不好,我们要想办法,而不是坐以待毙。” “什么办法?”两人同时看着季裕棠。 他开始大鸣大放,像是在会议上大言不惭的说服客户那么积极,“当然是要能够让他改变主意的办法啊!我们一定要让希杰知道,女人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一件衣服嘛,旧了就扔,怎能任她拿乔,还波及大家努力工作一年等待的员工旅游?”他登高一呼,彷佛是要吆喝大伙造反似的。 打从四人认识开始,季裕棠永远扮演那个出主意吆喝大家行动的推手,他充满想法,又洋溢着活力与斗志,公司的成功也是在他一次又一次的鼓励中创造出来的,就连泡美眉,季裕棠都比谁来得积极上手,是以他们都对他深深的信赖。 “对,不能放弃,要想办法。”胡乃元搭上季裕棠伸出的手。 岑修贤见旅行有希望,跟着搭上手,三个大男人就在潘芭杜的一隅忘我的宣示,“陆希杰,醒过来,女人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一件衣服嘛,旧了就扔,怎能任她拿乔,还波及大家努力工作一年等待的员工旅游──”雷动的呼喊响彻潘芭杜。 这厢,陆希杰正走出潘芭杜的主宫殿,尾随的还有单可薇跟她的女儿。 远远的,敏锐的耳朵已经巨细靡遗的听见那些宣示,他顿时脸色阴沉得很难看,像是腌渍失败霉掉的陈年酱菜,他一眼就认出了季裕棠,至于一旁的两人,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会是谁。 “唔,他们口中沉迷的男人好像跟你同名同姓呢!”单可薇怀抱看戏的心情。 面容凛然,陆希杰无言的扫了她一眼,随即迈开步伐往三人的方向走去。 他们怎么会懂他的心情,爱情那般刻骨铭心,他们若不亲自去尝一尝爱情里酸甜苦辣,是断然不会明白的。 背对着陆希杰的季裕棠还在跟他们吆喝鼓舞,突然,胡乃元的声音第一个消失,接着噤声的是岑修贤,他们脸色发僵,连手都飞快的抽了回去。 “干么?我们不是要跟他说,女人没啥了不起的──” “嘘嘘,裕棠……”胡乃元拚命的朝他使眼色,努努嘴、眨眨眼,谁知他还傻傻的大放厥词。 岑修贤用发冷的手猛扯季裕棠的衣襬,示意他回头瞧瞧是谁大驾光临了。 季裕棠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搭上他的肩膀,沉沉一唤── “裕棠。” 季裕棠不动声色的调整表情,转过身,一副旁若无人的自在模样,“希杰学长,真巧,我今天来挑新居的家具,怎么你也来潘芭杜了?”视线越过陆希杰,他看见后头手拿绣扇始终噙笑不语的单可薇,又说:“想必这位是单老板了,失敬失敬。” 她跨前一步,“失敬?不,怎会,女人没啥了不起的,不是吗?”单可薇凉凉的回话,三言两语间却充满火药味。 好个女人没啥了不起,当初若没有女人痛得死去活来,现在又哪有这些蠢男人!这个家伙敢这样诋毁女人的价值,看她单可薇待会怎么找戏码整他! “嘿嘿……”季裕棠依然不减从容的陪笑。 倒是一旁的胡乃元跟岑修贤满脸写着尴尬,始终不吭一声。 沉着一张脸的陆希杰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就说:“既然你们对于我取消员工旅游这么有意见,我们来个赌注吧!”平静的表情看不出意图。 “赌注?”胡乃元闪过疑问。 “什么赌注?”岑修贤积极的问。 “离跨年还有一段时间,今年我们公司的跨年酒会将会和单老板合作,地点就在潘芭杜的法式庭园,我要你们三个推派一个代表,在这段时间之内找到一个女孩,跟她大谈恋爱,并且要在跨年酒会的当晚向对方求婚。我要的不多,我只要听到那女主角口中说出『我、愿、意』三个字,员工旅游我就放行,至于事后结婚与否,我也不干涉,但是,不要找临时演员或者自家姊妹来搪塞我。” “啧……要推派谁?”胡乃元看看自己又看看其它两人。 “有人自愿那最好。”陆希杰淡漠的说。 “风险有点大,这像另类逼婚。”季裕棠摇头低喃。 结婚欸,他还年轻,想多过几年流连花丛的自在生活,他可不希望每天忙碌工作回家就跟黄脸婆四眼相对,那他宁可提早回苏州卖鸭蛋。 胡乃元目光在梭巡的当下与岑修贤交错,顿时,两人心中都浮现了一个人称把妹圣手的最佳人选──季裕棠是也,二话不说,他们各自偷偷伸出一手,冷不防的一拐肘,就这么把季裕棠推出线,由他来替大家赢得赌注。 “欸,你们两个──”还真阴险,季裕棠莫可奈何的睐着两人。 胡乃元一脸恳求,“裕棠,女人还是你有办法,这次真的非你不可,别怪我们不顾道义,今天家具的钱我跟修贤分摊了结,但是这个赌注你得替大伙儿赢啊。” “对啊,你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我洗澡的速度还快,说真的,我实在想不出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乃元吗?与其推派他,我还不如自己出马,至少我身高比他称头。” “岑修贤,不要做人身攻击啦──” 眼见同一阵线的两个家伙就要吵起来,季裕棠挑挑眉,既然家具有人出钱,而他只要轻松谈场恋爱,让对方说出我愿意三个字,这实在太容易了,跟喝白开水一样简单。不是他臭屁,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女人不知凡几,她们每一个巴不得对他说我愿意,只是他没给机会。 总之,当务之急是先赢回员工旅游,剩下的,就改日再谈了。 “好了、好了,承蒙两位看重,舍我其谁,季裕棠一定为豪华员工旅游生死搏斗,所以都别吵了。” “哇,好新鲜的赌注啊,对了,为了避免找人蒙骗的作弊嫌疑,我们何不从现场潘芭杜里的女性顾客当中挑选一个?”存心搅和的单可薇建议道。 “确定?这里放眼看去都是欧巴桑了欸……”胡乃元皱眉道,完全没发现单可薇的脸色冷冽得像腊月寒冬的雪。 一旁的小手扯扯她裙襬,“妈咪,派翠西亚说今天离宫那边正好有杂志社的摄影师商借场地,很多模特儿正在那边拍照呢!挑个模特儿女朋友应该很拉风吧?”小单玺贴心献计。 “对,女性杂志拍照应该有不少女模特儿,”单可薇咧嘴倩笑,“小丫头,算妳聪明,走走走,咱们就到那儿挑去,跟时尚的模特儿谈恋爱,多幸福啊!”她兴致大起的吆喝着四个大男人移动双脚,往离宫的方向去。 丙不其然,远远的就看到离宫里,一群身材高挑的男男女女光鲜亮丽的轮番上前,依着家具摆着奇形怪状的姿态,打灯的打灯,造型师忙着整理这些男女的模样完整度,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季先生喜欢哪个?这些模特儿姿色都挺上水平的。” 好久没有人在她面前玩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赌注把戏了,单可薇看好戏的心情大过于帮忙。 季裕棠从她热切的目光中嗅到一丝危险,只得小心应对。 “慢慢来,评鉴女人不可以操之过急。”他瞇起眼,专注的看着那群女人。 斑度不错,身材标准,容貌也佳,但是他却没有一丁点挑战的念头。 对,挑战,他喜欢有挑战性的女人,不是想挑战阿匹婆,也不是那种貌似可人实则神经质得叫人退避三舍的挑战,而是双眸相对,彼此竞争的频率接上了,那就是挑战,这样的恋情格外让他跃跃欲试。 “穿橘色那个好了,你不老喜欢长发的女人。”胡乃元提议。 “不,粉色那个比较好,看起来比较宜室宜家。”岑修贤说道。 胡乃元摇摇头,“不好,那张脸像晚娘,没人亲得下去。” “要不穿黑衣服那个呢?” “拜托,他是男的,没瞧他的胸部有多平坦结实吗?” “那穿红裙子那个好了。”费一番工夫思索,胡乃元终末说。 “不好不好,头发那么短,裕棠不爱……”岑修贤回绝。 两个人意见繁多却总是相左,忽地,单玺伸手一指,“妈咪,那个摄影师好酷,是女的欸──” 在她的惊呼声中,众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移向从廊柱走出的身影。 isseymiyake的白衬衫,misssixty的牛仔裤,脚下的鞋子是白色rks,一头乌黑长直发就这么扎在脑后,接过助理递来的相机,用专注且架式十足的姿态捕捉模特儿们最美丽的画面。 纤瘦的背影隐含着冷漠,像朵带刺的玫瑰,防范着想要摘取的人,然而当她对着模特儿们露出满意的笑容,却又是那么天真无邪,像朵洁白的玛格丽特。 忙和了半天,只见派翠希亚上前不知与她攀谈些什么,她蓦然纤眉一抬,唇边漾着挑衅的冷笑,视线冷不防的朝这儿扫来。 单可薇定睛一看,脑海闪过一个熟稔又生疏的名字,随即她掩饰的偷偷窃笑。唔,好样的,竟然是她!有她在,那么这个赌注肯定会很好玩。 “就她了,我不认为还有谁比她适合这场爱情赌注。”单可薇斩钉截铁的说。 她只消一看就明白这是个具有挑战性的女人,因为她不是别人,她是安郁茜。 想当初安郁茜不过是个未满二十岁的稚女敕大学生,却早已因为家学渊源而拥有精湛的摄影功力,并在学生团体中甚为闻名,为此,单可薇特地透过不少管道,只为了聘请安郁茜担任她和汤镇权的婚纱摄影。那时单可薇已经看出小小年纪的她,是个具有魔鬼与天使双重性格的女人。 “如何,裕棠?”陆希杰问。 不知怎的,兴许是单可薇神秘的笑容所致,他竟有预感,这会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赌注。 两人的视线短暂的交会,挑衅的因子透过双眸传递,季裕棠目光专注,须臾就把对方瞧个仔细。 那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长发恣意在风中飞扬,柔美中但见潇洒,不羁中又带有细腻,想来她拍摄的作品也是如此深刻的把人捕捉得清晰透彻吧! 沉吟半晌,棱唇一扯,“好,就她了。” “那还不上?”单可薇催促。 “别急,贸然行动是失败者的行为。”他拉整衣服,噙着自信诡谲的笑容。 不是他季裕棠夸口,只要他出手,绝对没有摘不下的花,任她再多刺也一样。 第二章 离宫里,高吊的水晶灯洒泄光芒,别有特色的家具饰品都在一旁等待上场,各式屏风层层放立,现场被布置得富丽堂皇,所有的东西在贺德的指挥下,随即被火速的放置在适当的位置,丝毫都不能出错。 身为安郁茜身边的第一助理,贺德可是比别人还要谨慎尽心。 当助理来告知她一切安排妥当,安郁茜扎起头发走过来,看看场景,一如往常的指挥着大家改进的地方。 “不好,把躺椅侧斜,然后换掉金色实木屏风,嗯……”她摩挲着下颚冷静思索,目光落往一旁。 她一眼就看见那座屏风,不是金碧辉煌的奢华,美丽的色泽拼凑在黑纱似的画面上,不像是彩料绘上的,花瓣的颜色生动鲜艳、层次分明,不时留下大片的空白,透着光线别有一种味道,她一眼就看见这座屏风了。 二话不说,她下达指令,“改放这个可以透光的三折屏风。依恩,灯打高一点,对准她们的脸。” “安姊这样可以吗?” “嗯好,莉萨,看四十五度角,眼瞇一些,再慵懒一点。”安郁茜看着相机捕捉到的画面,“萝娜莎,背靠上去。小柔,帮她把裙襬拉散些,多十五度角,头发梳顺点,太毛燥了……” 随着她的每个指令,尽避已经够完美了,他们仍吹毛求疵的做到更精准的好,这就是安郁茜对工作的要求,那么一丝不苟。 忽地,她皱眉命令,“把模特儿裙上的落发挑掉!” 身为造型师的小柔对于安郁茜的好视力一时间既惊讶又错愕,许久说不出话,只在心里连番啧啧称奇,当然手不忘赶紧挑出细微的落发。 “天啊!安姊的眼睛是装了显微镜不成?”负责灯光的依恩讶然嘀咕。 然而尽避安郁茜要求出奇的严谨,但是喜欢同她一块儿工作的人还是那么多,因为她是真的专业,而不是虚有其表的草包,只要由她安郁茜掌镜,每一回的作品莫不令人激赏,她是业界中有名的天才摄影师。 堡作人员飞快的上前把模特儿张罗妥善,坐在金黄奢华的欧式沙发上的模特儿动也不敢动,战战兢兢的等着安郁茜按下快门,直到她说出那连番的好,他们才敢放松脸上的肌肉。 又是改变衣服造型、又是替换场景,忙碌了许久,终于完成今天的拍摄工作,安郁茜把相机交给贺德,一旁等候多时的派翠西亚随即迎上前来。 派翠西亚跟安郁茜原属远房亲戚,由于几次家庭聚会而熟稔,她们意外的十分投契,即便鲜少碰面,但是始终保持联络,所以当安郁茜接下这个工作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打电话跟派翠西亚商借潘芭杜做为拍摄场地。 “谢啦!” “啧,就这样一句也想打发我?”派翠西亚抗议。 “要不妳希望怎样?”安郁茜打趣的问。 “妳真是,就是这么爱耍赖。”派翠西亚赏了她一拳,“待会儿我会仔细检查,要是让我发现妳的模特儿碰坏了家具上一点芽花,我就要妳掏钱赔偿。”她威胁恐吓道。 亲兄弟明算帐,万一家具有个差池,她当然要素取赔偿,免得单老板发现后找她微薄的薪水开刀,那她可真会心疼死。 “这什么玩意儿?挺美的。”安郁茜伸手指着面前的三折大屏风。 “苏绣牡丹屏风,有个中国富商特别回苏州请人绣的,据说花了刺绣女师傅几年工夫才完成的,至于价格,想当然耳是很惊人。” “原来是绣上的。”如此的细致,她心里不住啧啧称奇。 “当然,一针一线的好手工呢!价格不菲。”派翠西亚对钱最敏感,光想到屏风的制作过程,她心里想的全是不断加码的价格。 “富商死了?”她莞尔一问。 安郁茜听过派翠西亚提起,潘芭杜的老板酷爱参观凶宅,藉以搜寻各式各样的好家具,老板的女儿年纪虽小,却一样热中看报寻找命案发生的新闻,往往等不及死者尸骨盖棺入殓,单老板就抢先同业一步向家属接洽收购,是以多年来潘芭杜始终稳坐业界龙头地位。 “没,这个还没死。” “没死?!这么幸运,那他怎么舍得变卖?当初不也是辛苦得来的?”安郁茜走上前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大绣屏。 斑吊的水晶灯泄来光芒,富贵的牡丹透光瀵璘,色泽艳丽层次分明,绵密细致的一针一线都是真功夫,而且还不是小小一幅,足足有三折大,每一折都是寻常人家一扇门的尺寸,她难掩喜爱之情。 “还不是小老婆搞的鬼,怂恿他投资这儿投资那儿,偏偏每回都以亏损连连收场,即便是金山银山也会有山空的一天,果然钱一败光,小老婆连跑带飞的消失不见,冷了心的老妻不同情,富商只好一把年纪还背了一身债,变卖家里值钱的东西偿债,现在不知道流落到哪里的唐人街去当游民啦!” “多少钱?”安郁茜突然问。 派翠西亚惊讶的回过头,“啧,不会吧!妳想买它?” “怎么,不卖?” “很贵的,而且妳买它做啥?妳不老嫌弃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摆在家里也是占空间而已。” “我喜欢这个苏绣屏风,想摆在工作室。” “哟,妳转性了不成?”派翠西亚顶顶她的肩,“对了,听说妳好一阵子没回家了?” “心烦,回去就是催促我赶快结婚,这种没营养的话不听也罢。” “哎呀,谁叫妳老叫人担心,这辈子老是独来独往的,也没见过妳带什么男人一块现身,难怪大家私底下要怀疑妳是不是同性恋。” “呵,连我的性向喜好都被质疑啦!”她冷哼的嘲笑自己,“其实要我去相亲可以,给我一个诱因,只要那个诱因足以吸引我,别说是交往,要我马上嫁为人妇都行。” “真的假的,如果诱因是这座大型苏绣屏风呢?”派翠西亚兴致勃勃的问。 她美眸扬起一抹兴趣,“怎么,敢情现在是妳想跟我来场赌注了?先说来听听。” “其实也不难,证明一段短暂却又缠绵悱侧的爱情给我瞧瞧吧!半个月之内,只要妳能够让一个优质男人在最短的时间内疯狂爱上妳,对妳死心踏地的,然后又在最短的时间内甩了他,而他也能心甘情愿的自动乖乖离开,这个大型苏绣屏风我派翠西亚免费送给妳。” “此话当真?”派翠西亚的爱钱是出了名的,这回她竟然开出这种条件,着实叫安郁茜惊讶。 “当然是真的,我派翠西亚这辈子跟慷慨无缘,但是为了看到妳这家伙谈恋爱,这些钱我绝对愿意花,何况时间紧凑,妳赢不赢得了这场赌注还是个未知数呢!欸,安郁茜,如果不行就说,该出柜就早点出柜,别死撑了,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用十足挑衅的口吻说。 要先让男人疯狂爱上,然后又得马上甩掉他,还要让对方心甘情愿,看来派翠西亚也不是真想见证什么缠绵悱恻的爱情,她只是想看像她安郁茜这样女人,是不是有办法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罢了,亏她想得出来这残忍的游戏! 只是她显然低估了她安郁茜的决断力,只要她想要达成的目标,至今还没有失误的,男人也是一样,看来,她得露两手给派翠西亚瞧瞧才是。 安郁茜自信的脸孔扬起浅笑,炯炯有神的目光冷不防的朝一旁扫去,不经意的对上一双眼睛的主人,须臾,她调回视线锁定派翠西亚问:“什么样的男人才算优质男人?” “唔……” 派翠西亚摩挲着下颚,一双眼睛灵活的在方圆五百里之内梭巡,偏巧,不远处老板母女正跟四个男人不知在聊些什么,派翠西亚独独看中脖子上戴着银链子的季裕棠。 “就那个男人,他绝对称得上是现代优质的男人,喏,戴银项链的那个。” 安郁茜从容一看,只差没骂出声。 呿,优质男人,他就是几分钟前跟她视线相会的男人,偏偏她安郁茜向来对疑似油嘴滑舌、能言善道、打扮入时的女乃油小生很感冒。 “郁茜,为了防范妳找个人来唬弄我,我们就把目标镇定他了,如何?我喜欢他这调调,对妳来说应该很有挑战性,妳不会不敢吧?”派翠西亚胜券在握的挑衅道。 唔,那家伙是滑头了点,不过谁叫他要自己送上门来,如果掌控他可以得到她喜爱的苏绣三折屏风,又可以顺便挫挫派翠西亚高张的气焰,这未尝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静定思索须臾,安郁茜低低一笑,毫不迟疑的点头,“好,就是他了,派翠西亚,我劝妳现在可以开始准备攒钱,将来好买下这昂贵的苏绣屏风送我吧!” “别这么有自信,优质男人又不是傻子,我才担心妳一天就会被三振出局,惨遭落败命运。” “不会有失败的一天,因为他会完全臣服在我脚下,等我厌了,他当然也会心甘情愿的离开我,因为我是安郁茜。”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谁都不能看扁她,这一次她绝对会让派翠西亚跌破眼镜,乖乖扛着苏绣屏风上门讨饶,至于那个倒霉优质男,她只能说算他倒霉。 在季裕棠思索作战计划的同时,派翠西亚跟安郁茜也订下了女人的赌注,这场镑怀鬼胎的新恋情即将展开,孰胜孰败,都还是个未定之数。 背着潘芭杜的满园景致而去,富丽的建筑、几何步道、树丛、池塘、喷泉……这些美景随着季裕棠的车子驶入回旋车道而逐渐远离。 然而在写着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的雕花大门前,安郁茜孤单的身影就这么突兀的伫立着,脚边摆了她的摄影器材跟一箱东西。 她的长发从发束的束缚中月兑困,随风飘扬,然而她啥也不理睬,只是专注的一次又一次的看着手上的腕表,神情有些不耐。 季裕棠停住车子摇下车窗,“嘿,还记得我吗?” 罢刚他借故去看了几件被商借去当做摄影道具的家具,趁机跟她攀谈了一会儿,还交换了名片认识彼此。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纤瘦的身形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很有自己的见地想法,不是一般那种光会傻笑的木头美人,她或许不是最娇媚温柔的,但是却有着让人想要与她认识相处的自在,尤其她眉宇间不时透露着一种不明的竞争意涵,更是让他跃跃欲试。 安郁茜扯出笑容,弯身倚在他的车窗上,“是你啊,季裕棠。”薄棱的唇掀起微笑。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不巧,至少我们都还没离开潘芭杜,不是吗?” “怎么了?妳看来似乎有麻烦。” 她回头皱眉看看她那一地的东西,接着又回过头,“是啊,刚刚我的助理把我的车开走了,结果开车技术奇差无比的他把车子开进路旁排水沟,拖吊公司正要去解救他,而我即将赶不及待会的工作了。” “那妳还等什么?快上车吧!我送妳。” “really?”她一脸惊讶。 季裕棠肯定的点点头,笑而不语。 “那我就不客气了。”二话不说,安郁茜把所有的东西塞进他后座,然后身手利落的坐上前座,“麻烦你了,季先生,我到这个地方。”她亮出纸条给他瞧。 “不是先生,而是裕棠,ok?”深邃的眼眸款款的瞥她一记。 安郁茜浅浅笑着,“ok!裕棠。” 车子驶过雕花大门,远离了潘芭杜,从后照镜里,巍峨的法式宫廷里,窗子被推开了几扇,单可薇、小玺、派翠西亚分别霸占一处,心神各异的看着远去的车子,然后不约而同的咧嘴一笑,随即掩窗离开。 “在看什么?”季裕棠问。 “没有,只是觉得潘芭杜的建筑美丽壮阔得叫人赞叹。”她别过脸来,“今天买了什么好东西?” “就一些简单的家具,刚搬新家,屋里空荡荡的连张床啊椅子都没有,所以同事就带我到潘芭杜挑几样。” “搬新家,恭喜你了。” “谢谢,有机会可以到我家坐坐,对了,今天摄影的工作还顺利吗?” “很好呀!大家合作多次,所以搭配起来挺有默契的。” “原谅我的偏见,我以为摄影师多少都有点阴阳怪气的,可是妳……” 她抢先发问,“我有吗?” “可是妳没有,很随和也健谈,开朗不阴沉。” “喔,是吗?听你这样说,我不请你吃饭好像说不过去。” “那我这顿饭一定是非吃不可。” “不过得改天,今天我的工作排满了,所以──” “我等妳电话,如果是妳要请客,我一定会很有耐心的等待。” “呵呵……”安郁茜毫不掩饰的朗声而笑,一点都没有扭捏作态。 季裕棠心里微微的笑。好,这女人够洒月兑也够大方,不会惺惺作态,就不知道当她爱上男人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温柔姿态。一思及此,他竟有些迫不及待,一点都不若他往常的沉稳。 一路上他们天南地北的聊,从政治到球赛,她都侃侃而谈,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妳……很不一样。” “我?怎么了?”安郁茜低头看看自己,一脸的无辜。 停红绿灯时,他双手拱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我以为女人偏爱时尚话题,最不爱聊政治时事、球赛赛事,不过现在看来,妳对于各种话题的接续都挺懂得触类旁通的。” “偏见,你真的是偏见,女性杂志早就不仅仅局限在时尚华服、化妆美容的范畴,我们可不希望世界充满了只会打扮的洋女圭女圭。你知道吗,在赖比瑞亚多得是为了保卫家人而加入游击队的女性,她们可以前一分钟还怀抱幼儿哺喂母乳,下一秒端起枪杆子,在残酷战火蔓延的国度里保家卫国,所以你该修正你的偏见了。” “是,我对我的愚昧跟偏见感到汗颜。” “汗颜!呵呵……季裕棠,这样不像你。”她手指挑去脸上的长发。 “要不妳以为的我是怎样的?” “自信,你太自信了,彷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自信,幸好你不至于狂妄得目中无人。” 他笑着点头,车子的速度又开始增快,一旁的安郁茜抓起相机对着车窗外飞走移动的景致不断按下快门,须臾,她转过镜头,对着驾驶座上的他拍了一张照片。 “嘿,这是狗仔队吗?” 她笑道:“我喜欢这种速度造成扑朔迷离的捕捉画面,下回让你看看。” “嗯,这会让我很期待喔!” 车子穿梭在维吉尼亚的街道上,忽地,她大喊,“欸,停车、停车,前面转角,我到了。” 季裕棠车子还未停妥,她已经抓起相机打开车门,随时都要冲出去。 手腕上忽尔一紧,是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压力十足,却不至于弄痛她。 “怎么了?”她回头看他。 “我们会再见面吧?”