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寡妇》 谈梦想…… 方蝶心 十多年的好朋友要出国求学了,虽然只是一两年的光景,但是还是觉得好漫长好遥远。 原来地域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在台湾的时候,也许我们分隔两地,也许在一个城市的南北,但终究是在同一块土地上,这厢发生了地震,那厢依稀靶觉一股摇晃,是在感受同一件事情。可是出国之后,就觉得那是远不可触及的国度,也许台湾的土地又一次例行的能量释放,威力扩散到了极致,他却已经感受不到,也许十二月天,他的世界正雪花纷飞的冷冽,台湾的我怎么也感受不到他的十分之一,原来国度是可以把两个人的生活拉得这么远。 其实,能够勇敢追求梦想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世间的人总是太多顾忌,家庭、金钱、未来……一切遥远不可想望的细琐都是牵绊的一源,仔细想想,有时候那都只是给自己一种胆怯逃避的借口,因为害怕去面对不可知的前景,所以给了自己这些不可拋却的因素当作搪塞,然而心理明白,很多时候这都不是必然的因素,而是自己的心魔无法驱逐,才会让自己跟梦想越来越远。 你问我梦想是什么,嘘……那是秘密,是我揽在心理的秘密,因为不想说出口让梦想破功,所以我会小心翼翼的实现。 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别忘了勇敢的去追求,能够追求梦想的心情是年轻的,这比抹十斤的保养品还要受用喔!希望每个人都能够勇敢的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楔子 辛辣琴酒、多宝力奎宁药草酒、橙皮苦酒一同在银色的sharker中,激烈摇晃混合后,斟入鸡尾酒杯的是一注透明、灵秀的浅红,深红的樱桃沉潜在杯底,终末的柠檬汁点出那丝愉快,这就是“愉快的寡妇”。 就当作是飞蛾扑火好了,渴求那看似沉重却如火绚烂的快感,尽避短暂。有人说爱是用来燃烧的,不适合储存,光尽而灭…… 追求这样的感情,就是身为一名寡妇的快乐泉源。 第一章 盎丽堂皇的别墅,一盏水晶灯高挂在挑高大厅里,在夜晚,灯光射出,透过成串水晶的折射辉映,万丈光芒,空间中呈现璀璨的美丽。 灯光洒落的地上,两个影子交叠又分离,诡谲的影像一如真实的纠葛。 男人与男孩颓然的坐在昂贵的手工沙发上,一人担忧的凝望,另一个脸色惨白的僵着,空气弥漫一股阴霾的热,仿佛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陆修棠双手发颤的碰触咫尺之遥的物品,冰凉的温度自手指尖端沁入,直落向他的心坎,刺骨的冷竟逼得他眼眶发烫发热。 来自周代的青黄玉突脊龙纹镯,是母亲的遗物,记忆中,母亲的皓腕上,这镯子温润的摆动、栖息,对他而言,它就像是母亲的化身。 瞧,青黄玉轻微的白化,镯身突脊斜刀琢饰龙纹,刀工简洁顺畅,作工严谨细致,他的手指无言的抚过镯子一周,忽地,他手掌张开继而紧缩,瞬间将镯子紧紧的握在掌心里,倔强的眼泪悬挂在眼眶,翻滚落下。 “修棠,我……”陆境山担忧的唤。 “住口——”痛彻心扉的喊,陆修棠霍然起身瞪视着眼前的男人。 那曾经是他最信任的大哥,他是那么的敬他,然而现在……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称呼他为什么了。 今天是他二十岁的生日,老天爷为他安排了这么峰回路转的生日飨宴,他该仰天开怀大笑的,可是他却想哭。 “修棠,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 “住口、住口——我叫你住口你听到没有!”他捂起耳朵,连退数步,竭尽所能的躲避着朝他伸来的手,像只受伤的野兽,发出最后抵抗的怒吼。 陆境山一掌扣在他肩上,“修棠,你已经二十岁,我认为你该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我希望你能成熟理智的看待这件事。”对他,他是如此的求好心切。 肩头奋力一顶,冲撞开那善意的碰触,“我宁愿我不知道,我改不了,这唤了二十年的大哥,我改不了——” “修棠——”陆境山担忧的看着他,差距二十八岁,他们之间的鸿沟那么深,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他,然而真相还是不容他所接受。 “就这样维持原状,我不想改变,永远不想……”陆修棠无助的嚷喃着。 “你非改不可,这整个陆氏集团将来都归属于你,而我只希望拥有你的一声称呼,难道这二十年来的感情,不能动摇你分毫?”陆境山请求着。 他接连又退十多步,“我不要,我不要陆氏集团,这永远是『大哥』的,你可以成家立业交给你的孩子,但不是我,对我而言,你就是大哥,不管多少年,都不会改变——”他抬起眼眸,扫过面前的陆境山,泛冷的眸光将他的拒绝表露无遗。 骤然转身,陆修棠痛苦的闭上眼睛,那只青黄玉突脊龙纹镯被他握得更紧了,镯面上的纹饰在他掌心烙刻上纹路。 他匆匆走离大厅,在左手碰触门把时,陆境山再一次用悲哀的口吻唤着他。 “修棠——” 闻声,他浑身颤了一下,牙一咬,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里,他怕是无法再回来了,称呼一改,什么都变了,他所拥有的,只有残存的记忆,还有变调的亲情。 砰——镂金雕花大门轰然一声骤响,陆境山颓丧的跌坐在沙发上,孤寂环绕他一身,他将脸埋入手掌心,“翠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说的……” ***独家制作***bbs.*** 叩叩—— “老爷?”口吻充满试探。 这声叫唤,将陆境山从过往的不堪回忆叫回了现实。 “什么事?”他口气难掩老态的应着。 “晚餐准备好了,老爷想在饭厅吃,还是端进书房?”管家戒慎的问。 揉揉酸涩的眼,“就在饭厅吃,我马上下去。” “是,老爷。” 避家的脚步声远去,陆境山拭拭眼角,想起十年前的今天,他又痛苦的颦起眉。 十年不见了,他和修棠竟然也已经十年不见,修棠绝然离开的时候他四十八岁,如今他的年岁将跨入一甲子,好快,时间…… 每年他都不忘准备一份生日礼物,但是修棠总是躲,也许在希腊,也许在伊朗,又或许在埃及,他的落脚处每一回都是经由征信人员传到他的手中,就怕错过修棠的丁点,那愧疚又要将他淹没。 老了,他已经老了,好象男人只要年过半百,想不老都不行,别说是这身病痛,还有心态,他多希望死前见到修棠一面,把陆氏集团交到他手中,可是,就怕这心愿圆不了了…… 陆境山看向摊在桌面上的一份资料,一张清丽的面孔就在上头,最下策,他也只有拜托这素昧平生的女孩,希望她会是个叫人信得过的人。 然而他似乎也没有太多的选择,虽然他是全台十大富豪之首,掌握着陆氏集团,但是时日不多的生命,还有虎视眈眈的野心者环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这一回只能孤注一掷,败了,也只有认了。 阖上记忆的感叹,他疲累的走出书房。 ***独家制作***bbs.*** 台北的巷子里,两个女子肩并肩的走着,一位身着深色套装,看来正经八百,一位t恤、牛仔裤,俐落青春。 “小洁,看妳变成这模样,我差点要认不出来。”欧阳静玉揶揄说道。 记忆中王莹洁还是青涩的学生模样,哪想到一眨眼,女学生已经变成干练的社会人士,换上这严肃的套装。 前方的王莹洁睐过一记白眼,“我说欧阳,妳别拐弯笑我,我知道这身打扮实在老气得吓人,不过为了确保妳在张祥雍面前的模样,妳最好收回妳的揶揄,因为我不想把妳打得连他都认不出妳来。”她淘气的亮出白女敕女敕的秀气拳头。 她们是从小一同在育幼院成长的好朋友,王莹洁、欧阳静玉还有张祥雍,这么多年,即使生活的交集少了,他们的感情一样融洽、一样好。 “是,我的大小姐,我哪敢揶揄妳,这么暴力。”欧阳静玉一把勾起她的手,煞是亲昵。 “知道就好。”手指敲了她一记,“对了,差点忘记正事,先把这个月的钱交给妳。”王莹洁挣月兑她的手,在手提包里翻找出一只信封,“快收好,这个月我加薪了。”将信封塞进她手心。 握住厚沉的信封,欧阳静玉不免感动万分的凝望着她,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每两个月一次的聚会,当初是为了友谊的延续,而今变成每次碰面,王莹洁跟张祥雍必会给欧阳静玉一笔固定金额,让她带回育幼院。 “干么,快收好啊!”王莹洁催促着。 “谢谢妳,小洁,若不是妳……” 瞇起眼,用锐利的目光警告,“欧阳,闭上妳这老太婆的嘴。”她抢先一步阻止。 “我要说,”欧阳静玉抓住她的手,“若不是妳每个月的资助,育幼院的孩子连口面包都吃不起,小洁,我真的很感激妳。” 这些年她一直留在育幼院帮忙,生活有多拮据她最清楚,多亏了这些援助,大伙儿勉强可以温饱。 “欧阳,那是我、妳还有祥雍打小一块生长的家,是妳奉献一切在照顾我们的家,而我只是拿出一点钱,回报那个曾经照顾我的家。” “哪是一点钱,我知道那几乎是妳全部的薪水了!”欧阳静玉激动的喊,“都怪我笨,不能分担些……”语气中煞是沮丧。 王莹洁倏的抬起下颚,“欧阳静玉,警告妳不用再变相夸赞我了,我知道我很聪明,见过我的人没有人不说我聪明的,举凡各种考试,我躺在床上考都能上榜,但是,我做不来照顾人的事,所以请妳恢复正常,别再夸我聪明能干了,这么多年都听腻了。” “小洁……”她忍不住哧笑。 这就是王莹洁,她总是这么洒月兑又自信、聪明又美丽,但是她的善良只有知心好友明白,她老说这社会的人太阴险了,得防,不过她对有恩于她的人,以及她所怜爱的人绝对是无私奉献。 她说过的,聪慧的人本来就要负担更多的责任跟考验,这就是她。 “我只是不希望妳太辛苦。”虽说能者多劳,但是一个女孩子的体力毕竟有限,欧阳静玉就是怕她没日没夜的加班,把身体累坏了。 “放心,我说我加薪了不是吗?”又睐了她一眼,主动挽住她的手,两人继续在巷子里散步,“我最近刚被拔擢成董事长的特别助理,说来还真是莫名其妙,不过无所谓,只要有薪水,啥都好谈。”王莹洁乐天的笑着,“改天找机会怂恿老板成立固定的奖学金或者慈善捐款专户,这样院长就不用太担心了。” 表面说得无所谓,然她心里是高兴的,多年的勤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进入陆氏集团工作,报一份栽培的恩情。 当年若不是来自陆氏集团的一笔庞大资金援助,风雨飘摇的育幼院早倒了,尽避她王莹洁有天大的聪明也念不了书,所以这恩情她是一定得报的。 一路走来,她凭着优异成绩,过关斩将撂倒成千的竞争者,顺利进入陆氏集团,打从踏入陆氏集团开始,每一天她都是孜孜矻矻的努力工作,为的就是付出她多得用不完的聪慧,回报陆氏集团的栽培,另一方面则是寻找机会接近权力中心,好争取包充足的资源,援助育幼院。 她是那么的努力,如今果然如愿被主事者点召,她乐得几乎要飞上天。 “别担心,聪慧的人本来就要多担负点责任。”她一掌打向矮她半颗头的欧阳静玉。 “唔,疼……我都是被妳打笨的。” “赖我,妳唯一聪明的地方就是降服了张祥雍。”她补上一记调侃。 “调侃我就高兴!”欧阳静玉又怨又喜睨了她一眼,随即正色,“小洁,我还是想要替育幼院的孩子们说声谢谢妳,喏,我帮妳。”她抢着帮她提包包,“哇,好重,小洁,妳都扛砖块上班吗?”沉甸甸的,有三、四公斤重吧? “我来,”王莹洁暖暖的笑了,“这不是砖块,是公司的资料,今晚我要把这些通通看完,因为老板明天要听我的报告。” “天啊!妳太辛苦了!”欧阳静玉不敢想象她的生活。 “小儿科,妳忘了,我这脑袋比谁都灵光吗?不过是看几页资料,没问题的。”她拍拍欧阳静玉的肩膀,“对了,张祥雍人呢?” “还在忙,他叫我们到这里等他。”欧阳静玉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几个字——维也纳森林,还有地址。 “维也纳森林,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也没去过。”她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 “不知道?妳也太放纵他了,当心他爬墙。”王莹洁凑上她的耳朵,低声窃问:“我说欧阳,妳跟张祥雍还没想过要结婚?” 蓦的,她脸红透半边天,别扭一嚷,“还、还没啦——” 她会心一笑,“拜托,妳害啥羞,你们爱情长跑都二十多年了,跑不腻啊!说不准妳都被张祥雍吃得尸骨无存了。”王莹洁揶揄着。 想他们当初可是育幼院的铁三角,交情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也不想想她可是聪慧过人的王莹洁,想蒙她?门都没有。 “小洁——”她抗议的跺脚。 “唔,真的害羞啊!”伸手拧拧欧阳静玉的脸,她不住的笑。 忽地,“小洁,妳瞧。”欧阳静玉的手遥指前方的招牌。 顺势一瞥,但见不起眼的巷道里,有一盏温暖的灯光在引领着人们向它靠近,有半晌的时间,王莹洁让这薄暮色泽似的灯深深的炫惑了。 “小洁?”欧阳静玉推推她。 “原来就是这里,快走,说不准妳的张祥雍已经在里头等着了。”王莹洁甩上沉重的包包,一手拉起她,飞也似的奔向前。 两人来到店门口,欧阳静玉还微喘着。 门口那木刻的招牌上,刻着维也纳森林的字体,窗棂透出温暖的光芒,这里就像一个心灵标的,呼唤人们停下脚步,入内驻足停留。 “进去就知道了。”对这里充满好奇的王莹洁率先走上阶梯,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上的风钤随着门板移动响起清脆的声响,踩进木质的地板,映入眼前的是一屋子的蓝,瞧,昏黄灯光子人暖意,蓝调爵士乐缭绕在小小的空间,还有一股淡淡的鸡尾酒香充斥在鼻间。 “啊……”身后的欧阳静玉痴愣的发出单音。 这是她所不曾见过的世界,一室灵魂多孤寂,却又自在的共处。 “嗨,欢迎。”说话的人有着外国口音。 这男人头发微乱,似乎还是中外混血,年龄约三十五岁上下,他的笑容如此的亲切无害。 王莹洁难掩好奇的环视这周遭的湛蓝,孤独、忧郁,却有叫人放松的魔力,那些孤独的身影都在这里把沉重卸下,完全陶醉在这一片蓝色世界。 视线重回男人身上,“我等人,可以坐在吧台吗?我喜欢那里。” “当然,没问题。”kin爽快的笑了,领着她们走向吧台,“第一次来?” “嗯,早知道台北有这好地方,我早天天来报到了。”王莹洁率直的说。 “两位好,我是kin一这位是hermit。”kin的视线落向吧台里忙碌的身影。 “那他呢?”王莹洁望向钢琴前的优雅身影。 “narcissus。先坐,我一会儿来。”kin端着托盘,上有几杯调酒,走向群坐的客人。 忽地,一抹身影从吧台窜出,他扯下口罩,“还有我,james,咳咳……”他声音低哑得像乌鸦。 “嗨。”王莹洁大方的扬扬手,“你似乎病得不轻哦。” “流行性小靶冒……”有些枯萎的阳光男孩哑声说。 “james,闪开!”神色酷劲的hermit顶开他,他防碍到她的工作了。 “hermit,人家是病人欸。”他立即抗议。 “让开。”她只是淡淡一回,不多说什么,双手中的酒瓶交错的舞动。 “哇,难得见到身手如此俐落的女酒保。”王莹洁夸证道。 双手甩弄着酒瓶,hermit只是匆匆扫过一瞥,没搭腔。 james难掩讶异,“咳咳,妳知道她是女的?” “就像我也知道你是男的。”她幽了他一默,聪明的人眼睛特别雪亮。 “你还好吧?”欧阳静玉关切的问,“似乎病得很严重呢!你老板这么严苛吗?生病还不让人休息。”她同情心无可救药的泛滥,很容易就怜悯人。 “唔,我听到有人在说我严苛?!”从高朋满座的人群中收回几只玻璃杯,kin莞尔道。 “你就是老板?”她吐吐舌头。 “怎么,我不像吗?”奉送一记他无害的笑容。 “不,我以为你不像那么严苛的人。”她同情的看着james。 “kin,快把james从吧台撵走,要不我很难控制不把酒瓶扔上他的脑袋。”hermit微愠道。 “james,别闹hermit了,快回去休息吧!”kin说着。 “不要,你知道我一天不赖在这里几个小时,就会浑身不对劲,况且我很乖的戴上口罩,还躲在吧台,绝对不会把病毒散播给客人。” “但是你防碍了我的工作!”hermit恼火了。 kin无奈的笑了笑,“我管不了,hermit,既然他不回去休息,就随妳便吧!别闹出人命就好。” james惊喊,“kin,你不能这样撇下我啦!”他还是有些己心惮hermit的。 hermit果然踹了他一脚,随即送上两杯调酒给王莹洁跟欧阳静玉,回过身,抓起另一只盛满液体的杯子,朝james灌去。 “her……咳咳,妳给我喝了什么?” “让你好睡的东西,快闪开。”隔开他,hermit极力维持吧台的空旷清爽。 “欸,这……”欧阳静玉想提醒hermit她们没点酒,却苦无适当时机介入两人。 kin又收了一些空杯子回来,“喝吧,这调酒是给两位的。” “给我们的?” 他点点头,忙里偷闲的从hermit手中接过一杯酒,小酌一口。 “这里没有menu吗?”王莹洁问。 “嗯,hermit习惯用第一眼的感觉来调酒。” “很有特色的经营手法。”她再赞许。 “谢谢。” “这调酒有名称吗?” 她喜欢棒里的红色,那是透明的红,不会殷实沉重,这样的透明色泽带有一点快乐的氛围,潜在杯底的樱桃有着喜气的圆满。 hermit微启着薄棱的唇,“『愉快的寡妇』。” 欧阳静玉闻言,错愕的把自己口中的调酒吐了出来,“那我的呢?” “『琴雏菊』。”应完,她又低头调制着别有特色的调酒。 “我像寡妇吗?”王莹洁低笑,摆摆空无戒指的手。 “这分明是诅咒,小洁又还没结婚。”欧阳静玉抗议。 hermit睐来一眼,“因为妳的感觉,所以我的酒挑上了妳。” “可是这……”欧阳静玉不喜欢这名称。 王莹洁阻断她的话,“很好喝,虽然我不是寡妇,但我绝对是愉快的。” “寡妇没啥不好。”hermit也酷酷的说。 好酷的女酒保。王莹洁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也是,寡妇没啥不好,能够快乐享受人生才是最重要的,倘若要成为寡妇,我一定要挑选一位富豪,这样我们的家此后就可以安稳的过了。”她煞有其事的道,瞥去一抹会意的眼神给扁着嘴的欧阳静玉。 “我不喜欢。”她讪讪的说。 “可我很喜欢。”王莹洁嘴边浮现低笑。 在她有一句名言:只要是我想完成的梦想,全宇宙都会联合所有力量来帮助我。 所以,她什么没有,梦想最多,帮手最多,她才不怕当什么寡妇。 愉快的寡妇?!或许普天之下,只有王莹洁这样的人能够成为一位愉快的寡妇,因为她是聪明的,懂得什么样的生活对自己好,这就是她过人的地方。 “张祥雍这个大笨蛋……”欧阳静玉把所有不快指向迟到的家伙。 这时,厚重的木门被开启,来人凑巧听见这声抱怨。 “厚,骂人啦,我这不是来了?” “你晚了,而且很晚。”王莹洁将头搁在欧阳静玉肩上,冉起眉梢假作抗议,手指偷偷指着冒火中的欧阳静玉。 张祥雍会意的眨眨眼,“对不起、对不起,赶着修改一个程序。”在女友身旁坐下,伸手搂搂她。 “这么晚来,一定是去抢银行了,还不快点把钱交出来。”王莹洁凑过去要胁的道。 “知道,这不是带来了。”他赶紧拿出事先准备的两只信封,“喏,给院里的。”另一只则是偷偷塞入欧阳静玉的外套口袋。 “祥雍?” 他只是浅浅笑着,对欧阳静玉眨眨眼。 “唔,甜蜜呢!” 眼尖的王莹洁发现两人的小动作,撞撞欧阳静玉,三人会心的笑着,欧阳静玉这才把刚刚的芥蒂暂且搁下。 在欧阳静玉心中,王莹洁就像姊妹,她希望她跟自己一样幸福,寡妇在世俗的眼中是悲戚的,她不希望王莹洁成为那样的人,对她而言,小洁值得更好的生活。 “院长最近好吗?”张祥雍啜饮一口威士忌。 “还好,就是为了一些琐事烦恼.对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他?院长一直说要当面谢谢你们,这一年要不是你们两个,育幼院铁定很辛苦。” “又说这话,张祥雍,你自己好好教。”王莹洁抗议。 她不在意这一点付出,对她而言,育幼院给她的温馨比这些金钱多上许多,用再多的金钱回报都不够的。 把视线转到钢琴前的身影,那流畅的爵士蓝调随着摆动的身影,像另一种协奏曲。她把心灵净空,让美妙的音乐进驻。 夜,晚了,张祥雍送欧阳静玉归去,王莹洁因为贪恋这里的惬意而留下,墙上的照片吸引着她的目光,有风景有人物,主角也不相同。 “这里的每一帧照片都有一个故事。”kin发觉了她的目光。 “你都知道?” “当然,因为我收藏他们。”他怀念的手抚过每一帧照片上的脸孔,回过头,漾出一抹笑容,在他的人生里,仿佛笑是最自然的事。 挑起杯底的樱桃,送进口中细细咀嚼,“这酒用哪些酒调制的?”她好奇问。 “辛辣琴酒35ml,多宝力奎宁药草酒25ml,橙皮苦酒1dash,再滴上些许柠檬汁。”hermit简单的说。 “下一次我来还会是这杯酒吗?” “嗯,当然。”她边说边擦拭着涤净的杯子。 “看来妳的记忆力也不错。”她瞥了一眼kin。 “记忆力不好,但是感觉不会变的。” 王莹洁殷红的唇办弯成美丽的弧度,起身提拿沉重的袋子,她开始期待下一次的造访了,不知这个叫hermit的女酒保是否真如她所言的那么敏锐。 “要走了?”kin笑问。 “嗯,下一次再见。” “掰掰——”他拉开木门,送走了她。 夜已深,这间蓝色小酒馆里的钢琴声逐渐缓下,终至宁静。 吧台前,kin和narcissus并肩坐着。 “hermit,说说那杯愉快的寡妇。”他啜着酒,忽而说。 narcissus仅淡淡的睐去一眼,依然沉默,那一眼已表达他最大的好奇。 “灵感来自一出喜剧,莱哈尔根据维克托。里昂和利奥·斯坦的台本创作的,剧情取材自梅亚克的《随员》,至于为什么是她,我只能说那是一种直觉,她让我感受到那种召唤。” kin点点头,露出惯有的无害笑容。 narcissus饮尽手中的酒,重回钢琴前,这一次他不是为了在场的酒客,而是为了自己,他是维也纳森林的灵魂,而钢琴就是他灵魂的依附。 kin点起一根香烟,耳朵听着琴声,看着hermit摆排起塔罗牌,他的思绪随着袅袅烟雾,往上飘去,脸上浮现淡淡的怅意。 第二章 走廊上铺着光可鉴人的石英地板,两旁摆饰的艺术品,把这严肃的空间妆点得典雅气派,规则的脚步声喀、喀、喀的清脆,那是女子自信的高跟鞋叩地声,一抹黑色干练的身影出现,手上捧着高叠而起的文件资料。 我是王莹洁,目前任职于陆氏集团,是董事长日前破例亲自拔擢的特别助理,由于老板的百分之百信任,我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总经理见到我还得恭敬礼遇七分,更遑论那些脑满肠肥的高阶主管。 有人发酸的说我是走后门、靠关系,那又如何?!我当作是对我姿色的恭维,毕竟,没有一点美色,想靠关系走后门都还没那资格。对于这项指控,我欣然接受。 我真的很美,豆蔻年华的我要美丽有美丽,要聪慧有聪慧,盘古开天以来还找不到我这种完美水平的美女,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智商一百八十以上的超级天才,所有优点集于一身,我可说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女。 从小,早慧的我对未来怀抱着无可限量的梦想,然而,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可以拥有的我,唯独缺少了金钱,那是我人生唯一的败笔。 我是个孤儿,没爹疼、没娘爱、舅舅不养、姥姥不怜的小可怜,能苟廷残喘的生存已是老天德泽,我并不介意这样的出身,因为来到育幼院的我,有更多人的疼爱,可是在我决定发挥我与生俱来的优势,好好的念书求学,却发现贫穷竟是我人生成功的最大阻碍,好一阵子,我甚至穷得连一支笔都买不起。可恨至极! 幸好,出现了那么一个人,在我面临金钱压力的升学环境下,那个慧眼独俱、善心慷慨的大好人掏出荷包里的钱,一口气买走我这辈子所有的愤世嫉俗,帮助濒临绝望的我,让我一路顺遂完成学业,而今觅得人人欣羡的工作,我的人生臻至完美,这恩惠让我感激涕零。 以我的聪明才智,记住一份恩情不是难事,况且我也是懂得知恩图报的好女孩,我想要回报,一直想要回报,在不景气的低迷氛围下。我过关斩将的进入那个好心人建立的陆氏集团,我将不计代价的付出我的聪慧,只为回报当年的恩情。 当然,我还想进入权力中心,好确保日后会有源源不绝的援助给育幼院。没有意外的,我又做到了。 身为特别助理,我的老板对我有无以伦比的信任,他说我很聪明。开玩笑,有谁能够坐在缺脚的小凳子上,一脚拉动摇篮,一脚娱乐其它育幼院的小孩子,一手写作业,一手翻书温习,脑袋默背课文,若不聪明哪能同时做这些事?我从不怀疑我的聪明,一如我不怀疑我的美貌,因为这都是事实。 “董事长,我送文件过来了。”王莹洁敲着办公室的门,随即旋开门锁。 别说她不懂礼貌,没等里头的人允诺就擅自开门,这可是她的特权之一。 “董事长?”走入办公室,她反手关上门,没看到她的目标,心里不免纳闷。 “呃……莹洁……”一丝痛苦的声音从桌子下方传来。 她探头一看,脸色顿时发白,赶紧搁下满手的资料奔过来。 “董事长、董事长——”她连忙搀起倒卧地上、痛苦不堪的人。 她眼中的太好人年过半百,却衰老得比任何人都快,她不解,但也只能暗地里忧心着。 “董事长,你撑着,我马上打电话叫司机。”王莹洁迅速转身。 蓦然,苍老的手坚定有力的扣住她,“千万不要——”伴随而起的是一阵冷汗滴落面颊。 “董事长,不马上到医院不行的。” “不用,帮我把我的药拿来,在……在右下第三个抽屉……”他不断喘息。 她伸长手一探,马上取来盒子,然而一打开,她却傻了。 看着药剂包装上的英文字眼,那是吗啡。 “快拿来——”陆境山使尽气力的低吼。 她发颤的手捧了过来,脸上的忧虑深刻,搀起他,他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不用怕……我、我可以自己来……”他双手不住的发抖,取出一只针筒,缓缓的移向自己的手臂,努力想要对准一针扎下,却总是徒劳。 忽地,她一把夺了过来,“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帮董事长。”表情坚定无畏。 他伸出手臂,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痛苦的眼神示意她下手。 王莹洁抓来盒子,迅速的看了眼里头的说明,冷静的执起他的手臂,尖锐的银针刺透肌肤,她缓缓使力,把舒缓痛苦的吗啡一点一滴的打入他体内。 他平静下来了,皱纹满布的脸孔不再痛苦,眼睛疲累的阖上,许久——“谢谢,妳真的很聪慧……”他吐出这么一句话。 “董事长,我可以冒昧请问你吗?”她搀扶他坐上皮椅,十分挂心的问。 陆境山只是浅浅一笑,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他笑容一饮,严肃的低语,“扶我到里头歇息,别让刚刚的事情传出去。” 王莹洁不甚清楚为什么,不过她还是照办了,努力的搀扶起他,将他安置在里头的休息室,然后走去开门,准备撵人。 打开办公室的门,她睥睨一瞥,“有什么事?为什么不用内线电话联络?” 来者是副总经理施启铭,他是陆境山的姻亲母舅,常常在集团里拥派系自重,王莹洁只要看到他,就会本能的联想到黄鼠狼——一只不安好心的黄鼠狼。 “董事长呢?”躲在肥油下的眼,精明的梭巡着。 “有什么事?”她态度强硬的挡住他乱溜的视线,脸上的笑容花灿灿的柔美。 “我说王特助,我找董事长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虽然妳是董事长亲自拔擢的特别助理,倒也不能事事想要只手遮天。” 已经接连好几次,他想要亲见董事长,却每每被这黄毛丫头阻挡在门外,他没想到她这么刁钻,无论怎么恐吓威胁加利诱,她就是不为所动,看来这回陆境山找到好助理了。 “只手遮天?呵呵——”她噗哧的月兑口而笑,“施副总,没想到你年纪一把,倒还挺热中古惑仔系列电影,连只手遮天都来了。”莹白的腕一掌击上他的肩头,看似撒娇,只有当事人明白那力道。 “小丫头片子,妳笑什么——”施启铭脸色涨得青紫。 “施副总,咱们集团什么事情都是公开化,凭我这小丫头片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能只手遮什么天?”王莹洁似笑似怨的瞅着他。 “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董事长报告,妳别阻拦。”他捺着脾气说。 她颦起眉,一脸无奈,“可董事长交代过了,不管有什么事情,内线联络即可,要不就先把文件资料上呈?等董事长看过,他会主动联系的。施副总,你也知道我不过是听命行事的小助理,你大人大量又何必这样难为我这小女生,这样对施副总的声名实在不光彩呢!”她姿态摆得极低,但是态度很坚定。 “妳——” “快把手中的文件交来吧!我一定让董事长马上回电话给你。”她冷不防的抽过他手中的卷宗,漾着抹年轻美丽的笑容,门一阖,便把施启铭阻挡在外。 “去你的老贼……”低斥一句,转过身,方才还痛得脸色发白的陆境山,现在却十分威严的站在她身后,还把那声老贼听得一清二楚。 “糟……”王莹洁咬住唇,暗叫不妙。 他却突然绽开笑,慈祥得像个老父,“妳很机伶,看来我没挑错人。” “董事长,这是施副总送来的文件。”双手呈了上去。 “搁下吧,我现在不想看。” 陆境山脚步沉缓蹒跚的在她专属的椅子上坐下,微微的喘气,看来刚那番折腾耗费他不少精力。 “董事长,为什么不上医院?”她捧上茶杯。 “不能,这事情绝对要保密。”他坚决的说。 “可是你的身体……”他一定病得很严重,若不,谁会用吗啡来止痛?她心头发沉的想。 “妳该知道,身为集团的负责人,是没有养病的权利的,不怕妳知道,集团这些年来一直有投机份子等着瓜分,我得撑下去,更要防范任何一位有心人士做出对集团不利的事情,我不能倒下歇息,绝不——”他又开始发喘了。 近日,陆境山发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糟,体力精神更是明显的不足,疼痛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一疼起来五内俱焚,连呼吸都不舒服,喘得几乎要窒息似的,若不是靠意志力撑着,好几次他几乎就要倒地不起。 忽地,腰月复再度传来痛楚,来势汹汹,他眉一皱,整个人痛苦得趴在桌上不住的申吟。 “董事长——”王莹洁跑上前去。 他伸出枯老的手紧紧抓住她,“我得找一个聪明又可以信任的人,妳可以吗?妳可以吗?” 他每天都害怕自己突然撒手人寰,不但见不到挂心的修棠,还无法亲手把集团传承的棒子交给他,那他一定会自责不已。 她想也不想的月兑口,“董事长,我可以,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她怎忍心看恩人如此痛苦。 “我要妳嫁给我。” “啥?”倏的松开手,王莹洁完全陷入傻愣的状态。 “妳怕了?”他自嘲一笑,“嫁给一个时日无多的糟老头,实在是委屈妳了。” 时日无多的老头…… 一瞬间,那晚在维也纳森林的那杯酒,猝然浮现她眼前,透明的红在荡漾,口味酸甜适中的感觉依稀在口中化开,愉快的寡妇,是愉快的寡妇! 奇了,她又没有渴望当寡妇,为什么老天跑来帮她这回?虽说只要是她想完成的梦想,全宇宙都会联合所有力量来帮助她,但这种攸关一个人生死的事情,不需要帮吧? 陆境山胃部的抽痛令他不断沁出冷汗,“但是我是别无他法了,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帮我守住陆氏集团,防范集团落入有心人的手中,日后将它交给真正适合的领导者,嫁给我,妳在集团的资格将无庸置疑,妳……可以帮我吗?” 看着他的痛苦,她思绪飞快转着,她不就是为了回报恩情而来,恩人老了病了,还要孤身奋斗,如果有了她的聪明才智,恩人就可以安心养病了。 她不再多想犹疑,坚定的点点头,“我可以,我可以帮董事长捍卫集团,杜绝有心人的觊觎。”她紧紧的握住他赢弱的手,“但是我也有件事想恳求董事长帮忙。” “先听我说,我、我不会亏待妳的,下午我马上请律师办理过户,阳明山上的那栋别墅归属于妳……”他更加用力压住腰月复,想制止这波痛楚,好让他的承诺说下去,“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是妳的,妳拥有绝对的优势。另外,妳的银行户头将会马上汇入两千万准备婚礼,当然,妳向来挂心的育幼院,妳想怎么给予援助,都由妳全权负责……”他痛得颓然瘫坐,苍老的脸孔只有痛苦。 “董事长?”王莹洁错愕又惊骇。 她这银行存款从来不超过四位数的小丫头,突然要晋升为掌握集团大权的女人,以这些条件看来,分明是把集团送给她,而不是要她卖命效力,况且,他也知道她跟育幼院…… “我老了,已经没有气力对抗那些虎视眈眈的野心份子,妳虽然年轻,但是很聪明,我找不到比妳更适合的人了,所以,原谅我这老人无礼的要求,要把这么庞大的责任交托给妳。” 陆境山也不想委屈她,可陆氏集团随时有可能会被篡夺,她聪慧,勇气过人,足以面对一切危难,除了她,他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够帮他。 “董事长,我很感激你的信任,我什么没有,就是比别人聪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可是,董事长,你当真不上医院就医吗?” “没用的,是胃癌末期,”话落,忽地,更剧烈的疼痛再起,这一次他是忍不住了,“快,快帮我再打一针……” 王莹洁觉得心酸,但是她还是面不改色的从抽屉取出一只针筒,把吗啡再一次送入他的体内,让这孱弱的身躯获得平静。 她要结婚了,而且还是嫁给全台湾最富有的男人,她是那么的敬他谢他,尽避他的年纪足以当她的父亲,她也不介意。 癌症末期……她知道自己随时将成为一名寡妇,但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因为她有着恩人全然倚重的信任,还有她始终欠缺的金钱,她知道自己会倾尽所有来捍卫这个集团,就算当了寡妇,她也会让自己快乐;她是聪明的,知道怎么用最好的方式来面对考验。 别说她傻,燃不起火焰的生命是多余的。 看过飞蛾扑火吗? 明知道那是生命的尽头,但是飞蛾还是不顾一切的追逐那灼热,那是看似沉重却如火绚烂的快乐,她懂,因为她就像是一只飞蛾。 ***独家制作***bbs.*** 星期二的夜晚,维也纳森林依然收容了不少孤寂灵魂栖息。 聆听,让narcissus的爵士蓝调抚慰着每个人,品尝,喝一杯属于自己的调酒,享受,那就是在这城市里最大的满足。 厚重的木门开开阖阖,风铃一响伴随的不是欢迎光临就是谢谢光临,来来往往之中,一名年轻不羁的男子托捧着一只大鸟笼,十分谨慎的闪避其它酒客的碰撞,进到维也纳森林。 “陆老板,好久不见。”感冒初愈的james一眼就认出他来。 “快打烊了吧?”陆修棠看着他手上托盘上的空酒杯问。 “还没,陆老板才刚来不是吗?” “又叫陆老板,真要把我叫老了,我宁可你跟hermit一样叫声陆哥,要不唤我名字也可,听来还习惯些。” 陆修棠三十出头,头发有些微乱的卷着,跟kin一个模样,有时候会扎成马尾看来十分雅痞,要不然则修剪整齐,活像个社会杰出精英那般卓尔不凡。 他穿著打扮更多变了,有时衬衫、牛仔裤,一派的休闲,有时一身长袍马褂,挂五香囊执扇,一副古人书生样,有时候是全身上下的异国服饰,伊朗、埃及、印度……端看他最近落脚的地方在何处,在维也纳森林,他是个奇特的人,是kin的老朋友之一。 听kin说过,他是个古文物商,为了寻找奇珍异宝,足迹遍及世界,尤其是那些古文明所在地,更是他流连的地方。 “kin在吗?”陆修棠笑问。 “我叫他一声。” 他在吧台前坐下,小心的搁下手捧的鸟笼,看着人渐散去的蓝色空间,这是他特地挑选的时间,每一回他总是在接近打佯的时候来到。 jmnes朝厨房方向,呼唤正在研究料理的kin。“kin,有一个不喜欢被称呼为陆老板的陆哥来找你了。” “这个james还是这么调皮。”陆修棠低笑。 “喏,陆哥,你的酒。”hermit把酒放在他面前。 “还是martini?”他睐去一眼。 她微扯嘴角,“在我眼中,martini最适合你。” 别致的水晶杯身,琴酒、苦艾酒和橙皮苦酒相融合,在杯中展现透明质感,银针上的橄榄提点味道。 “为什么陆老板适合martini?”james问。 hermit朝他扫过一记白眼,径自对着陆修棠说:“高贵单纯、宁静伟大,陆哥身上有纽约孤傲新潮流的味道。” “那我呢?”他又问。 “你?”她嘴角闪过一抹促狭的冷笑,“你的格调,喝白开水还辱没了那杯水。” “哇、哇、哇,hermit,回去把妳的嘴洗干净——”james抗议着。 陆修棠看着这一幕低低的笑了,流浪世界,他还是喜欢维也纳森林,这里的蓝,深深的吸引了他的灵魂。 “阿棠,等你一晚了。”kin潇洒走来,大掌搭上他的肩膀,“这回隔得真久。” “喏,还不是给你找这样东西。” “鸟笼?”james讶异的嚷,“kin,你要个鸟笼做啥?” 他的问题还得不到回答,忽而背脊一阵冰冷来袭,他蓦然回头一瞥,是narcissus撇下钢琴来了。 narcissus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继而朝hermit点了下头,她马上一杯酒送了过来。 那张鲜少出声的唇吐出三个字,“很漂亮。” “谢了。” “嗯欸,我明天一早八点的课,我走了。”james不想让那股冷意冻坏自己,匆匆抓起自个儿的东西,便往外头冲去。 他产是胆小,以他对抗hermit的经验,还有到哪儿都吃得开的笑容,对付谁都不是问题,只是,他实在招架不了narcissus的低温,太冰、太冷了,感冒初愈的人,还是不要贸然挑战的好。 “他逃什么?”narcissus不解的问。 “你不知道吗?他从没停止过怕你。”kin摇头笑说。 “怕我?”他冷冷一哂,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各自端起酒杯,移往空旷的圆桌. “不先看看?”陆修棠下颚努了努,示意kin瞧瞧那只鸟笼。 kin啜了一口酒,单手捧起那只大鸟笼,仔仔细细的端详。 迸铜色的线条,因时间而呈现一种内饮深沉的色泽,依着方形的藤木底座编织而成,规则且细腻的盘根错节,形成一只穹空似的圆,末端的勾环回归藤木的曲折成形,这是一只华丽又典雅的鸟笼,即便双手合抱都未必可以全揽。 “十字军东征时候的玩意儿,为了追这东西,我跨越大半个地球追着那家伙恳求他割爱,兴许是我的诚心感动他了,老先生终于点头。” kin爱不释手,虽然这鸟笼有些沉,谁叫那完美的编织实在叫人喜爱。 “价格?” “不贵,但是它够质感,那天你说想要一个鸟笼,我直觉想起它。” “谢了。”kin又啜了一口酒,将鸟笼放到另一张空桌上,来来回回的欣赏它的美丽。 下一秒,已打佯的酒馆木门骤然被推开,又一个男人探头进来。 “喏,料你也该到了。”hermit搁上一杯薄荷冰酒,下巴努向围聚的三人。 “唔,立文——”陆修棠扬起手。 “谢了,hermit。”苏立文端起自己的酒,朝圆桌走去。 hermit收拾起东西,“各位,我先走了,掰!”风钤再一次响起。 “阿棠,你这回消失太久了。”啜了一口,忽地眼一瞥,苏立文惊呼起来,“那是什么玩意儿?该不会是那个十字军东征时代的鸟笼吧?” 他搁下酒杯,手摩挲着鸟笼,好好的端详一番。 苏立文是陆修棠的事业合伙人,两人合资成立“朝代古文物中心”,陆修棠负责在世界游历寻找,跟卖方周旋,苏立文则是留在台湾,拉拢买家。在业界,人人都知道朝代有两位台柱,对于东、西方的古文物是势均力敌的熟稔详知。 “好样的,阿棠,真有你的。”见到这样宝贝,他的陶醉不亚于kin。“这么精致的东西,我一定可以找到好买家。” “甭了,kin就是买家。”陆修棠浅笑。 “kin?”他狐疑的瞥了kin一眼。 “是啊,我就是买主。真这鸟笼是我的。”kin笑得开怀,“你说养什么鸟好呢?”他一副十分认真思考的模样。 “这、这是古董欸,你真要把他拿来养鸟?”苏立文喳呼着。 “有何不可,西方古董本来就注重实用性,如果我在店里用这只鸟笼养对小鸟儿,那也不赖,是不是,narcissus?” 被点名的narcissus没有吭声,径自捧起自己的酒杯,往钢琴走去。 在维也纳森林,弹琴才是他的一切,其它,都不关他的事情。 kin拎起鸟笼,踩着蹁跹的步伐,依循钢琴的旋律,陶醉在自己的欣赏之中,他知道陆修棠要跟苏立文小聊公事,是以他十分有礼的退开。 “他真要拿来养小鸟?”苏立文十分不舍。 陆修棠不以为意,个人喜好不予置评,径自问:“最近生意如何?” “还不错,有我在,我当然会把生意照顾好,不少买主下单。”他捧出一些交易资料的帐本,还不忘瞥那鸟笼几眼,一副可惜的模样。 陆修棠没有察看的兴致,“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老样子,瓷器、画作、雕塑、古玉……” 他点点头,饮着martini。 hermit没有说错,他骨子里的确藏有一种孤傲的气息,只有martini的味道才能暖他的口、他的心。 “对了,这次你会停留多久?” 他眉一挑,“有事?” 苏立文鲜少关切他的停留,除非“那个人”传来什么特别的口讯,抑或送来什么生日礼物之类的。 “嗯,听说你大哥要结婚了。” 陆修棠靠在桌面的身体忽地一震,“结婚?” “对,那天有个买主来店里看一只清朝雍正年间的霁红釉碗,恰巧说起。” “对象是谁?”他不自觉的颦起了眉。 结婚,大哥竟然要结婚,在他年过半百之后? 十年有了吧?他们自从那晚的争执后,兄弟俩再也没见过面,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那向来敬重的大哥,所以他宁可不见。 苏立文摇摇头,“听说新娘子的身分很保密,整个陆氏集团里都没人清楚,大家都是收到喜帖才晓得有喜事,时间、地点还要等候通知,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为什么如此神秘?陆修棠显得有些困惑. “立文,帮我一回。” “什么事?” “帮我查查我未来的大嫂是谁。” “行,可你不留下来参加婚礼吗?” “我明天就得走,中东那边听说有好东西,我想要过去瞧瞧,我会给你联络方式,你查到什么再跟我说,届时,我视情况安排。” “提醒你,你总要备一份礼物,这么多年来,你大哥可没忘过你的生日,虽然你总习惯把东西退回。” 他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冷笑,“是吗?”径自啜饮他的酒。 瞧,又是那表情,苏立文始终不明白陆修棠跟他大哥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即使他们是多年好友,他也不曾提及。 记忆中的陆修棠,每每看见他大哥送来的东西,总免不了一阵怅然,明明脸上写着依恋,最后还是选择冷漠的归还。 到底是什么样的对立,非得让渴求的心选择用冷酷的方式来响应? “这次搜刮的宝贝,应该明天就会送到,你清点一下。” “我知道。” 不知是narcissus的琴声不歇,还是昏黄的灯光仍出,凌晨时分的此刻忽地木门外传来敲叩,琴声骤歇,四个男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kin放下鸟笼,走去查看。 一张清丽秀雅的脸孔从敞开的门探了进来,“对不起,我看灯还亮着,琴声也未歇止,我想……” “没关系,一块儿坐。”kin招她加入,他认得她,喝着愉快的寡妇的女孩。 “hermit在吗?”她是想见hermit才过来这一趟的。 “喔,抱歉,她已经下班了。” “喔,那真可惜,算了,我改日再过来。”王莹洁有些失望的走了。 门一关上,苏立文马上莞尔道:“kin,你们这些男人真该检讨了,竟然敌不过hermit的魅力。” “别让hermit知道你用这种口吻揶揄她的魅力,要不然她会在你的酒里下毒。”narcissus开口消遣。 “哈哈哈,下毒?这等荣幸暂时还轮不到我。”苏立文丝毫不在意。 陆修棠一度回过头想看那女孩一眼,不过门已阖起,女孩的身影消失了。 听那声音顶多二十出头吧!这么年轻的女孩为何在深夜一人独自徘徊?不过也没再多想,他沉溺在martini的味道中。 巷子里,王莹洁有些失望,她睡不着,起了个念头来维也纳森林,她想跟hermit说一声,她的感觉很敏锐。 “罢了,还是回去睡觉吧!”伸展双臂,在夜风里奔跑起来,只为享受那沁人的舒凉。 她,就是如此的率直天真。 第三章 为了这场婚礼,王莹洁被欧阳静玉足足炮轰了三天三夜,又是哭又是威胁的,逼得她差点精神衰弱。 “小洁,妳怎么会答应这么荒谬的事?”她激动万分。 “为什么不答应?我觉得很好啊!”免持听筒让她可以腾出双手继续工作。 “王莹洁,枉妳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妳知道那个老董事长随时都会一命呜呼,一个棺材踩进一半的人怎么可以这样色欲熏心?他会误了妳的将来。” “欧阳,别这么说,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样。”她十分冷静的说,双手飞舞在键盘上打着一份文件。 “小洁,如果妳是为了育幼院,那我宁可不领妳这份情,也不要妳把自己的幸福葬送了……呜呜……”欧阳静玉在电话那端索性大哭起来,因为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她,而明天就是婚礼举行的日子了。 “欧阳,相信我,董事长是个好人,他也是迫于无奈,而我进入陆氏集团为的不就是还一份恩情吗?这是个好机会。” “还恩情也不用嫁给他!妳知道媒体会说得多难听吗?院长知道一定很难过……” “不要怀疑我的智商,这些我知道,我也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要妳这样委屈……”欧阳静玉嚎啕大哭了。 “一点也不委屈,我反倒很高兴。欧阳,结婚的事情我已经决定了,我希望明天妳可以来帮我。就这样喽,明天见,掰!” 电话被挂上,欧阳静玉在电话那端痛哭了好久,这头的王莹洁则是老神在在的继续看她的资料。 未来她的责任重大,集团内有太多事情需要她了解,早一点熟悉,她的胜算就大一些,婚礼只是个仪式,让她名正言顺的仪式。 不过是随时有当寡妇的压力,不过是得统驭整个庞大的企业体系,没啥好担心的。 况且,只要是她想完成的梦想,全宇宙都会联合所有力量来帮助她,有那么多帮手、天赐神力,她还紧张啥? 第二天,王莹洁神采奕奕的端坐在新娘休息室里,让专业人士将她打点妥当,至于欧阳静玉则是红肿着双眼,不发一语的拉着她的手,闹别扭的样子弄得她又好气又好笑。 接下来一连串的仪式、酒宴,王莹洁漾着她独一无二的笑容,把现场宾客的瞠目结舌、碎言碎语都看在眼底听在心底,她不在意,唯一可以让她在意的就是董事长的身体,今天的他更加衰老了。 她敬他,像对父亲那样的敬他,手紧紧的勾搀着他,就害怕他虚弱的身于会撑不下去。 陆境山浅浅的笑着,感激的看向她,那种意涵只有彼此才懂。 折腾一天,婚礼总算结束了,他们搭上归返陆家的车子。 “董事长,你还好吗?”喜宴上他胃口不佳,脸色透着苍白。 “嗯,别担心,我很好……”强打精神,他拍拍她的手,要她宽心。 车子在宽敞的道路上奔驰着,陆境山疲累的闭上眼睛。 忽地,他睁开眼,“小洁,今天真的谢谢妳了,未来,我还是只有谢谢妳。” “董事长,别担心,我一定可以承担一切的。” 他点点头。 他心里有些许失望,原以为今天会看到修棠的,可是他还是缺席了,难道他死前都不能见到修棠一面吗? 老天对他真是残忍…… 回到陆家,这里的宣丽堂皇着实让王莹洁咋舌,原来人可以过得这么奢华! “这里以后都是属于妳的。” “嗯,当然,我一定会把这里当作我的家。”她在管家的协助下,搀扶着陆境山回到二楼的房间。 陆境山躺在床上,随行归来的医师马上为他打点滴、检查身体状况。他今日精神其实不好,若不是他要求医师施打药剂,只怕他撑不完方才冗长的婚礼喜宴。 “可以让他吃点东西吗?”王莹洁问。 “可以,不过别太多。” 她招来管家,要他去张罗点清淡食物。屋子里佣人进进出出的,忽地,陆境山脸色骤变,枯老的手揪紧腰部,连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医师,快,又疼了!”眼神一黯,王莹洁绕过床,赶紧抱住陆境山孱弱的身躯。 医师面色凝肃的取出针筒,迅速的为他打了一针,减缓他的痛苦,然后欲言又止的看着王莹洁。 安置好陆境山,她忐忑的和医师走到一旁,还没询问什么,他沉重的摇摇头。 “小洁……”床上传来呼唤。 “我在这儿。”她咽下那股伤感,转身回到床沿。 “让他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跟妳说。” 