他认真的看着她的脸孔,没有一丝玩笑意味。 她花了几秒钟解读,终末,露出一抹淡雅如茉莉的笑容,浅浅的、轻轻的说:“当然。” 他放开了她,她也如愿的挣月兑束缚,快步的往大楼里走去,赶着她几乎要错过的工作。 安郁茜利落的身影消失在大楼里,驾驶座上的季裕棠呆坐许久,突然热切的发出一声激赏,“喔耶──”双手握拳,情绪亢奋不已,他很久没有这种心情了。 然而再次发动车子前,他注意到后座她留下的物品,当下思索着是不是应该马上送上去还给她? 半晌,他作出决定。 “不,归还,这会是一个很好的见面机会跟理由,但是该用在下一次。”他改变主意,发动车子载着她遗落的东西扬长而去。 这厢,电梯里的安郁茜转转方才被季裕棠紧握的手腕,他的温度还炽热着。 他应该已经注意到她在后座留下的那一大堆东西,可是他却没有马上归还的意思,看来她已经跨出胜利的第一步了。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自信与得意,她会成功的,苏绣屏风一定会安稳的摆放在她的工作室里。 刻意忽略他那突如其来的一握所带给她的澎湃心情,她走出电梯,展开工作,关于季裕棠,容她晚一点再来与他较劲。 停车场里,胡乃元与岑修贤正对着季裕棠后座的东西品头论足。 “你说这是她留下来的东西?”胡乃元问。 岑修贤与胡乃元互看了一眼,两人都觉得很离奇。 安郁茜也太不浪漫了吧?女人就算做作的忘件私人物品在感兴趣的男人车上,有啥关系,重点是要掉对东西。 手帕、耳环、粉盒……之类的,小小一样东西就足以挑起男人无限想象,她倒好,一落就是这么一大堆东西,只能说那位安郁茜小姐还真健忘,拉里拉杂的一箱,叫人看了一点遐思都没有。 季裕棠点点头,“没错。” “你有看过是什么东西了吗?” “还没,因为我还在想该用什么理由比较切合。”他挑眉道。 “想?还想,当然就是直接看喽!”胡乃元直率的说,“希望不会是什么臭鞋子之类的糟东西。” “对啊,我们也是出于关心,所以应该要看看她到底掉了什么东西在你这里,日后好一一归还嘛!”岑修贤和胡乃元连成一气的彼此附和,伸手就想要大肆的翻找起来。 “两位,翻看小姐的私人物品有点卑劣欸,这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季裕棠揶揄说。 胡乃元恶作剧的咧嘴一笑,“我本来又不是绅士。”接着他突然大喊,“修贤,我们来帮裕棠的车子洗个澡,顺便打个蜡,为了不破坏他车上的东西,得赶快先清场──” 在胡乃元的吆喝下,早跟他沆瀣一气的岑修贤连忙卷起衣袖,打着清洗车子的旗号,两人大肆的搬动安郁茜所遗留的东西,火速的往startrek会议室里冲,积极的行动让季裕棠看得连声大笑,随即迈开步伐跟进去准备寻找安郁茜留下的新大陆。 startrek空旷的会议室里,一盏灯打在这些东西上,三个男人聚精会神的围聚思忖,谁都在犹豫着如何伸出第一只手。 “那一小盒一小盒的是什么?”胡乃元问。 岑修贤摇摇头。“不知道欸。” “喂,有光盘片欸,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胡乃元贼贼的笑着。 “呵呵,好想看喔!不知道有没有精采的……”岑修贤眼露贪婪。 “你们两个少在那边恶心巴啦的了!”季裕棠低头哂笑。 忽地,胡乃元故做腿软,“哎呀,我头真晕──” 话落,整个人就这么扑倒在那堆物品上,顿时东西铿锵匡啷的全都散了一地,原来那一小盒一小盒里头装的全是幻灯片。 空气中有十秒钟的停顿,季裕棠冷眼看着胡乃元的诡计不发一语,只是露出得意的浅笑。 倒是岑修贤乐得上前寻宝去,“哈哈,这下想不看都难喽!” 三个男人不知从哪里抓来棉手套,小心翼翼的套上后,开始慎重的拨开四散一地的东西。 “唔,有摄影杂志,还有一堆书籍。”岑修贤伸手拨开,挑起从小盒子里滚出的片子一瞧。 “哇靠,是一些风景的幻灯片啦,连个人都没有──”胡乃元大嚷。 “vcd呢?快播来看看。”岑修贤吆喝。 胡乃元马上机伶的放入机器中,抓起遥控器死命的按着按键。 画面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怎么会是nba的球赛录像?啥?就只有这样?”他不可置信的瞪着画面。 “等等,这不是jordan的亲笔签名海报吗?”季裕棠摊开一只卷起的海报惊呼。 “哇塞,她竟然可以拿到他的亲笔签名──”胡乃元倒在地上抽搐,“我要,我要篮球天神的签名海报啦!”他嚷嚷不休。 一个也喜欢篮球的女孩!心思多如牛毛的季裕棠小心翼翼的卷起海报,先是打了电话到花店,“我是季裕棠,马上帮我送花给安郁茜小姐,不要百合,我要红玫瑰和玛格丽特,对,半个小时之内,地址是……” 币上电话,他老谋深算的坐在会议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那些幻灯片等着时间过去,半个小时一到,他食指抵在嘴上示意两人安静,抓起话筒,连忙依着安郁茜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拨号。 嘟嘟…… “喂,安郁茜。”声音一样清晰甜美。 确定是她的声音,季裕棠按下免持听筒、挂上电话,还不忘扩音。 “是我,裕棠。”他嘴边含笑。 “嗨,你好,花很漂亮,谢谢你,而我也正要打电话给你,我的东西……” “在我这儿。”他抢了她的话。 “很抱歉,我当时急着赶去摄影棚,竟然把东西落在你车上,想必对你造成困扰了。”她笑意盈盈的说。 “没关系,里头的东西一件也没少,而且我不收保管费,只是我猜想妳应该急着拿回这些幻灯片、nba的vcd……什么的。”他莞尔道。 “嗯,看来你似乎已经翻阅过我的私人物品喽!”她的语气带点质疑跟调侃。 “我必须澄清一点,我真的不是存心的,因为我的同事为了借我的车去机场接他的父母,所以在出发前不可避免的搬动了妳的东西。” “然后呢?” “而我必须很抱歉的告诉妳一点,因为我的同事不幸身体虚弱一阵晕眩……”他的口吻凝重。 “怎么了?”她语气有些不安。 “其实也没什么,妳的幻灯片一张都没有损坏,只是顺序全乱了,另外妳的nba赛事的vcd、jordan的亲笔签名海报……我保证通通都完好如初。” 季裕棠拐了胡乃元一把,要他自行忏悔。 “欸,我是弄翻幻灯片的祸首,真的一片都没坏,只是乱了顺序,不过我愿意赎罪帮妳把……” 不等他说完话,季裕棠伸手一把堵住他的嘴巴,脚下制造几声混乱的噪音,径自抢白说:“对不起,他又晕眩了,听说是遗传疾病。”他以哀痛的口吻道。 “他还好吧?我建议他还是赶紧到医院做个检查才是。” “谢谢妳的仁慈,竟然对他没有丝毫的怪罪。这样好了,我今天下班后帮妳把东西送到工作室去。” “你帮我送来?”她尾音扬高,显得十分吃惊,“怎好麻烦你,还是我自己过去拿才是。” “不,就让我为妳服务吧!我坚持。还有那些幻灯片,我自告奋勇帮妳整理妥当,当做是赔罪,好吗?”他情意真挚的说。 “你真的愿意帮我整理?”电话那端的声音听来很惊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欣喜。 “妳没听错,是真的,是我们弄乱了妳的东西,理当我来帮妳收拾。当然啦,如果妳愿意也帮我要一份jordan的亲笔签名海报,我一定会感激涕零。”季裕棠风趣的说。 她对着话筒爽朗低笑,“呵呵……好吧,如果你愿意帮我整理那些幻灯片,jordan的亲笔签名海报就是你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她回答得笃定。 停顿须臾,对着电话,季裕棠收敛方才的玩笑口吻,转而以一种深情款款的语调说:“那么,我们晚上见了,掰掰。” 话落,他按下结束通话键,忍不住想要欢呼他趋近完美的胜利,转身和胡乃元、岑修贤相互击掌。 胜利,就在不远的前方。 另一头工作室里,安郁茜挂上电话,手指抚弄着花束,一样是满怀着得意的笑容。 “安姊,看来妳胜算很大喔!花香浓郁……”贺德走来搭腔,不忘贪婪的戳着花店刚送来的花束。 贺德是她工作室的第一助理,关于她为了屏风和派翠西亚打赌的事情,知道得巨细靡遗,用jordan的亲笔签名海报当做钓饵也是他想出来的,只是签名是出自于安郁茜手笔,而不是篮球天神jordan。 “小贺,他说晚上要帮我把东西送来工作室,还说要帮我整理那些幻灯片欸!”安郁茜睐过一抹眼神,揶揄的味道很浓,“原来篮球天神jordan的魔力超乎我想象中的大。” “他自告奋勇要帮忙整理幻灯片?安姊,妳没骗我吧?天啊!这实在是太棒了,我爱他──”贺德高兴得手舞足蹈。 “瞧你乐的,”她拧了他的脸一把,“好像我平常是多折磨你似的。” 整理幻灯片一直是贺德专属的苦差事,至于那些被季裕棠的同事打翻的幻灯片本来就还没整理归档,别说安郁茜为了赚到免费劳工而高兴,还有贺德,一想到有个傻小子愿意替他接下这苦差事,他爽快得只想大声欢呼! “虽然乍看之下工作轻松,但是多做几回就知道有多痛苦了,”贺德还晕陶陶的,“安姊,所以说,我今天可以不用加班了!真好……” “看来在我赢得赌注之前,你会有好一段乐不思蜀的日子。去吧、去吧,今天早点回去陪你老婆小孩。” “那我就先说掰喽,安姊,我老婆若是知道妳的善行,一定很爱妳。”忙不迭的送上飞吻,贺德拍拍走人。 第三章 一到下班时间,季裕棠火速的将东西全数塞进后座,随即飞车前往安郁茜的工作室。 一路上他恣意的哼唱着歌曲,对于未来充满了期待,包括他的新恋情,还有成功恋情伴随而来的员工旅游,尽避是十二月天,他却情绪高亢,像热烈燃烧的炉火。 堡作室里的安郁茜已经把一切打点好,虚席以待,就等着季裕棠的到来。 电铃一响,她跳下沙发,解开发束,从容的打开玻璃门,一阵冷风入侵,迎面而来又是一束红玫瑰,冷冽的花香扑鼻。 “又送我花──”就算白天她才差点被花海淹没,但是她仍是开心的笑了,就像每一个收到花束的女孩那样,又惊又喜。 季裕棠的脸孔从花束后露出,“我以为妳会喜欢的,怎么,不喜欢?那么……”他弯扛起那些急待归还的东西,“那么送妳这个好了。” “呵呵……”她又是咧嘴一笑,搓搓发凉的双臂,赶紧退了一步招呼他进门,“快进来,你一定还没吃饭吧!很抱歉,我今天得在工作室整理一些东西,所以我们没办法出去吃饭,我叫了份外送披萨,希望你别介意,改天我再请你好好吃一顿。”清丽的面容写满歉意。 “没问题,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假若是妳忘了的话,我可是会厚颜索讨的喔!”季裕棠一脚跨进了她的工作室。 今日的她把初见时的不羁与潇洒收拾起,屋里的暖气让她能在寒冬时节只穿着一件短袖上衣,浅粉七分裤,脚下的女圭女圭鞋青春的在踝上缠绑着细带,简直就像个青春洋溢的天真少女。 偌大的空间一片昏暗寂静,唯一的光明是在她书桌上捻亮的一盏灯,透着幽暗的迷蒙。 堡作室里所有的装潢陈设都是全然的简单、整齐,简易的摄影棚在最里头的角落一隅,一旁的灯架、布幕都收拾妥当,呈现着绝然的空旷与素净,这跟他想象中特立独行、前卫艺术的摄影工作室是天差地远的两极化,这里的一切就跟此刻安郁茜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清爽明快,什么东西都归纳得完善,没有一丝的凌乱,让人一目了然。 空旷的感觉就像在宣告着,工作室的精神是因为她的存在,其它都只是多余,就心理层面而言,这是有某部分的自恋、自我。 “先来吃东西吧!”她招呼他过去。 她捻亮了另一盏吊灯,灯下的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披萨,还有两罐冰凉的啤酒,季裕棠放下东西,快步走了过去。 “啤酒可以吧?工作室里只剩下啤酒。”她扫了他一眼。 当然只有啤酒,因为可乐是她的,谁都不准喝,况且喝酒才有机会让他酒后好乱性啊!安郁茜贼贼的想。 在这样的灯光下,眼前的她特别明亮动人,季裕棠盯着她的脸庞静定凝望,沉吟半晌,嗓音低哑的呢喃,“能够再见到妳,连喝白开水都会觉得甜。” 安郁茜抿唇一笑,面露娇羞的低下头去,为两人独处的空间增添了一抹氤氲的情愫。 他们安静的吃着,心里各怀心思,偶尔啤酒瓶礼貌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恋慕,不时为对方递送纸巾、擦嘴,往来的频率像是默契十足的情侣,只是两人都聪明的不曾言明什么,各自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这份微妙的感觉。 简单的晚餐后,季裕棠坐在铺着地毯的地上,脚边四散着急待归档的幻灯片,而安郁茜则坐在她专用的位子上,佯装接续未完成的工作,实则打量着他的背影。 一如她所想,季裕棠确实是位能言善道的个中好手,他善于宠溺女人,即便对方再难缠,他也会沉稳的一一卸除目标者身上的芒刺,非要她们心悦臣服于他的款款柔情不可,是个挺具有行动力的男人。 季裕棠忙着把幻灯片放到适当的位置,然而他可没忽视背后的那双眼睛,那么坚定的想要剖析他,她很聪明,总会在适当的时候显露适当的表情,连说话都彷佛是经过挑拣的合宜得体,但是她的眼神太……誓在必得,反而给人有种强势的侵略感。 唔,怎么?难不成她把他当成一座可攻掠的城池?呵呵…… 季裕棠窃窃的忍住笑,他承认自己挺喜欢安郁茜的,她有趣且具有挑战性,跟这样的女孩谈恋爱,想必每一次交手都会是精采绝伦。 半个小时后,安郁茜关上了计算机,季裕棠回头看她,“妳工作完成了?” “嗯,”她浅浅一笑,“不过有人进度似乎严重落后。” “还不快过来帮我,这幻灯片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野蛮。” “唔,野蛮,我喜欢你的形容词,我到今天才发现,原来我的幻灯片是野蛮的。”她拎着啤酒瓶走来,在地毯边缘学他月兑下了鞋子。 “对,野蛮,所以请妳亲自来整治它们吧!”季裕棠把其中一份交给她负责整理归档。 两人捻着一盏小灯,蹲坐在地上寻找一片又一片的幻灯片,不时手掌会抢夺共同一片而发生拉扯。 “给我──”他的模样傻气又霸道。 “那是我的!”她像个幼稚小孩那般任性。 然而下一秒,两人却又会相对大笑。 “这是到哪里拍的?”季裕棠把幻灯片仰天拿高,依着唯一的光源,看着里头孩童们无辜的瞳孔。 “印度,两个月前我到印度自助旅行,你也知道,摄影的人老是习惯随身携带相机,什么都想要透过镜头来看,看到感动的就按下快门。” “可惜……” “可惜什么?”她别过脸怔然的看着他。 “可惜我们俩那时还没相识。”他的眼睛直直望进她的眸底深处。 安郁茜有些无法招架,连忙笑着掩饰慌乱,低下头去。 “我不懂摄影,可是我喜欢这些妳看到的画面。” “喔,真的吗?” “妳质疑我?”他依然忙着手边的动作。 “我想知道为什么。”喜欢人人会说,但是为什么喜欢,可就不是每个人都说得出来的。 “在妳的镜头捕捉下,这些孩子们虽然衣衫褴褛,可是我觉得他们像天使,用最纯真的眼光看这世界,在他们的眼中,我看到他们对妳的信赖。” 她凑过去看着他手中透过小灯显现出的影像,“他们很贫穷,对未来看似充满希望却又无奈万千,贫穷像是无法挣月兑的宿命。”她声音轻缓呢喃,似是怜悯又感伤。 “虽然贫穷,可是他们没有失望,妳看,这里头的每一双眼睛都这么炯炯有神,他们的灵魂是坚定的,透过镜头,他们在向妳传递他们灵魂的存在。” 她接过他手中的小卡,仔细的收藏在她的档案里,没有说话,是那么的寂静。 室内宁静如夜,他们的呼吸与手动声是唯一的旋律,她的发香淡雅,在这寂静的夜晚别有一丝况味。 “嗯?怎么会少了一片?”安郁茜低头在地毯上寻找着。 “有少了吗?”他赶紧帮着检查确认,“我敢保证公司会议室的地上没有任何遗落。” 她整个人越过他的身体,在他身侧及脚边仔细寻找着,“会不会是被压在你脚下?” “有看到吗?”他配合的转身抬脚。 突然间她喳喳的嚷,“欸,找到了,被你坐在下了啦!讨厌……” 安郁茜伸长手去拿,季裕棠配合的抬起尊臀,突然她重心不稳,整个人就跌在他身上。 “小心──”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彼此的身体产生了撞击,她单手撑在他胸膛上,扬起的眼眸正巧与他四目交会,他的手圈着她的腰,那么的纤小,他俩之间的距离好近,连呼吸的频率都如此清晰。 “对不起!”她慌乱的别过视线,挣扎着起身。 然而季裕棠却叫人意外的使劲把离开的她再度搂回,这一回,安郁茜是整个人趴在他的胸膛上。 “你──”她错愕的惊呼,不解的看着他。 凝视半晌,他什么也没说,单手撑着她的后颈,唇就这么狂妄的压上,吻得她措手不及一阵惊愕。 他的吻太具侵略性了,安郁茜几度想要推开他,然而他的力气总是占了上风。 直到气喘着分离,她窘迫气恼的扬手挥去,他竟一把接住,她感觉自己真是失策,竟然错估了男人的天生优势。 “放开……”她拗转着手。 季裕棠大胆的凝望着她,“妳觉得,像我们两个这样,是不是很适合用接吻开始我们的爱情?”松开箝制她的手,他流连在她的唇上摩挲。 像我们两个这样?他的意思是什么? 她僵着身体,不知所措的任他抚模着自己的唇瓣,忽地,她愠恼的咬了他的手指,目光狠狠的瞪着他,然而他却不怒反笑,欺身上前,又是一记缠绵悱恻的吻。 她在沦陷,从她慌乱的眼神中,他看得出来她的不知所措,虽然她看似精明,但是还是无可避免的有着女人容易心慌意乱的毛病,又或许,她不曾被人这么放肆的对待过,难怪她一脸的惊愕。 太快了,他们之间来得太快……安郁茜不安的想着。 他的渴求越来越多,几乎要不受控制。 不,该缓着点,别吓着她,这不是一夜的追逐,而是在建构一段长远的感情。季裕棠在心里告诉自己。 半晌,室内仅剩两人急促的呼吸,她靠在他胸膛前不断轻喘,他阖眸抚着她的长发,两人都在想该如何打破沉默,才不会挑起尴尬。 忽尔,音响的定时器在整点时刻响起,轻柔的曲调弥漫,安郁茜像是乍然苏醒的离开他转而起身,故做镇定的抓起早已不再冰凉的啤酒,仰头饮下,“时间晚了,你该回去,今天谢谢你的帮忙。”她的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季裕棠跟着站起身,只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嗯,我是该回去了。” 两人相对无言的来到门口,他走在前头,她亦步亦趋,剎那,他猛然回过头来,“对了──” “什么?”她差点要撞上,连忙机警的退了一步。 他拉住她的手,揉拧着暖软的掌心,“这个礼拜六,妳要工作吗?” 安郁茜虽不解,但还是摇摇头。 “好。”他隐含深意的笑着。 她扬眸一哂,“呵,你到底有什么事?” 摇摇头,季裕棠神秘的笑着,“总之我再跟妳联络!”他转身离去,然而三步之后,他又踅了回来,“这么晚了,我送妳回家。” “不用,我有开车。” “不行,一个女孩夜半三更的自己开车,是绅士都不会允许。”他径自走回工作室,关掉她屋里的暖气、电灯,抓着她的大外套,密密实实的裹住娇小的她,催促着她离开。 “我没把车子开回去,明天怎么上班?”她试图反抗。 “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接妳,听话。”他极力说服。 在他善意且蓄意的挟持下,安郁茜第二次搭上了他的车。 车厢里,爵士名伶的歌声在低沉吟唱,他不时睐来目光,氛围暧昧。 抵达安郁茜的公寓,他没让她马上下车,用他的吻把她困在车上。 太快了,他们都知道两人的关系进展太神速,可是却又想不出一个抵挡的好方法,两人十指交缠,追逐着彼此的唇,他作势想要咬她,她亦狡猾的以此回报,亲昵的程度叫人不敢置信这只是初识的两人。 许久,他笑着抵在她鼻尖上轻喘,“天啊!我竟然舍不得放妳走。”食指抚过她微肿的唇。 “不行,我得回去了。”她赧红着脸回避他。 “郁茜,记得礼拜六,把时间给我。”他低哑的嗓音不忘叮咛着。 他独断的口吻让她想捉弄他,任性的问:“凭什么?” 季裕棠拢眉思索,“凭……凭我喜欢妳,而妳也不讨厌我,凭我们……接吻了,这个理由可以吗?” “牵强──”安郁茜推开他,径自打开车门,脚步轻快的上了阶梯,回头看着车里的他,嫣然而笑,挥手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眼前,季裕棠嘴边的笑容仍久久不退,他伏在方向盘上细细回味今天。 脑中闪过字眼── 我喜欢这次的恋爱,有种追逐、克制的牵绊,增添了恋爱的酸甜。 再次起身,他脸上的笑容隐退了,留下深沉的思索,他在揣度着,要怎么让安郁茜一步一步的沦陷? 就技术面而言,她或许生女敕了些,但是就心理层面而论,她绝对是小心翼翼的个中高手,她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情感,即便她早已心慌意乱,一般女人容易月兑口而出的示爱字眼,她肯定会坚定得不肯吐出,看来要她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我愿意三个字,他得多花费点心思。 车子驶离了公寓,然而才进了门的安郁茜,却抵在门上久久没有回神,头脑晕眩,双腿逐渐失去支撑力,整个人因而滑坐在地面。 这个男人温柔得叫人沦陷,而她就像身陷泥沼里的动物,一吋一吋的落入他的陷阱里,浑身被他阳刚的气息侵扰得绵软无力,直至现在,她整个人的思绪都呈现放空,一再回味着美丽的今晚。 然思念一转,甜蜜的情绪发酵,她有些不是滋味的想着,他的吻技果然高超,看来曾经掳获不少女人的芳心。 “哼,可恶!”她嫉妒起曾经被他这样吻过的女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喜欢她,恨不得一口吃了她,从他热切的眼神中捕捉的讯息,她完全明白。 只是,今晚的他抢了所有主导权,这不是她所希望的,她得拿回主控权,下一回应该留她来进攻,至于他才是该防守的人。 唔,看来,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游戏! 安郁茜才撑起双腿走进客厅,电话铃声就响个没完,她懒懒的抓起电话,“喂。”她歪坐在沙发上。 “安姊,妳终于回来了,我打妳手机怎么不接?”是贺德的声音,嗯……稍嫌激动。 “干么?担心我会被那男人吃了?”她调侃他,“我手机电力不足。” “只有我那笨老婆会担心妳,我是比较担心妳把人家吃了。”贺德抱怨。 要不是老婆一直催促他打电话,他才不想呢!只有天真的老婆会担心安郁茜吃亏,有眼睛的都该担心安郁茜会占人家便宜。 “小贺呀小贺,亏我刚刚还为了你的关心,打算给你加薪,看来是免了。” “啊──安姊,别这样啦!看在我忠心耿耿的份上,我老婆也对妳臣服忠贞,加薪的事情还是照旧喽,总之妳人回来就好,我总算可以跟我老婆报告了,早点睡。” “欸,小贺,明天一早来接我。” “是,安姊。” 币了小贺的电话,安郁茜走向浴室,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被扔进洗衣篮,她把自己泡在温暖的热水中,发出舒服的喟叹。 夜半三更的,电话不识相的又响起,她丝毫没动,不一会儿,电话录音机传来派翠西亚的大嗓门。 “安郁茜──妳可以不接我电话没关系,我给妳十分钟时间,十分钟没让我接到妳的来电,苏绣屏风的赌注我就当没这回事!”话筒猛然叩的一声挂断,杀气腾腾的。 安郁茜眼一亮,没这回事?那怎么可以?她可是跨出了第一步,而且还被季裕棠吻得双唇红肿,没道理让她白白吃亏。 她爬出浴白,拭净水珠披上浴袍,款款的来到电话旁,回拨电话给派翠西亚。 “找我什么事?”她的口吻严肃。 “呵呵,妳终于打来了,其实也没啥事啦!怕妳不接我电话,恐吓一下妳喽!呵呵……”刚刚还气焰高张的威吓人,现在的派翠西亚竟温驯得像小猫。 “很好,我收到妳的恐吓了。掰!”她打算挂上电话。 “欸,先等等啦!别这样嘛,我是想问问妳,怎么样,妳跟季裕棠有什么新进展没?” “喔,妳还会关心我的进度啊,那我是不是也要关切一下,钱攒了多少啦?