无言颔首,人净空,房里只留下他们两人。 “我、我知道……我撑不下去了,小洁,未来陆家只能靠妳了。” “董事长,别这样说,你只是今天太累了,充分休息后,一定可以好转的。”握紧他仅剩皮骨的手掌,她安抚说。 “小洁,这是人生,病之后就是死亡,我不怕,只是担忧、遗憾,一直以来,陆氏集团里有不少野心份子在潜伏着,我这一走,他们势必会群起反抗妳,欺妳年少、势单力薄。” “我不怕,这情况我早预料到,这些时日我已部署了些人,即便不能赢过他们,但也有固守原有势力的胜算。” “妳果然是聪慧,知道及早作准备。”陆境山眼睛睁开一丁点缝,看了这聪慧的女孩一眼,可惜,修棠不在,要不他们或许会是天作之合。 “累了是不是?要不要歇息睡会儿?” 他猛的拉住她,“不,听我把话说完……”呼吸越来越沉重,“陆家人还有一个,他叫陆修棠,他是……”迟疑不语。 “谁?”她纳闷的问。 “修棠,他是我的弟弟,异母弟弟,这十年来,他始终只身在外头……”说起陆修棠,陆境山就觉得难受,索性换个话题,“公事我不担心,倒是妳,一定要特别谨慎小心,说不准会有什么陷阱,也许连这里都有他们的眼线,所以妳绝对要保持警戒,咳咳咳……”他激烈的咳着,冷不防的,口中呕出一口暗红的血。 “董事长——”王莹洁努力的抹去血渍。 “妳一定要捍卫陆家,小心……修棠、修棠他一定会……” 修棠他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他一直都是这么相信着。 陆境山的手在空中挥摆了几下,握不到丝毫,他颓然失望的放下,那一放,就再也没有举起来过。 “董事长、董事长——”她惊唤着他,却阻止不了生命的消逝。 闻讯而来的医师确认他的死去,王莹洁沉重的闭上眼,在心里头对自己说,我不会软弱的,陆氏集团绝对不会落入有心份于手中。 那是她的新婚之夜,年老的新郎死在床上,留下偌大的财富。 而那个陆修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连自己大哥的婚礼都不出现?为什么陆境山在死前才提起这个名字?那是一个谜…… ***独家制作***bbs.*** 撇下工作匆忙赶回台北,因为台北传来不幸的消息。 待苏立文访查到婚礼的时间、地点时,已经是距离婚礼开始的前一小时,无独有偶,所有的宾客也都是这般待遇,着实吊足大家的胃口。 匪夷所思,一个女子要走入婚姻莫不欢天喜地的急欲和众人分享,哪还会偷偷模模的掩饰隐瞒,除非内有隐情,但能够这么沉得住气,新娘子绝对不是简单的角色,不能等闲视之。 任谁也没料想到,新娘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女生,青涩得像女乃娃似的,听到苏立文宛如说书似峰回路转的陈述,陆修棠怎么也不敢相信。 狐疑还未解去,不幸的事情接睡而来,距离震撼的婚礼结束不过两个小时,新郎陆境山竟然就死在新房床上,留下新婚的小毖妇怔然独坐床沿。 他死了,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死了!一想到此,陆修棠坐在飞往台湾的商务舱里,心绪纷扰不止,机翼划破的云层,就像他心中伤口。 十年有了吧!没想到他走得这么早,陆修棠沉重的闭上双眼,说不出是心酸还是恨。 好不容易飞机降落,他匆忙出关,高大的身材在出境大厅里疾走梭巡。 “阿棠,快——”苏立文等候多时。 背起行囊,他第一次觉得回到台湾是那么的沉重,机场外头的空气窒闷,一如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很想象十年前那样大哭一场,可是眼睛却出奇的干涩。 “立文,谢谢。” “现在不是说谢谢的时候,你大哥的丧礼在今天举行了。”苏立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今天?”陆修棠惊愕的看看手表,这时已是下午时分。 “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前了,我们现在快赶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苏立文催促着发愣的他。 车子发狂的驶上高速公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陆修棠想理出点脉络。 “别说你不知道,我都一头雾水,两天前才办完婚礼,今天又马上举行丧礼,而且还谢绝外界的吊唁,别说你纳闷,商界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为什么,只能说这个小新娘真是……” “真是什么?”他抓住他话尾。 “啧,你该懂我的意思的,就是觉得不寻常嘛!为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小泵娘,长得又不是其貌不扬,还是个花容月貌的大美人,据说学历是顶尖的高,跳级跳到极限,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要嫁给你大哥,他都足够当她爸爸了,恕我说难听点,努力一点他的年龄当她爷爷也当得过了。”苏立文一边喳呼,一边猛踩油门,把一旁的速限标志当作是观赏用。 “什么来头?”陆修棠的眉紧紧蹙着。 “没爹没娘的小甭女,”他翻个大白眼,“去年底才刚考进陆氏,上个月被拔擢为特别助理,你大哥对她很信任。” 陆修棠脸色益发的凝沉,不发一语。 是因为美色?不,他不是那种人,要不早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了。 “你还能闷着不吭声,我看不用等到遗嘱公布,我敢说,你那文君新寡的小嫂嫂马上要从小甭女变成全台首屈一指的大富婆了。” “钱财无所谓,我只在意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口吻严肃的道。 “怎么可以不在意,说不准是谋财害命呢!”苏立文激动的猛挝方向盘,“快、快、快,这该死的老爷车。” 谋财害命?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丫头会有这等缜密心思?陆修棠始终存疑。可一连串的不合常理,别说他要疑心,任何一个有逻辑概念的人都会怀疑。 车子在陆家私人墓园前停下,人出奇的少,零落的几部黑色房车停在外头,陆修棠手掌心微微发汗,他宁可这是一场鳖计,一场闭骗他归来的诡计,他不希望看到最凄凉的他。 “发啥愣,快进去——”苏立文从身后推了他一把。 他叹了口气,迈开沉重的步伐。 “修棠——”前方传来呼唤。 陆修棠半瞇着眼眸,想要将那人看清楚,半晌,他沉沉的唤,“舅舅。”是施启铭。 “表哥。”施启铭身旁的男子唤了声。 “欸,振凯。” “你这孩子终于出现了,你要再不出现,舅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婚礼办得惊天动地,结果丧礼却这么寒酸,连个挽联、花圈都没有……我不姓陆,人家不把我当一回事,我认了,可……”施启铭掩面痛泣。 陆修棠没有吭声,虽然他姓陆,可他也有十年不曾属于那个家,他又能说什么?忧伤的眼眸瞥了施振凯一眼,要他安抚激动的舅舅。 “丧礼刚结束,大表哥的棺木已经下葬,我们现在正要回陆家去,律师说待会要宣布遗嘱。” 施启铭忽地扣紧陆修棠的手,“修棠,你一定要出席,现在除了你有资格说话,我们这些外人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你好歹也要为你哥哥出口气,说什么你都是陆家唯一的传人,绝对不能让那个丫头片子这么目无尊长的嚣张。” 那手扣得陆修棠发疼,深刻的几乎要捏碎他的手骨,“舅舅,你别这样说,你不是外人,况且这些年陆氏集团也有你在操心劳力的。” “我就知道还是你念旧,你大哥不知道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怎么的,后来防我防得紧,全让那丫头只手遮天……”施启铭声泪俱下的控诉。 这时,墓园又走出一伙人,簇围着一名浑身黑衣、黑裤、黑帽打扮的年轻女子,她鼻梁上挂着一副墨镜,叫人看不清楚她的眼神,一脸白皙,唯独那张唇,艳红得过分。陆修棠静静的瞅着,心脏却莫名激跳,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频率。 施振凯回身一扫,压低音量说:“她就是大表哥的新婚妻子。” 是她?一个年少至此的女孩——陆修棠眉心揪捺着皱痕,是惋惜还是错愕,自己都无法确切感受。 施启铭扫了记不以为然的目光,“这个丫头真是只黑寡妇,修棠,待会你一定得回来,绝对不能让她这样嚣张下去。”越说神色越激动。 他回去做什么?争夺遗产,还是重回十年前那场惊愕?他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回去的资格,冷不防,心中竟还窜出一抹怜惜的情绪,为女孩的文君新寡。 “振凯,你先送舅舅回去吧!我进去看看……大哥。”他艰困的说。 “嗯,表哥,你节哀。” 送走了母舅,陆修棠往墓园走去,簇拥的众人已经上车,经过车辆旁,他本能回过眼眸,这时端坐在车内的女子取下墨镜,露出她一脸的年轻,宛如灿星的目光也朝他睐了来,只见她的眉梢扬起,带点打量询问的意味,嘴角扯出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车子扬长而去。 墓园恢复了平日的宁静,这才是墓围该有的况味。 他缓缓走向覆盖着新土的一坏深褐,低垂下头,就这么不发一语的僵直站立着。 懊说些什么?他在心里不断的反问自己,踌躇许久,他还是缄默,只是眼中的哀伤那么深,那么深…… 许久,他总算吐出,“为什么?” 然而响应他的,只有遍地的无声。 他抹抹脸,湿意沾染他的手,他不安,索性胡乱的抹去,然后用一种坚定的步伐转身离开。 苏立文在车旁静候着,只见陆修棠快步走来,拋下一句话,“走,我们回陆家去。” 他有些发愣,“回、回陆家?”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听他说出这几个字。 “对,回陆家。”口吻再坚定不过。 第四章 “二少爷,是二少爷回来了——”陆伯跟陆婶有些激动的嚷着。 “陆伯、陆婶,身体好吗?”陆修棠温和的低唤。 “好,当然好,快进来。” 在这对守着陆家多年的老夫妻的眼神示意下,陆修棠带着复杂的两种心情转往大厅方向。 大厅依然华丽,那盏水晶灯在傍晚时分一如往常的被点亮,宽敞的厅里亲戚散坐着,各怀鬼胎的打量身边的人。 他一跨入大厅,就看到这么吊诡的一幕,早先的丧礼上还不见如此热络景象,难道是因为屋里不比墓园空旷,所以人看起来多了? “修棠,你总算回来了。”施启铭率先趄身招呼他,不忘送一记挑衅的目光给端坐前方的王莹洁。 王莹洁纳下了那道目光,依然端坐,脸色庄严肃穆,带着一种笃定。 陆修棠环视众人一眼后,视线就锁住一身黑色套装的她。 那是令人难以忘怀、怦然心动的花容月貌,白净无瑕的脸,柳叶似的眉,湖水深的眼,高翘灵巧的鼻,还有那一度让他误以为是抹上口红的唇,她是个不需要妆点就美若天仙的女孩,不过越美丽的女子,似乎也就越是蛇蝎心肠,瞧她一脸的笃定,分明是掌握了什么。这一刻,他决定收回对她的怜悯。 他紧抿的唇吐出一声冰冷,“大嫂。” 王莹洁抬起不杂悲悯的脸孔,“你是修棠小叔?坐,快坐!”软声招呼。 一低下头,她在心里低喃,坐,快点坐好,要不待会遗嘱一公布,我怕你会吓得坐不住、站不稳。 清澈的眼扫过大厅,看来,要知道谁家亲戚多,还真非得等到魂归离恨天,遗嘱将亮时,八竿子打不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全都会冒出头,瞧,满厅萝卜呢! “好了,都到了、都到齐了。”施启铭大声说,俨然是大家长的姿态。 成律师见人来得差不多,肃然起身,从西装内里的口袋取出一只信封,在大家屏息以待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的打开,抽出遗嘱。 “本人受已故陆氏集团董事长陆境山之委托,特来向家属公布陆先生身前亲立的遗嘱,现在开始公布……” 不知道是气氛太沉重还是灯光太抢眼,今晚的水晶灯折射的光芒让不少人头晕目眩,只能竖起耳朵仔细等待自己的名宇,还有名字下伴随的数目。 “首先,王莹洁夫人得到阳明山陆园别墅、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现金五亿三千万元,即日起继任为陆氏集团董事长一职,另珠宝、古董总价两亿五千五百万元整,还有土地五笔,市值十四亿……”说完一长串,成律师停顿喘口气。 顿时,大厅传来不少抽气声,大家都为那笔可观的遗产瞠大了双眼。 天啊!躺着吃都吃不完了,大伙儿举出十根手指都不知怎么计数。 “接下来是陆修棠先生,古董十件,两部古董房车,集团股份百分之五。” 叔嫂两相比较,陆修棠的部分明显缩水了,可能塞牙缝都不够吧!可谁也不在意,大家在意的是自己能得到多少,每个人摩拳霍霍,紧张的氛围未退…… 成律师清清喉咙,“至于在场的每一位聆听遗嘱者,各得两瓶陈年红酒。” 轰的一声雷响,包括施启铭在内的一干远亲近戚几乎说不出话来,谁都不可置信他们只得到微不足道的两瓶红酒,难不成所有的好处全让刚进门的新夫人给侵吞了不成? 瞬间,一道道锐利质疑的目光都射向胜券在握的王莹洁。 王莹洁也正暗自思量着,眼眸不着痕迹的扫视在场的人一回又一回。 究竟座上的哪一个人,是陆境山口中那虎视眈眈的野心份子? 是八竿子打不着远的表叔婶,还是一开始就跟她不对盘的母舅施启铭,抑或是坐在右边的大表姑的孩子,还是丧礼终了才匆匆赶到的小叔——陆修棠? 她把视线拉回始终抿着唇的陆修棠身上,恰巧,他也礼尚往来的投来一记质疑的目光。 唔,难道是他?她低语思忖。 忽地,意识到四周突生的责难眼光,她连忙回过心神。 啧啧,看来这些亲啊戚的很火大,长久以来巴望的就是这一刻,偏偏好处让她这小丫头一人占尽,终于知道陆境山为什么选上她了,这阵仗还没几个人挺得住呢,幸亏她聪慧伶俐、勇气过人,这才捱得住。 “谢谢各位家族耆老……”扮起感激的脸孔,王莹洁正想要说些缓颊的话。 说耆老是虚伪了点,她真想说的是各位行将就木的老贼。 施启铭手掌击上桌面,桌身剧烈摇晃,“不可能,我怀疑这份遗嘱是假的。”他登高一呼,帮吃了闷亏的大家吐一口气。 “怎么可能会造假,成律师的公信力可是有目共睹,施副总,喔不,舅舅,你怎么会这么说?”王莹洁扮得娇弱无助,口吻无奈。 “为什么不可能造假,这遗嘱搞得遗产根本就是留给妳一个人的!”他气焰高张。 她眼眶一红,“陆家本来就我一人,我跟老爷才不过新婚,哪来得及有孩子,难不成要我胡乱找一个来赖他不成?”她双手掩面,煞是委屈。 “谁说只有妳一个人,咱们陆家还有修棠在,陆家的一切留也是留给他,哪轮得到妳这谋财害命的小毖妇,集团董事长怎么也轮不到妳来做,也不想想妳是哪根蒜、哪根葱——” “成律师……”王莹洁无奈的看着律师。 成律师板着不容质疑的脸孔,“这是份正当的遗嘱,陆董事长生前在夫人陪同下看着我逐条立下的,最后的署名用印都是陆董事长亲自动手。” “死无对证,任你怎么说,说不准是你们串通……”施启铭简直要气炸了。 “施副总,对于你的言论我将会保留法律追诉权。”严谨的成律师出言警告。 “爸,你冷静些。”素来软弱的施振凯赶紧安抚。 王莹洁目光冷不防的扫过陆修棠,他倒好,不吭不哈的还有个母舅为他强出头,难不成他就是她该严加提防的对象? “舅舅,我知道你也饿了,所以说话就不客气了些,都怪我疏忽,”她赔着礼,“陆伯,快,快让陆婶把晚餐准备好,替老爷谢谢这些至亲送他这一程。” “是,夫人。” 原以为自己好歹也能分个几千万花花,捞个代理董事长做做,谁知,竟只有两瓶红酒,这种量贩店就可以买到的东西他希罕个屁! “当我是饿死鬼投胎,成天想吃!”施启铭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妳留着自己慢慢吃,能吃多少就多吃些——”话落,拂袖而去。 看出头的走了,其它人也纷纷凝着张脸的相继离去,刚才还高朋满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王莹洁和始终不发一语的陆修棠,两人各据一方对视。 他的目光不是友善,但也还称不上敌对,是有所保留的打量。 听说他是搞什么古文物买卖的,瞧,那张俊俏的脸孔,天庭饱满、眸光有神、鬓若刀削、唇形饱满,一脸正气凛然又孤傲不羁,以她超高的审美标准来看,这男人绝对是上上之选。 把这种极品男人摆在身边,说不定她的智商会冲破三百,未来陆氏集团的年收入也会大幅提升。 可惜他心肠不大好,竟想蛮抢不属于他的东西,看来她这如母长嫂得想个法子好好教训他才是,男人长得好看心地不佳,那也不行的,得教教才是。 许久,陆伯恭敬走来,“夫人、二少爷,晚餐准备好了。” “小叔,快请上座。”她超身邀请。 陆修棠一径瞅着她,十分的严肃威仪,沉沉的嗓音问:“大哥怎么走的?” 她无辜的一挑眉,“没法儿呼吸,所以心脏停了。” “我要听的是医师的死亡证明。”他加重语气,一派严肃。 “胃癌末期的癌细胞移转,导致休克、呕血。”她敛正心神说。 “最后大哥是否有说了什么?” 精明的脑子闪过陆境山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的挣扎吶喊,“妳一定要捍卫陆家,小心……修棠、修棠他一定会……” 一定是他,那个想夺取集团的人,王莹洁的双眸紧盯着陆修棠。 她若照实说出陆境山死前那番话,岂不给他一个警惕防范的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她不说,谁也不知道。 摇摇头,她用缄默当作回答。 陆修棠沉吟许久,半晌,他从沙发起身,一如刚刚那些人选择离开。 “小叔不留下来吃饭?” 停下脚步,他不友善的侧过脸孔,“大嫂自用吧!” “欸,等等。” “什么事?” “如果我想出资买下你的股份,多少钱你会愿意?”她存心挑衅。 闻言,他皱起眉,锐利眸光扫来,把他的不满全然表现出来,“大哥尸骨未寒,大嫂又何必挂心区区百分之五的股份?”开门、关门,他走得洒月兑。 王莹洁坐回沙发,单手支颐,如果真是陆修棠,他会怎么抢夺呢?她想得直蹙眉。 “夫人,用餐了。”陆伯提醒。 “陆伯,当初为什么二少爷要离开?” 他一愣,摇摇头,“我不清楚,老爷啥也没说。” 谜,又是谜…… 她烦躁的抓抓头皮,天啊!看来她不只要捍卫陆氏集团,还要当一回江户川柯南,这年头小毖妇的责任还真多。 “算了,先吃饭去,血糖一低是无法有太神准的判断的。” 现在的头号大敌暂定是陆修棠,接下来得一步一步缓着行事,不过幸亏她是天才,而没有什么事难得倒天才的。 ***独家制作***bbs.*** 朝代古文物中心办公室。 “阿棠,专人送来的邀请卡。”苏立文人还在楼梯一路嚷嚷走来,好不容易人到了,手指、手腕微微使劲,将邀请卡射向陆修棠的办公桌。 “什么邀请卡?”他取下眼镜,将视线从桌上的西方古文物介绍书籍中挪移开来,淡淡的扫了那只鹅黄色的信封一眼。 “说不准是鸿门宴,还不快打开看看。” “瞎扯。”陆修棠取饼拆信刀,俐落的一刀划过,烫金的卡片上写着邀约。 诚挚邀请修棠小叔一同餐叙。 嫂莹洁 没有时间地点,十分的简单扼要。 “下战书了吧!还是想要演什么嫂友叔恭的戏码?”苏立文不知几时巴了过来,把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呿,瞎说什么嫂友叔恭?” “欸,你那嫂嫂为什么要请你吃饭?”他难掩好奇。 “不知道。”陆修棠单手支颐,揣测着全然陌生的大嫂的意图,难道是为了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可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倘若不,又是为什么? “发啥愣?”苏立文顶他一记。 “几点了?”他问。 “五点半。” 他一把阖起面前的书籍,“我回别墅一趟,看看究竟是什么事。” “欸,合伙人,你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吃了,我可能没胆去认尸。” “你都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死?” “呸呸呸,快滚快滚。”苏立文避讳的赶着他,惹来他一阵笑。 离开朝代,陆修棠驾着车子一路上都在猜想原由,大费周章的差人送邀请卡,到底这小嫂子是打算怎么料理他?越想态度越严肃了起来。 当他的车驶入陆家别墅,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的王莹洁嘴角上扬些许弧度,看着他打开车门走下,冷不防的一个抬头,他们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不经意的触及,她扬手粲笑,他则微微颔首,迈开步伐往屋里走去。 “唔,这么冷漠。”她暗自嘀咕。 须臾,听见陆婶开门后与他一阵热切交谈,她拢拢发,抓起床上的披肩,缓缓下楼。 “你来了,小叔。”站在阶梯上,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胜利姿态轻语。 陆修棠一径瞅着她,许久,紧抿的唇吐出一句,“大嫂。”口吻生疏。 “陆婶,晚餐准备好了吗?” “夫人,好了。” “谢谢妳,陆婶。”她莲步而来,“来吧!小叔,来尝尝陆婶为你做的菜,十年了,你一定很怀念。” 餐桌上,叔嫂两人一头一尾的坐着,面前隔着一盘又一盘菜肴。 陆修棠打量着她的模样,发现她神采奕奕,一点都不像是死了夫婿的寡妇。 “怎么了?不合胃口?”王莹洁感受到他的打量。 他没有说什么,端起白色瓷碗,缄默的吃了起来。那味道,让他熟悉得发怅,一年到头在世界各地奔走,这味道已经是十年前的记忆。 她不动声色的觑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连发怅的模样也瞧得巨细靡遗。 他打破沉默,“大嫂近日可好?” “好呀,怎会不好,屋子幽静,董……”她连忙改口,“你大哥又留了一笔钱财,不愁吃不愁穿,怎会不好?”口吻畅意。 他微微蹙了眉,眼中有着不以为然,她有着超乎年龄的市侩。 “对了,小叔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古文物买卖交易。” “喔,好特别,那一定见识过不少稀世珍宝了,改天我也买几件来玩玩。”继而又问:“对了,小叔,你成家没有?” “尚未成家。” “那不是很孤单?改天大嫂帮你介绍几位名媛淑女,你大哥走了,你的终身大事有大嫂帮你打点,不怕找不到合适的人。” 眉一捺,几条皱折聚在眉宇之间,“不用麻烦大嫂了,孤单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他说了重话。 “呵呵,那倒是,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不是吗?”她低低一笑,“我真好奇,当初小叔为什么没进入集团工作?” “集团有大哥掌舵即可,我有自己适合的事业。” “可两兄弟齐心协力不是更好?”她紧咬着他的话。 “人各有志。”一句话将她打了回去。 “听说小叔离家闯荡十年了,当初为什么要离家?我听说这十年你没回过陆家一趟,是不是跟你大哥?!” 他脸色覆上一层冰霜,“不是。”一口阻断她的臆测。那是他一直想要忘记的事情,为什么她还要提起? “不是什么?”她猝然笑道:“我话都还没说完,小叔干么急着回答?”她调皮的眨眨眼。 被将了一军,陆修棠更是对这年轻的嫂子有几分提防,总觉得她是想刺探些什么。 “说嘛、说嘛,自己人有什么好避讳的,我很好奇像你们这样差了近三十岁的兄弟,到底会为了什么样的事情争论不休而撕破脸,十年不相往来,老实说,如果有人说你们是父子我都下意外,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好吵的?”王莹洁十分好奇的催促着。 她真的是刻意想打探的,那番话让他浑身一震,强咽下内心的怒火,嘴抿得更紧了。 “夫人,公司主管打电话来。”陆婶拿着话筒走来。 “说我在忙,不接。”王莹洁一口回绝。她正准备逗这难得现身的小叔,管他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挑错时间就不对。 “大嫂,为什么不接电话,或许公司有急事。” “有急事就去处理,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消防队,成天帮忙打火吗?”她轻斥。 陆修棠对她的态度很反感,浑身凝着一股气。 “大嫂,身为董事长,有很多决策必须由妳下达,这样底下的员工才能够尽力执行,况且妳现在并不是在忙,而那些员工说不准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停——”手掌一立,阻止他再说下去,“我知道你对经营管理有很独到的见解,但是,现在用餐时间,你说太多我会睡着。”夹起一块鸡丁,她大口的咀嚼着,一派坦率不做作。 他搁下碗,决定切入主题,“大嫂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闲话家常吗?现在陆家就我们两个人,多沟通亲近是应该的。”她回了一脸的笑容,跟他的凝肃是天差地别。 “既然如此,我吃饱了,谢谢大嫂今晚的招待,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再跟这个女人继续同桌吃饭下去,他真怕自己会掐住她的脖子,要她还他大哥来。 一想到大哥这辈子辛苦经营的家业,竟然是被这么粗心的对待,他就觉得很不值。 “欸,等等嘛!我还没吃完呢!好吧好吧,我直说了,上回我跟你提那百分之五的股票,你考虑得如何?”她漾着甜美的笑容,直瞅着他。 丙然!“我记得那天我的话很清楚,当然现在还是不改变。” “可是我想要你手中的持股。”她十分笃定的说. “大嫂想要,而我未必得给吧?”他凝声道。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说吧!多少钱,我一定可以满足你,万一晚了,我怕就没这等好身价了。” “那就晚些再说吧!面对股价的落差我应该可以挺得住。” “陆修棠,你不是无心在集团吗?百分之五的股票不多,我这么诚意跟你收购,你为什么不卖?” “因为我找不到好理由卖它。” “十倍的价钱如何?” “爱莫能助。”他霍然起身。 “难道你不怕我贱卖公司的股票,届时股价大跌,相信对你也没有好处,搞不好公司会被取消上市资格呢!” “妳究竟是为了公司好,还是另有私心?”他逼问。 她缓缓的走向他,靠得极近极近的抬头仰望着他,“私心。”手指轻佻的刮过他的脸颊。 陆修棠一把掐住她放肆的手,几乎捏碎,“我替大哥感到寒心。” 话落,他甩下她的手,雷霆万钧的离开。 王莹洁猛甩着差点粉碎性骨折的手,“疼……”可一方面又觉得好玩。 看着那盛怒远去的背影,她低低的笑了起来,媚眼眨呀眨的。 瞧他刚刚气得几乎喷火,幸好他走了,要不再这么刺激下去,只怕他会把她串了沾哇沙米吞下肚,连丧葬费用都省了。 怎么办?跟这么帅气又正气凛然的男人交手,她没把握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她甚至觉得他是无辜的。 看来,她得“把心肝抓坦横”,才出得了手。 第五章 接连几日,陆家大宅往来车辆热络,什么大伯、阿婶、叔公、女乃娘……全都是看准了她口袋里的荷包而来。 “啊……”王莹洁不雅的打个呵欠,“表姑,妳就明说要多少。” 说了半个小时,哭穷还没哭完啊!瞧,真那么穷,一身宝格丽珠宝首饰是哪来的?难不成抢的?哇,那可要报警处理了。 她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心里嘀咕不止。 “呵呵,不多,就挪个一千五百万,妳也知道婚礼总是繁琐了些。” “一千五百万?天啊,表姑,妳儿子的婚礼就要花一千五百万准备,叫他去公证省钱又省事,妳也知道,昨儿个我买了一条项链,把手头的三千万花光了,现在没有余钱给妳办婚礼,叫他甭结了,当心又制造一个寡妇,那可糟了。” “妳、妳!”坐拥上百亿身价,钱不借还咒她儿子早死,表姑脸色大变。 “怎么突然结巴啦?!快,我帮妳介绍个医师,只要一刀,情况就会改善的。”她善意的建议。 “不用了——”浑身飘散着浓郁香气的女人气呼呼的甩门离开。 “又了结一个啦!陆婶,妳说这是今天第几位了?” “第二十个,夫人。” “天啊,困死我了。”拜托,打从她升级为全台第一女富豪,所有素昧平生的远房亲戚都出现了,个个像乞丐似的伸手就是打她荷包的主意,呿,那可是进到她王莹洁的荷包了,想拿走,连个子儿都别想!她的钱她自己花,不用这些善心人士来帮忙。 早知道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称作远房亲戚,那她当初应该去找王永庆,让他念在同性本同宗的份上分她一点,她就家财万贯了。 “陆婶,明天去帮我买几只西藏獒犬,养在门口,看谁还敢来借钱。”又打个大呵欠,“我要去睡了,陆婶,妳也早点睡吧!” “是,夫人。”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王莹洁抓抓自然成型的鸟窝头,一副慵懒的姿态下楼吃早餐。 “夫人,公司的施副总在找妳,说有公事要跟妳讨论。”陆婶说。 “嗯。”讨论?看他是想加薪升官吧!真不知道留他在公司做啥,养老吗?好高额的老人年金。 王莹洁不当一回事,抹抹唇边的蛋黄,心里赞叹着,天,睡得真舒畅,还有早餐吃,早知道当夫人这么好,她八辈子前就来排队。 “施副总希望夫人一起床马上回电。” 这么急,会不会是因为她这几日贱卖集团股票,导致股价下跌,打来跟她抗议?跌啊,等到股价跌到极致,她好大量买进,她打的就是这如意算盘。 “不回。”一口拒绝,抬眸睐了陆婶一眼,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夫人,那个……还有二少爷他……”陆婶声音越来越小。 她马上举手阻止,“停,陆婶,以后再有谁打电话到家里来,一律说我不在,我高兴就会自己接,不高兴就让电话响坏了也无所谓,也甭留电话号码了,因为我不会回,至于公司的事情,那就在公司讲。”只是,截至目前为止,她还没踩进去办公室过呢!呵呵,一得意,浅笑逐渐扩大。 “是。”陆婶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王莹洁吃个饱足,回到房间,对着开敞的衣橱喃喃自语。 “可邻,想要扮挥霍俏寡妇都没行头,总不能还穿套装吧?呿!”摩挲下巴一阵,她决定出门血拚,用实际行动来昭告天下,对,本人就是全台第一富豪小毖妇! 二话不说,她火速杀到各大精品专柜,准备好好的叫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们见识她的败家能力,这是女人天赋,不用学就会。 在窗明几净的精品专柜里,一抹青春的身影正左右来回审视着身上的新装,不等旁人堤洪什么意见,“好,就这套,我直接穿在身上。” 白金无限卡一刷,就是万把块,这只是第一站,接着她彻彻底底的走过各大品牌专柜一轮,战利品已经不是她一人可以徒手搬运得了。 只见她身后一串长龙似的服务人员,个个捧着东西恭敬的护送她离去,同一时间,她这新出炉的富寡妇声名远播开来。 就这样型塑了几日,现在台北社交圈里有谁不知道她王莹洁是个挥霍的女人,拿着亡夫的钱四处去撒,公事完全不见处理,陆氏集团真可谓群龙无首啦!保证让有心人士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出手揽下陆氏集团的命脉。 来啊!她等的就是他们自动送上门来,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个星期后,她终于进公司,多日不见的秘书捧着一大叠的messages,她随意翻翻,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 笨,这些家伙真的很笨,一点小事也作不了决定,要不幸亏她事前安排好一批种子工读生,分散在各阶层部门帮她收集情资、处理琐事,方便她把堆积如山的工作进度消化于无形,怕这堂堂陆氏集团真这么倒了。 那些工读生平日只是负责倒茶扫地的,然而个个可都是未来她想重金礼聘的优秀人才呢! “真是位子坐得高,智商却低得吓人。”口中轻喃。 忽而,她发现一张令人惊奇的message。 是那个对她不大友善的小叔欸!多翻了一下,发现还不只一张呢! 看,心急了吧,就不信他真可以忍着不吭声,兄弟的生死是一回事,家产的事情还是得回归公平原则。 “哼,速回电?唔,这么多张啊!呵呵……”王莹洁念着上头的宇眼,差点没笑岔了气,“你说回电就回电,这个蠢小叔,看我这如母长嫂怎么好好教教你做人的基本礼节。”捏烂了纸条,一扔,命中字纸篓。 “待会谁找都不见,电话也不听。”她夸张的打着呵欠,提着她刚刚血拚的成果进办公室,门一锁,安稳的即使外头烽火连天都不干她的事儿。 这时,找了她一个星期的陆修棠在母舅施启铭的护航下,一路穿越层层关卡来到董事长办公室外头。 “对不起,董事长交代现在谁都不见。”秘书挡了下来。 “不见?妳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前董事长的弟弟,还不快叫那丫头把门打开!”施启铭的鼻间呼出恼火的气息。 “可是董事长交代过,她谁都不见,我不能放行的。”小秘书无辜得紧。 “董事长在里头吧?麻烦妳用内线电话通知她一声,我是陆修棠,只打扰她几分钟。”陆修棠阻止母舅的蛮横,客气的道。 小秘书看他还算端正有礼,便硬着头皮打了内线电话。 嘟了老半天没人接,她也只有无奈的摇摇头。 “修棠,你看,这女人分明是等着看陆氏集团灭亡,以前你哥哥几乎是住在公司里,现在她却可以十天半个月的不进办公室,来了也不办公开会,躲在里头干么?睡觉不成?舅舅老了,哪能够帮你们这样撑下去,还不如早早退休回家养老。” 陆修棠脸色益发的沉重,集团由谁接掌他并不在意,重要的是那个人能够真正担负起成败责任,领导统驭员工,拓展公司版图,而近日关于他这小嫂子的传闻,除了挥霍还是挥霍,甚至更贱卖公司股票,造成投资人信心动摇,纷纷欲取消与陆氏集团的合作。 一想到陆家人用生命守护的心血,被这么漠然的忽视,他忍不住揽紧了眉,恨不得将她毒打痛斥一顿。 “钥匙拿来。”他目光严峻的看向秘书。 “我没有钥匙……”秘书嗫嚅道。 “董事长办公室不是都会有备份钥匙吗?”他眸光一凛。 “快拿来,要不然明天就开除妳。”施启铭一肚子怨气藉此发泄。 “舅舅,你不还有会议?先下去,这事情我会处理。”陆修棠低声说。 “好,修棠,一定要给那女人一个教训,剩下的交给你了。”施启铭为自己找来这么有力的人,感到十分放心,看着秘书不安的表情,愉悦的离开。 “我不想为难妳,但是请妳交出钥匙。”陆修棠再一次靠近。 秘书连退数十步,这男人不需要舞拳弄腿,光是低低缓缓的声调,就够让人觉得压迫。只见她眼眶泛红,怯怯的说:“备份钥匙早交给董事长了,我这里没有……” 他深深的呼吸,缓和情绪,看来这大嫂的心机跟她的年纪是成反比,任他修养再好,都无法忍受她这种嚣张行径。 陆修棠抓起电话,“立文,帮我叫个锁匠到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币上电话,十分钟后,苏立文领着锁匠出现了。 “本来会更快的,是楼下警卫龟龟毛毛不让我上楼,光解释都不知道浪费多少时间。”他一出现就猛嘀咕。 八秒钟,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锁喀喳一声,开了,陆修棠推门一瞧,没人? “那欸没人?”苏立文纳闷的瞥向秘书。 “我……我不知道。”她一头雾水,明明就看见人走进去了,怎么会没人? 陆修棠径自跨进,笔直的走向另一扇门,旋开门,一阵震天价响的嘈杂声传来,那个天杀的女人坐在电视机前,面前的ps2扮演鬼武者的厮杀让她玩得乐不思蜀,脚边堆了几本攻略大全,沙发上堆成小山的名牌提袋都是她的战利品,瞧她陶醉的,浑然忘了她身系上千员工的家计前途。 这一刻,他宁可她是伤心过度,那么他会心生怜悯,而不希望她如传言所说,疯狂沉溺在挥霍的世界无法自拔。 一个新婚又丧夫的女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开怀的在这里大玩她的电玩游戏,浑然不知这世界就要因为她的散漫而骤变,难道她连一点的感伤都没有吗?陆修棠的双手垂在两侧,揪紧又松开的反复着。 王莹洁猛一转身,发现一张铁青的面孔就在她身后几步的距离。 唔,被抓包啦!瞧,那张脸活像是被火烧过似的…… 陆修棠旋过身对着苏立文命令,“你可以回去了,顺便帮我把门带上。” 在他的严厉目光下,有再多的好奇心,苏立文还是得乖乖离开,免得被这家伙迁怒下去,白痴都看得出,他极度不爽中。 当闲杂人等一退,王莹洁毫不见愧色的笑着,“小叔你来啦!快,我正要过关呢,一块来玩吧!”她笑得牲畜无害,还大方的送上摇八,分明是跟天公借胆。 陆修棠告诫自己冷静,走去将电视一关,顿时安静下来,“大嫂,妳知不知道妳的职称背后所背负的责任?” “什么责任?别站着,过来坐啊!现在猛站也长不高了。”她手纳呀纳的。 “陆氏集团上千名的员工,还有每个员工的家庭。”他沉声说. “唔,我困了,挑战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闯出这点成绩。”她离开地板,瘫坐在沙发上。 她这一起身,他这才发现,她竟然将公司的文件卷宗当作小凳子似的坐在底下,真是叫人忍无可忍。 “大嫂,妳实在……” “大费周章找我有事?怎么,是不是决定好你那百分之五股份的价码了?” “很抱歉,我并没决定要卖掉。”他气咬得牙龈隐隐作痛,瞪着那奢侈的一袋袋名牌服饰。 “喔,这是我今天的血拚成果,大概花了二十多万吧!呼,其实逛街也是很劳累的,不过没办法,我实在没法儿将钱交给其它人去挥霍,这事儿还是自己来就好。既然小叔没有打算卖,那就没啥好聊的了,等你改变心意,再跟我联络。”低头看看手表,“啊!来不及了,我晚上要参加一场party,先不说了。” 她二话不说,飞也似的逃离办公室,快得让陆修棠措手不及。 坐在车上,王莹洁还笑得花枝乱颤。 他一定没料想到她竟敢这么开溜,好玩,原来戏弄人还挺乐的! ***独家制作***bbs.*** 一想到陆修棠脸色发青的模样,王莹洁真是作梦也会笑,跷着脚将书房的皮椅狠狠的旋了一圈,她乐得几乎要飞上天。 谁要他打断她办公的心情,还得把文件塞在底下当凳子,活该!最好气得他心脏衰竭。 看看计算机屏幕右下方的时间,将拉拉杂杂的公事处理好都十一、二点了,真不知道养一大堆笨蛋做什么,连企划书都写得语焉不详、扑朔迷离,这种东西还能一再的上呈,真服了这些老人,哪天她的忍耐力到了极限,一定用虎头锄伺候。 “啊——”狠狠的打了个呵欠,她决定去泡个熏衣草香氛澡,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跳下椅子,伸个懒腰,一跨步,冷不防的被一条电线绊着,当场摔得她五体投地,连带撞上一旁的书柜,几本书就这么砸在她背上,不单五脏六腑隐隐作痛起来,就连背只怕要瘀青内伤了。 “疼……”趴在地上,她痛得想杀人。 忽地眼一瞥,一堆原文书里的其中之一,掉出好几张小卡纸。 “这什么东西?小脏!”她吹了书面的灰尘,嘀咕一声,爬坐起身,探手将地上的小卡纸拾起。 泛黄的卡纸条,上头写着简短的字句。 翠珊,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王莹洁翻到背后,啥线索也没。 翠珊是谁?她脑子里满满的问号,多得让人想打包送到仓库去。 这会儿她睡意全消,收拾起地上的小卡纸,细细读了起来。 谢谢,我很喜欢那只突脊龙纹镯,那是周代的青黄玉吧? “青黄玉的突脊龙纹镯?什么鬼东西!”她嘀咕一句。 她把这好几十张的小卡纸都读过一回,发现是一个叫翠珊的女人跟另一个人往来的讯息,对方始终没有署名,多是一堆简单的嘘寒问暖,为什么这些卡纸会在董事长的书房? 王莹洁感觉浑身精神都来了,遇上这么吊诡的事情,她不好好查他个水落石出,怎么对得起自己! 二话不说,她把睡眠跟泡澡扔到一旁去,三更半夜开始在这书房来来回回的搜寻。 一夜光景,原本整齐的书房瞬间变成一座废墟,她把所有可能的小卡纸通通抖了出来,绝不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当清晨第一道阳光洒下,她瞥了眼角落,发现那书柜正招唤着她靠近,她毫不迟疑的爬过去打开,意外发现最偏处的柜子里还隐藏着一只木盒。 一把拿了来,“可恶,还上锁!”她从桌上探来一把拆信刀,大有豁出去的姿态,准备跟这只木盒厮杀。 最后拆信刀歪了,木盒还是开不了,她索性拿纸镇把这烂锁砸个彻底,里头的东西无所遁形。 是日记本,一共有三本,还有几张照片,她端详起来,照片里全是同一名女子,她怀疑她就是那个叫翠珊的人。 日记的第一页—— 我来到了陆家,终于进入这个富豪之家,虽只是照顾老主人,但见到他…… 他是那么的好,每每想到我的来意,我真是愧疚,但是我顾不了许多,只希望能有机会见他一面,这已足够让我欣喜若狂。 王莹洁快速翻过第一本日记,里头除了写着想爱又不敢爱的情愫,再来就是对家人的恐惧,日记的主人有一个哥哥,看得出来她很畏惧他,可是除了这些,她对事情还是没个头绪。 忙了一晚,她心上只落下翠珊这个名字,还有那只青黄玉突脊龙纹镯。 对了,书房里还有一个抽屉是她无法打开的——书桌左手边最下方的那个抽屉,她突然对此好奇了起来。 她奔下一楼,“陆婶、陆伯——” “夫人,什么事?” “董……我说老爷书房抽屉的钥匙在哪里?我打不开,里头有一份重要的文件。” “抽屉的钥匙?这一向都是老爷自己收着的,我也不清楚,可能要房里找找,还是要请锁匠?” 王莹洁思绪一转,锁匠,不大牢靠,暂不考虑。 “先不用,我到房里找找。”她匆匆回到二楼,这回打算进入陆境山生前的房间,仔细再找一回。 就当整个二楼几乎被她翻烂了,她终于在床头柜旁找到疑似的钥匙,二话不说,她奔回书房,插入匙孔扭转一下。 那一声喀喳,差点没让她感动得痛哭流涕。 拉开抽屉,里头放着许多牛皮纸袋,全来自一家征信社。 “征信社?董事长找征信社做什么?” 她将所有的牛皮纸袋抱出,连同刚刚的三本日记、照片、小卡纸,一并带回自己的房间;她得先弄清楚这些古早事,或许能从中找到什么讯息也说不定。 比如说,谁曾经表露了野心,比如说,为什么小叔离开陆家多年不归,又比如说…… 总之,这陆家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独家制作***bbs.*** 花了一整天看完跨越十年的牛皮纸袋,里头全是陆修棠动向的掌握。 看来很寻常,就是各处游历的工作,可为什么陆境山要这么仔细的托征信社对他完全掌控,是防备还是极度的溺爱? 王莹洁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直到车子在朝代古文物中心门前停下,她才止住思绪。 一走进去朝代,迎面袭来一阵沉木香,她打量着摆置的古董,书画已是平常,叫她感兴趣的是镶嵌在墙上的展示柜,里头全是顶级的古玉。 “小姐您好,这是刚从海外收藏家手中买来的古玉,目前可以看到的是石家河文化晚期的白玉神人面饰,商代的青玉龙纹短刀,清朝白玉云龙纹圆佩、白玉象耳游环六菱形百寿杯,白玉五福临门砚;另一边则是瓷器、漆器……” 她扬手制止,“有没有青黄玉突脊龙纹镯?”王莹洁单刀直入的问。 “青黄玉突脊龙纹镯……”小姐脸微赧,“很抱歉,目前这里的古玉不包括您要的龙纹镯。” “我听说你们可以接受客人指定的古董,代为寻找收购?” “是,没错。” “我想要请你们帮我找到青黄玉突脊龙纹镯,没有底价的限制,只要让我得到,我可以预付一笔订金。”她掏出白金无限卡。 小姐见她势在必得,拿着无限卡犹豫着该不该接受,忽而,一只手抽走无限卡递回给她,低沉的嗓音响起,“没有青黄玉突脊龙纹镯。” 是陆修棠,脸色异常僵硬,服务小姐赶紧趁机闪人。 “嗨,小叔,原来这就是你的事业。”王莹洁咧嘴微笑。 “让大嫂见笑了。”他态度冷硬得像尊木头人。 “没什么见不见笑,古文物这领域很专业,所以我想请小叔帮我找一样东西。”她讨好的说。 “我可能帮不上忙。”他一口拒绝。 “别太早拒绝,你当然行,我只是想找一只清代的青黄玉突脊龙纹镯。” “大嫂什么时候这么风雅了?”他口吻冰冷。 “人终日在金钱堆里打滚,偶尔也要佐以书画、玉器、瓷器之类的古物来增添风雅气质。” “我以为大嫂挂心的是百分之五的持股。” “唔,当然挂心,但不减我对古玉的喜爱。”她说得煞是认真。 “如果大嫂能把对古玉的喜爱分点给公司,那么集团的股价跌势应该会和缓不少。” “呵呵,股市本来就无常,起起伏伏的是稀松平常。难得来捧场交关,快帮我把这只白玉象耳游环六菱形百寿杯跟白玉五福临门砚包好,我就要它们了,至于那龙纹镯,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吗?” “很抱歉,这两样古玉已经有了买家,至于妳说的龙纹镯,那东西并不存在。”陆修棠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那如果我要白玉云龙纹圆佩跟商代的青玉龙纹短刀呢?”她挑衅道。 “抱歉,也都有买家了。” “告诉他们取消交易,不论多少钱我都可以支付。”她霸道的说。 他不以为然的瞪着她,心想,妳当然可以挥霍,拿着大笔的遗产,却放纵公司群龙无首,可恶至极,亏他还一度无知的怜悯她。 “这倒也是,钱,大嫂是多了,但是,买卖交易有时候是看情分,这忙我爱莫能助。”他转身便要离开。 王莹洁一脚跨上前去,整个人挡在他面前,“翠珊是谁?” 忽地,陆修棠浑身像是被落石击中般,痛苦得无法动弹。 她把他的异状看在眼底,趁胜追击的问:“这叫翠珊的女人是谁?我听说她有一只青黄玉突脊龙纹镯。” 他猝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厉声追问:“谁告诉妳的?谁告诉妳关于这些事的,妳究竟想怎么样?” 他激动的脸色有些狰狞,她一骇,“很疼欸!”用力的将手抽了回来,摩挲着手腕。“你知道青黄玉突脊龙纹镯的,对不对?为什么说没有这东西?” 他死命的瞅着她,“大嫂,妳才新婚接着又新寡,大喜大悲的事情接连而来,为什么妳却连一滴眼泪、一点伤感的神色都没有,还是说这一切早在妳预料之中7.” 话中有话。王莹洁冷扯着嘴角,随即敛容道:“有人这样说过,当你发现人生的苦痛和荒谬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你该知道眼泪并不是对付它的最好方法。我不爱哭的,我宁可把哭泣的时间拿来做更多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况且我已经拥有了这么大笔的财富,还有什么好哭的?大悲大喜的事情都经历过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我不能面对的呢。”她笑着,那样的坦然自在。 当你发现人生的苦痛和荒谬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你该知道眼泪并不是对付它的最好方法。陆修棠把这话搁在心里反复思量,在对她的敌意里,隐约浮现一丝敬佩。 “妳真的不能等闲视之。”他真切的说。 “呵呵,你言重了。”她不甚在意,“说真的,小叔,一句话,到底得要什么条件,才愿意帮我找到青黄玉突脊龙纹镯?” “我也反问大嫂一句,既然妳无心公事,到底要什么条件,妳才愿意让出集团的董事长宝座,让有心领导的人出面统驭?” “唔,这是协议吗?”她认真思忖起来。 “妳认为是协议那就是协议了。” 忽然,王莹洁大笑起来,“好,既然你敢跟我谈这协议,那我有什么好怕的。”她踅了几步,“就你来吧!如果是你来竞争,我会比较有兴趣,不过你一样得拿出一点筹码。” “什么意思?”他挑趄眉。 “你拿出百分之五的持股还有那只龙纹镯,而我拿出董事长宝座还有百分之五的持股,我们双方来一场较量,只要谁能够在最快时间内让集团的股价上涨,替集团赚进下一个一亿,谁就稳坐董事长的位子,当然,我们享有同样的资源,为了公平起见,你搬回山上别墅,咱们互相监视,以防范有外援,如何?” 陆修棠睐了她一眼,揣度她的意图。 “不用这么小心眼看我,如果人生只有胜负,那太可悲,但是少了胜负,那还有什么好玩。你敢不敢?” 四目交会,彼此都在心里估量算计着。 