不要届时等我任务完成了,妳才告诉我没攒到半毛钱,苏绣屏风还是别人家的,那我可能会一把掐死妳。” “钱的事妳别替我担心,总会有钱的,倒是妳的进度呢?这比较重要。” 派翠西亚一点都不担心钱的事情,只要能够把安郁茜打包出阁嫁做人妇,家族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掏钱出来呢!届时别说是一座苏绣屏风,要订做十座大屏风都不是问题。 “可以说是稳定发展中。”她简单扼要的说。 “哎呀,太抽象了啦!”派翠西亚抗议道。 “不会啊,这种事本来就是扑朔迷离,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安、郁、茜,少跟我拐弯抹角的,简单问一句,你们爬上床没?” 安郁茜瞪着话筒。啧啧,这个派翠西亚也真是敢讲,问得这么单刀直入,难不成当她是风流成性的女人吗? “怎么样?上床没啊?”她没耐性的又问。 安郁茜挑眉一哂,暗自思忖,依派翠西亚的嘴巴大小来估量,就算她跟季裕棠有什么蛛丝马迹,也绝对不能吐露半字,要不然只怕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就被派翠西亚传得绘声绘影,届时还得面对那一大群家族人士的严刑拷问,头不疼都难。 “哈哈,让妳失望了,我现在是即将上床睡觉啦,但是那位季先生是不是已经上床,我可就不知道了,因为我没在他家装针孔,要不要我给妳电话,妳自己打电话去问问他?”她反损她一回。 “吼──敷衍!” “派翠西亚,不要太心急,因为我一定会成功的。”说完,安郁茜把电话挂上,顺手再拔掉电话线,彻底的让派翠西亚无计可施。 第四章 “喂,安郁茜。” 礼拜五的中午,安郁茜正从暗房出来,整个人塞在旋转椅里,双脚腾空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季裕棠的电话就来了。 一旁的贺德从计算机屏幕前抬起头,贼贼的看了她一眼。 电话那端的季裕棠先是一笑,“记得明天的约定吗?” “嗯哼!”她点点头,脚尖往桌子一蹬,把自己转了一圈。 “好不好奇,我要公布答案了?” “呵呵,好奇?我是一个爱猫人士,打从知道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我就再也不好奇了。” “喔,真叫人伤心……” “这么脆弱?那是我太高估你了。”咯咯发笑,她的手指卷着电话线,突然正坐,“欸,别打烟雾弹了,说吧,明天我们到底要做啥?”她顺手抓起桌上的可乐,畅快的喝了一大口。 “我要妳陪我出席一场婚礼。” 她猛然瞪大眼睛,噗的一声,口中的可乐全喷了出来,“婚礼──咳咳咳……”陡然飙高的尾音依稀飘荡在工作室里,引来贺德还有其它人的关切。 什么婚礼?贺德代表大家用唇语发问。 安郁茜无声的做着夸张的表情,整张脸龇牙咧嘴的,扬起手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抹,拚命的把贺德打发到一旁去。 “妳还好吧?参加婚礼需要这么吃惊吗?”季裕棠揶揄的问。 “咳咳,的确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她抹抹唇边的可乐。 “哈,别意外,明天晚上六点钟,我去接妳。” “没得拒绝?”她垂死挣扎。 婚礼,那是她最害怕的场面,打从她迈入适婚年龄开始,她能躲就躲。 “没得拒绝。”他肯定万分。 “那好吧!”她认了,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嘿,别这么委屈,我很期待明天看到妳。”他对着话筒啵了一声响亮,“先这样了,掰。” “掰。”她瞪着电话半晌,哭笑不得的挂上。 “怎样、怎样?你们刚刚说什么婚礼?”贺德八卦的扑到她桌前,压低音量问:“不会这么快吧?你们已经要筹备婚礼了?” “他要我明天陪他出席婚礼。”她抓抓头,一副头疼模样。 “喔喔,该不会是阴谋,打算明天就把妳强娶进门吧?” “呿──”安郁茜睨了他一眼,随即倒在椅子上梦周公去,关于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喽! 睡了一觉后,乐天过人的安郁茜果然把这件事情忘得一乾二净。 礼拜六晌午,她盘腿坐在工作室的地毯上,看着战况激烈的nba球赛。球季正火热的时候,她忙着在地球的各点奔走工作,只得央求贺德帮她录下每一场赛事。 “呃──笨!怎么又没进,实在是……”她激动的挥舞双手,口中一串精髓国骂,只差没把口中的遥控器扔出去泄恨。 忽地,工作室玻璃门上的保全传来读卡声,接着是凌乱急切的脚步声,她纳闷的抬头后仰一看。 “小贺?”她一脸疑问。 贺德瞪着她,“安姊,妳在做啥?”瞧那一桌子的零食、饮料,还有四散一地的vcd,她会不会太……放纵了点? “看过期的nba啊!”她喝了一口可乐。 “都什么时候了妳还在看过期的nba!今天是礼拜六欸──”他激动的说,“季裕棠昨天不是约妳今天晚上陪他一同出席婚礼,而妳竟然在这里糜烂!”他差点抓起棒槌猛敲自己的脑门。 “时间又还没到,急啥?倒是你,礼拜六不在家陪老婆,来这里干么?工作不是都忙完了?”说完,她的视线又再度集中在屏幕前的篮球赛事。 贺德无力的摇摇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上前专断的关掉她的nba。 “欸,臭贺德,干么关掉我的nba?两队一分之差,正精采欸!” “输了,妳的芝加哥公牛吃了大瘪,输光光。”他抢先告知赛事结果,随即朝门口一吼,“妳们还在蘑菇什么,还不通通给我进来工作!” “住口、住口,我不是说别告诉我输赢了吗?”安郁茜还没嚷完,就已经让眼前的人给愣得双眼发直。 贺德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声令下,平常拍照合作的造型师、化妆师、发型师各自提着吃饭的家伙,雷霆万钧的走来。 “哇,今天又没要拍照,妳们几个来干么?” “小贺叫我们来改造安姊。”耸耸肩,造型师小柔说。 “改造,我干么要改造?”快把她的nba球赛还来还比较要紧。 “安姊,冷静一点,想想妳的苏绣屏风,我也不想理妳,偏偏我老婆不放心妳,用死来威胁我,说什么妳对我们一家子恩重如山,好不容易遇上了生命中的白马王子,所以非要我张罗一群专业团队来打扮妳,务必要妳把季先生迷得晕头转向、欲火焚身、珠胎暗结、琴瑟和鸣……” “停──”她无奈的看了贺德一眼,“鬼扯什么?我还新婚志庆ㄌㄟ。” “对,没错,总之妳先安静忍耐一下,小柔她们叫妳做啥妳就做啥,要妳更衣妳就更衣,ok?” “安姊,我们一定会让妳成为婚礼上最耀眼出众的女人。”小柔自信的说。 “等等,我那么耀眼出众干么?!我不是新娘欸。” “好好好,那就比新娘逊一点点好了,总之除了新娘之外,没有人可以忽略妳的存在。” “但是绝对……” 安郁茜还想争辩什么,谁知这个以下犯上的贺德已经用凶狠的眼神瞪着她,右手狠狠的往嘴巴一拉,警告她闭嘴。 接下来,她彻底成了无自主权的洋女圭女圭,任着这些专业团队仔细的妆点她,从贺德脸部表情的变化,她可以知道自己的改变有多大。 算了,为了胜利,牺牲一下算什么。 丙不其然,当季裕棠看到穿着粉色小礼服的她时,整个人早被她美丽动人的模样给吸去了三魂七魄,一双眼睛巴巴的望着她。 “不好看吗?”安郁茜无辜的问,小鹿似的眼睛对着他眨巴眨巴。 “不,是太漂亮了,比今晚的新娘还要优雅动人。” 他见识过她的中性潇洒,也见识过她的纯真青春,然而今晚再见到她的柔美娇媚,他整个人惊为天人、为之倾倒。 贺德戏谑的眼神躲在玻璃门后窥视着,安郁茜不想让他看太多免费的戏码,免得日后遭他奚落调侃,赶紧催促季裕棠出发。 “欸,再不走要错过时间了。”她推推他的手肘。 她瞇起眼偷偷打量他,脑子里暗自思忖,今晚的他西装笔挺,看起来俊帅又挺拔,想必会惹来不少女人青睐,看来今晚是个证明他是否已经入瓮的好机会,也是评估将来怎么让他走人的好时机。 就像是一个浪漫夜晚的开始,他挽着她的手赴约去,安郁茜回头向贺德跟那群专业团队挥挥手,再度搭上了季裕棠的车,火速前往婚礼的现场。 然而安郁茜失算了,一整个婚宴上,他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谁也没瞧过,像是在捍卫私有财产似的紧紧守护在她身旁,生怕有第三者趁隙介入,就连晚餐后的共舞时间,他都以一挡百的独自霸占了她。 “你不用去跟你的同事们打招呼吗?”她靠在他怀中,跟着他缓缓舞动。 “不,我只想跟妳在一起。” “你……”她娇羞的笑了。 季裕棠低下头,“妳今天真的很美,有妳这样的女友,我很光荣。” 他不愧是高手,说话总是温柔得宜,眼神永远是深邃多情,女人想要不沦陷真的很难,他太高竿了,尤其在甜言蜜语这方面。 “呵,我们现在算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她噘着嘴故意反问。 “妳说呢?”他的眼眸温柔多情,却把问题抛回给她。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回答真叫人伤心,我以为妳是知道我的。”他故做失落的靠近她,品嗅着她的馨香。 安郁茜选择安静,仅回以浅笑。 “嗨,裕棠,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吗?”是胡乃元,一脸醉意还带着诡异的笑容,同行的还有岑修贤、陆希杰。 季裕棠先是用眼神警告他们,随即镇定的拉过安郁茜介绍着,“这三位都是我的同事,胡乃元、岑修贤、陆希杰。喏,这位是我的女友,安郁茜小姐。” “你们好。”她分别跟三人握了手。 “很高兴认识妳,裕棠对女友真是保护,竟然到今天才让我们见到妳。”岑修贤口气多所埋怨。 “或许他是在找适当机会。” “对,机会,以后我们一定会有很多机会碰面的,哈哈哈……”一旁微醺的胡乃元笑得别有用意,也太过放肆。 季裕棠拢起了眉,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会说出什么不合宜的话,连忙用眼神示意,让岑修贤赶紧带走有点醉意的胡乃元,火速结束这次的碰面。 “他醉了,我先送他离开,欢迎有空来公司坐坐。”岑修贤半挟持他的离开。 至于陆希杰始终没有吭声,离去前也只是静静的看了两人一眼。 “我很奇怪吗?你同事看我的眼神有点诡异。”安郁茜问。 季裕棠笑得无害,“妳多心,他们从来没见过像妳这样好的女孩,一定是太诧异了,要不就是在跟我吃味儿。”话落,他便吻住她,不让她有开口发问的机会。 安郁茜一边享受他的亲吻,再一次懊恼着自己没能扭转情况,让一切转由她来主导。 不行再这样下去了!她得主动出击才是,倘若再这么多吻几次,她铁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天啊!这么叫人目眩神迷的吻……挣扎须臾,她选择啥也不想的攀紧他。 为了抢回发球权,安郁茜主动打电话给季裕棠,即便就在上班时间。 这是一次恶作剧的约会,主谋者就是她。 startrek的会议室里,大家正在开会,一阵电话铃声打乱了大家开会的心情与进度。 “sorry、sorry……”季裕棠瞪着见鬼乱响的手机,连声道歉。 胡乃元凑头一瞧,“快接,是安郁茜。” 一旁的陆希杰挑挑眉,不置可否的模样。 “喂,是我。” “在忙啊,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对不起,我挂电话好了。”标准的以退为进手法。 季裕棠瞥了这些看戏的家伙一眼,退到会议室的角落去,“欸,等等,先别挂,什么事?”嘴角隐隐的挑起一抹笑。 “也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妳喔……”不可避免的,他打从心里漫起一丝窃喜与得意。 “晚上要加班吗?” “如果有吸引人的建议,那当然可以更改行程。”他逗她。 她像小孩子似的央求着,“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只要妳喜欢,都好。”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晚上见喽!快去工作吧!” “掰──”季裕棠喜孜孜的挂上电话,回到座位。 胡乃元首先发问,“怎样、怎样,瞧你眉开眼笑,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只是笑,一脸神秘。 “欸,我彷佛听到我愿意三个字在我耳边回荡了,看来我们的员工之旅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岑修贤忘我的说。 一旁的陆希杰保持着面容的沉潜,须臾道:“恭喜你,不但赢得美人心,还即将赢得赌注。” “还早呢!希杰学长,赌注输赢还没揭晓,这都还只是起步阶段而已。” “瞧你谦虚的,应该会渐入佳境吧?”胡乃元兴奋的问。 “就说裕棠是史上第一调情圣手,女人遇到他没有不心悦臣服的。” startrek会议室充满胜利的祥和,只有陆希杰一脸沉静。 这么顺利?难道是他低估了季裕棠,也高估了安郁茜那个女孩? 不是豪华影城,而是一家小又破烂的二轮片戏院,走道窄小、位置拥挤、屏幕不大、音响不佳,空气中还依稀飘着古老的味道,一切都是克难简陋,然而他们两人却甜蜜不减的肩靠着肩,吃着有些硬度的爆米花,看着八百年前的爱情文艺大片──铁达尼号。 “我超喜欢他们的音乐。”安郁茜不只一次的说。 “对,我也喜欢。”次数一多,回答便带点安抚的味道。 “萝丝的未婚夫太可恶了,标准的烂男人。”她说得义愤填膺。 “没错,还是我比较好。”季裕棠揶揄道。 “喔,夸嘴。”她拧拧他的脸,眉宇间充满恋爱中小女人的姿态。 临出门前,贺德耳提面命,一直担心她一手策画的简陋电影之夜会招来杀机,拚命的对她叮咛,要温柔、要娇羞、要嘴甜、要…… 呿,女人干么那么做作委屈!不过为了胜利,她还是硬着头皮照做,而且情况比她想象中的好,看来没有男人是不吃这一套的。 “我很喜欢铁达尼号,百看不厌。季,如果你是杰克,你会怎么做?”安郁茜突然正经八百的问。 “嗯,我……”季裕棠迟疑须臾,基本上,他不会是杰克,他也不会喜欢萝丝,更不会发疯的去搭船,他一直都不喜欢搭船,一直都是。 “说嘛、说嘛……”她开始鲁他回答,尽避音量引来旁人侧目,她也不罢休。 “嘘,小声点,会被别人听到的,妳不是很喜欢这部电影?快看电影,别错过精采画面。”他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你说我就不吵。”她亮出威胁的底线。 “好,我说,我当然也会全心全意的保护妳。”女人爱听甜言蜜语,而他季裕棠正是个中高手,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 “真的?” “真的。” “喏,奖励你的。”她笑着塞了一大把爆米花进他嘴巴当做奖赏,害得他差点被这些劣质的爆米花噎死,然而安郁茜却在心里窃笑不止。 暂且饶了他的耳朵一阵安宁,可是十分钟后,她又不安分的左摇又摆,不知道在张望些什么。 季裕棠很难不被她干扰,“怎么了?” “季,人家都看不到电影在演什么,前面那对情侣很讨厌,一直亲来亲去的,两颗脑袋动个没完,一下子左边一下子右边,那么爱亲不会回家去亲啊!”安郁茜一改甜美,不由得恼火的斥责着。 “嘘,不要生气,小声点……” 然而季裕棠的阻止显然晚了点,因为前方的人已经转过脸来,狠狠的瞪着两人。 “怎样?我们亲热关妳屁事,死女人──” “喂,你们两个没公德心的家伙凶什么?既然爱亲就回家去亲啊,干么还跟人家来这里看电影?”安郁茜脾气火爆的开炮。 斑分贝的争执引起了注意,季裕棠想要缓住情绪,结果却没能把话插进。 “臭婆娘,妳嚣张什么?当心我待会给妳一顿好看!”对方恶狠狠的咆哮。 她一样不甘示弱,“怎么,恐吓我啊,你有种再威胁我试看看,当心我男朋友揍你一顿!你一定不知道他拳头很硬,待会保证让你满地找牙。” “郁茜,冷静一点,不要生气。”季裕棠好声的劝。 “想揍我,好啊,我们出去一较高下啊!” “季,走,出去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嚣张,明明就是他们不对,是他们先挡住我的视线的──”她巴啦巴啦的嚷嚷没完。 拉拉扯扯的来到戏院外,季裕棠才要开口替双方来个转圜,谁知道对方已经抡起拳头,先发制人的挥了一拳,速度之快让季裕棠错愕的闪避不及,当场被打歪了脸,跌坐在地上。 “啊──裕棠,裕棠你还好吧?”安郁茜蹲抱住他,担忧的问。 “哼,再嚣张,下回我赏你吃土豆。”说完对方便拥着女友嚣张离去。 “你们实在很──”安郁茜还想起身上前理论。 “郁茜,没关系,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了。”他拉住她,免得又爆发更严重的冲突。 妈的,实在有够疼,整个脸呈现麻痹状态。季裕棠靠在她怀中,虽然痛得直想喊妈,可是还是得忍住,只能紧紧的抱住她,蹭呀蹭的,整张脸几乎都要埋在她柔软的胸前。 “裕棠,你还好吧?振作一下,我马上送你到医院去。”她捧着他的脸,满心不舍,只差没掬一把泪赏他。 季裕棠看了她一眼,痛苦之余不忘逞强佯装顽皮的笑,“不用了,我已经找到最好的治疗。”整个人趁机埋进她怀中,放肆的嗅着她身上的芬香。 她惊愕的看着他的举动,许久后才道:“裕棠……你真是的。”她面露娇羞的抡了他的肩膀一记,两个人就这么亲昵的抱在一块儿,至于电影跟爆米花,就留给别人了。 当贺德听到安郁茜抢回发球权后的第一场恶作剧,本能的捂住眼睛,惊骇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安姊,妳会不会太狠心了点?竟然这样玩他。”同为男人,他替季裕棠感到倒霉。 “我很狠心吗?”她瞪大眼睛装无辜。 早在一开始她就准备了一堆把戏想要捉弄他,好不容易现在取回发球权,不玩上一玩,她觉得实在对自己的高竿思想说不过去。 “废话,何只是狠心,妳根本是想要推他去死,世风日下,妳以为每个人都跟我一样良善可欺吗?况且难得有人敢追求妳欸,妳怎么可以玩这么恶劣的把戏,万一把他吓走了怎么办?” “小贺,什么意思,什么叫做难得有人敢追求我?我安郁茜行情有这么差吗?”她竖起双眉,朝他发飙。 “我不予置评。”为了不惹火她,危及自己的薪水,贺德耍赖的闭上嘴巴。 “不这样试探他,怎么知道他是真的还假的,哪知道他有没有男人专属骨质疏松症──没肩膀?况且,好听话谁都会说,遇到事情的时候,哪一个不是跑得比谁都快?这就是男人!”她睨了他一眼,“大不了,看在他耐打耐操的份上,给他加个十分喽!” “对、对、对,妳说的都对,那现在呢?请问季裕棠通过妳的测验没?” “嗯……”她认真的沉吟半晌,“一半一半喽!” “啥,为妳挨揍还只是一半一半?”贺德突然庆幸自己当初娶的人不是安郁茜,要不然他早蒙主宠召了。 “对啊,他是挨完揍了,但是我还不知道他是会留下还是选择落跑。” “那屏风怎么办?”贺德大嚷。 “了不得,自己花钱买喽!” “那很贵欸──” “所以届时就需要小贺你的协助喽,薪水先打个三折你说如何?”安郁茜贼兮兮的窃笑不止。 “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妳焚香祝祷,祈求季裕棠不要跑了,其它就没了。” 贺德落跑后,她坐在椅子上揽镜自照,“怎么,我很可恶吗?可是这对我来说只是刚开始欸,我还准备了好多好玩的把戏想要对他使呢,糟,这可怎么办好呢?”总之把戏不使完,她是不会甘心的。 浑然不见愧色,安郁茜嫣然一笑后放下镜子,暗自思忖,看来和季裕棠的往来越来越有趣了呢!她喜欢。 第五章 还没踏入办公室,调情圣手季裕棠变熊猫的消息就已经不胫而走。 胡乃元率先杵在门口静候季裕棠的大驾光临。 季裕棠一看到他,无奈的扯扯嘴角,倒是胡乃元一副惊心动魄没回魂的傻样,久久无法开口。 “闭上你的嘴巴,看到我不需要这么吃惊。”季裕棠没好气的说,越过他径自走向办公室。 不死心的胡乃元一路追随进了他办公室,然后不忘顺手关上门,“你、你……你为什么……戴墨镜?”他勉强用个婉转的说词。 墨镜?亏他想得出来,坐在椅子上的季裕棠看了他一眼,嘲讽的说:“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拜安郁茜小姐之赐。” “呵──”胡乃元当场倒抽一口凉气,“我如果没记错,昨晚的约会是看电影,并不是摔角吧?”他畏惧的搔搔头,“看不出来她个头也没特别壮硕,竟然这么威猛?那你需不需要申请什么保护令之类的?” 距离跨年酒会的期限还有些日子,他着实有点担心季裕棠会惨遭不幸。 “乃元,你是存心来寻我开心吗?”季裕棠的口气冰冷。 胡乃元激动的爆了粗口,“妈的,我是关心你,你不是在泡美眉吗?为什么会有……”他手指若有似无的指向季裕棠的黑轮眼睛。 挥开他的手,季裕棠叹了一口气,一五一十的把昨晚的经过全部告诉他,话后还不忘附上一抹无奈的笑容。 “哇,吃瘪了,你竟然在女朋友面前吃大瘪,糟了,她该不会当场把你三振出局吧?那我们跟希杰学长的赌注怎么办?”胡乃元很担心他的员工旅游美梦再次泡汤。 “休想,你以为在我替她白白挨了一记拳头之后,还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吗?我要我的牺牲有代价,说什么也要让她对我伏首称臣,才不枉我这么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他贼贼一笑,“你放心,我敢肯定,安郁茜是喜欢我的,即便是昨晚过后,她依然是喜欢我的,而且只会更喜欢。” “怎么说?” 他竖起食指左右摇摆,保持神秘,“佛曰不可说,况且这是我跟她两人之间的相处之道,说出来你也不会懂得。” “了不起,问题是跨年期限已经渐渐逼近,扣除你每年圣诞节固定的台湾之旅,时间不多了,我很怕你会失败欸。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季裕棠没有吭声,双手在面前比划个动作,随即自信的笑着,虽然偶尔会牵扯到脸上的痛处,但是他还是充满自信。 “马杀鸡?”胡乃元纳闷的问。 季裕棠赏他一记白眼,大声嚷嚷,“是厨艺!我精湛的厨艺。” “这时候扯你厨艺干么?我又不希罕你去开美食节目。” “你想到哪里去,我是打算用我的厨艺彻底抓住她的胃,完全掳获她的心。你要知道,现在的女人可不喜欢男人只是回家跷脚看报等吃饭,她们要的是新好男人,一个能够赚钱养家,也要能够烹饪做饭的好丈夫,总之就是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啦!” “哼,挑老公又不是选杂技团。” “乃元,相信我,以我阅人无数的资历来看,我只要祭出我的季氏大餐,是女人就会瘫软投降,届时要她说几次我愿意都没问题。” “能这样那最好,我希望是真的没问题,要不然,我和修贤一定是前两个掐死你的人。” “不跟你哈啦,我应该先打电话给她才是。” 毫不犹豫,季裕棠拨了电话给安郁茜。 “喂,早啊,是我。”他的声音低哑又多情。 “你的伤还好吧?”安郁茜的担忧透过话筒传递过来。 季裕棠挑衅的对胡乃元挑挑眉,彷佛在对他说着,你看吧!没有女人可以逃过我的手掌心,尤其是我已经认定的人。 “多亏有妳照顾我,已经没关系了。” “那就好。”她的声音充满歉疚自责。 “对了,我想问妳后天晚上有空吗?” 她一扫阴霾对着话筒甜甜的问:“什么事?” “我想约妳到家里来吃饭,我手艺很好喔!想不想试试看?” “真的吗?人家当然想啊!”安郁茜的嗓音柔得像水,温温的流过他的心田。 “那就说好后天晚上一块儿吃饭喽!” “嗯。” “那妳去忙吧!不要让自己太累喔!”他叮咛着。 “我知道,你也一样。” 币了电话,季裕棠还在甜蜜蜜,看得一旁胡乃元只差没把昨晚的宵夜吐出来,怪声怪调的学他说话,“不要让自己太累喔……呿,恶心巴啦的,亏你讲得出口。”不懂情侣讲话干么非得喔来啊去的,呿,恶心。 “还赖在我办公室做啥?”神色凛然,季裕棠问。 “呕吐啊!要不还能干么?”说完,不等他抓狂,胡乃元马上一溜烟的跑了,赶忙去告知岑修贤事情的最新发展。 季裕棠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在想着周末的主餐,须臾,他彷佛已经看到丰盛美味的佳肴出现在面前。 下午特地请了假,季裕棠火速到超市张罗一堆食材,一回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埋首在厨房的厮杀,开始料理他的季氏大餐。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一开始就是担心表现太出色会吓到她,所以他今天没打算秀一手早已臻至炉火纯青的豆腐雕观音、蔬果山水拼盘,就只是张罗了一些寻常菜色,比如说烟醺鲑鱼、凯萨色拉、松露牛排、焗烤明虾……搭配个义式甜点,来瓶五大酒庄之列的红酒,仅仅如此而已。 “滴滴答答嘟噜嘟噜搭啦……” 他从容不迫的料理着佳肴,口中不断哼唱着歌剧魅影的旋律,空间里香味四溢,他尝尝味道,只差没跪到地上去膜拜自己的精湛好厨艺。 “哇,这么好吃,她会不会感动之余马上说要嫁给我?呵呵,那我得拿录音笔先预录,将来可以拿来当做要挟郁茜的工具,也可以避免陆希杰届时不服输,否决了赌注的存在。”季裕棠得意的窃笑起来,脑中幻想着两人待会的美好画面。 当所有菜色已经精心张罗妥当,他小心翼翼的确认好保温动作,连忙冲进浴室去梳洗一番,彻底把油烟味儿洗涤殆尽,然后兴高采烈的坐在客厅静候安郁茜的大驾光临。 坐在客厅焦躁不安的他不时的起身探看,衣服有没有干净整齐?地上有没有灰尘?香熏蜡烛点了没?cd准备好了没?冰块结冻了没?门铃有没有坏掉?手机有没有未接来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指针停在九点钟的位置时,他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甚至还打了一个盹,然后恍恍惚惚的苏醒。 “咦?还没到,不会是出啥意外了吧?”他回过神来,赶紧拨了电话给安郁茜,“妳在哪里?” “啊──”电话那端传来凄厉懊恼的尖叫,“对不起──”然后是她深刻的道歉。 他狐疑的看了话筒一眼,凑近又问:“妳人在哪里?”耐性十足。 “嗯……工作室的摄影棚,我还在工作。对不起,我不是存心忘了和你的约定,实在是临时需要我拍照,所以……”劈哩啪啦的就是一大串解释。 “还在忙?”季裕棠错愕的问,肚子不识相的发出饥饿挣扎的咕噜声。 哇哩勒,从来没有人敢放他鸽子的,这个安郁茜── 当下他恨不得能够一把掐死她。好饿…… “嗯,我不知道已经九点了,竟然没有打电话告诉你一声。裕棠,真的很对不起。”电话那端的她彷佛急得快要哭了,“你不要生气,我马上就好,不要生气……”她可怜兮兮的哀求。 重重吸了几口气,他心里顿时宽解不少,不是存心的就好。“所以妳也还没吃晚餐?” “还没,人家今天工作超不顺利的说……”她哀怜得像等待人家安慰的流浪动物。 季裕棠脑海当下萌生一个念头,自信一笑,“等我,一定要等我喔!” 不等她会意,他已经挂上电话。 满脸困惑的安郁茜右手拿汤匙扒着小贺老婆带来的爱心精致大餐,一边对着话筒发愣。 彷佛是一道暖流滑过她的心,整个人呈现极致温暖的舒适,她以为他会对她破口大骂,结果他却连一声责骂也没有,太叫她错愕了。 “怎么啦?”贺德问。 若说天下女人谁最可怕,毫无疑问的,他会把手中所有的票都投给安郁茜。 真亏她扯得出来,明明正惬意的吃着食物,竟然对着话筒睁眼说瞎话,鬼扯自己何等可怜,没饭吃还得工作,呿── “真奇怪,我摆了他一道,放他鸟,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抓狂,还拚命对着我喊叫着要我等他,然后电话就挂了。”纳闷之余,她不忘再扒了一口炒饭,吃得满嘴都是。 她还在发愣,明明方才觉得一片温暖,可是现下心窝却又不知不觉的隐隐发酸,她是怎么了? 贺德眼神严肃的一凝,脑子思索须臾,眼捷手快的他下一个动作就是盖起两人的便当,抢下安郁茜手上的筷子,“快,不能吃了。”他激动的模样彷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欸,我还没吃饱欸!”她伸手想要抢回餐盒,再扒一口饭。 “还吃!不能吃了啦,他铁定马上就来,届时要是让她看到我们两个在这里吃得饱饱的,他不杀了妳才怪!男人也是有自尊的欸。”贺德气急败坏的抢过餐盒。 “那怎么办,我还唬弄他说我还没吃晚餐,而且我们正忙得天昏地暗……”安郁茜傻呼呼的说,一点都看不出愧疚或紧张,十足的呆傻。 “够口是心非了妳。”他啐了一口,还是不忘想个借口,“这简单,说妳今天吃素,过午不吃,待会把工作室弄乱,明天再收拾了。” “哇,小贺,你真是聪明,难怪小小年纪就拐到一个好老婆。”她孩子气的拍掌鼓舞。 “欸,什么小小年纪,我比妳大两岁欸,是尊重妳所以喊妳一声安姊,要不然我会叫妳小丫头,而且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她收回双掌,“呵呵,没关系,你可以再嚣张一点,贺哥……”安郁茜冷冷的瞥着他。 贺德知道她又想要霸占他薪水了,赶紧聪明的闭上嘴巴,不再跟她激辩,反正将来多得是机会可以回报她的恶行,当务之急是赶快进行场布和撤退。 一切正如贺德所料,季裕棠果然把他的精湛美食打包送来工作室,而且还氤氲着热腾腾的香气呢!叫人食指大动。 “其它人呢?” “刚刚都回去了,你瞧,连东西也没整理,四散一地就通通跑了。”她指指凌乱的角落,一脸无奈。 “大家都累了,妳一定也是。”他打开食盒封盖,“饿了吧,我带了今天为妳煮的大餐,快吃,东西都还热着。”他贴心的递来筷子。 “谢谢。”唔,他真是体贴,再加个十分好了。 然而安郁茜还没看清楚那些食物,怔忡须臾,随即掩面啜泣起来,“呜呜……” 一看见那些热腾腾的食物,再看到他殷切期盼的模样,她的眼眶瞬间变得好热,热得睁不开眼,忍不住傍逼出泪。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这么贴心的对待她,把她捧上了手心的呵护着,这样的举动让她暖得不知所措。 “怎么了?不好吃吗?郁茜──”季裕棠慌了手脚,第一次有人看到他的季氏大餐不是狼吞虎咽,而是哭泣,这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他,她好挣扎,她不想伤他的心,可是嘴巴却依着计划说出了话语。 “对不起,我又要辜负你的一片好意了,我不能吃这些东西……” “为什么?因为不好吃吗?”他嗅嗅味道,“不会啊,我记得刚刚试吃的时候,味道很好,不会害妳拉肚子的。” 波浪鼓似的摇头,她哀痛欲绝,“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人家今天吃素,所以没办法吃你准备的大餐,对不起……”她真的很歉疚,眉头紧锁。 “吃素──”他再次错愕。 “对不起……呜呜……”安郁茜哭得梨花带泪,我见犹怜。 看她这么可怜的模样,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他的好意被折煞了,但是,他竟然觉得这时候的她太叫人怜惜了。 二话不说,他盖起食物,漾着宽容的笑,“没关系,那就别吃了,工作室里有冰箱吧?我把它冰在冰箱里,等妳明天不用吃素了,再拿出来热,很简单的,只要放到微波炉去,味道还是会很好的。” “裕棠,你真好,如果没有遇到你,我这辈子真的是虚度了。”她突然感动万分的扑了去,主动送上拥抱。 她在心里狠狠的责怪起自己的残忍,那一刻,她真懊恼自己为什么要答应那样的赌注! “别哭了。”搂着怀里的软玉温香,季裕棠不由分说就吻了她。 有没有人说过,安郁茜身上有一种魔力,就是让人无法跟她生气,还想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呵护的魔力,她有着恶魔的因子,也有天使的本钱。 她没有反抗,一派温顺的让他这么疯狂的吻着自己,其实,她也早已深深陶醉其中。 对于亲吻,季裕棠比谁都还拿手,被他这样吻着,应该很少有人会抗议吧! 许久,他离开满眼迷蒙的她,用着沉醉低哑的嗓音说:“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走,我带妳去吃点东西,饿了一个晚上,会把身体搞坏的。” 她双颊嫣红的笑着,任他牵着自己离开工作室。 季裕棠呀季裕棠,你还真是又耐心又温柔!不再加个十分,真是说不过去。如果可以,将来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安郁茜在心里说。 “裕棠,你真好。”她撒娇的从身后抱住他,咯咯的笑着。 他当然好,交往过的女人哪一个不称赞他。 季裕棠握紧她的手,宠溺道:“傻瓜……” 失眠了一夜,都是季裕棠的温柔把她搞得晕头转向,害她一夜都怀抱着愧疚想着他,每每在快要进入睡梦之际,就被“我是不是爱上他了?”的鬼念头吓得清醒,以至于睡眠不足,脾气也就跟着暴躁起来。 “都是你,教我说那什么吃素的鬼借口,害我又去啃了一堆草,幸亏我机伶,记得模一块你老婆的爱心鸡肉三明治带回家当宵夜。” 一大早,安郁茜就不停对着贺德嘀咕,念得他耳朵长茧。 她不喜欢吃生菜色拉,感觉那是给牛吃的。 当然,她没说昨晚她还趁着季裕棠咬着难以下咽的草时,假借上厕所的名义,偷偷躲到厨房嗑了半个鸡肉三明治,要不然贺德又会骂她阴险。 “停,已经一个早上了欸,妳还不休息啊!”贺德掏掏耳朵,决定还是先吃午餐好了,“今天午餐要吃啥?” “不会把冰箱里的东西拿出来热一热啊!”赖在位子上的她继续翻着她的摄影杂志。 贺德认命的接受指令行事,在安郁茜身边,他就像是一个没尊严的小苞班,尽避他还年长了她两岁,偏偏一碰上威风凛凛的安郁茜,他就只能五体投地,伏首称臣。 “哇,安姊,妳什么时候叫的饭店外烩?”他咋舌的看着那堆饭店级的美食,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口福。 她从杂志里抬起头来,“外烩?没有外烩啊!” “那这些是什么?松露牛排、焗烤明虾、烟醺鲑鱼……别唬弄我说这些全是妳做的,因为打死我,我都不会相信。” 她撇下杂志,眼睛发亮的靠上前去,浏览过眼前的色香味,露出赞叹且神奇的表情,随即骄傲甜蜜一笑,“小贺,季裕棠是个奇迹,男人界的奇迹。” “妳说……这些都是他做的?” 安郁茜点点头,“看来的确是,除非他找个大厨师去当枪手。” “哇靠,这回捞到了。”贺德疯了似的朝这些食物进攻。 “臭小贺,给我住手,那是我的──” 趁着其它同事还没回办公室,两人对着美食抢成一团,刀呀叉的差一点就成了谋杀的工具。 贺德不断的吮指回味,连餐盒都拿起来舌忝。 “欸,你不要那么恶心好不好?”她笑着轻斥。 “很好吃啊,季裕棠真让我刮目相看。” 安郁茜单手支颐,嘴角微微扯笑,满脑子的思绪澎湃发酵。 目前双方战况势均力敌,季裕棠显然祭出狠招了,想用美食把她迷惑! 说实话,他厨艺的确精湛,实在叫人很难不对他崇拜,况且他人长得帅,个性温柔又体贴,要不爱上他更是难上加难,但是,这么轻易就对他俯首称臣未免太没格调了…… 不行,她不可这么早就心软,至少得再发一球,最好能够早早收服他,因为和派翠西亚的约定不但包括要让季裕棠爱上她,还得甩了季裕棠,不把握进度,是会错过的。 “小贺,男人最不能忍受女朋友哪些行径?” 贺德认真的思索须臾,小心的看她一眼,“嗯……很多欸,可是我怕妳会杀了我。” “不会,快说,说得好有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贺德就是那位宿命下的勇夫,“骄纵撒泼,不给男人面子,夺命连环叩,成天问你爱我吗?疑神疑鬼、忽笑忽哭的神经质,侵犯领地、把家里弄成蕾丝城堡,还要男人跟着一起穿恶心的粉红色,还没结婚就当黄脸婆……”他十分认真的细数女人的各大恶行。 听他一大串的话,安郁茜突然觉得,要甩掉一个男人其实比吃饭还容易。 他突然愣了一下,十分严肃的说:“安姊,太可惜了,和派翠西亚的这个赌注显然我们吃亏。” “怎么说?”她停止思绪的睐去一眼。 “虽然屏风很珍贵,但是遇到一个好男人也同样珍贵啊,那可不是钱买得到的,偏偏妳到头来还得甩了他,真可惜,要不然我就可以得到妳的庇荫,三天两头吃到大餐,咳,可惜喔可惜……”他哼唱起来。 “小贺,吃多了大餐会变成肥猪,大餐偶尔吃吃就好,平常吃得清淡才会长命百岁。” “那我宁可短命一点。”他转过头又问:“怎么样?他对妳很不错了吧,纵容妳的坏心还为妳精心料理大餐,接下来妳又要出什么怪招?” “让我想一想。” 她还没决定,还要想一想,然而不可避免的,小贺说的话的确已经在她心里微微发酵。 虽然屏风很珍贵,但是遇到一个好男人也同样珍贵啊,那可不是钱买得到的…… 稍稍心软,随即她又坚定的猛摇头,驱赶这念头,看来现在就只有战斗可以稳住她的心。 她二话不说的抓起电话拨给派翠西亚,“喂,是我。” “干么,安大小姐来讨饶啦!”派翠西亚还在记恨那天她径自挂电话的事情。 “关于我们的赌注,说分手不难,但是要如何证明他爱上我?我要知道妳的要求。” “唔……”她沉吟须臾,“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让我听到他对妳说我爱妳三个字就行啦!当然他要说『嫁给我』,我也不反对啦!” “好,我知道了,妳会很快得到妳要的,而妳也该把我要的准备好。” 币上电话,安郁茜酝酿着再一次的交手。 假日的清晨,季裕棠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昨夜为了工作加班到凌晨,以为今天假日可以大睡特睡,谁知竟有不识相的家伙来打扰他,尽避满肚子鸟气,睡眼惺忪的他还是匆匆套上一件外套,赶忙出去开门。 “谁啊──”最好这家伙有正当理由,要不然就休怪他下手太狠。 霍然一开,门外那张挂满笑容的脸蛋叫他想抓狂也难。 安郁茜穿着一件灰紫色的小洋装,外罩黑色大衣,休闲又优雅的伫立在他面前,脸上洋溢着笑容,叫人喜爱,只是…… 嗯?她是想要卷款潜逃吗?带这么多东西── “郁茜?妳……”他一脸吃惊。 不等他发问,她已经笑容可掬的走进他的屋子。 “你还在睡ㄏㄡ!瞧你,眼睛只睁开一条线,好像是被草割过似的。” 季裕棠拍拍脑袋,关上门,“妳去哪儿了?大包小包的。” “去买了好东西!”她神秘的一笑,四处扫看一回,“哇,你房子又大光线又充足,住在这里一定很舒服。” “嗯。”他挂着浅浅的微笑,自身后把头整个挂在她肩上,贪婪的嗅着属于她的香味。 她回头看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昨天熬夜了吗?你很没精神欸。” “对啊,有个程序出问题,忙着修改。” “对不起,我该晚点来的,可是我想要你可以吃到新鲜的早餐,所以就这样跑来了。”她无辜的瞪大眼睛,把包包里的早餐递到他面前。 “嗯,什么东西?好香!” “新鲜美味汉堡堡,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再吃。” “这么好!那等我一下。”他转身进去盥洗室梳洗。 待他的身影一消失,安郁茜趁机看看四周环境,然后快速的把包包里的东西通通搬出来火速归位。 其实她也没带什么,就是一些私人用品喽! 比如说hellokitty的面纸套、粉红毛毛拖鞋、昨天刚送抵的邮购hellokitty咖啡机,个人专属茶杯、她常看的女性杂志、她喜欢的抱枕、小盆栽…… 另外,还有她一早去贺德家偷渡来的食物,全都是贺德的老婆友情赞助,而她只需要微波装盘就可以了,因为厨艺不佳的她今天还要扮大厨师,只好作弊。 瞧,她带来的东西一点也不多,偌大的房子,她顶多是不着痕迹的入侵了角落一隅,绝对没有太大的干扰,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觉。 “真的饿了──”季裕棠赶紧在餐桌上坐下。 丙然是新鲜美味的汉堡堡,他满足的吃着,这时的安郁茜已经把他的铁灰色咖啡壶塞到角落,等待随时要将它销毁回收,而她带来的hellokitty咖啡机正在努力运转着她的处女秀。 许久,她温柔甜美的端来咖啡,用小鹿似的眼睛蛊惑他喝下。 他毫无戒备的喝了一口,“嗯?”眉一挑,哇,苦的ㄌㄟ,味道跟平常喝的好像不大一样,难道他的咖啡机坏了? “怎么了?”她关切的问,眼神透着无辜。 “没、没事。”他掩饰的扯出一个大微笑,心想,是咖啡机出了错还是煮的人?天啊!实在太苦了……苦到舌头麻痹。 “那你快吃。”她撇下季裕棠,穿着毛拖鞋满屋子巡视,“裕棠,你如果还困就回房去睡,别管我了。” 忽然,安郁茜从盐洗室探出头来,“裕棠,里头的衣服是要洗的吧!我帮你。” “不、不用──”他怎么好意思?冲上前去抢救他的衣服。 她也不跟他抢,只是温柔的靠上前去,在他身前蹭呀蹭的,“还跟我这么见外,你加班那么累,让我帮你嘛!那天你为我煮了那么多东西,偏偏我加班放你鸽子,人家觉得很过意不去啊!说好,今天让我来服侍你,我带了材料,今天换我煮大餐请你吃,好不好嘛……” 不知是没睡饱还是吃太饱以至于思想迟缓,再不就是沉溺美色没有警觉性,季裕棠脑子出现断层,无法接续他敏锐的思索,只能傻傻的点头,任由安郁茜一个人去摆布他的周末,就连那些入侵的外物,他根本浑然不觉,满脑子只觉得安郁茜人真好,时而黠慧机伶,时而温柔无邪,跟她在一起永远都不腻,这样的女人真是前所未有。 “好……”他宠溺的看着她,无论她要求什么,他一概点头答应,反正他也乐得被女朋友这样呵护。 宁静的屋里,一整天安郁茜难得贤淑的来回忙碌着,季裕棠则被当成太上皇般的伺候着,一连三餐都被喂得饱饱的,幸福几乎要死。 饭后一杯香片,她靠在他身边看着nba球赛,他们支持相同的球队,即便不是亲临现场,两人还是十分热烈的讨论整个赛事。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过去他不曾有过结婚的念头,但是现在他竟然觉得结婚应该也不错,至少安郁茜就是有本事不让生活无聊。 她很聪明,可以独立自主,也可以温柔依赖,而且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要坚持,像她这样聪明且不麻烦的女人是天下所有男人的梦想,他开始渴望听到从她口中说出我愿意那三个字。 “怎么了?”她停下加油的动作看他。 他的手指轻轻描绘她的五官,她的眉呀眼的,还有她的俏鼻,最后他揉着她的唇,“我有没有跟妳说过……” “啥,说过什么?”她一脸不解。 “我爱妳──”话落,他的吻攻占了她,拦截她所有的话语。 她蓦然瞪大眼睛,他、他说了!他刚刚说了我爱妳── 可恶,竟然没及时录下,安郁茜扼腕不已。 然而她的扼腕也只有两秒钟,沙发上,他的阳刚气息席卷而来,稳稳的压制住她,她措手不及,甚至一度沉溺,直到她因体内的含氧量缺乏脑中才发出警讯,她挣扎的别过头去,他的唇转而落在她的颈子跟胸口。 安郁茜紧张的喘着气,拚命的伸长脚,试图夹起角落的手机,偏偏屡次失败,最后她索性不顾形象的张开双脚,冒着彻底撩拨他的风险,双脚并用的把手机夹住,然后再偷偷伸手去拿。 千钧一发之际,手机是抓住了,偏偏季裕棠在这时候停止了动作,她心虚的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仓皇低下眼不敢看他。 蓦地,他笑了,“妳害羞了?”手指揩揩她的脸蛋。 “才没、没有……”她咬着唇,双颊却掩不住心虚的羞红。 他忽地敛起神色,静静的看着她,引来她一阵心慌,她想要撑起身子离开这样暧味的氛围,他却霸道的阻止了她。 这一次他细细的吻她,每一处都特别仔细的落下他的吻,每每都要挑起她的战栗,用着残存的理智,她开启随时准备运作的手机录音功能。 “郁茜,我爱妳,让我永远爱妳,好不好?”他在她耳边低喃。 “真的吗?你刚说的是真的吗?”迷蒙双眼瞅着他,她腾出一只手,阻止他撩拨她裙襬的举动。 “真的,我爱妳,我爱妳……季裕棠爱上了安郁茜,疯狂的爱上了……”他大声的喊着。 渴望让两人的呼吸都呈现紊乱,意乱情迷之际,门铃不识相的响起,季裕棠想要忽略,安郁茜却推推他。 “你有客人来了,去开门。”她涨红了脸,不敢看他。 他挣扎半晌,最后只得起身,现在的他恨不得杀了门外不识相的破坏者。 开门后他对着胡乃元问:“你来干么?” “哇,火气这么大──不是你叫我来的吗?”胡乃元无辜的说。 “我?我什么时候叫你来我家?” “可是我明明收到简讯啦,你叫我晚上八点来找你,说要跟我商量……” 季裕棠不想他说出什么烂理由,连忙阻止,“停,我没有!” 就在两人针锋相对之际,安郁茜已经套上大衣,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时间晚了,我先回去了,你们进屋去聊吧!”越过两人,她头也不回的奔向电梯。 “她为什么在这里?”胡乃元愣问。 季裕棠看了他一眼,“喔,被你气死──”故不得赤着脚,他奔向电梯一把拦住安郁茜,“郁茜!” “快进去啊,你朋友来了,别让人家等。”她笑着推他。 “不要走,留下来。”他不想放她走,手压在门上,阻止电梯门关上。 “别闹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还要上班呢!”她拉下他的手,把他往回推去。 “郁茜──” 她啥也没说,往他面前跨了一步,单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一吻,随即退回电梯里,带着灿烂的笑容离开。 回到屋里,季裕棠垮着脸瞪着胡乃元,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拚命为着谁叫谁来、谁不该来的问题不断的争吵,最后胡乃元还亮出手机简讯以示清白。 “我有证据。” 季裕棠一把抢了过来,“奇怪?的确是我的手机号码,可是我明明没有啊……” 到底是谁?一团问号罩在两个男人的头上。 这厢,顺利走出季裕棠住处的安郁茜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确认了录音的完整,心中的石头落下了,另一方面她暗自庆幸自己不忘事先安排契机,要不然事情只怕会更加纠葛难分,届时她真和季裕棠发生了什么…… “现在只要把录音拿给派翠西亚听,接下来就该进行甩掉季裕棠的计划了。”她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心里萦绕的是他方才看着她的深邃目光。 她又朝胜利跨了一步,可是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因为她是那么努力的在违背隐藏在自己内心的真相,她……似乎爱上了季裕棠。 “怎么办?”她仰天大问。 没有人回答她,而她似乎只能朝这条不归路走下去,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缺乏追逐的勇气。 别想了,就这样吧!安郁茜无声的安抚自己。 第六章 贺德听到录音,和安郁茜双双击掌欢呼。 “喔耶!