把一个危险份子摆在身边看来似乎冒险,但是王莹洁就是想要从他身上查出点蛛丝马迹,要不也可以防范他有什么不利于她的小动作。 这女人的出现太吊诡,大哥的死去又那么突然,如果能够知道真相,还可以让集团走向正轨,那的确值得一试。 “好。”不约而同,两人同声说。 这场较劲的游戏马上开始。 第六章 当陆修棠以空降总监一职出现在公司,有感于两造的对立竞争,整个内部派系对立渐趋白热化,至于王莹洁则乐得悠闲,至少她的监视行动可以便利些。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她联络过去十年受陆境山委托,长期调查陆修棠的征信人员,让他们继续跟监,举凡他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通通都在监控范围之内。 看,有钱真是一件好事,什么差事都有人代劳。 结束和欧阳静玉、张祥雍的聚会后,她掏掏被欧阳静玉念得生茧的耳朵,轻松惬意的回家,时间不过才晚上十点。 “啦啦啦……啦啦啦……”口中哼着轻快的曲子,一推开门,活生生的石膏像就杵在二楼的楼梯口,一脸阴沉的睨着她,活像个捉奸的丈夫。 “咦?我这年纪应该没有门禁了吧?”她揶揄道。 “原来是已经野放了。”陆修棠冷淡回了她一句,缓缓的走下楼。 “但绝对不是野生的。”她一点也不以为忤,依然兴致高昂。 他走向客厅的沙发,“这么晚,别说大嫂妳刚从公司回来,因为我记得妳似乎一个星期没进办公室了。”口吻讽刺。 “我总要先给你一点时间熟悉环境,然后再开始我们的竞争。”她从容的在沙发坐下。 “不用了,不足的地方我自己会补足,妳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失去竞争的动力,又或者妳只是找个人顶替妳的责任?” “别这么说,我只是担心我的聪明才智会把你吓跑,所以给你留点喘息的空间。”她说得自负。 “这就甭了,大嫂,我宁可妳展现妳所谓的聪明才智,好让我彻底甘拜下风。” “别急、别急,这种事情缓着来。唔,好饿,该来吃点消夜,不知道今天陆婶准备了什么?”她起身要往厨房走去。 “没有,我让她什么都不用准备,早早回去休息。”陆修棠平静说。 “什么——”她惊呼。 没了消夜,她今天怎么捱过这漫漫长夜?她怨恨的瞪着他。 “这是给妳的,明天一早公司内部会议,请大嫂务必让我这门外汉好好看看妳所谓的聪明才智。”他走来,往她怀里塞了一大本文件,“对了,明天我会请陆婶提醒大嫂早起。”说完,他姿态高傲的离开。 他实在受够这女人的为所欲为了,若不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若不是为了那令人匪夷所思的真相,他真不希望跟这样的女人有丝毫瓜葛。 “哇,开始下战帖啦!” 王莹洁掂掂那本文件的重量,还真有点沉,不过那不是问题,三、四公斤的资料她都读过了,那会把这丁点放在眼底?只是,她宁可把时间拿去研读那些日记、小卡,也懒得看这种枯燥的东西。 走上楼,她把文件往床头一扔,决定先洗个舒服的澡再说,至于明天早上,就不信他真的敢叫她起床,她可是大嫂欸,长嫂如母听过没? 水声哗啦哗啦,王莹洁口中叨叨絮絮的抱怨几声。 另一头,二楼的另一间房内,陆修棠则在思索着,究竟是谁告诉她翠珊这名字,还有青黄玉突脊龙纹镯?会是他吗?不,若是他说的,她何必还来问一遭,那会是谁呢? 必于大哥的死因,他问过陆伯跟陆婶,也辗转找到主治医师,确认是胃癌,这初看起来似乎跟王莹洁一点瓜葛也没有,只是,他还是不懂,为什么大哥会在风烛残年之际娶了她? 他烦躁的躺在床上,岁月的确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十年前他躺在这里还是一派天真,十年后再躺上同一张床,发现天真已不复见,有的则是秘密与成人世界的争夺。 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去,翌日醒来,他独自端坐在餐椅上,那女人依然不见人彭。 “陆婶,麻烦上楼请夫人起床。”口吻凛然。 “叫、叫夫人起床?”陆婶有些错愕。 “嗯,早上公司有重要会议,昨天我跟她提过,麻烦妳了。”他面色如常的吃着早点,但隐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陆婶颤巍巍的上楼,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叩叩——“夫人、夫人……” 房里一片宁静,陆婶再次的唤,“夫人、夫人——” 就这样反反复覆,她在外头喊了近百声,房里的人依然不动如山,叫到她都觉得怪了,怎么有人能够沉睡到这种地步? “二少爷,夫人她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十多分钟过去,陆婶觉得不安,赶紧下楼问。 陆修棠定下心神冉起眉,一方面觉得有些离谱,另一方面也伯是发生意外,二话不说,搁下瓷碗快步往二楼走去。 叩叩——“大嫂,大嫂——”他喊。 房里依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他顾不了礼仪规范,旋转门把发现门没锁,闯进房里,床上的女人像天使般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床边扔了一地他昨夜交给她的文件,床头上,一只打开来的玻璃药罐,还倒出几颗药丸,他见状胸口突然一窒。 当机立断的大喊,“陆婶,快叫医师来。”然后他快步靠近床沿,“大嫂、大嫂——”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搀了起来,拚命的拍打她的脸。 忽地,安睡如天使的王莹洁猛的睁开眼睛,随即从他怀里跳了开来,一副受到极度惊骇的模样。 “你干么打我?”她一边发疼嚷嚷,一边从耳朵里掏出东西。 陆修棠也让这情况愣住了,“妳……”瞪着她手中的耳塞,“妳是因为用了耳塞,所以没听到陆婶叫妳起床的声音?”语音高扬。 “要不你以为呢?”低头查看,幸好她的睡衣一点也不性感,要不就亏大了。 “那妳床头柜的药是怎么回事?” 她睐了一眼,没好气说:“我的综合维他命,我每晚睡前都会吃一颗的。” 他一脸尴尬,朗声喊道:“陆婶,告诉医师不用来了。”说完,他转身欲离去,临到门口又回过身来,“请妳动作快,早上的会议不要迟到了,我在一楼等妳。” 瞧他尴尬的!陆修棠一走,王莹洁一坐在床沿,模模微微发热发疼的脸颊,可想想原由又不免觉得可笑万分,被吵醒的下床气马上烟消云散,兀自呵呵的笑了起来。 “服毒自杀,他真是想太多了。”摇头叹息。 手脚俐落的她只花十五分钟梳洗更衣,一下楼,陆修棠严肃的坐在客厅候着。 “小叔,要是觉得不耐烦了,你可以先去公司的。” “不用,我等妳。”他今天非把她逮进办公室不可。 爱等,爱等就让他等。 好不容易才上车,舍弃司机,陆修棠自己驾车。 车内的气氛很闷,王莹洁想笑又觉得不合宜,强抿着嘴,偷偷觑了他一眼,唔,可严肃着呢! 许久,她鼓起勇气,“小叔。” “有事?”他勉虽一应。 “刚刚的事情,谢谢你,虽然是误会一场。”她忍不住了,嘴角微微扯开。 趁着停红灯,他突然别过脸,十分严肃,“大嫂,日后请妳睡觉别用耳塞,山上的别墅首重安宁,妳不需要用耳塞阻挡任何噪音,如果妳只是想赖床的话。” 哎呀呀,这家伙真是打蛇随棍上,跟他礼貌说声谢谢,他倒训起人来了,王莹洁讪讪一瞥,“是,伟大的小叔。”满是揶揄的口吻。 陆修棠睨她一眼,发现女人真是麻烦的对手,可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的想念刚刚碰触过的柔软肌肤,就像是一颗去了壳的水煮蛋,滑腻细致。 ***独家制作***bbs.*** 难得早起,王莹洁溜到厨房兜了一圈,陆婶正在张罗早餐。 “陆婶,早啊!”她从冰箱拿出果汁。 “咦,夫人,早、早……”陆婶愣了半晌。 “呵呵,陆婶,看见我早起很惊讶吗?”她喝了一口果汁。 “夫人不都晚睡吗,今日怎么那么早?” “周公赶着上早朝,不睬我了。”她莞尔道,“陆婶,这我会,我来帮妳吧!”拿过她手中的铲子,她煞有其事的舞弄了起来。 “陆婶,妳在陆家多年了吧?”粲笑的她睐了发愣的陆婶一眼。 “嗯,二少爷十岁的时候开始来陆家帮忙的。” “陆家似乎一直是人口简单。”她侧过脸,“陆婶有听过翠珊这名字吗?” “翠珊?”陆婶认真的陷入沉思。 “对,叫翠珊,兴许是以前的管家之类的,陆婶有听说过吗?” “管家?以前陆家没有管家,是老太爷跟老夫人过世后,大少爷才聘了我们夫妻俩,所以……”陆婶一个转身,“二少爷,你怎么到厨房来了?我马上把早餐端出去。”她赶紧捧着托盘到外头餐桌张罗去。 陆修棠冷冷的走向王莹洁,脸色阴郁不定,“大嫂,妳究竟想要打探什么?” “打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得劳驾我打探吗?”她从容反问。 “不要欺负陆婶良善,就用这种可笑的讨好手段来套她的话,如果真心想帮她,就每天自己动手做早餐。”他冷冷拋下话,转身离去。 她扮了个鬼脸,“噜噜噜,小气鬼,问一下会死啊!”每次说起翠珊,他干么就凶狠狠的?可疑! 持续一整天,陆修棠都在揣测着她的意图,直到现在,他还是心神不定的想。 从书房走出,正是晚上十一点钟,显然那女人又深夜未归了。 实在看不惯她的生活糜烂,若不是那天内部会议她的表现实在令人慑服,只怕她在他眼底,不过是个空有美色、习于挥霍的俗气女子。 但是,晚归之事,还是叫人很感冒,可叫人更恼火的,是他为什么要为这种女子这么挂心不忘的? 厌烦的踅了几趟,他回房拿出钥匙,决定上维也纳森林喝一杯martini,让他从月兑序的生活中挣月兑。 推开熟悉的门,钢琴声一度杂着贝壳风铃的清脆,“阿棠,真巧,立文也来了。”kin用下颚努努圆桌,随即回过身继续逗弄着新养的太平洋鹦鹉。 “你真的拿来养鸟了?”一身休闲打扮的陆修棠浅浅笑着。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够这么放松。 “当然是真的,你瞧,这颜色跟维也纳森林的蔚蓝是不是很搭调?” 他拍拍kin的肩膀,“待会过来一块儿聊,我过去了。” “嗯。”kin专注的看着鸟笼里的鹦鹉。 “阿棠,你总算出现了。”苏立文喳呼着。 “干么,没见你这么想过我。” “陆老板,你的martini。”james送来一杯清透明澈的酒。 “谢谢。”陆修棠啜了一口,试图把那熟悉的感觉抓回。 “怎么样,叔嫂的大斗法进行得如何?”苏立文莞尔一问。 “少碎嘴,上次那批古物的销售情况如何?” “能怎样?当然是抢破头,别说它的所属年代有多久远,保存之完善,让不少老顾客都十分满意,抢成一团,价钱只好一飙再飙。” 他点点头,专注的品味着他的martini。 一只手掌击上他的背,是kin。“好一阵子不见,我以为你又出国寻宝了。” 他扯出无奈的笑,“没,回家处理一些事。” 回家?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kin不免好奇,不过他也只是挑挑眉,挖掘不是他的风格,他喜欢聆听,然后把这些聆听来的故事完整的收集。 小坐半晌,竖起身又去跟其它客人打招呼了。 陆修棠时而和苏立文对话几句,时而缄默,只用耳朵聆听narcissus的爵士钢琴,十分惬意,好过在别墅里想些连自己都莫名的问题,她要几点回家关他什么事,他从来都不是那种爱管他人闲事的人。 自嘲的一哂,他舒适的将眼睛阖上。 忽尔,苏立文眼睛猛的瞠大像牛钤,嘴巴微启却老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眼,只是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单音,“她、她、她……” 睁开眼嘲他一句,“好端端的你干么大舌头,平常口齿清晰,今天扮什么结巴?” 苏立文赶紧推推他的手肘,示意他往身后看去,“快瞧——” 他回过头,视线就这样僵住,任凭苏立文怎么呼唤都拉回不了。 是她,就这么惬意的坐在吧台前,面前那杯酒透明的浅红色泽辉映着她的脸庞,她低低笑着,因为身旁有个男人靠在她耳边说话。 和张祥雍并肩坐着,王莹洁正揶揄起的身材,两人说着不约而同的大笑,顶顶他的肩膀、碰碰她的头发,一派的亲昵熟稔,浑然不觉身后已经有人为了这一幕闷生怒火。 她啜一口愉快的寡妇,“对了,祥雍,欧阳上回不是说院里最近要扮个小园游会,庆祝新大楼的破土典礼?”她一边说,一边低头从皮包里拿出一只信封。 “是啊!说是希望招揽一些媒体、慈善家的注意,多争取一点捐款。” “喏,帮我把这张支票交给她。” 张祥雍一瞥,“为什么不自己拿给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那口子,为了我结婚的事情差点跟我翻脸。”她直率的撞撞他的肩膀。 他摇头大笑起来,“哈哈,我知道,她气到那天碰面还在念经不是吗?” “可不是,所以请你帮我拿给她,要不然她又会使性子,她使性子无所谓,问题这是给院里的钱,就怕她连钱都不拿了,倒霉的是别人。” 他接过,对着信封亲吻一下,“好,我帮妳转交,这回院长可又要感激涕零了。” 王莹洁索性用手肘拐了他一记,两人又大笑了起来。 镑自托起酒杯,啜饮着酒,张祥雍眼角余光忽地瞥见一双眼睛正凌厉的瞪视他们,他一转身看去,那道目光瞬间又隐匿不见,叫他好生纳闷。 “干么?”王莹洁问。 “没,看看今天有没有美女。” “哧,你有胆再说一次看看,我马上打电话给欧阳。”她食指抵在他鼻前。 “开不得玩笑的女人。” “好了啦你,快闪人吧,要不然欧阳待会打电话查勤你就完了。” “那我会跟她说妳准备带坏我。” “少赖我,滚吧!” “可怜,把我利用完就撵人。”张祥雍饮尽杯中酒,“好啦,我也该走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出差,妳也不要太晚回家。” “晓得,掰掰——”举起酒杯,朝他致意,身边的位子空了下来。 这一切,陆修棠看得一清二楚,他心沉了下来,原来她的深夜不归是跟这个男人在一块儿。 “阿棠,那是你嫂子吧?”苏立文问,一抬眼看见他臭到不行的表情,他赶紧闭上嘴巴。 “我过去一下。”陆修棠一口饮尽他的martini,端着空酒杯往吧台走去,“hermit,再给我一杯。”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王莹洁猛的别过头,陆修棠的那张脸正老大不爽的对着她。 “真巧啊,小叔。”语调充满愉快。 “是很巧。”口吻淡漠。 她略微挑眉,思忖,这家伙干么,吃到炸药啦!还是生理周期到了,一脸的冰块,冻得人发疼。 “陆哥,你的酒。”hermit把酒杯搁下。 “这是什么酒?”王莹洁好奇的问。 “martini。”hermit平声说。 “hermit,可不可以说说为什么他适合这种酒?”她对这种人与酒的选择好奇了起来。 “martini代表着高贵单纯、宁静伟大,而且陆哥身上有纽约孤傲新潮流的味道,最适合martini。” “真有趣,欸,你知道hermit帮我调的这杯酒叫什么吗?”她满脸笑的问着陆修棠。 他因为那抹笑容而微微发怔,然而一触及杯底的樱桃,他又清醒过来,冷漠不减的摇摇头。 “是愉快的寡妇,很特别吧?” 他一听,眉像打了十八个结似的,脸色益发的难看。 再次托起酒杯一口仰尽,“妳该回家了,走吧!” 不等王莹洁意会过来,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肘,一把将她拽下椅子,半拖半拉的将她掳走。 苏立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没来得及说啥,只有等着乖乖掏钱付帐的份儿。 离开维也纳森林,王莹洁因为吃疼而狠狠甩开他的手,“陆修棠,你可不可以注重你的礼仪?”他到底吃错什么药?一脸的大便。 陆修棠狠狠的睐着她,一想到她方才与那男人那些频繁的小动作,心里充斥不快,索性弯身将她一把扛上肩,大跨步的朝车子走去。 “欸,你在干什么啦——放我下来,陆修棠——”她错愕的沿街抗议。 打开车门将人扔进车里,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动作一气呵成。 “这位先生,你确定你是陆修棠吧!怎么野蛮到这种地步——”抚抚散乱的发,王莹洁恼火的瞪着他。 陆修棠心里不快,极度不快,发动车子,驶离维也纳森林,往别墅的方向而去。 “停车——”车门上锁,她狠狠的打了他手臂一掌,留下清晰的血红掌印。 他依然故我,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嘴抿得死紧。 他为什么要生气,他为什么要不高兴?这女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可偏偏那是控制不住的情绪,汹涌得几乎要把他给彻底淹没,心一窒,他按住喇叭,那刺耳的声音跟随车速一路狂奔。 “陆修棠,你马上给我停车,酒醉驾车算什么玩意儿,你不想活了你请自便,我还没对我的人生厌烦。”王莹洁扯着喉咙挑衅的朝他耳朵吼去。 见他压根不理自己,她又死命一吼,“酒醉驾车是错误的行为,我是你大嫂,长嫂如母,你最好把我的话听进去,要不然我会要你好看。”双手往胸前一交叉,气愤难平的深呼吸了起来。 忽尔,他紧急煞车停往路边,几声抗议的喇叭声从后头传来,随即呼啸而过,他无暇理会,侧过脸瞪着她。 “看什么看?” “喝酒开车有错,难道不守妇道就没错?”他把她的抗议回吼回去。 她放下双手:“你说谁不守妇道?” “妳认为车子里有谁需要守妇道?”他重重捶了方向盘一拳,“我大哥才刚死,即便他辜负了妳,那也不是他所愿意的。所以,妳可不可以暂时收敛妳的澎湃情感,他不过才离开人世一个多月,当妳拿着他的金钱去挥霍的时候,难道妳对他没有一点的歉意或怀念?”他瞅着她,半晌,讪讪说:“好,就算没有好了,可不可以请妳为他留点尊严?因为全台湾谁都知道妳王莹洁的鼎鼎大名。” 王莹洁噘着嘴,仍是怏怏不乐的翻着白眼。 “深更半夜不归,跟个男人在酒馆打情骂俏,那只信封,该不会是这个月的豢养支票吧?”他的口吻严厉。 这家伙真像个吃醋的男人,她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两人对峙。 瞧他在意的模样,很难叫人不去怀疑——他,喜欢她,忽地,她大笑起来。 “哈……”她笑得眼泪几乎要飙出。 “妳笑什么?”陆修棠不悦的睐她一眼。 “呵呵……”她依然狂笑不止,好半天,才强忍住倾巢而出的笑意,“我说小叔,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我还以为你的世界没有想象这个字眼存在。”用手指拭去泪液。 “大嫂,妳究竟懂不懂我说什么?!”他发现这女人有些歇斯底里的疯狂。 “懂,我当然懂,这世上要我不懂的东西,还真是不多。”她仍不忘夸耀她的聪明。凑上前去,撑起手臂,她手肘轻松的跨搁在他肩上,“你真的想太多了,我对有啤酒肚的男人没这么喜爱好吗?”媚眼一睐,风情翩然。 “不喜欢?”不喜欢就可以这样小动作不止,那若真喜欢呢?陆修棠的脸色没好看多少。 “欸,你应该听闻过我的背景来历吧?” “孤女。”言简意赅。 “那就对啦,那个胖子不过是我育幼院的死党,你真是想太多了。”她瞅着他,手指冷不防的刷过他的下颚一捏,十足的挑逗。 拨去她的手,他感觉自己的怒火下降百分之五十,可,心还是觉得怪,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晶灿的眸睐来,发现他面色依然凝重,她窃窃的扯着嘴角,他呀!真是道德正义感过头喽!可好玩,就是这样的男人才叫人喜欢。 “小叔,你下个月第三个星期日有空吗?” “有事?”他凝重的呼吸着。 “当然有事,不过,先不告诉你,把时间空出来给我就好。”她整个身子放松的往椅背上倒去,“啊,又困了。”不甚优雅的打了个呵欠。 那些自然的动作他全看在眼底,免不了又是一阵不安。 须臾——她问:“怎么了?”察觉他的目光。 “没事。”收回视线,陆修棠重新激活车子,这回车速和缓许多。 “小叔,忘了告诉你,刚刚那只信封里头真的是一张百万支票。”随即又呵呵大笑起来,没天没地的笑,笑得差点驾鹤归西。 她发现,看着一脸正气的小叔气得嘴角抽搐,她竟然只有高兴两个字可形容。 睐了她一眼,他完全说不出话来,他甚至怀疑这女人有情绪上的不明瑕疵,说不准改天得送去医院看诊。 笑声终止不过几分钟,王莹洁当真卯起来睡,睡得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陆修棠不得不甘拜下风。 不过,他在心底告诉自己,以后他得更严格看管她的行径,绝不准她如此放肆,毕竟,她是大嫂,陆家的一份子,短时间内还是得受拘束的。 第七章 舅舅突然邀宴,陆修棠基于礼貌,还是忙里拨冗的去了一趟。 “表哥,你来了。”施振凯打开门相迎,“爸,表哥到了。” “舅舅,打扰了。”他对着闻声而来的施启铭得体的说。 其实记忆中,他跟眼前的舅舅一直存在一种疏离,虽然他是亡母的唯一的兄长,理应是最亲的,可是他却觉得有道鸿沟阻在他们之间,说不出的吊诡,一直以来他们也只是维持着礼尚往来的客套。 “叫老婶动作快点,修棠都到了,她还在舞锅弄铲,不会等到明天才吃得到吧?呿,老太婆的动作。”施启铭严厉嘀咕几句。 “不急,慢慢来,是我来早了。” “先坐,坐着聊。”施启铭领着他入座,“好多年了,你竟然连来舅舅家吃顿饭都没有,你可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唯一留下的孩子,我却始终没好好的照顾你,让你一个人在外头流浪。” “让舅舅挂心是我的不对。” “你就是有出息,初初插手集团的事情,就做得有声有色,看看振凯,老像个小孩子似的让我担心,什么都做不好,真不知道他以后怎么养家活口?”他感叹万分,狠狠的睐了温吞的儿子一眼,只见施振凯心虚的低下头去。 “振凯不也有一份很好的事业?刚起步总是辛苦点,舅舅是过来人,应该很明白的。” “可他就是不机伶,行事又不稳重,我看建设公司迟早要关门大吉。” “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不知道他现在建设公司的大小案子还是人家看着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半卖半送的给他,他要再不做出点成绩来,迟早人家不会卖他一丁点面子的,那时候不关门难不成要继续耗下去?” 听着施启铭的一大串抱怨,陆修棠大抵心里有数,他只是维持着礼貌,静候重点被挑出。 老婶捧着一盘又一盘的美食上桌,一脸歉赧的连声道歉,“抱歉,让陆少爷久等了。” “老婶,没关系的,是我来早了,今天让您操忙了。” “好了、好了,下去吧!妳一直说话,修棠怎么吃饭?”一脸不悦的施启铭出声撵管家下去。 三个大男人对着一桌的饭菜,低头吃起来,施启铭不住的夹菜,“来,修棠,多吃点,这儿就跟你自己家一样,不要客气。” 施振凯始终缄默的坐在位子上,对于父亲他只有唯命是从。 看着舅舅过度热络的样子,陆修棠不免苦笑,他知道舅舅就是太过工于心计的势利,这么多年都不曾改变过,有时他都不免替他感到辛苦,若是不能自在的活,那人生岂不枯燥? 一时间,他又想起那个为所欲为的身影,瞧她,人生一定不会枯燥。 “对了,修棠,你不是准备要提出一个大陆能源厂还有南部新型购物mall的开发计划?” “那还只是在建构中,发想内容尚未向董事长做初步报告,所以还未定案。” “还要向她报告?!那个蛇蝎女人不是成天赖在百货公司挥霍度日,还要向她这样的外行人报告什么?她不过是取巧坐上董事长的位于,别忘了集团还是你陆家的产业。” 说起这个,施启铭还是满肚子不悦,想想他的辈分交情,竟然连个死丫头都不如,大笔遗产结果只拿到两瓶酒,说来就恨。 “爸,别这样说,会让表哥为难的。”施振凯宽厚的说。 “不提那丫头,我们吃饭、吃饭……”日渐衰老的脸孔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陆修棠并不喜欢这种诡谲的用餐气氛,与其吃得揣度,那么他宁可选择面对王莹洁,至少她坦率许多,虽然有时她的行径实在叫人吃不消,但好过这样的疏离诡异。 当下一愣,可恶,他为什么又想起她?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索性说话转移思绪。 “舅舅,如果开发案如期通过,就把建设工程委由振凯来做,你说这样好不好?” “这……”施启铭欣喜若狂,“修棠,你说这是真的吗?真的可以把这个工程交给振凯的建设公司负责吗?” “当然,我信得过振凯。” “那真是太好了,修棠,舅舅真的没白疼你。振凯,还不跟你表哥道声谢。”他的脸像裹了十层蜜似的,腻得紧,眼睛深陷在肉堆里。 “表哥,谢谢你了。” “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也是有心。”陆修棠默默的吃着。 就这么应酬一晚,他搪塞个理由告辞,因为他心里突然莫名挂念着,年轻的小嫂子今天又去哪里挥霍青春了? ***独家制作***bbs.*** 甭身一人的办公室里,桌前的一盏小灯映照着一笔笔的数宇资料,王莹洁手指抵在下颚,困惑了起来。 “奇怪,这些案子实际执行费用怎么跟市场行情都不大吻合?”顺手翻翻前几季的财报资料,看似完美无瑕,可她总觉得不大对劲。 她索性朝椅背一靠,长叹了口气。 将陆修棠安插进集团之后,枱面上的工作几乎都是由他在主导,她正好趁此机会暗查集团内部的营收,以及过去几年的业务拓展内容。 其实这些年来,陆氏集团的营收并不如预期,总是很艰困的挺过危机,如果董事长生前都知道有人在觊觎,那么绝对不可能只是觊觎,而放过揩油水的机会,所以很可能这些帐面只是仅供参考,事实上的营收绝对不只如此。 “究竟会是谁呢,有可能是陆修棠吗?”问了自己,继而摇摇头。 由董事长从征信人员那送来的资料显示,他这十年几乎都在世界各地奔走,要想插手集团营收牟取暴利,似乎可能性不大,二十多岁的青涩男子还不到这等火候。 这阵子的观察,她甚至发现陆修棠比她还要严谨守分,连丁点小细节都不允许有不当手法,正气指数可能高达五百。 王莹洁忍不住摇旋着椅子,然后闭上眼睛,一时间脑子里有数十个问题接连闪过,那个叫翠珊的女人日记中写得极度含蓄隐晦,多陈述一些她与神秘男子的甜蜜往来,她昵称他为l。 日记在沉寂大半日于的空白后,最终末的一篇,她字迹极度凌乱的这么写着—— 为什么大哥如此处心积虑?难道钱财富贵敌过一切吗? 大哥想逼我协助他的私心,我做不到,l是那么的疼爱我,为了他,为了我俩的孩子,我怎么可以再胡涂下去?我好痛苦,嫁给老主人,知道真相,可我都不能跟l明说,我怕我们之间的距离会永远的拉长。 是不是爱情中的女人都这么惶恐,因为害怕眼前的幸福会突然消失?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为了l,我一定要阻止,即使牺牲生命也不在乎,如果失去爱情,那么我的生命也就不再存有意义…… 看来,只要她确认了陆家曾经有翠珊这个女人,那么觊觎陆家产业的人就很可能是陆修棠以外的人,比如说是翠珊口中的哥哥。 她被这想法惊醒,如果陆修棠不是的话,他为什么离家,为什么董事长死前有那样的一番说词?误会吗? 翠珊是谜,l也是谜,镯子遍寻不到,隐隐感觉事情环环相扣着,却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咦,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董事长的书房里? 董事长—— 王莹洁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跳下椅子在办公室里翻找一份文件,在文件下方寻找到陆境山的签名,她掏出口袋里写着“翠珊,生日快乐”的卡纸,两相比对上头的字迹,一个是草写,一个是楷写,也许是纸质笔触的不同,谨慎的她又疑惑了起来。 忽尔,“笨,我怎么没想到笔迹鉴定,一定是最近睡眠不足,让我的机伶大大减退了,幸亏先天条件还不赖。” 二话不说,她马上联络征信人员,约定地点碰面,好委由他们将这两款笔迹送去鉴定,陆境山这么信任他们,相信他们一定有叫人慑服的门路、手法。 她为这柳暗花明的一刻,开心的大笑起来,“好了,今天用睡眠来稿赏自己。” 小心收拾好资料,夜晚的长廊上,只有她独自一人高跟鞋在喀喀喀的响。 回到陆家,没瞧见每天晚上坐在客厅板着臭脸的男人,王莹洁纳闷起来,“唔,今天这个守门人决定放自己假啦?”眼一睨,她悠哉的上楼去。 听见门的喀喳声,一阵愉悦的歌声传来,书房里的陆修棠取下鼻梁上的眼镜,然后看看一旁的时间,十二点了,看来,要她在晚上十点前回到家,似乎比拿刀杀人还叫她为难。 强捺下怒气,他拿起书房的电话,按下她房内的内线号码。 这时,王莹洁正拿出装有翠珊的日记、小卡等资料的盒子,从口袋抽出那张写有青黄玉突脊龙纹镯字眼的卡纸兀自沉思,猝然,电话铃声打断她的思绪。 她接起,“喂——” “大嫂,有几件事想要跟妳讨论一下,麻烦妳过来书房一趟。” “今天该结束了,明天的事等我睡醒再说吧!” “端看大嫂妳要在书房谈还是在卧房,我主随客便。”陆修棠撂下这话,便挂上电话。 王莹洁瞪着话筒,“呼,这个男人有时候还挺鸭霸的嘛!”将手中的卡纸放入盒子,小心翼翼的藏到床底下,她离开卧室走向书房。 意思意思的敲两声,马上旋开门把入内,“有什么事非得这么十万火急的,怎么,你想到翻盘的计划了?” “之前跟妳提的能源厂还有南部大型mall的开发企划书。”陆修棠把两本文件放到她面前。 “明天车上给我十分钟瞧瞧就可以了,大费周章的。” “我希望先跟妳达成初步共识,让进度如期。” “可我现在不想有什么共识欸!”她看他一派正气,兴起捉弄的念头,“你知道的,人肚子一空,脑子就跟着不灵光了,如果……” “错,肚子饱食会造成血液汇聚在月复部,那才是脑子最不灵光的时候。” “随你喽,我是可以在这边看你的计划书大作,边等待我的消夜啦,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也没有必要待在这,早点上床睡觉才是聪明人的选择。”她调皮的眨眨眼,一副逼人认栽的娇霸模样。 陆修棠也不知是哪根筋没理好,竟然屈从说好,乐得她缩坐在椅子上,脸上灿烂的笑容宛如饱沾雨露的鲜花。 直到站在厨房,他都觉得自己蠢,干么对这种人心软?而且还是那么为所欲为的蛇蝎女人。 不知何时,她已经从书房移驾到厨房的餐桌上,“我说小叔,这成本会不会太高?合作厂商的标价我不喜欢。” “国际钢铁价格大涨,所以成本提高了。” 她不置可否,当鲜热的消夜放在她面前,管他国际钢铁价格如何,肚子最重要,她马上大快朵颐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好吃?”没想到这男人对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还挺有慧根的,不错。 “塞浦路斯的小食。”陆修棠看着她狂吃,莫名心里觉得暖,他真是越来越变态了。连忙找个话题扭转氛围,“我听说妳把前几季的财报、企划执行的结案资料拿走了?” 她停下动作,拾起头,“你怎么知道?是啊,我是拿走了。” “看完了吗?我正需要。” “需要?”她抹抹嘴唇,好奇的睐着他。 “很奇怪吗?要让集团有所成长,我当然先要了解过去的营收财报内容。”他盯着她。 瞧她吃得像小花猫,探手抽来一张面纸,他原想抹去,然又改变心意在她面前停下动作。 “谢谢。”她接过面祇抿拭了唇,暗自揣度了一番,“回书房吧,我拿过去,有几个地方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多亏那些行踪的掌握,还有翠珊的日记,她已经将他从心中的嫌疑名单排除。既然不是嫌疑者,那可不可能会是伙伴?她有些期待。 书房里,陆修棠接过她手中的档案资料,看向她贴着色带的几笔数字,“这是什么?” “我觉得可疑的地方。”她一副理所当然。 “可疑?这些数字为什么可疑?” “一个问题交换,”她讨好的凑上前去,“告诉我翠珊是谁,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可疑。”嫣然一笑。 丙然,他又是愀然变色的模样,一口回绝,“甭说,我自己看。” “哟,又生气?”带着笑,王莹洁拿出另一份文件比对着说:“好吧,长嫂如母,跟你说也不算什么,你看,这边是呈报的成本,这一份则是那时候各项原料的价格,整体换算之后,我们的成本根本就是超出水准,相对的,营收也就大幅缩水,撇开这些不说,这中间还隐藏有几笔流向不明的款项。” “财会部门不可能这么大意的。” “他们当然不会大意,但是,如果是有压力或者利益输送情形,这又另当别论了。” “大嫂,妳为什么开始想注意这些过去的档案?”陆修棠不解她的动机,一个散漫挥霍的女人突然这么精明、思虑缜密,这落差太大了。 “想拿什么东西跟我交换答案?”王莹洁又想捉弄他了。 他神色一凛,“当我没问。”态度强硬。 “小气,不过是一只玉镯,知道就说不知道便罢,真不知道你干么那么在意,算我服了你这拗性子。”她不以为意的说:“查这个就像我在打ps2一样,有一种快感,反正现在有你这总监在,少了许多烦人的事情,我拿来当消遣防范老年痴呆啊!” 他不免觉得这样的她陌生,究竟,什么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她忽尔又将手搭上他,手指不安分的刮搔他的脸几下,“警告你一点,新案子约成本不要抓得太雕谱,要揩油记得用点技巧。” 猝的,他脸色大变,扫开她的手,“大嫂,这话什么意思?” “呵呵,生气了?不过是逗你的嘛!”见他又气得嘴角抽搐,王莹洁乐得紧,“好啦好啦,你的企划案总算还像样些,我知道你想要开发案的主导权,想怎么着手就去做吧!” “很晚了,大嫂妳可以去睡了,明天还请准时进办公室。”多跟她说一句话,他就会多一分火气,索性草草打发她。 “知道晚了,那你刚刚还打电话打扰我。” 他睨着她,“又没人叫妳接电话。” “哼,晚安,诅咒你变成熊猫,我好打包将你送去四川野放。” 王莹洁站起身忿忿走了几步,本想回踹他一脚的,后来觉得,逗他生气比打他还叫人得意。 眼珠子一转,她自身后突然抱住他的颈项,“乖,给我青黄玉突脊龙纹镯,我就给你安排相亲,有个女朋友保证你修养会好上百倍。”冷不防的还啄了他的脸一口,然后飞也似的逃开。 “大嫂——”陆修棠满脸臊热的回身瞪去,始作俑者却早已不见踪影。 丰女敕的唇落下的痕迹,慢慢散发威力,感觉自己的脸颊几乎像被刨剳一块血肉似的灼烫。 ***独家制作***bbs.*** 会议室里正在进行内部的小会议,王莹洁月兑掉高跟鞋,匿在桌下摇摆晃点着脚,直到散会,与会人士都在收拾资料准备鱼贯离去,她依然端坐如常。 经过征信人员传来的消息确认,那笔迹出自同一个人,那么说,l就是陆境山了!只是她不懂,为什么有了心仪的翠珊,他还是只换来一辈子的孤单…… 咦,不对,日记中的翠珊提及自己怀孕生子了,而且还是儿子,不都说母凭子贵吗? 对,孩子呢?王莹洁不动声色的暗自回想日记上的时间,有三十年了,翠珊的孩子早已经长大成人,但是那孩子在哪里?还有为什么他们始终没有结婚? 冥想之际,会议室门突如其来的大开,陆修棠怒气腾腾的走来,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摔,一样脸色涨得跟猪肝似的施启铭,丝毫不逊色于他,还未离去的主管们纷纷停下脚步,准备看一场风暴好戏。 “为什么?”陆修棠问。 王莹洁偷偷套上鞋子,手指翻开文件一瞥,是被她驳回的那两宗开发案。 “驳回了。”粲笑的脸说得毫不意外。 “我是问妳为什么。”他不能接受她反复的态度,明明说这案子由他主导,后续的一些细节内容他都陆续跟她讨论过,连内部会议上,她都允诺的,为什么今天突然喊停? 那些主管交头接耳了起来,碎嘴论说起这桩叔嫂不和的抗争。 王莹洁扬起手,“第一,几经评估成本过高,第二,合作厂商铭扬建设名不见经传,我信不过,第三,同时执行两个开发案,我顾忌集团资金周转恐出问题。” “铭扬建设是新公司,但还不至于是名不见经传,不讳言我与负责人私交甚笃,我信得过他,而且,当初几次会议开下来,妳一直都处于赞同的立场,现在反悔是不是太突然了?” “现在喊停还不算晚,等到届时出问题再喊停,那么陆氏集团才会完蛋。” “什么完不完蛋,妳不要以为妳握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就妄想操控整个集团运作,我警告妳,当心我联合所有小鄙东一起跟妳对抗,妳说百分之六十五大,还是妳的三十五有利?”施启铭气得脸红脖子粗,脸上的横肉打颤不止。 原以为这次有机会大捞一笔,没想到计划却突然喊停,别说先前投下的上千万资金,一看到王莹洁,他又想到她屡次阻挠他好事的那些不胜枚举的小冤小仇,一时间怒火澎湃汹涌。 “施副总,你确定我一定会落败吗?以小搏大听过没?要不,我也有胜算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你要不要跟我一较高下?”王莹洁优雅的仰起下颚,一派娇媚的睐着两人。 “我、我要杀了妳这丫头片子——”施启铭破口大骂。 “舅舅,你冷静些,你先回办公室,我来跟董事长谈。”陆修棠不想把场面搞拧。 “她实在太可恶。好歹我是母舅,多少要敬我几分,可是她、她……” “舅舅,咱们是自家人,撕破脸外人看笑话呢!”王莹洁又捋了几根虎须。 “大嫂、舅舅,你们都冷静点。”陆修棠阻挡在两人之间,“我来谈,你先回去。”他态度坚定看着舅舅。 施启铭视线扫了几回,只得忿忿不平的离去。 “你们也该离开了吧?”陆修棠对着看戏的主管说,大伙儿这才讪讪的离开战场。陆修棠走去将会议室关上。 “给我一个更有力的理由。” “可以,但是你确定不告诉我翠珊是谁吗?” “大嫂,我们现在谈论的是开发案。”他把口气加重。 耸耸肩,“到我办公室吧!”王莹洁站起身,姿态婀娜的走出会议室,陆修棠尾随着。 她拿出一叠资料,“铭扬建设是施副总的投资吧?” “是我表弟的事业,跟舅舅没有直接关系。” “我怀疑有。”将手中的资料放到他面前,“我调来过去几季的工作志记,好几起金额有疑点的案子都是由施副总主导。” “妳是说舅舅他……”他飞快的翻阅着,“不可能的!” “我只是怀疑,还没有明确的证据。” “可妳这样贸然喊停,难道妳不怕舅舅号召其它股东反抗妳?” “哇!好刺激,”她猛的鼓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忍不住放烟火庆祝,想不到小鄙东们也有这种凝聚力。” 王莹洁神秘的掩嘴低笑,早八百年前,她大量拋售股票造成集团股价惨跌的同时,她就以张祥雍、欧阳静玉的名义转手买进,这一买可不只百分之三十五,足足有过半的优势呢! “王莹洁,我请妳正经些。”陆修棠讨厌她这么放肆的嚣张。 “我很正经的。你明白我的顾忌,现在你对他无法交代了,与其弄得你里外不是人,你就让他去怂恿那所谓的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东,让他有点事做也好。” “大嫂——”她是真不知道事情严重性还是假不知?他简直无法跟她沟通了。 “抱歉喽,这次的开发案,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她扬起一朵笑,“对了,晚上的宴会你得出席,别忘了,我胃溃疡需要多休息。”无辜瞅着他笑。 如果可以,陆修棠真想把她脑袋剖开观察,她真是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小叔,口头跟你更新个资料,我的持股不只有百分之三十五。”她不忘送记飞吻过去。 不只?他看着她充满信心的笑容,心一震,再一次确信,她的确不容小觑。瞅了她半晌,目光竟不自觉的往她唇上流连,珍珠色的唇彩,很美,一时间他心跳漏了拍子。 “小叔?”她发现他的呆愣。 “没事,我回办公室。”他是仓皇逃开的。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在心里叮嘱自己,她是大嫂,他绝不可对她有丝毫逦想。 王莹洁又笑了,以她的聪明才智来判断,她的小叔似乎对她有暧昧情愫,哎呀,若不是现在集团的正事摆在眼前,她一定马上出手诱拐他,让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第八章 一个月前的约定,陆修棠把周末空了出来。听见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他头微仰。 王莹洁一身白色运动上衣,粉色长裤、外套,十分轻松休闲的下楼,素白的脸只在唇上点着珍珠色泽的唇彩,他发现,她似乎很喜欢珍珠色。 她哼哼唱唱的下楼,一看见他仍是西装笔挺的,差点没厥过去。 好啦,她承认他穿西装的模样很有型,帅到不象话,每次看到都会心头小鹿乱撞,只是他非得这么慎重严谨吗?假日欸! 摇摇头,“走了,出门。”她率先走去,可想想实在受不了他活得这么累,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机警的他赶紧跟着停下脚步,“怎么了?” 她二话不说,伸手便扯下他的领带。 “大嫂——”他一阵错愕。 飞快的连解开他两颗扣子,“假日,不用这么严肃,就算对方是天皇老子,也不用甩他。”顺手将他的衣领拉竖,唔,果然帅得叫人五体投地。 “走。”她满意的勾住他的手肘,出门去。 陆修棠一震,上半身僵硬,她不知道她自己是那么的青春娇媚,男人对她只有束手无策,有时他都害怕自己会弃守分际。 但是他们之间是不可以的,他不想重蹈覆辙,因为他是那么介意彼此的关系。 “支票本带了吗?咱们到这个地址去。”她给他一张写着地址的字条。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她卖关子,倾身靠向他,“怎么,你会怕?”嫣然一笑,“唔,说不准是个贩卖人口的地方呢!现在你还有机会报警,待会就晚喽!” 他谨慎得过分,什么都非得明问,光要他带个支票本也龟毛半天,真不知道自己喜欢龟毛男人什么,一定是吃错药了。然而不可否认的,逗他实在有趣。 陆修棠睨了她一眼,讪讪的开着车,不想附和她的揶揄。 车子往郊区的方向去,远离了市区,然后上了山,山腰上的育幼院,里里外外搭起了帐棚,热闹非凡。 “到了、到了。”见他一头雾水,王莹洁说:“这是为了庆祝新大楼破土的园游会,希望能引起社会大众注意,进而招揽更多有力人士的赞助,陆氏集团是改建计划的主导者,所以你得代表来出席。”她拍拍他的肩。 “可妳才是……”集团董事长是她不是他吧?! 等不及停车,王莹洁跳下车去,让他的问题被迫终止,一群孩子马上围了过来,口中不断嚷嚷,“小洁姊姊、小洁姊姊……”她一个个审视,模模头、捏捏脸,煞是熟稔。 就在陆修棠讶异的同时,独独一个小女孩安静的站在他面前,仰起纯真的脸孔,努力的端详着他。 他蹲子,因为不忍心小女孩的脖子酸疼,伸手想要模模她,一个男孩突然杵在他们之间,把女孩护在后头。 小女孩把头探出来,一双无辜的眼睛眨呀眨的,“你是谁?为什么跟小洁姊姊一起来,你是不是喜欢小洁姊姊?” 他一怔,被孩子的童言惹得困窘,尴尬的看看王莹洁,一旁的她睐去一眼,故作若无其事的瞅着他,他狼狈的避开。 “你把我放到肩膀上好不好?这样我才准你喜欢小洁姊姊。”小女孩带点命令的口吻。 话一出,其它小孩跟着鼓噪,他想,王莹洁小时候一定也跟这小女孩一样。 “小洁,妳总算来了。”远远的,张祥雍嚷唤着,随即顶着圆呼呼的肚子艰困跑来。 陆修棠认出他来,那晚在维也纳森林的男人。 “雍哥哥,背我。”女孩叉起腰,转而命令他. 气喘吁吁。不忘揉揉孩子的头,“妳总算来了,欧阳念了我整整三个小时。”他注意到陆修棠,“这位是……” “摇钱树,我带他来摇钱给大家,待会看欧阳怎么拱他,最好把他的支票本全拱光。”王莹洁戏谑的说,伸手一推,把陆修棠顶在前方走去,身边的孩子们簇拥着,一阵热闹。 甭儿,这名词离他好远,所以他不知道孤儿的生活是怎样的光景,失恃失怙,他只有困顿悲凉的想象。 “苦不苦?”他突然回头问。 她一怔,看了他半晌,忽尔灿烂一笑,摇摇头,“孤儿没什么不好,我们自有一套生存的哲学,至于苦不苦……当人都苦,重要是能够释怀。” 陆修棠在这儿像个外人,看着他们没有大小之分的融洽,心中有个部分被温暖融解了…… 他独自走在这窄小的育幼院,不消几分钟,这收纳无数孩子的领土就这么被逛尽了,眼一抬,一棵大榕树在不远处隆起的小丘上,有个残破的画面闪入脑海,好象在很多年以前,有个女人也曾经抱着孩子,站在那树下眺望着什么。 他快步的走着,越过了天真的孩子,越过由社区妈妈善心组成的众多摊位,他站在小丘上,回头看着育幼院,好熟稔的感觉,有一种栖息在怀抱中的感觉,或许,在襁褓时,他真的曾经到过这里。 人群中,他看见王莹洁开怀的大笑着,那双眼睛弯成了月,孩子们把她视为孩子王,跟前跟后的簇拥,阳光下,那珍珠色的唇彩辉映着她的脸色,粉女敕女敕的柔美。 怎么办?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她投注了太多暧昧的情愫,有时他是嫉妒,嫉妒她身分证上配偶栏的人,有时他是害怕,害怕面对关系的改变,他瞅着,心里晦涩不已,终末,索性背过身去。 “唔,算你聪明,知道这里是个好地方。” 一抹声音突然窜出,他回过身去,王莹洁笑着顺势拋了一罐矿泉水来。 他接住,冰凉凉的,正好和缓他的澎湃。 他旋开瓶盖,王莹洁蛮霸的抢过,重新送上一瓶完好的,他没抗议,重新再旋开瓶盖就是,或许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包容她的一切了。 本噜咕噜,她仰头灌着,一派的帅气,他不免看痴了她的姿态。 脑中一个很想吻她的念头萌生,冷不防,他伸手拭去她颊鬓的汗,那叫人怜爱的触感透过指尖再度来袭,他心缺了角似的差点溃堤。 “怎么了?”王莹洁发现他的目光变了。 倏的缩回手指,他掩饰窘态的喝着矿泉水。 她存心不让他逃避,站在他面前,“干么不说话?” “没事……咳。”忽地呛着,他咳得满脸通红。 她觉得好笑,连忙伸手拍着他的背顺气,“你在心虚对不对?因为我发现你刚刚的表情似乎……” 他拉下她的手,“似乎什么?”一脸严谨。 慧黠的眼一眨,轻吐幽兰的说:“似乎有想吻我的冲动。”揶揄的睐着他无处躲藏的困窘。 陆修棠一僵,脸色发赧,想要故技重施,又担心再呛水,只得狼狈的别过脸。 可王莹洁存心不给他好过,在他面前站定,逼得他眼睛不管怎么躲,都是她窈窕美好的姿态。 望着,深深的凝望着,忽地,她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唇上落下一触。 他一怔,傻了许久没有响应,只是不可置信的瞅着她,内心则澎湃不歇。 她咬着唇,一面恼他的无动于衷,一面又为他的痴愣而觉得好笑。他真是这世上最ㄍ1ㄥ的男人了! 她又再度踮起脚尖,这一回,她还没触碰到他的唇,双臂就被紧紧的揪住,整个人往上一提,他落下一吻烙印在她的唇上,随即稍稍离开她。 他瞅着她,有种克制又想放肆的纠葛,忽地,他猛的将她推开,她的背撞上了榕树,还来不及抗议什么,他的唇又再度落下,激烈又缠绵的吻着,舌齿亲昵的碰触。 如果可以,他希望将这女人揉进自己体内,永远的依存。 如果可以,她希望紧紧的攀住这宽高的身躯,安静依靠。 分开的剎那,彼此心中都有丝遗憾浮现,他的唇上沾着她的唇彩,她抬高手,用指月复抹了去,他倏的握住那手,放进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然后在她抗议之前,拉着她从小丘上一路奔下。 可不可以什么都不想?可不可以什么都不挂念?管她是大嫂还是谁,他只想要她,单纯的想要拥有这个女人…… 那晚的维也纳森林,他们一同出现在吧台,hermit把愉快的寡妇放在她面前,把martini放在他面前,然后把那个角落留给他们。 蓝色的空间中,几抹孤寂的灵魂突然起身舞动,在narcissus的钢琴声中摆动着,小小的空间自动格出一个范畴,让想动的身体加入。 王莹洁一把握住他的手,他回眸一扫。 “去跳舞。” 不等他多说什么,她霸道的拉着他,直往那个地方加入,她紧紧的抱住他,脸贴在他衬衫敞开的胸膛,这一刻,他们什么都不想,只想着彼此。 james惊讶的张着嘴,眼尖的kin扔过一颗樱桃,止住他的发问,hermit低头掩饰嘴边的笑容。 人潮散去后的寂静,清晨,kin在吧台前小酌,一根点燃的香烟袅袅散散,narcissus睐了他一眼,依然缄默的喝着属于自己的那杯酒。 忽地,kin咧嘴一笑,顺手捻熄香烟,走去鸟笼前逗弄鸟儿一番,提起鸟笼推开门往外走去。 narcissus端着酒,跟着起身走去。 “narcissus,你说,牠们会如何?” narcissus抬超眼看着kin,冷冷的吐出一句,“牠们是鹦鹉,不是赛鸽。” kin一哂,“但我相信牠们的灵性,每一个生命都会在某个时刻发出一种归来的招唤,响应这股招唤的力量就是一种灵性。” 