安姊,妳果然是个狠角色。” “所以说不要瞧扁我。” “是,那接下来呢?” “让他彻底讨厌我好了,这样我不用赶他走,聪明的男人也会落荒而逃。” “怎么做?” “嗯……”眼睛溜溜的转,不知道在想什么荒谬的伎俩,忽然她眼睛一亮,指着工作室里恣意游走的高傲小猫,“那是谁的猫?” 遭到点名的猫停了下来,用牠美丽的猫眼睐了安郁茜一眼,随即又优雅缓慢的踱步踅走,高贵非凡。 “依恩他女朋友的,听说她要出远门,所以寄放在这儿让依恩照顾几天。” 安郁茜浅浅一笑,“凶不凶?” “我也不知道凶不……等等,妳要做啥?”贺德机警的问。 凑在他面前,她扯出一记大微笑,“跟依恩说,借我一下,我帮他去遛猫。” “啊?什么──喂欸──”等不及贺德阻止,她已经跳下椅子,拦腰抱起那只灰白相间的波斯猫,飞也似的往外奔去。 “我会马上回来。” “安姊,被露西抓伤我不管喔!”贺德在后方做最后的挣扎。 半个小时后,安郁茜已经带着露西来到startrek,总机小姐领着她往季裕棠的办公室去。 然而不等总机小姐代为敲门开口,她已经抢先一步猛然推开门,“嗨,在忙吗?” “郁茜?”季裕棠原本是和胡乃元、岑修贤在讨论程序修改后的情况,是以看到安郁茜都显得十分吃惊,“怎么有空来?那毛茸茸的是什么?” “郁茜,快进来啊!”胡乃元挥手跟她打招呼。 “你们好,牠是露西,我出来帮这只可爱的猫咪买食物跟新衣服,瞧,我也帮你买了一件毛衣喔!”她扬扬手中的袋子,“对了,麻烦你们谁先帮我抱一下露西?”安郁茜看见胡乃元的退缩,不由分说便强行把露西整个塞到他身上去。 “啊唉……我怕……我不敢抱猫──”惶恐的胡乃元赶紧把这烫手山芋丢给岑修贤。 “拜托,只是猫,不是炸弹。”岑修贤没好气的损他几句。 这时,安郁茜旁若无人的拉过季裕棠,“我很想你。”她攀住他的颈子,在观众注目的情况下,上演情侣间火辣的热吻,然后在他发昏时随即推开他,“快,你来穿看看合不合身。” 抓出袋子里的毛衣,她直接就往他身上套去。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毛衣,颜色鲜艳、图案吊诡得让人发噱,两肩缀有大大的蝴蝶结,还有那毛茸茸的感觉,让季裕棠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猛地从背脊往上窜。 “如何,很好看吧!”安郁茜把他转来转去的。 深紫色、蝴蝶结加毛茸茸……一旁的胡乃元和岑修贤憋着气,拚命的忍住笑,不敢相信他们心目中的调情圣手也会有这么可笑的一天。 “裕棠,喜欢吗?这跟露西的小衣服可是同一个系列喔!穿上它,人家会以为露西是你养的宝贝猫咪。” “喔,是吗……”季裕棠浑身不适的皱起了眉,他发誓,待会他就会把毛衣塞到抽屉最角落去,“对了,那是谁的猫?”他趁机拉扯衣领。 “我同事依恩的。季,以后我们也在家养一只猫咪好不好?人家好喜欢喔!我还要叫牠妞妞,多可爱呀!”她嗲声嗲气的说。 他突然一阵哆嗦,“养猫啊?”他很是为难的模样,“养狗好不好?猫咪太……诡异了。”太阴冷的动物,他怕怕。 “好啊,改成养小狈也好,可你得要帮我照顾牠喔!”她突然又说:“真巧,依恩朋友那里刚好有一只小狈等着被认养,我们就去认养那只小狈好不好?你说好不好嘛……”她怂恿着他点头。 “嗯……那好吧!”无奈之余只得先答应了再说。 “哈哈,你真好,以后我们是狗狗的爸爸妈妈喽!是一家人喔!”她孩子气的双手抱住季裕棠,不断的欢呼。 “哇,咱们裕棠真幸福。”胡乃元揶揄的说,伸出手指不断的朝猫咪逗弄去。 “可不是。”窃笑不已的岑修贤跟着附和。 突然,猫咪被抱得浑身不适,发出凶狠的声音,冷不防前脚狠狠亮出爪子抓了去。 “啊──”胡乃元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手臂上已经留下猫咪盛情的爪痕,“疼死我了!岑修贤,你是不会抓好牠吗?” “乖乖的,不要吵。”岑修贤试图制止猫咪的兽性。 谁知猫咪并不领情,挥舞着爪子,随即低头咬了岑修贤一口,趁着他吃疼松手之际,圆呼呼的身形就这么奔窜在startrek各大部门。 “痛、痛──”岑修贤大叫。 “啊,露西喵喵,我的露西喵喵──”安郁茜大惊失色的追猫去。 “不要跑!”季裕棠跟着冲出去。 “都还愣着做啥,快帮忙抓住那只灰白色的猫。”胡乃元在一旁干嚷嚷。 “猫往会议室那边跑去了。”员工之一赶紧报讯。 “快拦住牠,别让他跑到总裁办公室。”季裕棠大喊。 “快点……” 须臾,整个startrek都陷入一阵抓猫的混乱中,看见身后有庞大的人群在追逐,猫咪失了心的胡乱逃窜,最后连总裁大头儿──陆希杰的办公室也难逃恶运,被喵喵彻底的颠覆。 亲自带着合作客户走进办公室,陆希杰目睹了一室的混乱后,当场迅速的抓着猫,脸色阴沉的走了出来,“这是谁的猫?为什么带来公司?”鼻息隐隐的窜出怒火。 “完了!”季裕棠在心里哀号。 “真是太谢谢你了,那是我的喵喵!”安郁茜一个箭步的冲上前去,一把抢过被人逮到的露西喵喵。 陆希杰认出她,双唇抿成一条线的朝季裕棠瞥去。 他竖起双手,“真的很抱歉,一切都是意外,我会处理好,一定。” 然而叫陆希杰不快的还有他身上的衣服,“裕棠,你穿这是什么衣服?我不是说海碟的人今天会到公司来,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要穿着这身诡异的紫色跟客户开会吧?” “什么诡异?那是我买的,跟喵喵是同一系列的,而且裕棠他──”安郁茜正想要大放厥词。 突然季裕棠一掌捂住她的嘴巴,对着脸色发青的陆希杰陪笑说:“我马上到,ok?马上。”他不断用眼神示意。 接着他突然转身,随即连猫带人的把安郁茜迅速挟持离开案发现场。 “你干么──”站在电梯前,她抗议的白了他一眼。 “听话,我现在得进去跟客户开会了,这件毛衣我很喜欢,谢谢妳,但是我真的不能陪妳了。” “喵喵牠不是故意的……”她噘起嘴,“是他们逗牠,牠吓到了,所以……” 他啄了她一口,“对,我当然知道牠不是故意的,牠很可爱,就跟妳一样,都是他们不应该,吓到露西喵喵了,这不是猫咪的错,我知道的,听话,现在妳带着喵喵回家,然后妳说要养狗狗的不是吗?我答应妳,只要妳喜欢,我都答应妳,ok?” “真的?” “当然。”他拍胸保证。 总算在季裕棠的强力安抚之下,安郁茜开心的在他怀中蹭了蹭,蹭得他心思缥缈,她才带着满意的笑容搭着电梯离开,留下startrek的漫天混乱。 季裕棠叹了一口气,当务之急是月兑下毛衣,然后赶快去弥补所有的混乱,希望客户不会改变合作心意才是,要不届时别说是员工旅游,只怕他得双手捧着小命到陆希杰面前谢罪。 离开startrek,安郁茜开心的笑,乐不思蜀的笑,一想到那些人错愕惊慌的表情,还有大老板涨红如关公的脸,她就开心得想要大肆庆祝。 “胜利,在不远的前方……”一路上她都欢唱着。 命运何其乖张,因为安郁茜一句想要养小狈,可是付出心力照顾的人却是歹命的季裕棠。 打从小狈狗马克到来,季裕棠除了辛勤工作、努力讨女友欢心,还得每天负责带小狈去遛遛,解决牠吃喝拉撒睡的人生大小事,万一不幸失禁,他还要耐心的负责收拾,简直是个超级卑微的男佣人。 咳,有什么办法?谁叫他下了赌注,说要掳获她的芳心,只好这么委屈。 “好了,到家了,不要再吵了,我马上给你食物吃。”一进门,他就宛若得了碎嘴症似的,拚命对着顽皮的小狈叨叨絮絮个没完,承受小狈活力旺盛的汪汪叫声。 放下手中的东西,他走去按下录音机上的电话留言,转身要去处理其它琐事,突然眼睛瞪大,“啥?九十八通?索命也不用这么迫切吧!会是谁打的……”他不耐的嘀咕。 当的一声,电话录音机开始一通通的播出来电者的留言。 “你在吗?是我,我们的儿子在不在呀?嗯,显然不在。”第一通。 “哈啰,回来了吗,人家好想你喔,快回来。”第二通。 “亲爱的,是我,你怎么不接我电话?马克好不好啊?”第三通。 “去哪里了嘛!都不接电话。”第四通。 …… “季,跟人家说话啦,拜托嘛!”然后是一阵无言的沮丧,“那我待会再打。”第九十八通。 喔,买嘎!这真是令人惶恐的夺命连环叩,叫人头皮发麻。 季裕棠脸色发青的看看墙上时间。很好,他也不过是出去了两个多小时,安郁茜就在他的录音机里留了九十八通电话,幸好他手机关机,要不然早被她打爆了。 他不懂安郁茜最近是吃错啥药了,开始会有一些歇斯底里的情况发生,这让他有点害怕,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误触地雷,把自己炸得尸骨无存。 汪汪──马克对着发愣的他猛叫,他这才回过神。 “好了,安静点,马上给你食物。”他拍拍小狈的头。 他振作起精神,起身帮马克倒来一盘饲料,然后准备也给自己弄点食物填填肚子。 叮咚叮咚── 季裕棠抹抹手,走去开门。 迎面而来一个扑天盖地的大拥抱,“你终于回来了。” “喔──”抵挡不住强势的冲力,他苦命的连退几步,直到他的背抵在墙上,发出闷哼。 安郁茜笑着拍拍他的脸,也不管他,接着就进去逗弄马克,甩了一沙发的东西。 “妳去哪里了?”他揉揉发疼的背,看着她的打扮问。 “秘密,”她别过头漾起一抹神秘的甜笑,“一个叫人振奋的秘密喔!对不对呀!小马克,咕叽咕叽……” “这么神秘,”他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我要煮点东西吃,妳要来一份吗?” “好啊,那我要吃你的拿手菜──松露牛排。”她喜孜孜的目光充满期待。 这可不只是煮点东西垫肚子而已,她点的根本是豪华大餐。 “家里没有牛排了,吃别的吧!”季裕棠哭笑不得的说。 “那……那吃烟熏鲑鱼或者马铃薯鲑鱼盘好了。”又是一道大餐。 “真抱歉,家里也没有鲑鱼,来点简单的面食可以吗?”他捺着性子问。 “啊!怎么什么都没有……”她噘嘴任性的抱怨。 “下次再煮给妳吃吧,今天先吃点简单的东西。”他拿出无穷耐心哄着她,背地里不知道掐了自己大腿数百次,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低声下气的一天。 “那随便吧!”她无奈的说。 他没有吭声,低头在厨房张罗东西,然而安郁茜已经不只打量了他数十次,忍不住嘴巴暗自嘀咕。 不会吧!他这么有耐心?怎么刁难他都不发飙,太离奇了,叩他近百通的电话留言他也没抓狂,难不成他是恐龙,生性迟钝,从尾巴踩一脚,反射神经还来不及传到脑子? 她搓揉着双手,拚命的在想,到底怎么把他搞疯呢? 往沙发一躺,压上了她带来的纸袋,她随即绽露一抹贼不溜丢的笑容,这才是今天此行的重头戏呢! 不一会儿,季裕棠端着两盘面走来,安郁茜马上迫不及待的拉着他,“裕棠,想不想知道我今天的秘密?” “怎么,耐不住,想说了?”他调侃她。 “喔,你想不想知道嘛?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又是一脸可怜委屈样。 “我没不关心妳,妳说吧,我很乐意听。”他暗自打了哆嗦,为了她的难缠。 “真的?”她又不厌其烦的再次确认。 “真的。”他无奈的点点头。 有时他真不懂,为什么女人总要反复的确认男人说过的话,他记得他都是以句点当做结尾,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句,句尾从来不会是问号,为什么她要这么反复确认再三呢? 听到他忠贞不二的回答后,安郁茜刷的从纸袋里拿出东西,然后还花腔花调的在他面前炫耀摆弄许久。 “你猜,这是什么?” 季裕棠用眼睛一扫,“相簿。” “没错,就是相簿,保证你看了会感动得痛哭。”她浑身戏剧性的嚷说,不忘夸张的用歌剧魅影的音乐当做音效,“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他很纳闷她会给什么惊喜,希望不是什么太离经叛道的东西才是。 忽地,她停下动作,把相簿凑到他面前,猛地翻开,“你看,这个露三点的人不知道是谁呢!呵呵……” 当场,季裕棠愀然变色,震慑的瞪着相簿里赤身的小男孩,“妳怎么会有这些照片?”口气震惊。 “哈哈,就说你会大吃一惊吧!” “到底是谁给妳的──”他的脸色开始浮现区块性的色差,红的青的白的布了满脸。 那不是别人,那是他,年仅三岁的他,在老家赤身的遛鸟奔跑着,但是她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老家去拿这些照片的,不可能── “呵呵,不说不说,我得保护我的消息来源啊!”她兀自哈哈大笑,就是不说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径自翻着相簿。 季裕棠焦躁的思索,满脑子都在想会是谁把他的私人照片出卖了? “人家很想看看我们以后的小孩会是怎么模样,所以啊,我就透过管道拿了你的照片跟我的照片,请朋友帮我们做照片合成,你瞧你瞧,里头不但有你有我,还有我们将来的小孩,是全家福喔!你看,我们两个的孩子是不是很可爱?”她兴致勃勃的把相本凑到他面前。 不看还好,季裕棠一看到那叫人错愕惊恐的合成照,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凄厉的大喊一声──鬼喔! 朝天鼻,腊肠嘴,眼小鼻梁塌,脸上满雀斑,头微秃,贼头贼脑的,这种小孩若称得上可爱,那么天底下就没有不可爱的孩子了。 不会的,他那么帅,安郁茜长得也还不赖,相簿里这两个妖魔鬼怪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季裕棠抵死不相信,而且他也不要── “很可爱吧!一男一女喔!”显然安郁茜还兀自陶醉在我的家庭真可爱的美梦中。 饱受震惊的季裕棠久久说不出话来,满脑子都在咒骂,可爱个鬼啦! 察觉到他的闷不吭声,她看着他,“怎么了,干么不说话?你不喜欢吗?” “我……”是人都很难喜欢吧! 忽地──“哇呜……”没有预兆,安郁茜竟然放声大哭。 “妳怎么了,干么突然哭起来了?”他觉得错愕,手忙脚乱的抽着面纸给她。 她狠狠的擦了眼泪,“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的小孩?你说啊!” “郁茜,这个我……”他吞吞吐吐的想着要怎么说才会婉转。 “你说啊,你大可以痛痛快快的说啊!说你不喜欢小孩,说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呜呜……”她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不消须臾,泪水已经爬满了她的脸。 他赶紧抱住她的肩膀,“别哭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不喜欢小孩,没有不喜欢妳,我只是……只是……” 她噙着泪,等着他的解释。 “我只是太惊讶了!”季裕棠差点为自己的反应灵敏发出欢呼。 “真的?”她忍住眼泪,试探的问。 “真的。”务求眼神坚定。 她总算破涕为笑,拚命的拿着相本叫他看,“你瞧,小孩子多可爱,是不是天真又无邪?” “对,很可爱。”他陪着笑。 “面纸。”她命令着。 他无言递去。 她抽了一张,发了狠似的用力擤了鼻涕,随即又用充满感性的口吻说道:“季,我好高兴,一想到我们将来也能有这么可爱的小孩,我真的感动得想哭,我……”敏感纤细的她作势又要痛哭落泪。 季裕棠当场濒临昏厥。喔,买嘎,谁来救他? 他已经没力气说出反驳,神色茫然的默默吃着面,一边拚命摇着头,放任安郁茜一个人唱作俱佳的编织美好的未来。 第七章 “喂,你还好吧?”胡乃元睐了重感冒的季裕棠一眼。 “还没死以前,都称为还好。”他的嗓音哑得比乌鸦叫声还刺耳。 “走、走、走,我送你回家,重症患者跟人家加啥米班?”胡乃元看不下去,一手揪起他,死拖活拖也要把季裕棠拖回家休息。 跨年酒会还没到,他还指望这个把妹高手帮他赢回员工旅游呢,他可不希望季裕棠出师未捷ㄔㄨㄚˋ起来了,那就前功尽弃啦! “谢啦!”靠坐在车子前座,季裕棠浑身无力的歪斜着。 懊死的重感冒,竟然来搅乱他的生活,此刻,他整个脑袋都像是要爆开似的。 “拜托你闭嘴,第一,你声音很难听,第二,我害怕你强而有力的感冒病菌会侵袭我,所以……”他给了一个你知道的眼神。 没得反驳,季裕棠也不理睬他,伸手在一旁的面纸盒试图抽出面纸来解救他堵塞的鼻子。 胡乃元看了他一眼,嘻皮笑脸的笑着,“歹势,面纸已经消耗光了,尚未补充新货。” 季裕棠狠狠一瞪,“那你留着盒子充啥场面?”他不耐的伸手在大衣里外四处翻找着救急的手帕。 模索间,他在大衣口袋模到略显方正的包装,心想,应该是小包装面纸,他索性整个掏了出来,然而当他准备好随时把鼻子凑上去时,视线落在手中的包装,俊俏的脸庞随即黑了大半。 “妈的──”他咒骂一声粗口。 那不是卫生纸,而是跟卫生纸差了一个字的卫生棉,但是两者的功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哇,不会吧,你的鼻涕量大到需要用绵绵啊!”胡乃元冷不防的冒出惊人之语,随即放肆大笑起来,“老季,你啥米时候已经变性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女扮男装的家伙,哈哈哈哈……” “闭嘴──”季裕棠忍着喉咙的遽疼死命大吼。 到底是谁把这东西塞到他的衣服里,害他差点把这拿来擤鼻涕,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郁茜……一定是,一定是她! 他气急败坏的又在其它口袋里模索找寻,须臾,发饰、耳环、夹子……一推女人专有的小东西都在他口袋里被搜出。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风度翩翩的季裕棠,而是被安郁茜占领的禁脔。 对,禁脔,没有自由的禁脔,他感觉一口气都要呼不过来了。 开到他家,胡乃元问:“要不要打电话给安小姐,叫她过来照顾你?” 季裕棠登时清醒,“不、不要,千万不要叫她过来。” 马克在一旁汪汪大叫,季裕棠连喝斥牠安静的心力都没有,还是胡乃元难得聪明的赶走马克,免得他一时抓狂,把无辜的马克烹煮成三杯狗肉。 他不敢想象在自己濒临病危之际,安郁茜还会怎么对待他,要她温柔贤淑,他是不敢太奢想啦,所以还是自己默默静养的好。 “不要?”胡乃元挑起眉,“我说的是安小姐欸,敢情你以为我说的是深山来的母老虎吗?瞧你吓的ㄌㄟ。” “一样,都一样。” “一样?!”胡乃元惊呼一声,赶紧挨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怎样、怎样,快说来听听。” “一言难尽,我先去洗把脸。”季裕棠摇摇晃晃的起身。 盥洗室里,他用温水狠狠的把自己洗得清醒舒畅,缓解了冰冷天气加诸于他的折磨,闭着眼,他模索着一旁的毛巾拭净了脸上的水滴渍。 一股香味来袭,他睁开眼瞪着手中的毛巾,粉紫色、熏衣草的味道! 不!这不是他的毛巾,是安郁茜的,他心头猛然一惊,双眸横扫盥洗室里的四面八方,鲜艳粉女敕的色调彻底攻占了他原本素净的米白色。 他不可置信的连退数步,毛巾、牙刷、卫生纸、牙膏、洗面女乃、沐浴乳……举凡眼睛可以看到的东西,都已经被鲜艳女性的色彩给彻底霸占了,他猛然打开镜子后的储物柜,他的刮胡刀、刮胡水卑微的被驱赶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私人用品,不多,塞得满满的一柜而已。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季裕棠猛地一把关上,无奈的瞪着镜子里眼睛四周发黑的自己。 买嘎,他的人生已经彻底被改变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挣月兑不了束缚的俘虏,安郁茜的俘虏。 他推开门走回客厅,听闻胡乃元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说── “干么,还以为你在厕所昏倒了ㄌㄟ。对了,你家几时这么粉女敕的多采多姿?这些不会都是安郁茜带来的吧?” “停,从现在起,至少两个小时内不要让我听到她的名字。” “好,那我们用她当做代号。”胡乃元自以为聪明的说,“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让你这么介意?” “乃元,你来代替她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女人这么善变?一开始就算不是小鸟依人也还称得上率直洒月兑,为什么才多久的时间,马上蜕变成婆仔晚娘,不是永远在怀疑,就是容易歇斯底里的大喜大悲,为什么?” “唔……我不知道。” “这是我家吧?” “对啊!” “那就对了,既然是我家,为什么我家已经变成这模样?连我都差点认不出来这是我家了!”他指着一旁的东西,“情侣相框、蕾丝桌布、艺术壁灯……这哪一样像是我季裕棠会用的东西?” “我不知道……”胡乃元显然招架不住他犀利的问题。 “呿,我也知道你不知道,因为以我这样聪明睿智的脑袋都想不透原因,我怎么会发疯的去指望你知道什么。”他抱着脑袋,头好痛! “欸,你这是人身攻击。” “我不介意你把我攻击回来,最好是一枪毙了我,这还痛快些。” 胡乃元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嗯,我看你还是多喝开水多休息,不用急着来上班,我会记得帮你叫外烩的,等下个周末你好点了,我们再到你这儿来举行我们的兄弟会!掰啦──” 等不及他回答什么,胡乃元已经抓起钥匙先溜一步,免得成了季裕棠抱怨的垃圾桶。 就当季裕棠饱受重感冒折腾之际,安郁茜悠哉游哉的倒在工作室里吃零食、嗑杂志,人生好不惬意呢! “心情很好?”贺德睐去一眼问。 “没道理不好。”她连抬眼都懒。 他看看工作室里的其它人,大家都在各司其职的忙碌着,连忙她凑到身边,神秘的压低声音说:“怎样?妳最近的进度如何?” “进度?onschedule喽!”她睐了他一眼,随即又把目光投注在面前的杂志上。 “说来听听嘛!”他搡搡她肩膀。 “嗯,我早上在暗房洗的照片都收拾好了?” “早就收拾好了,连暗房都给妳打扫得干干净净呢!”贺德讨好的说。 “明天要拍照的事宜都联络好了?” “那还用说,有我小贺办事,安姊妳啥都不用担心。”贺德抡起拳头发狠似的拍胸保证。 她嫣然一笑,“算你听话。”安郁茜正坐起身,拍拍手上的零食碎屑,认真的思索,“应该要怎么说呢?” “都可以,反正妳怎么说我就怎么听。”他对于安郁茜大战季裕棠的每个细节都十分感兴趣。 “其实善良如我也没怎样啊!就把依恩给我的爱尔兰软毛犬塞给他养喽!顺便,再把私人物品堂而皇之的放到他家去而已,要不就是嘴刁一点喽!”她说得避重就轻,存心吊他胃口。 贺德冷冷的摇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要听妳说这些鸡毛蒜皮、不痛不痒的小事,我记得妳明明打过电话给startrek的陆老板,安姊,我比较想知道这个呢!” “呵呵呵……”她拍拍他的肩膀,“小贺,你果然是我的好小贺,咱肚子里在打啥主意,都逃不过你的耳朵喔!” “安姊,实在是妳那天讲电话太大声了,我想不听见都难。” “喔,是吗?”安郁茜贼贼的笑,“那就不得不说喽!” “对,快点。”贺德催促,“我洗耳恭听。” 她沉吟半晌,“其实也没怎样啊!我只是透过陆老板帮忙,想要跟季裕棠的家人多多熟稔一下ㄇㄟ,刚好他有个妹妹也是性情中人,陆老板给我电话让我自个儿去联络联络,巧的是我们两个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聪明如我当下灵机一动,就想说要给季裕棠一点surprise!” “是什么?” 她满脸神秘的跑下沙发,咚咚咚奔向自己的座位,然后眼捷手快的在一堆混乱的纸张中抓出那本俗丽异常的相本。 “登登,就是这个,梦幻家庭合成照。”她炫耀的转转手上的东西。 二话不说,贺德抓过相本猛瞧,才看了几眼,年事已高的他差点没把气笑岔了,老半天都伏在地上拚命的捶打地板。 “欸,小贺,节制一点,你可是有妻有儿的人喔,万一笑死了别赖我!”她把责任归属撇得一乾二净。 “哈哈,安姊,季先生看到这些全家福没有当机立断说要跟妳分手吗?哈哈……”瞧他一个大男人笑得泪花滚滚来。 “欸欸,小贺,你给我收敛一点喔!”安郁茜踢踢他的肚子。 “哈哈,没看过这么丑的小孩,我的妈呀,有谁敢要,要我是季裕棠,我马上跟妳分手,呵呵……” “很抱歉,他没有。”她一坐在他旁边。 这就是她百思不得其解,觉得十分诡异的地方,季裕棠是真喜欢她,还是他本来就不具审美观念? 抑或是说他脾气宇宙无敌超级好,是以任她怎么摆弄,他还是不说分手,真是怪人一个…… 他是真的爱她吗?她脸上的欢愉顿时一丝不剩。 “小贺,你说他为什么不跟我分手?”她用再认真不过的严肃表情问。 贺德思索十秒,“因为妳把人家吃了?” 瞬间,迎头一记爆栗赏去,“鬼咧,我像是那种出手不人道的女人吗?”外加无数道凶狠狠的目光。 亏她这么认真的询问他的看法,这个笨贺德到底在鬼扯啥!气死了。 “……像。”虽然挨揍了,但是基于童叟无欺的个人原则,他还是冒着生死危险讲了实话。 吼,气的ㄌㄟ…… 安郁茜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索性一脚踹去,好让贺德的分裂两岸、各自为政。 “喔,很疼欸……”他跳脚抗议。 “给我安静一点,还不快来帮忙想想,到底要怎样才会让他自愿分手!要不然届时屏风你买给我。”她一边恐吓他,一边歪着脑袋拚命的想。 “不能妳先说吗?”就分手ㄇㄟ,有人说就行啦!他不懂安姊在坚持啥。 “笨,我不做坏人!况且给人家留一点余地嘛!这种事给他决定,免得说我黑心肝。” 说分手?安郁茜摇摇头。好难,因为她会舍不得,舍不得把这么宠溺、呵护她的男人赶走,好为难,心都觉得疼了。 贺德模模下巴,忽地他灵光一现,“啊!我敢担保这个一定有效。”走去废纸回收箱翻翻找找,终于让他找到弥足珍贵的一张海报传单。 “安姊,登登──”他戏剧性的抖开皱巴巴的海报,眼眸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她定睛一看,海报上写着──台湾佛道灵学大师首场海外布道大会,当下她难掩错愕的苦笑不休。 “小贺呀小贺,你真是……”她摇摆着食指,频频对他的鬼主意点头赞赏。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贺德,这家伙果然是她贴心的助理,永远知道拿什么来讨她欢心,永远可以解决她挣扎的难题,这再不给他加薪,真是说不过去了。 只是……她竟然开始害怕去想象季裕棠说分手的模样。 吃尽了安郁茜歇斯底里的苦头,季裕棠满脑子都是想要逃到天涯海角的念头。 可是他不行,因为这是被寄予厚望的赌注── 重感冒痊愈后,早上一进办公室,他马上把手机关掉,还教唆总机小姐只要听到是安小姐打来的电话,一律唬弄说他正在会议中,他要疏远,彻底的疏远她,好抑制她日益张狂的歇斯底里。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显然又低估了安郁茜的能耐。 叩叩叩── “进来。”季裕棠忙着处理病假所积累的工作,连头都没抬。 愁苦的嗓音倏地传来,“季先生,安小姐说你再不接她电话,她要拿刀砍人了,啦!”无辜遭受波及的总机小姐苦哈哈的跑来对他哭诉。 “妳没有跟她说我在开会吗?”他冷着脸问。 “有啊,从早上她打第一通电话开始,我就说季先生你在跟客户开会啊!可是截至目前为止,她已经打了两百多通电话,安小姐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她觉得好委屈。 “那妳有没有说我会回电话给她?” “有啊,可是安小姐说那已经是五个小时前的答复了,她不相信。” 季裕棠揉揉发疼的头,“我知道,妳先出去,这事情我来处理。” “谢谢季先生。”总机小姐彷佛是得到什么特赦似的,欢天喜地、眉开眼笑的跳跃着离开。 手指在桌面上烦躁的敲了一阵,许久,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这才抓起电话拨了安郁茜的号码。 他以为会听到她抓狂肃杀的嗓门,谁知她声音温柔可人甜美异常── “喂,哪位?” “郁茜,是我,妳有急事找我?” “嗯,可是你好忙喔!人家找了你好久欸,总机小姐一直说你在开会中,又不肯把电话转给你……”她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对不起,大客户来公司讨论合作事宜,所以不方便接电话。” “那现在会开完了?顺不顺利?”她撒娇体贴的问,无视于贺德在一旁不断的做出呕吐动作。 “还算顺利,待会还得忙上一阵子,对了,妳找我什么事?” “人家好久没跟你见面了,很想念你……” “我也是。” “季,明天我出外景拍照,后天才会回来,周末晚上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她的口吻有着诱人的神秘,彷佛包裹了一颗会弹跳的糖果,带给人无穷的惊喜。 “周末晚上?”他沉吟了一下,“后天我得出差洽公欸,而且周末恐怕也赶不回来。” “啊!你要出去工作,这么可惜……”她高亢的情绪陡然跌落谷底,失望得无法言语。 “妳要给我什么东西?”她的沉默挑起他一点好奇心。 “当然是你最喜欢的啊!可是你竟然要出差,而且周末还不能跟人家一起过,看来我只好把门票送给同事了,可惜,那还是人家透过管道,好说歹说才拜托朋友抢到的门票欸。”她很沮丧,真的很沮丧,彷佛是低垂入泥的花,不经意的还把礼物的内容说了出来。 是门票!她要给他的东西是门票!而且她还言之凿凿的说是他最喜欢的?难不成……难不成是洛杉矶湖人队和迈阿密热火队的精采球赛?! 打从投入startrek的工作开始,季裕棠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去球场看球赛了,能忙里偷闲的看一眼电视转播,就已经够叫他心满意足的,这久违的机会着实让他整颗心都蠢蠢欲动。 他阻止她挂电话,“郁茜,我尽量赶回来……不,我一定会赶回来的,我们就约这个周末碰面,ok?”他的声音有着明显的亢奋,一再的确认。 “真的吗?裕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么这个周末见喽!” “对,一言为定。” “我等你喔,掰掰!” 两人欢天喜地的挂上电话后,安郁茜趴在桌上笑得久久不能自己。 他答应了,他当然会答应!没有男人会不答应的,尤其是听到门票两个字。 “安姊,妳确定不要聘请保镳吗?我担心季先生一个抓狂,会把妳杀了欸。”贺德的嘴边还挂着笑意,根本不是真的担心。 她别过涨红的脸,脸上四散着发,用食指挑了去的问:“小贺,我是不是真的很可恶啊!可是一想到他脸上即将出现的表情,我真的忍不住要大笑欸!炳哈哈……” “安姊,我必须要替季裕棠说句公道话,妳真的很可恶,而且是可恶至极,是我都不会放过妳。”他捧着笑得发疼的肚子指责她,可是又忍不住钦佩她的鬼灵精怪。 周末的夜晚,季裕棠及时赶回,然后在跨入豪华现场的第一秒钟,他的脸当场惨白如鬼。 万万没想到,当他不惜千里迢迢的赶回维吉尼亚州时,安郁茜这个磨人精送给他的不是洛杉矶湖人队和迈阿密热火队的精采球赛,而是一场空前绝后,沉闷又愚蠢的布道大会。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非但没踏上梦想的篮球场,竟还严重错过球赛转播。 一整个晚上,他跟安郁茜两个人像个傻子似的跪坐在会场的一隅,听着不知哪来的神棍在这庄严的会场里大放厥词,他听得耳鸣不休,双腿跪得濒临残废,浑身因为过度疲累的酸疼不堪,这就是她送给他的大礼。 好不容易捱过非人的折磨,他抖着双脚走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今天是不是很充实?”她兴高采烈的问。 “嗯……”他勉强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应着。 他看看手表,感到一阵哀伤,因为球赛已经结束了,他真想痛哭一场。 “裕棠,还想不想去哪里?”安郁茜精神抖擞的问。 他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明天一早上班还要报告,我得回去准备资料。” “喔,那我们就回家喽!” “嗯。”他感激涕零,因为终于可以回家。 他觉得自己像含冤待雪的苦命人,苦苦傻傻的等着沉冤昭雪的一天。 快了、快了,只要在即将到来的跨年酒会上,安郁茜能够大声说出我愿意三个字,他肩上的负担也就得以放下,一切辛苦都值得。 第八章 贺德坐在位子上翻着婴儿床的目录,聚精会神的仔细挑选哪一张床才是物超所值的好,待会下班后好顺路买回去给老婆一个惊喜。 “安姊、贺哥,待会我先走了喔!”依恩站起身把所有东西逐一的归档,好早点下班去。 “嗯,再见!” “掰──”安郁茜懒得连挥手都懒。 贺德循着软散的声音睐来一眼,“今天是周末,妳怎么有时间在这里发呆流口水,妳的进度呢?” “啥?”她托着腮帮子,懒洋洋的。 “进度进度,季先生还没甩了妳,妳的屏风永远不会到手。”他严厉的提醒。 “小贺,我只能说他真的毅力过人,任我怎么掐呀踩的,他就是不跟我切。” “那今天晚上呢?不去约会,不去制造坏印象吗?” “男士之夜,女宾止步,连马克都被扔出来了。”她努努鼻子,指着一旁角落不断发出哀鸣的无辜小马克。 “没错,男士之夜,严禁女人靠近一步。”一旁的依恩附和着,没头没脑的又急着插话,“安姊,如果妳还想跟妳的男人长长久久下去,就绝对不要在男士之夜出现,那会很扫兴的,我上个女朋友就是这样把我惹毛,我就跟她说掰掰了,管她再美丽再可爱都一样。”他义愤填膺的说。 贺德挑挑眉,“正好,那妳还在等什么?” 安郁茜振作精神,“依恩,你说的是真的吗?” “没有半点虚假,男人跟哥儿们在一起时最讨厌黏答答的女人了,尤其那个女人如果还不识相的当场恃宠而骄,那铁定会被痛恨到死。” “唔,这么严重啊!”她摩拳擦掌,战斗的精神彷佛又回来了。 “当然,所以不要贸然挑战,走了喔!”依恩留下他的金玉良言,就整装下班去也。 “快去吧,等妳好消息,最好下礼拜一就可以看到叫人思思念念的屏风。”贺德阖上杂志,跟着离开工作室。 安郁茜喝干了桌上的可乐,扬手一抹,马上又是朝气勃勃的姿态,“季裕棠,纳命来!” 半个小时后,她出现在季裕棠的公寓楼下,和蔼可亲的管理员理所当然的对她这个东方可人儿放行,是以她长驱直入的直捣黄龙,准备一窥男士之夜的真面貌。 她仰头一望,八楼的窗子透出屋里的灯火通明,不时有热闹喧哗的声音从窗口流泄,她看见人影的穿梭,想到她的到来将打乱今晚的热闹,禁不住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走了进去。 八楼公寓里头,男人们正围着桌子热烈的打着扑克牌,一旁不知打哪弄来的俄罗斯轮盘也在转动着,射飞镖的速度凛冽迅速,屋里头香槟一瓶瓶的喝,雪茄一支支的点燃,宛若是糜烂世界般叫人沉沦。 “裕棠,就要跨年了,这一回全看你的喽!”胡乃元顶顶他的肩膀。 “对啊对啊!听修贤说,那女孩挺不赖的不是吗?”研发部门的同事说。 “哈哈哈……”胡乃元笑了起来,“一开始是挺不错的,但是,好景不常喔!”语气里带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大伙儿纷纷把目光落向季裕棠,“怎么说?” “胡乃元,你安静没人会说你哑巴。”他狠狠的睐了他一眼。 今天他不想提安郁茜,什么都不想。 “哎呀,这我来说,我最清楚了。”胡乃元自告奋勇,“话说我们把妹高手这回踢到铁板,原以为是个兼具青春可人与新独立时代的小妞,结果小妞也是会变婆娘的,你们瞧,这一屋子有泰半的东西是她的,真不知道谁是屋主呢!” “这还好啦!”岑修贤不以为然的说。 “当然,但是等我娓娓道来,你们就知道她的厉害!” 从约会看电影挨了拳头的事情当做开端,包括失败的季氏大餐、叫人作恶的合成全家福、绵绵入侵事件,胡乃元都巨细靡遗的讲着,一直讲到季裕棠再一次惨遭设计,拖着出差的疲累身躯去参加布道大会,这时屋里头震耳欲聋的笑声已经不是几片薄墙可以抵挡得了的。 骤然门被开启,一抹身影带着笑意,“surprise!呵呵,这么热闹,难怪在楼下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众人一个个噤声,季裕棠率先跳出来,“郁茜,妳、妳怎么会来?”而且是自行开门进来!他应该没有把钥匙交给她吧?他一脸错愕。 “小马克想你啊,一整天都汪汪叫个没完,喂牠吃东西牠也没胃口,我只好把牠带来了。”安郁茜把马克放到被扑克牌占据的桌面上,随即到厨房去。 季裕棠向众兄弟抛出暂停的讯号后,跟着她进了厨房。 “妳刚刚怎么进来的?” “喔,管理员开门让我进来的啊!” “不,我是说怎么开门进来的。”他不认为他们有谁曾经听到电铃声,更遑论是走去开门。 她神秘的耸耸肩,露出浅浅一个微笑并不打算回答,径自拿出带来的东西,“你看,我帮你们做了健康三明治,我拿去给他们尝尝,你快来。” 像个贼似的,她身手敏捷的从季裕棠身边撤退,捧上这些三明治,“嗨,你们好,吃吃看这些健康养生三明治,是我特别为你们大家准备的喔!”她像个女主人似的逐一跟大家握手。 瞧她笑容可掬的模样,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拒绝她,大家看了季裕棠一眼,纷纷赏脸的拿了一份三明治起来。 “你们继续玩,别理我。”安郁茜恪守本分的退离客厅。 胡乃元看看三明治,大胆的咬下第一口,随即也是第一个呕吐的人。 “呕,这是什么东西……”他灌了十几口香槟后,仍是直打哆嗦。 翻开一看,辣椒,芥末、蒜蓉、碎肉末儿加上果酱和女乃油!天啊,这是啥米鬼东西── 岑修贤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马上住嘴,不过再也没人把三明治放到嘴巴里去。 “继续、继续……”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句,大伙儿又继续刚才的玩乐,选择忽略小两口。 正当众人手指中的雪茄云雾袅袅,忽地一道身影有如一阵旋风似的刮来,来人身手敏捷的火速拉开所有的窗户,“咳咳……”随即像肺病患者似的狂咳起来,咳得人人心慌意乱。 “咳……好浓的烟味……咳──”安郁茜不计形象的猛咳。 岑修贤见状,赶紧把手中的雪茄捻熄了,一旁的同事也纷纷跟进。 半晌,她深深呼吸,“天啊,屋里的空气总算好多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季裕棠束手无策的看了众人一眼,只得摇摇头坐回位子上,放任她去捣蛋。 宁静不过须臾,当桌面上扑克牌的厮杀重新展开,震耳欲聋的吸尘器出动了。只见安郁茜卖力的卷起袖子,拉着吸尘器在众人身边吸呀吸的,不时还会吆喝众人。 “把脚抬起来──”她用凶神恶煞似的脸孔命令。 男人们瞠目结舌之余,一想到她关系着员工旅游的成败,没人敢违背她的命令,纷纷抬起粗壮的脚。 “郁茜,妳不要忙了,去看电视如何?”季裕棠不得不出面缓颊。 “不行,地上脏兮兮的,不用吸尘器弄干净,很恶心欸!”她坚持。 她把马克抱上桌面,仍旧卖力的吸着地板,一个走火入魔,还把吸尘器往桌面狂吸一阵,扑克牌被她吞噬了几张。 “啊!扑克牌被吸走了──”有人扼腕大叫。 “来不及了……”抢救失败。 充耳不闻的安郁茜转而把吸尘器对准某人身上被饼干屑沾黏的衬衫,吸呀吸的,连人家的领带都吸了进去。 “救命啊!我的领带──” 有人拉住吸尘器,有人扳住受害者,也有人拚命拉扯领带,一时间,客厅成了小型拔河比赛的现场。 好不容易季裕棠关掉吸尘器,众人跟着扯开了吸尘器与领带,夺命危机暂告一段落。 才要松了一口气,被遗忘在桌上的小马克不甘示弱的汪汪大叫几声,随即也共襄盛举的干了一件让众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喔喔,裕棠,你家的狗儿子大小便失禁了……”部门同事用极为冷静的口吻说。 大家回头一看,脸上的黑线密集得像渔网,排泄物不大不小,就刚好落在扑克牌上,无一幸免。 毁了,彻底的毁了,安郁茜偕同共犯马克把今天的男士之夜摧毁殆尽。 季裕棠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后,他气急败坏的往安郁茜手腕上一扣,“妳给我进来──” 砰的关上房门,展开剑拔弩张的对峙。 “你干么,手很痛欸!”她率先发难。 “妳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真的发火了,双眼狠狠的瞪着她,像是要把她杀了似的。 “我哪有什么意思?”逼你提分手的意思算不算?她突然闪神的想,随即回过神辩解,“我准备点心来给你朋友吃,又帮你打扫,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干么还把我当仇家这么凶狠狠的瞪着?” 瞧她说得冠冕堂皇,一点都不记得自己的居心不良。 季裕棠凝声问:“我问妳,妳刚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用钥匙啊!笨蛋,难不成我会穿墙──”又不是女鬼幽魂,呿── “哪里来的钥匙?我有给妳钥匙吗?”他往前跨了一步。 安郁茜机警的退了一步,因为感受到他威力强大的愤怒,“我拿你的钥匙到锁匠那里打的。”只是仍不见她觉得有错的样子。 “妳怎么可以擅自拿我的钥匙去备分?”他骤然威吓。 放肆,她实在是太放肆了,现在是拿他的钥匙去备份,再过阵子是不是就要在他屋子里头装针孔摄影机了? 如果这是爱的借口,那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我是你女朋友,为什么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这是尊重,基本的尊重。”他大声咆哮。 她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你凶什么嘛!”她瘪起嘴,酝酿着眼泪。 季裕棠先发制人,“不许哭,今天晚上都让妳毁了,妳是不是要把我逼疯了才甘心?” “是你要把我逼疯了,是你──”她抡起拳头没天没地的朝他攻击去,“你一点都不爱我,宁可跟你朋友在一起,也不愿意见到我,我这样体贴都是因为爱你,可是你却反过来指责我,你是坏人,坏人……”她劈哩啪啦的指责。 他抓住她的双手,激动万分的对她说:“安郁茜,我承认一开始我是爱妳的,但是后来我却是一直在包容妳的任性,而妳永远只有放纵自己更加的放肆,如果这些就是妳说的爱,那我必须很清楚的告诉妳,我承担不起──”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手了是不是?”她拚命跺脚抗议。 他深呼吸一口,目光清澈如水,“对,我要跟妳分手。” 青天霹雳,安郁茜后退了数十步,然后她学着他深呼吸的模样,抖得像风中的花。 须臾,她冷静的说:“太好了,你终于说出你心里的话,那我们就分手吧!” 她头也不回就这么夺门而出,面对门外那些闪避不及的窃听狂,她不忘对大家露出一抹微笑,“再见,喔不,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不会再见了。” 从容越过瞠目结舌的众人,她离开了季裕棠的公寓。 走到马路上,安郁茜抓紧大衣,松了一口气的呢喃,“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往后再也不用那么纠葛挣扎了。” 她让季裕棠爱上自己,也让他选择分手离去,她达到派翠西亚的赌注要求,同时也赢得三折苏绣屏风,只是……她为什么没有高兴得大声欢呼,却仅仅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罢刚从他清澈的目光里,她彷佛看见了什么,然而现在她却无法明确的说出,那是一种晦涩的感觉,蒙蔽了她片刻的心神。 “对,打电话跟小贺说一声,他会恭喜我的。”她吸吸鼻子,振作的说。 带着期待打了电话,然而贺德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兴,他很平静的说── “妳从来不会失败的,可是,安姊,妳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她突然无言以对,只得要小贺期待礼拜一的屏风送抵,凄怆的笑着挂上电话。 什么鬼日子,胜利,却没有人为你欢呼!多沉闷的胜利啊! 走过两条街,忽地,她脸上感觉湿濡,会是下雪了吗?安郁茜本能的仰头望去,然而一望无垠的天空根本没有纷落的白雪,脸上的湿濡却益发明显,她的手指怔然的抚了上去。 不,天空没有飘下白雪,而是她的眼眶里落出了泪。 蓦然,心里头竟然微微的窜出一阵酸楚,偷偷的涨满了她的胸怀。 为什么哭?她该高兴的啊,为什么会觉得想哭?眼泪径自扑簌簌不听使唤的落着,“可恶,一定是刚刚被季裕棠吓着了,导致这要命的压力症候群!”她一边抹去泪水,一边为自己的反常做了如是的结论。 勉强自己继续勇敢的走着,然而脚步沉重,心也越来越慌,不,或者,她根本不想要离开! 安郁茜走后,季裕棠站在原地许久,没有感觉解月兑,也没有所谓的快乐或者其它情绪,整个人彷佛呈现放空状态。 “你疯了你,你干么现在跟她提分手──”胡乃元率先抗议,一把推醒他。 “欸,你不是调情圣手吗?就算女人耍赖你不也是很有一套,干么跟她提分手?”又有一人加入指责行列,“她还没说过我愿意这三个字欸!” “她也没啥坏心眼啊,不过就是一把钥匙而已,认识第二天,我女朋友就命令我交出去了,况且以后你的人啊、心啊都会是她的,你管那道了不得的锁干么?现在员工旅游比较重要,你得把个人摆一边啊!” “对啊!她还肯拿吸尘器,你知不知道,我老婆已经十年不碰吸尘器了。” “虽然厨艺不怎么样,但是裕棠,你当初第一回亮相的季氏大餐也让我拉了三天三夜啊!”岑修贤跟着冷冷的说。 “去把她追回来,说你后悔了,我们的员工旅游你不能弃之不顾啊,好歹得撑过跨年酒会嘛!”另一人激动万分的鼓吹着,“你现在放弃,那么之前挨的拳头算什么?你精心料理的大餐又算什么?” “对啊,你还舍弃nba陪她去参加见鬼的布道大会呢!如果现在就投降,之前的努力算什么?”胡乃元歇斯底里的大喊,他无法漠视员工旅游再一次烟消云散。 季裕棠闷头想着,她很可爱的,虽然有时候任性了点,她很健谈的,虽然很无厘头,她长得很美,虽然抓起狂让人吃不消…… 就在大家一人一句的怂恿下,另一方面又对她黯然离去却强作从容的模样心生不舍,他的心开始动摇。 对啊,他之前的辛苦努力算什么?怎么可以现在就放弃。 嗯,刚刚他好像真的太凶了点,就算真的要分手,也应该平平和和的去说,这才是他季裕棠的好原则,怎么可以这么粗糙的把她轰出去?实在有损个人名誉。 “现在怎么办?”他愣愣的问。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去追她呀!”胡乃元推了他一把。 季裕棠恍然大悟,穿着室内拖鞋就往外奔去,可恶的电梯死都不上来,他只好一路从八楼狂奔而下。 “郁茜、郁茜──” 跑过五条街,他终于看到孤单一人的安郁茜,连忙冲上前去,稳稳的站在她面前阻止她的离去。 糟了,真的把她惹哭了…… “不要走!”