拉开鸟笼的小门,两只鹦鹉毫不犹豫的飞跳出来,随即飞向清晨台北的天空。 “就像爱情招唤世间男女,只有响应才是正途。”narcissus呢喃的看着这一幕,最终,他把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这一刻,一切都在他眼底掠过,然后在他心头留下。 ***独家制作***bbs.*** 阳光被阻隔的书房里,施启铭脸上火气满涨,双手往背后勉强一搁,不住的踅着步,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被逼急的恼火。 一旁,怯懦的施振凯惶恐不安的伫立,双手摩来搓去,好象在想象着父亲的怒火一旦爆发,他的惨状有多么不堪。 忽地,施启铭拳头往桌面一击,在这阗静的空间,发出一声突兀的怒吼。 “爸……”施振凯期期艾艾的喊。 “你这笨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都做不好,连我处心积虑从你表哥手中争取来的案子,你都能落个两头空,这下好了,钱赚不到还不打紧,那些投注的资金你怎么回本?”他声若洪钟的斥责着。 “我没想到大表嫂她会突然喊停,况且我不想二表哥对我失望……” “闭嘴,叫什么表嫂,叫贱人都嫌礼遇了她,你这蠢蛋,不想让人失望就胡涂行事,那你怎么不想想老子我会不会失望——” 啪——他狠很挥了一巴掌给这没用的家伙。 “爸……”施振凯捂着脸,愁苦着脸。 “别叫了,再叫都让你叫楣了!废物,都是废物,从前你姑姑是废物,现在你还是个废物。” 他噤声退到一旁,脸灼辣辣的疼着。 施启铭一坐在书桌前的皮椅上,重重的喘着气。 倒了什么八辈子楣,原以为陆家的人一个个倒下,他多年来的辛苦就值回票价了,偏偏半途杀出这个程咬金,一口气叼走他大半的胜利,还屡次摆给他脸色瞧,小丫头片子,也不想想姜是老的辣,胆敢跟他作对,还老叫他吃闷亏。 不行,绝不能这样下去,要不,这亏只怕是吃不完了,说不准,连这副总位子都会不保,届时他才真的是一切成空。 “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爸,你别冲动,万一……” “冲动——”他扬高的声音尽是不满,抓起桌上的纸镇,一把扔了过去,“这是保命的唯一方法,你懂不懂,蠢蛋。” 施振凯捂着发疼的头,“可是,我怕爸你……” “怕什么,你少给我扯后腿就是,现在我不巴望你什么了,报仇的事情我自个儿来,你只要闭上嘴巴就好,这一次,我绝对要先下手为强,把该属于我的东西一并抢回来。” 当然,必要的时候还要除掉陆家的每一个人,以防计划再生变量。想着想着,他高兴的笑着,脸上的肉挤压成堆。 “哈哈,哈哈哈?!”施启铭仰天狂笑。别怪他把事情做绝,实在是被逼急了。 “爸……”施振凯无助的低唤。 ***独家制作***bbs.*** 要制造机会让这个生活比她规律上百万倍的男人消失,逼迫他多多出席无聊的社交酒会是唯一的办法,上一次他出席酒会,她借机搜了他的办公室,这一回,卧室是她下手的目标。 一下班就火速归来的王莹洁在用过晚餐后,便让陆婶早早回去歇息,偌大的别墅只有她一人,她笑了笑,纤细的身影溜出房,蹑手蹑脚的往二楼另一个房间走去,估量时间,在陆修棠抵达家门前,她足足有三个小时可以堂而皇之的翻箱倒台。 潜入后,她将门上锁,开始在这个空间肆虐,别怪她小人,她实在太怀疑他了,诓她说没有青黄玉突脊龙纹镯,她严重怀疑,说不准这玩意儿就是在他身上。 呿,门都没有!她喜欢他是一回事,但是正经事可不能忘。 “啧,藏哪里去了?!”卷握的手指猛敲自己额头,翻遍他房里的衣橱柜子仍一无所获,她一坐在床沿,索性端详起这房间的陈设。 极简风格,因为属于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她甚至怀疑他根本就不曾住在这里。 瞧,床头几本小书孤零零的,她爬了过去,一手取来。 “图解桑奇佛塔、发现之旅古文明系列,唔,还有一本诗选。”她翻了翻,觉得陆修棠这人幽闷得可以,可又不免被他这种气质所吸引。 将书搁了回去,她看着平放的枕头,突发奇想,“我怎么会忘了床呢?如果他很珍视那样宝贝,搁摆在床上是最有可能的。” 二话不说,她兴致高昂的跳下床,翻着床垫、被套…… 时间飞逝,她把自己搞得满头大汗,青黄玉突脊龙纹镯却依然不见踪影。 “难道东西不在他这儿?不可能呀,瞧他每回都神经兮兮的,镯子不在他这儿,还会在谁那儿?”她咬住唇,丧气的竽了枕头一记。 剎那,一个质地坚硬的东西碰触到她的手,王莹洁不敢置信,激动的压了压,那圆整的形状就透过柔软的棉花,清晰的呈现。 伸长手入枕套里探捞着,那股兴奋溢于言表,一抓,直觉告诉她,这就是了,这就是了。 摊开手掌,掌心上的青黄玉呈现轻微的白化,镯身突脊斜刀琢饰龙纹,刀工简洁顺畅,作工严谨细致,她将它套入手腕中,来自周代的古玉就这么温润的靠着她的手骨,她喜不自胜紧紧的揽捧在手里。 无以言说的喜悦漫过她的敏锐,让她疏忽了外头的情况,直到她回过神来,意外的脚步已经踏上了二楼。 “糟了,现在不才八点多,这家伙怎么回来了?”她气急败坏,看看阳台,将客厅挑高的下场,就是增添自己跳楼死亡的危险。 喀喀两声,那是他转动门把的声音,门被她锁住了,听着渐趋剧烈的开门声音,她忍不住想为自己唱首哀悼的歌曲。 陆修棠走去打开书房,许是没看到人,继而敲敲她的房门,“大嫂,妳在吗?大嫂……” 可恶,忘了把灯关掉,灯光从门缝泄出,这下子任谁都知道他房间有人。 完了,注定要穿帮了,王莹洁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准备出去受死,但是这好不容易寻到的镯子可怎么办好? 左思右想,须臾,反正一不做二不休,先放进内衣,这应该是最安全、也最隐蔽的地方。 他又踅走了回来,“开门——”嗓音低缓威严。 她硬着头皮打开门,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先笑总行吧! 第九章 灿烂到几乎枯萎的笑容,“这么早就回来啦!” “妳为什么在我房里?”陆修棠的字句清晰可辨,语调有着胁迫感。 “嗯,喔,是这样,我刚刚到书房想找一本书,发现它不在架上,我想说可能是你拿来了,所以我过来找找,不过,很显然什么也没有。”王莹洁笑得心虚,一双眼睛贼兮兮的望,趁他一个不注意便拔起腿要狂奔回房。 只消一瞥,他清楚看见床上被动过了,她右脚才越过他,瞬间,他结实的臂膀反手一抓,扣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拖回房,门锁一落。 “小叔,你要冷静,冷静……”她没把握他是不是会冷静,因为此刻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凶狠灼烈,赤脉贯睛,那是她不曾见识过的。 “把东西交出来。”命令的口吻,手掌摊开在她面前。 她微退了一步,“东西?什么东西?”她推诿的反问着。 “妳在我房里找到的东西,交出它,这件事我当作没发生。”他跨步逼上前。 “没有……真的没有。”她心虚的辩称。 “妳要我直接把妳扭送警局,还是将妳从二楼扔下去?”鲜少在她面前露齿而笑的陆修棠,竟然微微扯出一抹诡谲的浅笑,阴冷得像七月半的冷风。 “不行,你绝对不可以这样做——”她慌得惊嚷。 送去警局,她这董事长的脸面就毁了,从二楼扔下去,挑高一楼足够让她枉送性命,只是早知道要被丢下去,她刚刚自己就心一横的跳了。 况且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聪慧女子,怎么可以现在就蒙主宠召? “那就拿出来——”他脸色铁青,眉眼杀气腾腾。 王莹洁被他这模样骇得连退数步,“不……我不给——”这东西一定很重要,兴许可以解开一连串的谜,“我想要利用这个镯子找出翠珊是谁。” 翠珊,又是翠珊!她果然是来刨掘往事的。 眉一蹙,他一把扣住她的颈子,“妳到底有什么居心,处心积虑的到陆家,嫁给我年老的大哥,继承了他所有的财产,然后追索翠珊这个名字,还有龙纹镯,妳到底是谁——”他吼着。 王莹洁看着他,退到极限,跌坐在床沿,“你是知道翠珊的对不对?那你应该知道他们之间有个孩子,年约三十岁……” “住口——”陆修棠发了狂似的扑上去捂住她的嘴,阻止她接下来的话语,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那一瞬间,她脑子反复闪过三十岁的字眼,继而盯着眼前的他,她倏的睁大眼睛……一切昭然若揭。 他明白她的眼神,他有着秘密被挖掘摊开的难堪,现在他只要找到龙纹镯,然后狠狠的逃开这女人的明白。 “还给我、还给我——”他不断大吼着,像只受伤的野兽,忽地,他难受的伏在她身上,将脸深埋在她颈窝处,语调哀伤,“请把它还给我……” 颈窝处痛苦呢喃的热气拂着,剎那间,他的痛苦仿佛蔓延到她的心坎,她没料到他会如此哀痛,手轻柔抚上他的脑勺,随即,绵密深刻的吻在她颈窝泛开来,她心无端发慌。 吻点点落在她颊旁、颈子,极度亲昵的啃噬上她的胸前锁骨,她一惊,“别这样,陆修棠,名义上我怎么说还是你的大嫂,长嫂如母你知不知道!” 压住她的手腕,他深深瞅着她,“是妳来招惹我的。”他又狂狷的吻了起来。 纠缠许久,王莹洁使劲闪躲,好不容易趁隙打了他一巴掌,逃离不被尊重的情况。尽避她再怎么喜欢他,也不容许这么被侵犯。 那一声清脆让两人都静止了下来……空间里,两股势力在对抗着。 陆修棠爬爬头发,痛苦烦躁莫名,他懊恼起自己对她的迷恋,所以没有看清楚她的意图。 这一刻他骤然清醒,那天在小丘上的激吻相拥并不算什么,那只是一个松懈的手段,她想打探的念头始终不变,有时候他真困惑,陆家的一切之于她究竟有什么好处?让她非得这么不择手段。 一转身,他决定离开,永远的离开,这样才能把自己从她身上抽离。 “你要去哪里?”她奔上前阻拦他的脚步。 他无言凝视,正打算越过她,她却上前紧紧的圈住他,“你不能走、不能走,翠珊是你的母亲对不对?你得告诉我对不对——” “妳的接近就只是为了从我口中套出话?一个吻算什么,在妳眼底,只有妳自己吧?”他怨起了她,怨起了自己。 “不是这样的!” 推开她,他激动咆哮着,“那么又是怎样?我一直不懂,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为什么要嫁给近六十岁的男人,除了遗产,我想不到妳的动机。可钱到手,妳为什么还要苦苦追逼故人、往事?妳想怎么样?陆家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妳放过我好吗?” 她揪住他的手,狠狠的踩了他好几脚,“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处处剥削集团的贼人是谁,那是董事长交托给我的责任。告诉我翠珊是谁,她在日记里证实了那个人的存在,可是我不知道翠珊是谁,所以没有办法揪出那个人——” 日记?!什么日记、什么责任?陆修棠的眼骤然瞠起。 “妳说这是妳的责任,到底是什么责任?还有什么该死的日记?”他瞪着她。 “董事长知道有人在觊觎集团,但是他找不到证据,又不放心集团的存亡,所以他把集团交给我,要我替他继续守护下去。” 她松开手,飞快的转身跑回自己房里,从床底下捧出纸盒,然后再奔回来,一把将纸盒塞进他怀中。 “这是什么?” “翠珊的日记,你看完就知道我的意思。” 耙怀疑她的一片真心,呿,臭男人! 捧在手心的竟是叫翠珊的女人的日记…… 陆修棠的呼吸都紊乱了起来。 “快看,要不然你最好祈祷你有速读的功力,因为我没太多时间。”她催促着。 发颤的手打开盒子,缓缓的取出日记,他摩挲着,在心狂跳的渴切中,翻开了日记,追逐起那让他恋慕的字眼。 妈妈、妈妈……这一刻,他在心里喊得发痛。 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翻过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包含了母亲的记忆还有他最不想面对的身世,终末,看尽那死亡预言的最后一篇,他沉重的阖上,百感交集。 王莹洁拉起他的手,青黄玉突脊龙纹镯搁在他掌中,“告诉我,我不能让他们的希望落空。” 他颦眉叹息,说不出的苦涩终于才沉重吐出,“翠珊,施翠珊,她叫施翠珊。”他吐出这几个字眼,随即沉默许久,“我的母亲。” “母亲……”她倒抽一口气。 罢刚的揣想现在由他口中证实,她仍感到错愕,这么说,他应该是董事长的儿子,而不是弟弟了,而施翠珊的哥哥,就是施启铭! “这么说来,一直处心积虑谋取集团资金的人就是施启铭。”她瞅住他,神情急切的说。 “为什么是妳?这些日记妳在哪里找到的?” “书房角落不起眼的柜子里,我猜想,你母亲把日记锁在那里,是因为她很矛盾,一边是她爱的人,一边是她的哥哥,她说不说都是为难。”她踅了几步,“至于为什么是我,我只能说董事长慧眼独俱,知道我聪明过人。” 舅舅,竟会是舅舅! 陆修棠怎么也不敢相信,平时甥舅感情虽称不上融洽,但也不至于是敌对的关系,而舅舅竟然是那怀有异心的人,这是不是意味着,母亲的死亡是在他的威逼之下而发生的? 一定是他设了陷阱让事情发生的,这念头一起——“可恶,竟然是他!”他恨恨的说。 “知道是他就好办,总好过大海捞针,不知道该防谁。”她益发的笃定。 “好办?这么多年没被发现,他一定把证据湮灭了。” “我一定会让他束手就擒的,一定!”她斩钉截铁的说。 “一定?”他怀疑的看着她,“妳怎么能这么笃定,难不成妳早就掌握了他的罪证?” 王莹洁摇摇头,“还没,但并不表示没办法,比如说,把他逼得狗急跳墙,就不信他还能沉住气,况且,在我的人生里有一句名言:只要是我想完成的梦想,全宇宙都会联合所有力量来帮助我。”恁的骄傲,翻开手掌,“拿来。” “什么?” “镯子啊,我用伯母的日记交换了镯子,不是吗?”她伸手抢取,然后套在手腕上,刚刚还气得七窍生烟的她竟冲着他翩然一笑。 “妳……”他真要被这女人搞昏了。 她走了几步,旋过身来,食指抵在他鼻尖上,“对了,你应该早知道你跟董事长的关系了对不对?” “妳又想做什么?”他又习惯的皱眉。 “好,今天先饶过你,总有一天我要好好听你说这一切的故事,现在我还有其它事要处理。”转身又要离去。 “妳想做什么?告诉我,妳不会笨得想要去找我舅舅当面逼问他什么吧?”如果自己妹妹的生死都可以不顾,那么还有什么是舅舅做不出来的?他不想她出意外的,不想。 “不用担心他,你要先担心你自己,因为那一天很快就到了,我要听你亲口说这一切。”王莹洁手指抚过他的下唇,甜甜一笑。 那晚,陆修棠搬离了陆家大宅,因为明知自己爱她,却又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身分去面对她,小叔或是继子?咳,男人,有时候是比女人更矛盾的生物。 ***独家制作***bbs.*** 斑阶主管会议在一股低迷的气氛下举行,王莹洁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位子上媚眼娇笑,而陆修棠则是面无表情的盯着资料。 “好了,今天会议就到这里结束。”王莹洁声音甜甜的说:“对了,趁大家都还在这里,我有一件事情要跟大家宣布。” 一群梦想升官发财的男人纷纷精神了起来,陆修棠则是投了记狐疑的眼神给她. 她拢拢发,“是这样的,这些日子施副总为集团劳心劳力的,其实前董事长早感念他的付出,一直希望对施副总有更实质的回馈,所以……”她缓下口吻,那双充满魅惑的眼一一审视过每个人的脸上。 有羡慕、有嫉妒、有憧憬、有失望,至于陆修棠是不高兴的,眉高高的冉起,双手拱得发紧,王莹洁在评估着他是不安多过于生气,还是担心多过于震慑。 再看看当事人,施启铭的脸色也起了数变,刚被点名时,他像是遭受攻击而伺机反击的兽,可发现没有立即的伤害,还有善意的褒奖,他容易骄矜的模样又完全表露无遗,当真以为自己功不可没呢! “大家都明白我跟施副总的关系,而我一向是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敌,”她浅笑后随即敛容,“所以,从现在起,施副总将自集团团队光荣退休,副总的位子择日遴选适合的人选,现在,让大家鼓掌感激施副总这些年的付出。” 一时震天的掌声漫过天际,王莹洁优雅徐缓的互击着掌心。 掌声一歇,她继而说笑着,“舅舅也该是回家安享天年的时候了,今晚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陪舅舅好好吃顿饭,在场的主管一道作陪,散会。” 砰的一声,陆修棠与一脸铁青的施启铭同时站了起来,一旁的主管噤若寒蝉的准备观看一场龙争虎斗。 施启铭发飙的破口大骂,“妳这是逼宫、是明褒暗贬——”说得气急败坏,七窍生烟,“妳想要只手遮天,所以不惜铲除异己,妳也不想我在这集团待了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竟敢想一脚踹开我!臭丫头——”他踹开椅子,气氛紧绷。 “舅舅,您又折煞我的好意了,辛苦工作这么多年,老为了那一块五毛的锱铢必较,这才让集团这么生存了下来,你瞧董事长就是过度劳累才走得早,我总不能为了自己好,便把舅舅的性命赔上,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我做不来。” “妳说什么,妳说什么?!”他的拳头都要捏爆了,“妳这死丫头还咒我死!” “舅舅,在家修身养性也没什么不好,你瞧,你一生气就脸红脖子粗的,我真害怕有一天你会血管爆裂脑中风,要多当心才是。”她笑容不减的说。 此话一出,在场的主管不是瞠目结舌,就是暗自窃笑。 “董事长,所有主管的任命与否都要审慎思考,绝对不可以贸然行事。”陆修棠出言排解。 他万万没想到王莹洁会选择正面迎敌的方式,而且做足了挑衅,难道她不知道舅舅怀有什么样的私心吗?他可以牺牲手足,当然也可以牺牲任何一位阻挠他的人,她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安危挂在心上? “我当然是经过审慎考虑。” “我建议这事情先缓下,新副总遴选也还要一些时日,等到有适当人选再让施副总退休。” “不,适当人选我已经心中有数,对象是我从美国聘请来的专业人士。” “可这实在……”陆修棠仍试图阻止。 “我说陆总监,我这董事长想要亲自任命一个主管难道还没有权力吗?” “闭嘴,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妳把我撵出去,我就会让妳后悔。”施启铭怒火中烧,抓起面前的水杯便往王莹洁身上砸去,愤而离席。 只见她曼妙优雅的扬起文件,莲步轻移几许,水落在她脚边,浑然无伤她的美丽,“各位看看,这准确度这么差,我怎能不担心他年岁已高?散会吧!”手一摆,她率先走出会议室。 “等等,董事长——”陆修棠快步跟了出来。 她拿乔的头也不回的回办公室,他亦步亦趋的跟上,随口向秘书交代,“董事长暂停会客、接听电话。”跨步入内,门一关随即落了锁。“妳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不可以?”她挑衅问。 “妳明知道这会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妳答应过我不会这么冲动的。”他双手撑在她的桌前,两人的距离只有咫尺。 “我问你,你知道他的罪行对不对?”站起身,她缓缓走向阳光洒入的窗前。 “没错,但苦无证据。” “既然苦无证据,何不让他自己送上证据来?”她要让他自曝缺失,轻松的掌握他的罪证。 “可是妳这样太冒险了。”他激动的上前来到她身边。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主动出击才是我的选择。” “但是妳刚刚拐弯削了他一回,让他下不了台,只怕事情会很棘手,就当我求妳,妳多想想自己的安危好吗?”他觉得她是在玩火,一个不小心随时送命。 王莹洁睐过一眼,“我问你。” “什么事?” “你搬走是什么意思?躲我?”她挑眉一睨。 “我——”口拙,那是矛盾,一种想要接近又害怕接近的矛盾心态,好半天他才说:“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冷静思考。” “那么你思考好了吗?”咄咄逼人的口吻。 “大……” “住口,大什么大,别忘了你根本不是董事长的弟弟,而是儿子,唯一的儿子。” 他避开她的眼睛,“妳又何必这么逼我?” 叫继母吗?他怎么叫得出口?天知道他有多嫉妒父亲把她的配偶栏占据了。 王莹洁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将他的头扯下,两人的唇就这么理所当然的交会。 稍稍退离,她讪讪的说:“我一定是变笨了,竟然喜欢你这样的男人,连爱都不敢争取,不伦又怎样,爱情本来就是兴奋又渴望的疯狂表现。” 话落,陆修棠心一震,为她这样的告白而欣喜若狂,却也为自己的踌躇不前而愧赧。 在失去依怙的环境下成长,她不是那种娇弱等待保护的女孩,可她越是无畏,他就越为她感到心疼。 “这样的妳会快乐吗?在大家的蜚短流长中。”他又习惯的颦起眉,就像一个鸦片瘾者戒不了那致命的气味。 扬起头,她迎视他的目光,“我不说过吗,只要是我想完成的梦想,全宇宙都会联合所有力量来帮助我,只要我希望自己快乐,我就会快乐,快乐不难,难的是敢不敢争取。” 下一秒,她轻轻一跃,双手攀住他的颈,带着热切,像是要在一瞬间燃烧殆尽似的,她吻着,生涩却大胆的吻。 她的爱是要用来燃烧的,而不是想供在日记或者柜子里储存,就算外界的眼光看她是寡嫂、他是小叔,那又怎样,他们不过是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一样都渴望一份感情。 她始终是那么聪慧过人,在一切的繁琐中运筹帷幄,而他,心甘情愿的任她操控,这就是爱情了吧? 她就好象一只不顾一切扑向火源的蛾,在瞬间寻求壮烈灿烂的生命句点,面对这样的女子,他能不臣服吗? 陆修棠叹息的环抱住她的腰,深深的吻住她的灵魂,他怕什么?他还有什么好怕的?爱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害怕? ***独家制作***bbs.*** 周末的午后,第一次,他们如此放松的一同在餐厅用餐。 包厢里,王莹洁浑身散发一股恋爱气息的粉色,而陆修棠,正气不减、龟毛不减,就是甜言蜜语少了点,没办法,人呆欠教。 她瞟了他一眼,带着一抹诡笑。 “我怀疑妳有计谋。”他看见她的笑。 她一手搭上他的肩,“你嘴巴真不甜。” “不甜?”他也睐了她一眼。 “说句我爱妳来听听。” 他不理睬她,“待会我要到朝代去,跟几个收藏家谈些事情,妳要一起去吗?”眼睛瞅着她,手却不动声色的动作着。想要嘴甜,他就让她甜个够本。 “才不,跟一堆满脑子石头的男人在一起太无趣,我还宁可去喝杯小酒。” “现在天色还早,中午时分维也纳森林还没开门呢,喝酒会不会太早了点?” “那我去找祥雍、找欧阳,多得是好玩的事,要不……” “要不什么?”他在意的挑起眉。 王莹洁把手指抵在唇上,“嘘,秘密。” 他摇头一哂,由着她去。她很有主见,聪慧又顽皮,尊重她是对大家最好的方法,免得她又用一些鬼理论逼人屈从。 “喏,喝口茶。”陆修棠把茶杯递来。 她还在想,孺子可教也,谁知才喝了一口,“噗,怎么这么甜?” “妳不是想要有张甜嘴?”他揶揄的睐她一眼。 厚,玩她!她老大不爽的抹抹嘴,抢过他的茶冲淡甜味,好,追加一点关于他的描述,他这人真有点……卑劣。 “欸,你有被征信社跟踪的经验吗?” 他缄默,只是看了她一眼,心中又陷入回忆。 “你知道吗?有个爸爸很关心他的孩子,也就是因为太关心了,即便那个孩子为了工作在天涯海角奔波,这个爸爸也想掌握他每一个行踪,台湾的父亲就是这样,总是把关心使得偷偷模模的,偏偏孩子又龟毛又ㄍ1ㄥ,结果父子两个都活得辛苦万分……” “妳想说什么就明说,话题兜了一个大圈子没个重点,不嫌累?”陆修棠一针戳破她的诡计。 看,说他呆,偏偏有时候又很精。 “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好,董事长人很好的。” “我知道,只是晚了。”这么多年的分别,如今想想,不免感到有些遗憾。 “不晚、不晚的。”她连忙摇头说。 “为什么?” “你可以好好疼爱我,因为我是董事长亲自挑选的聪慧女子,此人只应天上有啊!所以你多对我好一分,就是多认同董事长一分。” “所以说来说去,便宜不还都是妳占的。” 王莹洁骄傲一笑,像朵饱含雨露的鲜花,娇艳欲滴。 结束用餐后,两人来到停车场。“妳真不跟我一块儿去?” “不,又不是跟屁虫,我这么漂亮,怕去了你们每个人都要分心,这样我会罪过的,我去找欧阳好了,很久没看到她了。” “那好吧,妳自己小心,有事再打电话给我。” 她忽地倚身在车窗上,“说爱我。”甜腻的命令口吻。 他挣扎须臾,“爱妳,乖。” 总算满意了,终于在她的放行下,车子缓缓驶离她的视线,陆修棠一路上都因为她而愉快笑着。 王莹洁旋过身,优雅轻松的走在人行道上,忽尔,身后几声吵杂异常的喇叭声传来,她回过头一看,一部高速驾驶的白色车辆正飞快的往她冲撞而来。 心头一惊,她不假思索赶紧奔逃,街上陷入一阵混乱,喇叭声在慌乱中盖过路人的尖叫声,不意,她脚下的鞋跟陷入红砖缝,一扭,重心不稳的摔倒。 原想这一次小命没了,白色车辆却也因煞车不及而撞上一旁的公车站牌,见错失良机,随即倒车仓皇逃逸。可怜的公车站牌! “小姐、小姐妳没事吧?”一名女店员从商店里跑出来,一把搀起她。 “谢谢。”手心因为擦伤而疼痛,王莹洁低头一看,低叫一声,“糟,怎么断了……” 那只青黄玉突脊龙纹镯竟断成两截,她难过的拾起一瞧,意外发现,镯子竟是空心的,里头隐约藏有一块芯片,她试图用小指抠勾出来,不过凿空的洞口实在过于窄小。 对了,芯片这事儿不找张祥雍还能找谁? 拾起了碎片,她招了出租车,匆匆往张祥雍的住处去。 叮咚叮咚——她不死心的猛按门铃,活像讨债的。 张祥雍睡意惺忪的走来开门,“小洁,怎么突然来了?而且还是我睡得正舒服的时候。” “睡?!还有心思睡,你朋友我刚刚从鬼门关逃过一劫。” “谁这么不要命了,竟然谋害妳这女罗剎?” 王莹洁冷哼一声,“哼,先不跟你计较,过来帮我把这里头的东西拿出来瞧瞧,不从我就向欧阳告状。”她笑容可掬的软声威胁。 “怕了妳了。”张祥雍抓起眼镜,接过那碎断的镯子,“哇,是谁这么厉害,想到把这玩意儿塞到这里来?” “我想应该不是周代的古人吧!” 他瞅她一眼,“不大好笑的幽默。”低头用镊子从里头夹出一只连他都好奇的细微芯片,“这玩意若是来自周朝,我只能说妳得到精神科挂门诊,欸,我说天才,会是谁把资料藏在这里?” “帮我查查里头有什么样的资料,快点。” “快,怎么快?这东西我得带到研究室里去才行。” “那就快去啊!”她踹了他一脚。 警告大家,别在急性子的女人面前说风凉话,那只有捱扁的份。 张祥雍在王莹洁的逼迫之下,只得匆匆更衣,带着她一起到研究室去,如果他还希望有个愉快的周末的话。 第十章 回陆家的路上,王莹洁暗自为这意外得来的证据而窃喜,没想到施翠珊竟会把施启铭夺取集团款项的证据藏在镯子里,那可是来自周朝的古董,亏她想得到。 所以,现在只要把证据拿到他面前,施启铭就哑口无言了吧?态势笃定,她心情跟着放松下来,“陆伯,你说陆婶今天晚上会做什么料理?” 陆伯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慈祥的笑,“夫人想要吃什么?我打电话回去要她马上做。” “唔,”摇摇头,“陆婶做的东西我都爱,打电话指定就不新奇了。”她淘气的眨眨眼。 就在此刻,车身后方一部箱型车突然十分狂霸的超车,将车身打横停在他们座车前,陆伯一个紧急煞车,险险撞上去。 “夫人,您没事吧?” 话才说完,两个蒙面歹徒一前一后的跑来,强行打开后座,将王莹洁一把拖了出来。 “夫人——”陆伯见状赶紧下车阻挡,眼见就要跟歹徒扭打起来。 “住手,你们目标是我,何必为难一个老人家?”王莹洁出言制止。 “夫人……” “陆伯,你回去,我跟他们走,对了,我有一笔会钱放在张祥雍那里,记得去跟他拿回来。” 蒙面歹徒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粗暴的扯着她的手,将她押上车去,随即呼啸离去,留下慌怔的陆伯。 动作不少嘛!王莹洁从容的坐在车里,幸亏她基于慎重,将芯片里取得的资料放在祥雍那里,此刻她手上的不过是备份,而聪明如修棠一定会找上祥雍。 不疾不徐,她打开包包兀自拿出资料,将车内的灯开启,歹徒只是恨恨的将灯关掉,还是没有出声,推敲起来,其中一定是她认识的人,因为害怕她认出他的声音。 她又打开灯,歹徒没再阻止她,反倒自个儿紧张得猛搓双手。 她一手搭上去,“你在紧张?放轻松,别把紧张这么轻易的显露出来。” 闻言,他惊骇的缩回手,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欸,谈个条件,如果你要掳我,可不能让我饿着、闷着,我禁不起饿,也受不了闷,如果你没法儿说话,找个能说话的人陪我斗斗嘴也好,我会十分配合的,绝对不哭也不吵,这样看来,晚餐吃个阳春面加卤蛋好了,今晚是非常时刻,我也就先不刁难你们,勉强凑合凑合。”说得慷慨恩赐。 停红灯,两名歹徒都看了她好几眼,觉得她真是不可思议,都什么时候了她不担心生死安危,反倒挂心起自己会饿会闷,匪夷所思的女人。 “对了,今晚不会叫我睡在什么脏兮兮的仓库吧?我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逊了,我呢,怕冷又怕热,一冷就会伤风感冒又发烧,一热就会过敏暴躁又没耐心,只要你们妥善安排我的住处,我自当尽力配合你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她一副洒月兑的模样。 忽尔,歹徒拿起一个黑色棉套要往上她头上盖去,王莹洁又喳呼抗议了。 “欸,等等,谁知道你们绑过几个人了,这玩意儿也不知道多少人使用过,欸,歹徒先生,这不能省啦,你们每次赎金都拿那么多钱,拨点费用买新器材也是应该的,做绑匪也要维持一点格调是不是?跟你老板反应一下,这玩意儿我不要,我自己有眼罩。” 说完,她当真乖乖的戴上眼罩。天啊!还是天使的翅膀造型呢! 依稀靶觉车速缓下了,像在爬坡,继而平坦,这趟路有些远,因为歹徒始终闷不吭声,她没法儿猜测什么,索性呼呼大睡起来,竟然还打呼呢! 歹徒确认她真的睡着后,其中一人忍不住发言,“欸,她是真的睡着了。” “哇靠,这女人当真是不怕死欸,什么时候了还睡觉?” “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是照原定计划,反正老板也只是想要从她手中取得赎金,还有把她从董事长宝座拉下来,等目的达成,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手势往脖子一抹。 “这……”杀人的事情他怎干得出来?他忍不住浑身发颤起来。 他也不想这样,可倘若不这么做又不行,一切都是有苦衷的,看来他只能多补偿她一点了,谁叫她是王莹洁。 “欸,另外找个干净的地方让她住好了啦!” “什么?老板会骂人的啦!” “事情别做那么绝嘛,死刑犯死前都还有一餐饱食,何况她也真倒霉,就当作是给她最后的优待。” “靠,没看过哪个绑匪像你这么没路用的,真是没胆又超级懦弱,难怪老板不放心,非要我盯着你不可。” “本来就没有人是天生的绑匪啊……” 王莹洁听着这些对话,心里不禁冷笑几声,因为她就是有信心亲爱的修棠小叔一定会来英雄救美,长嫂如母,这点尊敬他还是有的,况且他那么喜欢她赖着吻他。 ***独家制作***bbs.*** 就当王莹洁呼呼大睡的同时,陆家大宅正鸡飞狗跳,听到陆伯的陈述,陆修棠差点没心脏衰竭,他没有找上警察,转而透过苏立文识得三教九流的门路找可靠的帮手准备救人,至于那个张祥雍,几时有那笔会钱,他也觉得吊诡,不过还是赶紧让人找他去。 王莹洁睡得饱饱,一醒来,发现自己置身的屋子似乎还不错,比仓库好上许多,歹徒一左一右的坐着,一副无聊又紧张的模样。 “喂,我肚子饿了欸。” 一盒便当塞了过来,她一瞧,“啥?竟然叫我吃微波便当,这种东西很贵欸,我刚刚点的阳春面加颗卤蛋也没多少钱,你们这盒难吃的便当就要七十块钱,抢银行啊!” “妳吃不吃?不吃我拿去喂狗。”歹徒终于说话了,有刻意压扁声音的感觉。 “吃就吃,反正亏本的是你们又不是我,不过怎么没有饮料?我记得现在不是在促销吗?买便当还送绿茶欸,我的茶呢?” 歹徒莫可奈何的递了过去,大小姐也不客气,马上大快朵颐起来,不吃白不吃,吃少了可怜的是自己的胃。 “欸,怎么找到这里的,还不错,对嘛,就是要这样,准备得周密舒适一点,这才象话嘛!”她嗑着鸡腿,“欸,你们老大会来探望我吗?这里有没有电视还是掌上型dvd?要不然给我一台ps2也行啦!如果没有,叫你们老大来的时候帮我带过来。” 屋子里,只见王莹洁一个人喳呼个没完,惹得两个歹徒都要崩溃了。 “妳闭嘴好不好?” “我说过我怕闷啊,除非你找人来跟我抬杠,要不然我真的会闷死欸,我看你同党好象是哑巴,你就陪我聊聊天说说话,这样就好啦!” 歹徒一把别过脸去,气得猛喘息。 “欸,你们打电话回我家去要赎金了吗?明天我们要干什么?要马上领赎金还是要继续躲着?你要不要去弄副扑克牌来玩?我以前念大学的时候因为聪明,所以靠扑克牌赚了不少零用钱欸!我教你们好了……” 一整晚,王莹洁一点都不安分,浑然没意识自己是个性命危在旦夕的人质,拚命的哈拉,拚命的要求东要求西,要不就哗啦哗啦的唱起独脚戏,搞得两个歹徒差点没疯掉。 这竟然只是第一天的开始,往后还有漫漫长日…… “歹徒先生,你们会不会调酒?我突然想喝一杯维也纳森林的愉快的寡妇欸,还是说你们有其它的调酒,弄一杯来给我喝喝看。” “歹徒先生,我现在想要吃意大利龙虾面,你要不要帮我弄来?还要一碗浓汤喔!饭后甜点我要吃提拉米苏,追加一杯苹果汁,记得口味可以重一点。” “歹徒先生,这里有没有邮购目录,你知道女人一天不去逛街都会觉得脚长虫,浑身不对劲,你有没有邮购目录嘛,弄一本来给我好不好?我不要求什么香奈儿、宝格丽、芬迪……来个dhc也行,让我解解闷嘛!啊!糟了,今天lv在香港举行一百五十周年的庆祝party,啊!人家不能去——” “歹徒先生,这张游戏光盘我已经破关又破关了,一点创意都没有,再换张来玩看看,要不然弄个无间道还是鬼魅让我瞧瞧咩……” “歹徒先生……” “停——妳可不可以不命令我做事了,为了让妳住口,我们两个已经忙得浑身是汗,妳还想要怎么样?就说食物、饮料、衣服他都已经去买了,小说杂志我们也给妳租来,要看电影有影碟,要玩游戏有光盘……这还有什么不好?”歹徒气急败坏的说。 这时,门打开了,施启铭顶着肚子笑意盈盈的走来,看着王莹洁,他仿佛看见即将到来的胜利。 “老板。” “你出去守着,我来跟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叙叙旧。” “啊,舅舅,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得再撑个两三天才会过来探视我,怎么样,这赎金你开价多少?” “整个陆氏集团。”他抖着嘴角说。 “挖哩,舅舅,你的野心就这么一点啊!竟然只要陆氏集团,我还以为你会狠狠的开价咧,太叫人失望了。” “死丫头,不用嘴硬,妳离死期不远了,再逞能也没几天,只要妳一死,那些还不都是我的。” “舅舅,你又想太多了,你不知道我早跟成律师拟好遗嘱,万一我挂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给育幼院的小孩,拜托,跟一大群小孩分财产之后,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一百元可以拿呢!” “妳——”只要跟她说话,施启铭就会被气得喘下过气来,“妳怎么知道是我?” “如果不是你,阿凯表弟为什么不敢说话?”她睐睐站在他旁边的歹徒。 “表嫂……”他惊讶的扯下面罩。 “唔,果真是你,我也不过是猜猜,你真的拿下来了?” “你这白痴,我不是叫你戴着吗?”施启铭狠狠责难一顿。 “舅舅,你别骂了,振凯好好的都给你骂笨了。” “我管教儿子关妳屁事!” “是不关我的事,只是觉得你用错方法了啦!你又不是不知道聪明的人见不得人笨。” “好,妳再牙尖嘴利也没几天了,妳等着去跟上帝卖弄去吧!” “唔,舅舅,我有没有跟你说,我那天发现了一样东西欸,你瞧瞧吧!”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只消一眼,施启铭马上愀然变色,浑身僵硬了起来,他以为这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 “妳怎么有这些东西?哪里取来的?” “翠珊阿姨给我的。” “姑姑?”施振凯月兑口而出。 “不可能,她早就死了,都是让她自己的愚笨给害死的。”施启铭不可置信的又翻了几页,一再的确认这份资料。 “不,她是被她信任的大哥牺牲掉的。”王莹洁神色一敛,正经严肃的说。 “爸,你不说姑姑是发生意外死的?” “她、她本来就是死于意外。”施启铭咽口口水,口气强作镇定。 “骗人,那根本不是意外,翠珊阿姨在日记里都说了。” “什么日记?当初她的遗物我都领走了。” “但是你独独漏了日记跟镯子。” “杀了她,马上杀她灭口——”施启铭大声命令着。 “来不及了,你杀了我也只是增加一条罪名罢了,现在罪证确凿不但抹灭不了,还会拖累你唯一的儿子。”她冷冷的说:“你这么居心叵测的,不就是为了让你儿子可以过优渥的生活,希望他出类拔萃,可是你却不知道,他在你的逼迫下只有更加退缩。” “妳胡说,少在那里胡说八道,这东西我现在烧了谁也找不着,妳不过是个无名女尸罢了。” “爸爸……”施振凯惊骇的唤。 “我说来不及了,因为这东西说不定早已经送到修棠面前,况且翠珊阿姨的日记我锁在保险柜里,倘若我死了,保险柜一打开,你这些罪行岂不是一样昭告天下?” 施启铭发着汗,一滴一滴的冷汗从两鬓冒出,他以为一切都会顺利的,谁知这丫头出现后,他就事事不顺利。 “舅舅,咱们来谈个条件。”王莹洁在他面前坐下。 “什么条件?妳现在落在我手上,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什么条件?”他想扭转颓势。 “当然有资格,如果我不幸被撕票,绑架事件理所当然的成立,又或者我顺利被救出,只要我一口咬定是绑架,别说你这条老命了,就连无辜的振凯都会被你牵连,届时你们施家可是绝子绝孙了。” “妳敢——” “我现在没有权力说什么敢不敢,因为决定权在你手上,只要你愿意接受侵占集团公款的惩处,今天的事情我和修棠自会粉饰太平为你游说月兑罪,当然振凯也不会有什么罪刑,我会让他进集团来工作,好好的学习成为人才,他很好,只是在你的逼迫下,你把他的理想跟冲劲都逼死了,修棠不也是认为他好,才愿意把开发案的工程交给他?” “可是被妳破坏了。” “那时候不是时机,因为作主的不是振凯,他还要受到你的牵制,我把工作交给他跟交给你有什么差别?” “表嫂,放过爸爸好不好?当初他一定是胡涂了,他是那么疼爱姑姑的……” “舅舅,就当还翠珊阿姨一个公道,如果你真当她是妹妹的话,要不你也为振凯多多设想,你这一赌,赌的不只是你的性命,还把振凯的下半辈子都赌进去了,你忍心再让你的亲人这么受牵连吗?”她动之以情的说服他。 施启铭的拳头捏了又放,松了又紧,忽地一声哽咽,“我就是不服气,不服气被个女人嫌我穷、没出息,拋夫弃子的,我就不信我会比不上那个野男人,可谁知道,翠珊有了爱情什么也不思量,赔了命也不管,她真是笨!我这赌的还不是一口气……” “爸爸!”施振凯难过的搀着父亲。 “振凯,我不希望你也被瞧不起,所以才这么处心积虑的让你富裕无虞,没想到今天还要拖累你……” “爸,是我没用,没有分担你的丰苦。” “舅舅,事情发生了,懊恼也不是办法,我不过是个孤女,现在还是个寡妇,我还不是这么活下来了,不要忽视振凯生命的韧性,我们走吧!说真的,我又饿了,那个意大利龙虾面到底好了没?”她说到最后暴躁的一嚷。 施启铭放声哭泣,老半天才哽咽道:“我做给妳吃吧,我以前当过厨师。” ***独家制作***bbs.*** 一回到陆家,气氛凝重,王莹洁提着从lv血拚结束的成果走来,只见客厅都是人,陆修棠、陆伯、陆婶、苏立文、张祥雍、欧阳静玉……还有一些生面孔。 “咦,家里这么热闹?” “小洁——”欧阳静玉率先扑上去痛哭一场,“担心死妳了,陆伯说妳被人绑架了,我真的担心死妳了。” “绑架?”她扬扬手中的战利品,“我这模样像是被绑架吗?” “怎么可能,可陆伯说——”她瞠目结舌。 “哎呀,我不过是到香港参加了lv百五十周年的庆祝party,那只是个噱头罢了,要不你们真当我有那勇气乖乖跟歹徒上车吗?” “可是,夫人……” “陆伯,这真的是他们给贵宾的惊喜手法,害你紧张,我替lv向你道歉。” “那妳放在我家里的资料为什么说是会钱?”张祥雍看着一堆人向他讨钱,差点没昏傻过去。 “修棠,这你不是知道的吗?”王洁莹眨眨眼,看着一脸打量的陆修棠。 “这是她的习惯用语,大嫂她老把每一份文件当作金钱看待,成天会钱会钱的嚷嚷。”陆修棠看着她,一动也不动。 “厚,小洁,妳真是太糟糕了,让大伙儿为妳担心。”欧阳静玉伸出拳头拚命捶打她以表抗议。 “别捶、别捶,要捶请捶我的脚,血拚是很累人的,如果没事,我要上楼睡觉了。”手随意挥挥,她径自上楼去。 从舒服的浴白爬出走出浴室,陆修棠已经坐在床沿等着她。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对不对?”他睐向她。 “天啊,竟然有点想念你。”王莹洁走去主动抱住他,在他身上蹭了一会儿。 “别想顾左右面言他,是舅舅对不对?” “舅舅?”她挑起眉,然后嫣然一笑,“修棠,原谅他好不好?他也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想不开,所以才犯下这一连串的错事,翠珊阿姨的事他自己也后悔万分,现在他老人家愿意出面承认掏空公司的罪行。” “妳这资料怎么来的?”他问。 她低低的笑,带点心虚,可又淘气得紧,食指抵在他唇上,“嘘,秘密。” “秘密?又是秘密?妳为什么有那么多秘密?” “因为我是女人,非揽些秘密才会有安全感。” 他缄默的看着她,手指抚过她的脸、她的发,实在不敢想象万一失去她,他要怎么办。 “血拚累吗?” “有什么好建议?” “带妳去个地方。” “好。”不假思索,王莹洁马上起身更衣。 十分钟后,两人手牵手的驾车离开陆家大宅。 “要去哪里?” “秘密。”陆修棠学她的口吻说。 车子来到北投山区的一处民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她的手往一片漆黑的屋里去,月光透着玻璃洒入,在两人身上氤氲着光。 “为什么不开灯?”虽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还是暗得紧。 他捧起她的脸,凑上一吻,她身上散发沐浴后的茉莉花香,让人心荡神驰,“妳真的很聪明,陆氏集团有妳这样一位年轻的董事长,他可以安心了。” “你呢?”她心头发闷,“陆氏集团是你的,你要走了吗?” “生命对每个人发出不同的招唤,我们就是要响应这样的招唤,只有妳才是适合集团的,而我,则适合在世界各地的古文明里探寻一件件的奇珍异宝。” 忽地,灯光骤启,王莹洁看见这屋里充满异国风情,一件件古物随处可见,她这才领悟到,在陆家的生活对他已经是个回忆,现在,北投山区的民宅,这才是他的开始,她多么感激他愿意跟她分享这个私人的领域。 她用盈着泪水的双眸看着他,“嗯,我懂,我懂你的意思。” 爱一个人不是要朝朝暮暮的相处,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要去追寻,等待或许也是一种甜蜜的希冀,这些都不会改变她对他的爱,她不会难过,只有快乐,因为她是聪明的。 她攀上他的颈,主动又激情的吻着他,管他是小叔还是继子,既然都是不伦,那就不伦个彻底吧! 唇舌激烈的纠缠,他们倒卧在古物环绕的古董红杉眠床上。 “妳知道这会发生什么意外吗?” “已经知道的事情就不算是意外了。”她拉下他。 陆修棠探手深切的抚模着,那脸、那颈子,还有那浑圆的饱满,线条柔美的肩膀,诱人的腰际,迷人的…… “修棠……”她神智迷离的喘息。 他小心翼翼却又激情难耐,逼得自己冷汗直冒,可又惊喜万分,因为她是那么的美好,让人不忍离去的流连忘返。 “修棠、修棠……”她像要灭顶了,在这一波波的碰触中。 忽地,亲密的挤压伴随而来的陌生痛楚让她颦起了眉,她咬牙吞落了那声闷哼,然这却不减他们之间的缠绵热情,他们探索着彼此,在摩挲中吶喊、嘶吼,在颠动中酥麻、发颤,直到攀上了浪顶,碎去的浪花夹带着余韵,在他们之间隐隐作祟,只能发出惊喜的叫声。 拥着,紧紧的拥着彼此,他们体验了人生另一种飞翔,在情投意合的状态下。 尾声 四个月后,维也纳森林。 narcissus的琴声不减魅力,依然掳获灵魂的共鸣,hermit用独到的感觉调制着酒,抚慰他们的味觉,kin的鸟笼里时而有两只鹦鹉的驻足,时而空荡荡的冷清,james用笑脸欢迎每一位来这寻求栖息的城市男女。 这天,一名穿著浅透红雪纺的女人走了来,hermit给了她一杯愉快的寡妇。 她畅饮一口,“啊!这就是我想要找寻的味道。” “愉快吗?”kin笑问。 “当然!”她从不怀疑她的快乐,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时,身旁来了个男人,浑身做印度男人的打扮,肤色黑了些,目光炯炯有神,“小姐,一个人?”低沉的嗓音。 “嗯,是啊!”瞅都不瞅他一眼。 他不等邀约,径自在她身旁坐下,“我想要向妳介绍一样东西,印度历史上慕兀儿(mughal)帝国的第五代君王沙贾汗(shahjahan)有一位心爱的皇后,叫作慕塔芝玛哈(mamtazmahal),这颗宝石据说曾被镶在皇后的后冠上,是君王给这位皇后的定情之物,不但具有神奇魔力,能够招唤真爱的驻足,而且经过许多古文物专家的鉴定,都确定它正是那段历史爱情的见证。” “唔,那很珍贵喽?”啜了一口酒,她这才侧过身,用一种娇媚的神态面对这搭讪的男人。 他露出白齿一笑,“当然,不少古文物商都在追逐争夺这颗宝石。” “那我要怎么拥有它?我付得起所有的费用。”她睥睨的扫了眼去。 “美丽的小姐,很抱歉,金钱是无法衡量它的价值的。”他摇摇头。 “要不,得有什么条件?” “一个吻,请妳给我一个吻,那么,这颗宝石就属于妳了。”他的眼眸发亮,一径瞅着她。 她嫣然的笑着,笑得几乎要落下眼泪,忽地,他勾起她的下颚,霸道的落下一吻,呢喃道:“晚了,因为这宝石先向我选择了它的新主人,所以我必须代替它索讨这个代价的吻。”他手指揩去她的泪,“我回来了。” “坏男人……”她槌了他一记。 吧台前,hermit浅扯笑容,把一杯martini送了过去,“陆哥,你的酒。” “谢谢。”啜了一口,陆修棠眼角余光看见王莹洁面前那杯酒,“hermit,换掉那杯酒。” 她瞅了瞅,思索之后决定不畏生死的摇摇头。 “不准换!”王莹洁也笃定的说。 “为什么?” “因为没有东西值得我把这杯酒换掉。”她扬扬光秃秃的手指。 “这好办。”他一口仰尽martini,“跟我走!”拉着她,起身离开。 破天荒的第一次,陆修棠不等苏立文出现,便要离开维也纳森林。 “阿棠,这么快就要走?立文还没到欸。”kin出声唤着。 “告诉立文,东西明天就到,要他好好找买主,因为我缺钱。” “陆老板也会缺钱?”james倚在吧台前好奇问。 “因为我需要婚礼筹备金。”拉着王莹洁,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木门的风铃响起,一个孤单的灵魂与充满喜悦的恋人错身。 “欢迎光临——”kin与james不约而同的说,hermit扬起难得的笑。 “笑了笑了,hermit竟然也会笑呢!”james嚷着。 丙不其然,他赢得一记白眼。 “麻烦给我一杯酒。”进来的女人似怨似怅的说。 敝的是,她肩上竟还停歇着一只“乌鸦”—— 全书完 蓝色酒馆还见证其它精采情事—— *请看寄秋花园春天系列001蓝色酒馆之一《自由银币》 *请看慕枫花园春天系列002蓝色酒馆之二《教父》 *请看有容花园春天系列003蓝色酒馆之三《冷面》 *请看阳光晴子花园春天系列004蓝色酒馆之四《金色面纱》 *请看寄秋花园春天系列005蓝色酒馆之五《蓝色月亮》 *请看香弥花园春天系列007蓝色酒馆之六《女王蜂》 *请看艾佟花园春天系列008蓝色酒馆之七《堕落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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