他看着她红红的鼻头,感到愧疚。 安郁茜看着面前的人,一脸惊愕,连忙后退了一大步,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你、你来干么?”话里有浓浓的鼻音。 “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的,妳不要走好不好?”他上前说道。 “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又退了一步。 “不要分手,我不要分手,刚刚说的话不算。”季裕棠急着销毁刚刚的不当言语。 可恶,如果能有哈利波特的魔法棒,他就可以把刚才的记忆取消。 “可是……”她被搞混了。 他不要分手,那她和派翠西亚的赌注呢?难不成又回到原点,那么她的苏绣屏风…… 不消多久,他的亲卫队也赶到了,纷纷嚷着,“季裕棠爱安郁茜,季裕棠很爱安郁茜……” 她仍在发愣,可是季裕棠已经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了,“不要走,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安郁茜被眼前的情况弄昏了,她满脑子想着画面渐趋蒙眬的苏绣屏风,久久无法言语。 “裕棠,每年圣诞节的假期你不都会回台湾看你外婆,带她一块去吧,回去让你外婆瞧瞧!”胡乃元在一旁怂恿。 “好不好?”他问她。 “啥,要去哪?”她显然还是没清醒过来。 “去台湾,跟我去见我的外婆。” 他的眼神又是那么的清澈如水,安郁茜看着看着,眼泪默默的滴落,而她就这么傻呼呼的点头了。 她睡得暖呼呼的,因为身旁的怀抱很暖和,瞇起蒙眬的眼,只见季裕棠毫不吝啬的给她一抹温柔的微笑。 猛抽一口气,安郁茜陡然惊醒。 对!上个周末,他们分手失败,现在,她已经跟着他搭上前往台湾的飞机,准备到他外婆家去。 “怎么了?”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的顺着她的发问。 “没、没有……”她装傻,其实是在内心深处哀悼她的苏绣屏风。 “怎么,妳很紧张吗?” 她冉起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妳看起来似乎很紧张。” 安郁茜拧眉须臾,旋即咧嘴傻笑,“喔,或许吧!对了,你外婆人怎么样?”她随口问。 “她人很好的,怎么,妳就是为了即将跟她见面而紧张吗?” “或许吧……” 基本上她根本还没从周末那场混乱中醒来,就这么搭上了飞机,与其说她紧张,还不如说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有跟妳说过吗?关于我的家人。”季裕棠翻出皮夹,亮出了和外婆的合照。 “唔,我想应该没有。”除了她私下偷偷去找他妹妹偷渡照片搞了一本合成全家福外,她应该跟他的家人一点都不熟才对。 他笑着揽过她,“小时候我住在台湾,因为妈妈得跟着爸爸一起工作,所以我从小是给外婆带大的,那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小孩,表兄弟们也都还没出生,外婆不但要照顾我,还得当我的玩伴,我很喜欢跟外婆到处去玩,溪边抓小鱼,爬树摘水果,小时候的我可是个道地的野孩子呢!” “呵呵,是吗?”看着他俊俏的脸庞,很难想象他是野孩子的模样。 瞧,他就是长得太好看,连一旁的空姐都在偷偷打量他呢!哼,真叫人吃味儿,安郁茜索性整个人都偎近他。 “当然!后来妈妈又生了妹妹,外婆理所当然的又得负责照顾小妹,我俨然是家里的小霸王,总是把外婆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然后被她追着满屋子打。” “活该,你真是超级大坏蛋。”她狠狠的捶了他几拳。 “欸,不要趁机攻击我。”他一手包裹住她的拳头,怎么都不肯放,“妳真是太暴力了,竟然趁机修理我。” 鳖计被拆穿,她心虚的咬咬唇,收敛了些许,“后来呢?怎么又会去美国的?” “上国中后,爸爸的事业越来越成功,一直想接我跟妹妹去美国念书,这时候偏偏妈妈病倒了,没多久就辞世离开我们,外婆虽然舍不得我们,可是又不希望我们失去妈妈的同时还跟父亲分隔两地,那年寒假还没结束,我和妹妹就跟着父亲来美国了,彻底成了放洋的留学生。不过,往后每年的寒假,我都会回台湾看外婆。” 安郁茜低头看着他手中的照片,想象外婆慈爱的面容下所隐藏的哀伤,失去了女儿,又得跟一手带大的孙儿们分开,那是一种很深刻的撕扯,夜半都会猛然惊醒吧! “当时外婆一定很伤心。”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嗯,她最疼我了,所以我拜托父亲,往后每年的寒假,都要让我回台湾看看外婆。” “为什么不接她到美国?” “她不想,她住习惯台湾的乡下了,来到美国她会觉得陌生,我曾经说服外婆接她来住一阵子,可是她一下飞机就说想念台湾了。”季裕棠笑得无奈,“不过有舅舅们的照顾,我相信她会过得很好。” “嘿,我再睡一下,飞机降落的时候,你记得叫我喔!” “睡猪。”他戏谑的笑她。 安郁茜把脸埋在他怀中,掩饰着她被泪水氤氲的双眸。 都是因为他说起他的外婆,害她一时间心生不舍,竟然莫名想哭了,都是他害的!她索性把眼泪抹在他身上,以兹惩罚。 季裕棠把她孩子气的举动看在眼底,没有揭穿,只是用宽阔的胸膛接纳她的依靠。 外婆啊外婆,妳一定会喜欢她的!他默默的想着。 离开机场,高速公路上景色飞也似的穿梭,越过繁密的都会,经过空旷的田地,当天际益发青蓝、草地更显翠绿时,屋子和屋子间的距离就拉得更远了,不若都市的拥挤,现代化的西式建筑中,偶尔还会有古意陈老的房舍安静的矗立。 安郁茜忍不住摇下车窗探出视线,让十二月的风拂满她的脸庞,花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程,他们才抵达西螺的外婆家。 当陌生的黄色出租车驶入淳朴的乡下,果然在这宁静的地方引起大家的侧目,大家都在猜,这是哪里来的出租车? “我的行李呢?” “在这。”季裕棠一把提起。 她粗鲁又急切的扑上前打开行囊,翻找出她的相机,随即像个孩子似的对着车窗外的人们不断的按下快门。 喀嚓、喀嚓……安郁茜当下心想,她永远不会忘记这淳朴的农村小镇。 后方还有孩子们骑着脚踏车正追逐着,她边拍边笑了起来。 “裕棠,他们好可爱。” “妳更可爱。” 噘嘴低笑,她没反驳,因为她本来就是。 终于车子缓下速度,在一座老房子面前停了下来。 季裕棠打开车门,“郁茜,到了,这就是外婆家的三合院。”带着内心澎湃,他凝望着脑海里思念的屋舍。 她别过视线静静的看着,低矮的房屋,赭红的砖瓦,这是她在美国所不曾看过的。 “啊……”她发出一声惊叹。 安郁茜从另一边飞快的下车,对着这别具特色的建筑,拿起相机狠狠的拍了好几回,连司机催促她快付钱都恍若未闻,最后是季裕棠回过神付了车资,出租车司机这才收起黑脸扬长离去。 “到家了。”他畅叹。 “好宽大的庭院,那红砖砌成的屋子好漂亮。”她怔然。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行囊,双双站在三合院的门口,凝看着老屋许久。 庭院正在晒着一排排冬菜,不一会儿,宁静的老屋里,有个摇摇晃晃的劬劳身子捧着铁盆往外走来,老妇的脸上有着岁月痕迹的斑白,缓慢的步伐,面容是如此的和蔼恬静。 忽地,老妇人注意到门口的两人,她停下脚步缓缓的抬起头,用那不甚以往的微弱视力看着,许久,她微微张开嘴,充满了惊讶…… 季裕棠抛下行囊,“外婆──”大喊一声,随即奔了上前。 一个松手,手里的铁盆匡当的落在地上,老妇人展露笑脸,歪歪的蹒跚而来。 安郁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感动得热泪盈眶,无预警的欢喜、归乡者的安憩,在这深深的一个拥抱中,诉说着多么浓厚的祖孙感情,她笑着流泪,微微发抖的手举起相机,充满感恩的捕捉这难能可贵的一幕。 “阿棠,真的是你,阿妈昨暝还梦到你ㄌㄟ。”满布皱纹的手欣喜的模着外孙的脸,老泪纵横,“你又长好高了,我差点认不出你。” 外婆用着生疏的国语交杂着台语表达着她的惊喜,这是季裕棠小时候教她说的,虽然她国语说得不流利,但是祖孙俩可以明白意思。 “外婆……”季裕棠搂着她,让她的手像孩提时候那样模着自己。 他没有长高,只是在逐渐年老的外婆面前,他是那么的高大。 “我以为你今年不回来了。”外婆激动的说。 “我当然会回来,我每年都要亲自回来看看外婆好不好,我们说好的,不是吗?”他抹去她的泪,“外婆,妳看我带谁来看妳了!” 季裕棠伸手招着安郁茜,她傻傻的笑,提起脚步走上前去,“外婆妳好。” 外婆松开他,转而拉着手足无措的安郁茜,“是阿棠的女朋友ㄏㄡ!阮阿棠嘛有女朋友啊,哈哈……”她开心的笑着。 “外婆,她叫郁茜,跟我一样都住在美国。” 外婆没说什么,对着安郁茜越看越满意,突然她眼睛一亮,吆喝着,“来,拢跟我来抓鸡,晚餐阿妈煮饭请妳,叫阿茜对ㄏㄡ?”她努力的记着她的名字,接着不由分说拉着两人往住家后的鸡寮去,准备杀鸡宴客。 安郁茜第一次看到惊慌纷跳的鸡只,不只鸡在叫,她也吓得频频喊救命,差点就要跌个鸡吃屎啦! “救命啊──”她拚命闪躲。 年迈的外婆这时眼捷手快的一抓,两只肥女敕的鸡就落在她手上,季裕棠对着安郁茜摇头揶揄,一边帮外婆抓过沉重的鸡,往屋里的厨房去。 “为什么台湾的鸡会一直跳一直叫?”她牵着外婆,花容失色的说。 “城市乡巴佬。”他戏谑的喊。 “你……野孩子。”她不甘示弱的回他一句。 外婆没说话,只是对着他们两个微笑。 第九章 晚上,屋里更热闹了,大伙儿结束白天的工作,聚在圆桌前,大舅、小舅还有舅妈们,外加一群尚在求学念书的表兄弟姊妹,把一张大圆木桌子塞得满满的,屋里头热闹非凡,就连隔壁的邻居听到季裕棠回台湾看外婆,也都跑来凑热闹。 安郁茜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得准备那么多礼物了!半晌,酒酣耳热,她靠在季裕棠肩上满足的笑着。 粗茶淡饭,人情味儿却是那么浓烈。不想分开,她不想离开他,她想要就这么永远的靠在他身边,恣意的分享他这些热情的家人。 “困了?”他轻声问。 她只是微微的笑着,老半天都没有回应。 “阿棠,郁茜喝醉了,快带她回房去休息。”一旁的小舅妈发现她的异状。 “对啊,快去、快去,阿妈把眠床铺好了。”满脸开心的外婆催促着。 季裕棠拦腰抱起她,把她抱进外婆为他们张罗好的房间,里头有榻榻米的老床、古意的花布棉被。 “裕棠……”她呢喃着。 “嗯?”他拉起被子,密实的裹住她。 “我喜欢你、喜欢外婆、喜欢舅舅,也喜欢舅妈……还喜欢会跳舞的鸡……”安郁茜傻呼呼的呓语着,时而低低笑着。 他曲着腿坐在一旁,手指拧着她的粉颊,“好啊,等妳嫁给我,妳可以拥有我,我还会把外婆分给妳,连舅舅、舅妈都分妳一半,还帮妳养一窝的鸡,好不好?” “好,我们结婚,我要结婚……”她撑起一线目光,随即又阖上了。 “那一言为定喔,谁都不能反悔的。”话落,他低头吻上她的唇,就像是打了契约似的。 他笑着离开房间,她则是笑着跌入梦乡,梦里没有苏绣屏风的赌注,只有他和她两人甜蜜依偎的画面,长长的白纱,直到天际…… 一早醒来,季裕棠不见了,安郁茜看看时钟,整个人从床褥里跳了起来。 “天啊!已经快十点了。”脑中闪过一丝不安的揣测着,不知道他的亲戚会不会以为她是个贪睡的懒丫头? 她匆匆奔到传统的浴间梳洗,旋即一边扎着马尾一边往前庭的方向碎步奔去,屋里冷冷清清,总算在台阶上看到外婆正在专注的挑着菜。 “外婆……早。”她尴尬的笑了笑,那声早有点不合宜,可她还是说了。 “醒了,睡得好吗?”外婆用着生疏不轮转的国语跟她对话。 她搔搔头,涨红了脸,“很好。”接着又耸耸肩,“外婆,裕棠人呢?” “一早跟他大舅去农地,说要帮忙,读书人,也不知道他行不行。”说着又难掩欣慰的低头挑着菜。 安郁茜跟着在阶梯上坐下,“外婆,我帮妳。” 吧瘪的嘴扯出最温柔的笑,她把菜交给了她。 安郁茜学着外婆的方式,挑拣掉枯黄的叶子,然后撒着盐巴。 不等她发问,外婆径自解释着,“这是要做腌菜的,等一下用力揉,揉好了就晒,可以收起来吃好久喔!” 对安郁茜来说,这是新奇的,她半跪着,使命揉拧着鲜女敕的菜叶,直到发熟,学着外婆整齐的摆放在桶子里。 外婆会对她说些前尘往事,有时她不大懂,但是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她知道外婆说的都跟季裕棠有关。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好美,兴致一起,便道:“外婆,我帮妳拍照。”手指随意比个拍照的动作。 不等外婆会意,她抹抹手上的菜汁盐水,咚咚的往屋里去,随即拿出她的相机,为外婆记录下她制作腌年菜的画面。 镜头里,淳朴的乡下老妇笑得多纯净,有着羞涩和腼觍,也有着岁月的洗练和沉潜。 在安郁茜的帮助下,腌年菜被整齐的摆放在庭院,均匀的接受着日光的曝晒,她一边帮忙,一边又忍不住抓起相机拍着外婆的身影。 近午,农车轰隆隆的接近,季裕棠和大舅妈就坐在车上,负责驾驶的大舅显得威风凛凛。 “郁茜!”他大唤,试图压过吵杂声。 安郁茜听见了,拿起相机对着车上的三人猛拍,还不住的对他们挥手。 季裕棠率先跳下车,“妳在干么?” “跟外婆学腌年菜。”她骄傲的邀功。 “啧,妳腌的能吃吗?”他不赏脸的调侃道。 拍了他一掌,“能,当然能──”她龇牙咧嘴的争辩着,扑红的脸蛋难掩女孩的娇态。 “欸,疼啊!” “谁叫你嘴坏。”她一副得逞的模样。 两人孩子气的一前一后打闹进了屋子,浑然不觉后头有三双眼睛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夜晚曲肘枕在头下,安郁茜翻来覆去的始终睡不着。 没想别的,只是苏绣屏风和这屋梁下融洽的情感在她内心挣扎拉扯。 他察觉她的难眠,转过身问:“怎么了?睡不着?”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看着他,心里的挣扎更深了。 他单手半撑起身看着她,“说吧,在心烦什么?” “没有,只是精神好,睡不着。” “是吗,那为什么还叹了一晚的气?” “我哪有──”她声音略微扬起,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破坏了宁静,赶紧又压低声音。 “那敢情是屋外的猫在叹气?”揶揄她一句,季裕棠坐起身,顺手拉起她,捧起她的脸问:“是不是住不惯,想回美国了?” 她摇摇头,抿着唇许久,“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她曲坐着身子。 “贪心什么?” “我总是不想舍弃眼下这些,可是又想紧紧抓着别的,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 季裕棠的身影在她心里占得满满的,当初是有目的的接近他,可这下是本末倒置了。 三折苏绣屏风是她原先的目标,但是,遇上他、分享了这些温暖的情感后,现在她又不忍放手,然而赌注里她只能选择其一,怎么办? 看着她略显忧愁的脸,他深情的低语,“妳可以不用舍弃,也可以紧紧抓着妳想要抓住的,这并不是贪心,这是追求。” 追求?她可以同时追求这么多吗? 蓦然,他伸出掌心揉乱她的发,“烦恼没有用的,唯有迈开步伐勇敢的追求,当妳跨向终点的时候,结果就会等在那里。”他笑了一下,“这是外婆告诉我的,我曾经踌躇犹豫,是外婆鼓励我往前走去。”双手枕在头下,他躺回床上。 安郁茜没有搭腔,就这么学他躺回了被窝。 许久,她挨了过来,低低的说:“人家好冷……” 季裕棠睐她一眼,展臂拥着她,“这样还冷吗?” 她摇摇头,紧紧的靠着他。 或许,属于她的终点结果已经出现了,她决定放手,然后追逐。明天吧!明天一早她就会打电话告诉派翠西亚关于她的决定。 仰起脸,她轻柔的吻了他的下颚,撒娇似的将手攀附在他身上。 季裕棠任由她去。 然而半晌,他翻身而上,带着压抑后的热切吻上了她的唇。 寒凉阒静的夜晚,两人小心翼翼却又迫切的碰触对方,在深沉的苦痛下寻找着忘人的感受。 “裕……” 他一掌捂住她的嘴,逼她吞咽情绪的吶喊。 寒夜冷冽,他们的身心却在这一瞬间燃起万千火苗,臻至于契合。 这是一趟叫人难忘的旅行,当车子在三合院门口等着送他们到机场去时,外婆不舍的神情让安郁茜深深烙刻在心里。 “阿棠,自己要会照顾自己,明年还要带阿茜回来玩喔!”她叮嘱着。 “我知道,外婆,天气冷了,快进屋去。”季裕棠挥手说道。 她只是笑着点点头,依然不畏冷风的伫立在三合院前面。 上了车,安郁茜忍不住探出身子,“外婆,再见、再见──明年我们再来看妳,妳要保重喔!” 车子开始发动了,年迈的身子几度想要追逐出来,然而分离的速度却不是她可以抵挡的,她倚在门上不断的挥手,静静的看着车子渐渐的远去。 外婆和三合院消失了,安郁茜坐在车里久久无法言语,她看着手上的镯子,充满怜惜,那是她和外婆的小秘密。 某日晚饭后,外婆神秘的拉着她手往偏厢的屋里去,然后带着窃喜的心情在衣橱里翻箱倒柜的寻找,最后她从一只锦盒中拿出这只玉镯。 “外婆送给妳的。”外婆不由分说就套在她手腕上。 “外婆……”她觉得贵重,不自觉的扬高了嗓音。 “嘘,小声一点!”外婆孩子气的要她噤声。 “喔,嘘。”她紧张的噤住声。 外婆拉着她的手细细说道:“阿棠是我一手带大的,跟我最贴心,我每日每夜都盼着他赶快成家立业,都不知道等不等得到那一天,现在看到他带妳回来看我,我很开心,这个玉镯送给妳,当做是外婆给你们将来结婚的礼物。”突然外婆失落的叹了一口气,“美国真远,我是没办法参加婚礼了……” “会的,我们会等外婆来,一定会的。”她想也没想的就允诺。 “憨丫头,美国真的太远了,我只要妳跟阿棠永远好好的,妳要帮我照顾他喔!”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心愿,可是却是她最大的希冀。 “嗯,我知道,我一定会的。”当下,她说得慨然笃定。 这样算不算是一种许诺?把自己许诺给他。 安郁茜抬眸看了身旁的他一眼,他的目光远远的眺望窗外,不发一语的他或许也是在眷恋着这块土地。 她没有说话,把头靠上他的身体,然后告诉自己,要帮外婆好好照顾这个男人,一定要…… 带着不舍的离情,飞机升空的剎那,台湾的一切都变得渺小…… 漫长的飞行后,总算回到维吉尼亚州,他送她回到家。 “谢谢!” “今天晚上要好好休息。” “嗯。”她对他浅浅一笑。 “快进去吧!” 在他目光注视下,她缓缓的走进公寓。 “郁茜──”他突然唤。 她停下脚步,“嗯,什么事?” 季裕棠追上她的步伐,踌躇满志的来到她面前,“跨年的晚上,不要安排其它约会。” 存心反抗似的,她噙笑反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跟妳一起迎接新的一年,这个理由够充足吗?”他手指挑起她的下颚,目光坚定的问。 “够。”她抱紧他。 “那就好,上去吧!”他转过她的身子,催促的轻推去。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裕棠,希望明年还去台湾。” 他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 夜晚,潘芭杜一反宁静,仿法式宫廷的建筑在璀璨灯光的剪影下,更显磅礴气势,宫廷里里外外被点缀得宛若一座不夜城,品尝不尽的美酒、佳肴依着长桌绵延摆放,恁的奢华。 回旋的舞曲永不停歇,让人忍不住一支又一支、一曲又一曲的舞动,兴致一起,甚至有人在后方的运河上搭着船只深夜小游,满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众人围聚其中饮酒跳舞,陷入十足的欢乐氛围。 “裕棠,都准备好了吧?”岑修贤问。 “嗯!”季裕棠自信的拍拍胸口的钻戒。 “恭喜你了,今晚不但要为我们startrek全体同仁赢回员工旅游,还要为你自己赢得美娇娘。”岑修贤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想要定下来的一天,可是……”他两手一摊,把原因归咎给缘分。 “先跟你说声恭喜了!” “谢啦!乃元人呢?” “他啊,有酒喝就爽了,现在只怕已经栽在酒缸里起不来了。” “呿,这家伙!” “我先去找他,你加油喽!” 季裕棠和岑修贤双双朝对方竖起大拇指,各自旋身离开。他踌躇满志,等待神圣一刻的到来。 此时单可薇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持着绣扇,居高临下的看着潘芭杜里充满浪漫喜乐的酒会,也顺便把刚刚的私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关起窗子转身离去。 这里的人都是成双成对,即便当中隐藏了欺瞒跟赌注,但至少身边还是有个伴的,而她…… 骄傲如她,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孤寂显露出来。 可恶的汤镇权!当初说好的圣诞节之约,他果然还是爽约了,害得她孤零零的在潘芭杜里痴痴等着他的到来,结果好好一顿圣诞大餐都等成了冰块大餐,她气得一把扫入垃圾桶。 她凝着气,原以为这样的夜晚,汤镇权这男人会良心发现的前来负荆请罪,谁知道两个小时前,她得到消息说他人还在纽约,显然早已忘了还有人望穿秋水的等着他。妈的,他真是个没心肝的男人── 单可薇一个激动,差点把酒杯都给捏碎了,反复呼吸后,她来到梳妆台前拿起粉刷仔细的妆点着自己。 既然他不来,她何不自己好好的玩,谁希罕他的陪伴?他最好永远都去陪伴那些了不得的搜证、罪犯、枪枝、毒品…… 单玺打量着母亲的火气,小心翼翼的问:“妈咪,妳说,今晚的赌注揭晓,谁会是赢家?”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玺妳说呢?”单可薇聚精会神的描绘着完美的唇形,今晚也许有人就要沉醉在她的美丽唇瓣中。 “季先生喽!妳看,他和郁茜姊姊那么好,待会只要他跟郁茜姊姊求婚,郁茜姊姊点头答应,他不但赢到赌注,还得到一个美娇娘,所以我说季先生会是最大赢家。” 单可薇朝天喷洒着香水,然后迅速的走过,放下古董香水瓶抽起绣扇,冷不防的就往她的脑袋瓜上一打,“呆──” “妈咪,人家哪里呆了,这样说不对吗?”疼欸,真疼…… 无辜的她忍不住嘀咕起来,都是臭爹地害的啦! 好端端的干么不来看妈咪,成天老说忙着抓坏人,偏偏坏人还是那么多,如果爹地愿意多花一点时间跟妈咪说说话,不但胜过他抓十个坏人,也不会连累她倒霉挨打了。真疼…… “怎么还是傻呼呼的,妈咪不是教过妳,永远不要这么快就下结论,因为妳会忽略了最后压死骆驼的那根稻草。”单可薇冷冷的睐去一眼。 “骆驼?稻草──”不知是被打笨了还是怎么的,单玺一头雾水。 好好的提啥骆驼跟稻草?这里是美国,是潘芭杜,方圆五百里之内根本不会有啥骆驼和稻草,妈咪竟然为了这种不存在的东西敲疼她向来睿智的脑袋,难不成是妈咪喝醉了?还是被爹地气疯了? 她偷偷睐了一眼。 “看啥?” “没有……”单玺赶紧撇清。 “没有最好。丫头,要不要跟妈咪也来个赌注?” “什么赌注?” “如果真如妳所言,季裕棠今晚大获全胜,妈咪以后就不干涉妳喜欢的东西。”单可薇笑容灿烂如花盛开。 “包括射击?”她激动的问。 可是一想到眼前的妈咪实在笑得太灿烂,她决定持保留态度。 媚眼一瞟,“是,包括。” “那倘若我猜错了呢?” 目光一凛,“妳马上想办法把妳爹地给我找出来,我要在太阳出来前看到他,要不然……”她的口气凶狠。 单玺连退数十步,“要不然怎样?” “不怎样,往后我见着他一回,就杀他一回,而他一辈子也休想再见到妳。” “妈咪……可不可以不要?”一辈子欸,这么凶狠的赌注。 “不、可、以。”美丽的容颜有些许的狰狞。 心头一惊,“喔……”单玺觉得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 敛容,单可薇摆出优雅的模样,“走,咱们下去看看呗。” 这年头学王宝钏苦守寒窑又没人心疼,倒不如让自己快活点,说不定还会开发出一段崭新的恋情呢!好过等着那个没心没肝的臭男人。 “是!卡拉波斯魔女……”单玺嘀咕着。 “妳说啥?”她瞟去一记凌厉的目光。 “没、没有!”单玺闭上嘴,索性来个死不认帐。 单可薇精神抖擞着,顶着她潘芭杜老板的声名,还有那一张举世无敌的美貌,婀娜多姿的带着女儿走入舞会。 角落一隅,派翠西亚和安郁茜双双站在苏绣屏风前。 “真美。”安郁茜忍不住赞叹起这细致的绣功。 “是很美,可是妳为了那男人放弃了它。” “因为我发现有个东西比它重要。” “什么?钱吗?”派翠西亚好奇的问。在她眼中,这世上除了钱,还有什么东西是具有重要性的? “派翠西亚,从妳嘴巴里讲出来的除了钱,还有什么?” “多着呢!美金、新台币、欧元,法郎、马克……妳要我说啥我就说啥。” 安郁茜翻了一记白眼,“那还不是钱。” “没办法,我这辈子就爱钱。” “妳等着吧,总有一天会有那么个人来收拾妳的。” “呿,想太多,妳少诅咒我,我可没那么歹命。不过就是跟个男人去了台湾一趟,妳竟然就晕头转向的。” “派翠西亚,妳是不会懂得。”安郁茜语重心长的拍拍她的肩膀。 “对,我是不懂,但至少我保住我的荷包。”差点就要破费买下这座屏风,既然安郁茜阵前投靠敌军,她也好省了一笔钱。 “那恭喜妳了,保住了荷包,”她没好气的睐她一眼,“现在,我要去找他了。” “吓,又想在我面前扮甜蜜喔!想刺激我不成。” “对,就是。”安郁茜挑衅的朝孤家寡人的派翠西亚扮了个鬼脸,然后拎着裙襬在人群中寻找着季裕棠的身影。 “嗨,是妳啊,呵呵,妳今晚真美。”胡乃元酒酣耳热的对她笑着。 “喔喔,你喝醉了呢!” “还没醉透,就算要醉,也得等到大获全胜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咚的一声撞上廊柱还差点摔得四脚朝天。 “欸,小心一点,你说什么大获全胜?”她伸手搀住他问。 他及时扶着廊柱,“我没事,我说的当然是关系着妳和裕棠,还有我们startrek每一个人。” “我不懂,你讲清楚一点啦!”还说没醉,颠三倒四的,安郁茜忍不住摇头低笑。 “告诉妳喔!” “我在听。” “这是一场赌注,妳和裕棠的认识。”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隐去,“我和裕棠的认识?怎么说?” “不行,我头晕了,走,我们到旁边说去。”他指着一旁的椅子。 好奇心使然,她一边拉着裙襬,一手还要搀住这个接近烂醉的家伙,摇摇晃晃的往角落的椅子走去。 “喔,总算天空不转了。”胡乃元捧着脑袋说。 “你快说,为什么我和裕棠的认识会是一场赌注?” 他喝干了杯中的香槟,“说来话长,一切还不就是因为我们大老板。” “陆先生?” “妳知道他,呵呵,那就更好说了,前一阵子陆希杰感情受创,结果竟然把我们一年一度豪华员工旅游当做祭品给腰斩了,我们就抗议啊!” “然后呢?”扯得十万八千里远,安郁茜有些急躁的问。 “然后他就说,要我们之中谁也去谈个恋爱,如果能够在跨年酒会让他听到女方说出我愿意三个字,他就恢复我们的员工旅游。这种差事不推给季裕棠,还能够推给谁?” “所以他是身负重任喽!那为什么是我?”双手往胸口一盘,原先的娇美不见了。 “怕作弊啊,所以就要在大家见证下挑一个目标。” “而我该死的就成了你们赌注的目标!”她月兑口而出。 “妳生气了?”胡乃元稍稍一愣。 “没有,我只是太惊讶了。” 他又笑得牲畜无害,“待会还会有更惊讶的呢!” “是什么?” “就是求婚啊,待会裕棠会在大庭广众下向妳求婚,只要妳说我愿意,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哼,而也正好顺遂了你们如期举办员工旅游的心愿。”难怪他们会分手失败!这根本是早有预谋了,难怪他这么委曲求全的…… “对啊!”他转过身,拉起她的手慎重的说:“待会,拜托妳务必要说我愿意,拜托妳了。” 话落,闯祸的酒鬼不支倒在一旁,随即呼呼大睡起来。 安郁茜双手握拳的坐在椅子上,她的心正为了方才得知的真相而澎湃激动。 “原来只是赌注……只是赌注……”她咬着唇,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许久,她反复的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会让他们把她耍了还能这么称心如意的,她安郁茜不会是随人掐圆捏扁的玩偶。 霍然起身打算离去,陆希杰恰巧站在她面前。 “陆先生,你好啊!”她扯着僵硬的笑,“上回谢谢你的帮忙,让我顺利联络上裕棠的妹妹。”她吸着鼻子,忍住情绪。 陆希杰静定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看看她身后倒在椅子上的胡乃元,随即皱了眉。 “妳不要误会。” “误会,我该误会什么?又或者我不应该误会什么?”她抹去不小心翻落的泪,昂首离开。 这个臭季裕棠,今晚一定有他好看的! “安小姐──”陆希杰唤不住她离开的身影,走上前对着不省人事的胡乃元道:“你完了,裕棠不把你分尸,咱们再走着瞧。” 第十章 安郁茜找了一个位子,静默的喝着香槟,一个人。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洗涤不了她的失落、火气。 癘窣的脚步传来,旋即响起他忍俊的声音,“原来妳在这儿!”季裕棠径自在她身旁坐下。 她不吭声,兀自啜着香槟。 “怎么不大高兴的样子?是在怪我冷落妳了?” “没有。” “没有?”面对她的口是心非,他不禁莞尔。 今晚的她很美丽,像个高贵的公主,珍珠白的小礼服搭配一只水晶小皇冠,粉色的蝴蝶结系在胸口,她美得叫人屏息。 手指挑着她细致滑女敕的脸庞,冷不防伸手一把抢过她的酒,无视于她的愠恼,随即一口饮尽。 他可不希望待会的重要时刻,身为主角之一的她是迷离酣醉的模样,他要她清醒的接受。 季裕棠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十一点半了,待会十二点一到,今年就结束了,在今年结束前,我们一起跳支舞好不好?” 安郁茜皱着眉,忽地揪紧他的衣领,“你──” 她想要大骂他,可是却又不知从何骂起,只能用哀怨的双眸瞅着他。 “怎么了?妳在生气?” 她看着他,不解为什么他能这么若无其事的待她身边,他这个赌注高手! 气恼之余,一不作二不休,她狠狠的吻住他,像是要发泄满腔怒火似的。 季裕棠也没叫她失望,配合着她的吻,一度扭转了主导权,稳稳的制伏了她刁蛮的性子。 “我爱妳。”他埋首在她的颈窝啃噬亲吻着。 她怔然,满脑子想的是骗子、骗子、骗子…… 她生他的气,也跟自己生气,气自己怎么会为这样的人交出真心,气他怎么这么虚伪的用爱情的美丽糖衣来欺骗她!可恶── 忽尔,“跟我走!”他霸道的揽着她的纤腰起身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走去,带着她双双翩翩起舞。 “我不会跳舞。” “妳会的,只要跟着我的步伐就可以。”季裕棠目光侵略的望着她,双手紧紧的放在她腰际上。 安郁茜讨厌他霸道的温柔,这会让她想哭,哭自己的愚蠢,还有他的谎言。 她靠在他胸上,头低垂着,知道真相的滋味好难受,枉费她今天那么兴高采烈的期待与他共同迎接未来的一年。 他牵着她,在这月色朦胧的夜晚,尽避温度寒凉,依偎的身子却是那么的温暖,他们旋着转着,随着音乐一次又一次的旋转着。 “郁茜,妳知道为什么在跨年酒会里,人们总是这样不厌其烦的转着圈子?” “要让对方昏沉得失去戒备,然后赢得胜利。”她闷闷的说。 他当她这是她的黑色幽默,“不是,不是这样的。”缓下低笑,他认真的说:“妳知道吗?曾经有一个孤单的男人,潦倒、孤独、失意……在年度最后一天的夜晚,寂寞的他只想要把自己灌醉。” 季裕棠声音低低哑哑的,彷佛自己就是那个落寞的失意人,“他喝了酒在舞池中试图甩开现实的烦闷与孤独,他展开双臂转呀转的,看见落单的女孩他就邀人共舞,看见成双成对的,他也去邀舞,他希望在这最后的时刻,他是尽情在这跳舞上的,至少这样的忙碌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不孤独的。 “可是他被拒绝了,不断的被拒绝,他的贸然举动还害他挨了不少拳头,当又一记猛烈的拳头打在他脸上,毫无招架之力的他沮丧的倒在舞池中,在热烈的倒数声中眼看着最后一秒就要到来,一个女孩来到他面前,对他说……”他停顿了下来。 半晌,埋首在他身前的人若有似无的吐出问题,“她说什么?” “她说,先生,你可以跟我跳舞吗?我只有一个人,可是新年就要到了,我希望有个人能和我一起用舞蹈来迎接新年,你愿意吗?终于也有跟他一样是落单的人,孤单的男人满心喜悦的伸出手,他在告别往昔迎接新年的那一秒钟里,牵着女孩享受着两人的舞蹈,这个女孩最后成了他挚爱的未来伴侣。” 季裕棠停顿了须臾又说:“郁茜,妳知道我爱妳吗?” 忽地,啪的一声,繁光闪烁的潘芭杜陷入一片漆黑,四周所有的喧哗也都在这瞬间消失寂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安郁茜感觉他吻了她的唇,就在她感到一阵心安的同时他却随即退开,害得她在黑暗中不知所措。 “裕棠……”她唤着,手中已然空荡。 蓦然,一簇烛光亮起,又一簇烛光拈亮,一簇一簇的映满了整个空间。 而他,就昂扬背脊,单膝跪在她身前,像个骑士、王子那么神气,钻戒在他手中,闪耀了她的双眸。 “郁茜,嫁给我好吗?” 四周屏息以待,等候着她的回答,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是今晚的焦点。 赌注,这是一场赌注,她只是赌注中的一份子…… 她看着钻戒,又看着他澄澈如水的眼眸,她想哭,泪翻出眼眶。 安郁茜拿起钻戒,凝视半晌,“我都知道了,关于今晚的赌注,而我现在该答复吗?但是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你们大家的赌注?” 季裕棠脸色变了,没了早先的期待与幸福。 她看着他,咬住唇,一字一句清楚的说:“季裕棠,你差点骗了我,差点……” 他从她眼中意识到了什么,正要起身,钻戒已经从她手中落下,她转身奔离了现场,消失在黑夜之中。 期待圆满的屏息破碎了,众人发出惊愕的叹息。 “郁茜,妳听我说!”他跨步追了出去,“郁茜──” 转眼间,整个潘芭杜已经遍寻不着她的身影,他踏遍了每一吋地,却还是找不到她。 狼狈的季裕棠气急败坏的扯下了领带,猛然回过头,这时陆希杰站在主宫殿的门口,静默的把他的焦急都看在眼底。 季裕棠回过头看见他,“是你跟郁茜说出我们的赌注?”他的眉紧紧的纠结。 “我想说也来不及。” “所以现在你赢了。”他咆哮道。 温柔的同时,安郁茜是那么骄傲,她怎可容许自己成了别人的赌注!季裕棠一思及此,就懊恼不已。 “我是赢了,而你得跟我一样品尝那刻骨铭心的感受。” 扬眸一扫,“希杰学长,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沉声问。 “没有旁的意思。”陆希杰选择转身离开。 季裕棠无助的仰天沉默,天空下雪了,为了他的心痛而下雪。 天空开始下雪了,如鹰般的锐利眼神扫了前方仪表板旁的电子时钟一眼,显然他又错过了时间,想当然耳潘芭杜里的可薇跟小玺一定再一次对他感到失望至极。 他真是个失败的男人,永远都是选择错过,今年的圣诞节他还是失约了,小玺打电话到局里找了他好几回,偏偏他不在维吉尼亚,还是辗转透过同事才联络上他,小玺很失望,在电话那端偷偷哭了,当时他还告诉自己,跨年当天无论如何一定要赶回来,然而他又是错过。 汤镇权自责之余,不忘把脚下的油门踩到底,尽可能飞快的赶往潘芭杜。 下了维吉尼亚公路,往菲尔树林而去,一个转弯,迎面一个身穿珍珠白礼服的女孩奔向他,他赶紧踩下煞车。 奥──车身整个打滑,差点就要撞上树林,幸亏他机警才没酿成惨剧。 汤镇权吓了一跳,对方显然也吓了一跳,整个人腿软的坐在地上。 他开门下车,气急败坏的问:“要不要紧?” “我……我没事……”哽咽的嗓音强作坚定,她拨去散落的发,缓缓的撑起自己。 他走上前去,一把拉起她,看见那张脸孔,“妳是……郁茜?” 听见有人唤着她的名,她抬眼一看,“汤大哥……”眼泪随即落个没完。 多年前幸福的婚姻,那时还是学生却拥有精湛摄影功力的郁茜是他们的婚纱摄影师,那时候的他和可薇多甜蜜,郁茜洋溢青春的镜头下,他们两人忒是恩爱。 后来派翠西亚应征来到潘芭杜工作,一个因缘际会,发现原来大家都是熟识的,那时可薇还笑说这就叫做缘分。 汤镇权甩甩头,不,现在不是他回想过往的时候! “发生什么事了,妳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他关心的问。 “我、我刚从潘芭杜离开,我今天没有开车……” “妳不会打算就这样一个人走回家吧?现在已经在下雪了!”他不可置信的说。 她没有搭腔,只是低下头去直打哆嗦。 “上车──” 安郁茜摇摇头,“我不想回潘芭杜去,我要回家。” 季裕棠他们一定还在潘芭杜,她不想回去看见他们。 “那就回家,上来。”汤镇权朝她低喝。 她犹豫着,“你不是赶着回去看她们吗?” “没错,所以妳快上车,别耽误我时间跟我客套推辞,快点!”他又催促。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急,安郁茜愧疚之余,只好赶紧上他的车,然后保持缄默。 “可薇不知道妳一个人吗?派翠西亚呢?妳可以让她们送妳的。” “这不关她们的事,所以我觉得一个人会比较好。”她低下头去。 “刚刚有没有摔伤?” “谢谢,我没事的。”她没事,有事的是她的心,因为就连这一刻,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季裕棠。 心细的他察觉她的哭泣,安静的掏出手帕。 “拿去──” 安郁茜无言的接了过来,往自己迷蒙的双眼拭去,不消须臾,已经湿了大半。 “妳今天打扮得很漂亮。” 闻言,她更是心酸,眼泪落得更凶。 待回到公寓,她对他说:“汤大哥,待会你回潘芭杜,别跟派翠西亚或者任何人说起你看过我。” 他挑了眉,然而看她可怜无助的模样,他点点头,“我知道,妳自己保重。” “谢谢。”她下了车,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 他坐在驾驶座上若有所思的摩挲下颚,“别跟派翠西亚或者任何人说,派翠西亚我是知道,但是任何人是谁?我好像不认识。” 嘀咕完,汤镇权掉头往潘芭杜的方向飞驰而去,“真的又来不及了,唉……” 五个月后 安郁茜走出暗房,把马尾上的发带一把扯下,黑瀑般的长发顿时散在肩上。 “小贺,暗房里的照片晚一点再收。” “我知道了,安姊。喏,接着。”贺德习惯性抛了一瓶可乐给她。 她单手利落的接住,转身往外头走去。依然是简单的装束,只是脸上的精神活力少了点,憔悴失落多了点,开怀言语少了点,工作疲惫多了点。 拉开拉环,她抓起可乐喝了一大口,站在阳台上眺望前方,除了桌前那张照片的朴实老屋、恬静脸孔,好像再没有一个画面可以真正感动她。 分手五个月了,她彻底把季裕棠这个人从生活和心里撵除,他试图解释尝试挽回,可是她不见他,也不接他电话。 三个月前,她在机场准备前往米兰进行拍摄工作,他赶来了,她防堵失败,没有理由也没有方法不见他,那是他们等待第一次见面。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腕上当初由外婆亲手套上的玉镯拔了下来交还给他,她背起相机,头也不回的登机去,那么的毅然决然。 她不是不爱他,但是觉得太受伤,她也没有资格责怪他,毕竟一开始,她也是自私的藏了一个赌注,只是……或许因为太爱了,觉得自己第一次交出真心却是一败涂地的落荒而逃,她选择缩回,拒绝追求。 安郁茜站在阳台上,沉静的看着远处,时而踅来走去,时而瞇起眼想捕捉什么,然而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再美,都比不过台湾西螺乡下的老屋美,再珍贵,都比不上老屋里走出来的劬劳身影叫人感到珍贵。 突然阳台的拉门被推开,贺德的声音带着一点激动,“安、安姊……” “什么事?”她头也没回的问。 “有访客,访客──”他激动不已。 “访客?”她纳闷的挑眉,“好,我待会就进去。”她又喝了口可乐,蘑菇半晌才走回工作室。 然而当她看见沙发上静静坐着的人,整个人都呆了。 是那叫人想念的岁月脸孔,露出那么和蔼的笑容。 “阿茜。”她唤着。 “外婆──”安郁茜快步上前,紧紧的把这个福态的身子抱在怀里,“外婆,妳怎么会来,怎么会来?”她满是惊喜的问。 “妳看我带了什么!”外婆弯,从随身的行李里翻找着,不一会儿,一个干净的玻璃盅里,装着完整一颗深绿色的腌菜,“是给妳的。” 是腌菜,她和外婆在庭院忙了一个早上的共同成绩,那是充满美好回忆的味道,回到美国,她几度想起当时的盐味。 “外婆……”她感动得落泪,捧着那不远千里而来的礼物,久久无法平静。 “傻孩子。”外婆用布满皱纹的老手抹去她的眼泪,“呒通哭,这样会丑丑。” “外婆,妳累不累?坐那么久的飞机。” 她神采奕奕的动动身体,“不会累,一想到要来看妳,我很高兴,有阿棠陪我,一点都不会累。” 听到这久违的名字,安郁茜有些不知所措。 是他,是他带外婆到美国的?他怎么可以这样,让外婆舟车劳顿的…… “裕棠他──” “妳不要跟他生气,我已经骂过他了,这还是妳的。”外婆掏出口袋里的玉镯,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又套了进去,“妳不要跟阿棠生气,好不好?” 他倒好,把外婆找来当说客,然后自己却躲得不见踪影,让外婆从台湾一路赶来收拾他的烂摊子。 “他人呢?怎么没有陪外婆上来?”她语带责怪的问。 遭到点名,那个家伙终于捧着花束,傻呼呼的从门外走了进来,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季裕棠,你真奸诈,竟然找帮手──” 他举高双手,赶紧辩解,“不是这样的,过完农历年,外婆突然生病了,一直吵着要出院来美国参加我们的婚礼,舅舅们没办法,只好打电话要我回去一趟,我带着玉镯回去负荆请罪,被外婆臭骂一顿,等不及病好,她就吵着要来美国看妳。” “那你真让她身体违和还搭这么久的飞机啊──” 他更无辜了,“没办法啊,妳又不接我电话,外婆又赌气,生命中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在生气,我一个人又能说什么?只好带着她来了。” “你真是──笨欸!” “阿茜,不要生气,阿嬷真的很想来看妳。”外婆拍拍她的手。 安郁茜抱抱她,轻声说:“外婆,我不是跟妳生气,我是跟裕棠生气,怎么让妳那么辛苦的来。” “都是因为我很想看到妳跟阿棠的婚礼,看到你们结婚了,我跟阿棠的妈妈也有个交代。阿茜,妳不要跟阿棠生气了啦!看在我的面子上,好某?” “郁茜,嫁给我,让我为自己的错误赎罪,让我好好的弥补妳,好不好?”咚的一声,季裕棠跪了下去。 脸轰然一热,“欸,你干么啦!快起来呀──”死要面子的她拚命扯他起身。 “除非妳答应我,要不然,我跟外婆就赖在这里不走。” “你──真是无赖!” 一旁的外婆竟然握着拳头,笑容可掬的轻声说:“阿棠,加油、加油!” 啊啊……一群乌鸦飞过,安郁茜用手心狠狠的打上自己的脑袋,当下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对宝贝祖孙。 “安姊,答应他啦,外婆都亲自来美国了,答应他啦!”贺德皮痒,拉着工作室其它人等一起游说。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她故意拿乔,板着脸孔,“钻戒呢?” “在这里。”季裕棠赶紧掏出口袋里的钻戒。 “那礼服呢?” “到了、到了,我……我在这里!”胡乃元气喘吁吁,一脸赔罪的捧着婚纱跑进了工作室,“妈的,电梯是发生什么事──” 她还不打算点头,又问:“那婚纱照呢?” 还是贺德眼捷手快,抓起相机,“在这里──”当场喀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就这么便宜他吗?安郁茜不甘心,“可是……可是你还害我损失了一个苏绣屏风!” “我知道,派翠西亚都说了,我知道,所以妳放心,现在东西应该送到家了。”季裕棠诚意十足的说。 这下子没处可刁难了,她犹豫的猛搓手。 这时,工作室的门又被推开,高贵凛人的单可薇被汤镇权仔细搀着,眼睛睐呀睐的,手中绣扇优雅的摇。 “季裕棠,你是猪头啊,订了屏风也不给地址,是打算要我们潘芭杜把东西送去哪里?幸亏本姑娘资质聪颖,总算找到这里来,现在是谁要来签收?”没有送货地址,她真的差点被气得昏厥倒地。 依恩翻过桌子,“我来、我来。”他抓起签收章,赶快行事。 看着大家热情赞助的模样,安郁茜忍不住笑问:“对了,还有礼车呢?” “在楼下,修贤已经等着了,就连伴郎伴娘也到了。”还在喘气的胡乃元往门口一指,陆希杰带着赵璃双双出现。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迫于压力,安郁茜只好就这么把自己卖给了奸人──季裕棠。 “哼,便宜你了。” 全书完 *想知道潘芭杜之前卖出的家具捅出什么楼子,请看花园春天系列070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之一《好尪入眠梦》 *想知道潘芭杜卖出的一张双狮头扶手椅成就的姻缘,请看花园春天系列073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之二《娇妻厝边觅》 *想知道startrek科技公司的老板陆希杰和赵璃的相识过程,敬请期待方蝶心花园春天系列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之四《晶诚所至》 同系列小说阅读: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娇妻厝边觅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1:好尪入眠梦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3:屏水相逢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4:晶诚所至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5:渐入佳镜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6:几不可失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7:高抬柜手 潘芭杜家具收购会社终回:曲钟人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