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 楔子 极光,晶灿的高脚雪花杯,盛著八分满的朱红液体,石榴、黑醋栗交错而成的红,荡漾著粼粼波光,那就是“极光”。 象徵爱情里极致闪耀的光芒,如血红般沸腾的温度,亟欲融化彼此,让两人都陷入如浴火凤凰般的冰激火灼,淬炼出一段缠绵情爱…… 第一章 台北周末夜,人声嘈杂的餐厅里,一场离职欢送缓筢,挨著圆桌而坐的一男一女交谈著。 双手撑搁在椅子扶手上,伍少泉问:“怎么样,这个工作机会你考虑得如何?”他眼光急切的落在年轻女子身上。 他即将跳槽成为知名广告公司——波姆罗杰的业务总监,身为人家外甥的他,没理由把眼前他一手提拔栽培的“小阿姨”留给他人使唤,反倒让自己在新公司落得捉襟见时的窘境,就算他肯,他的外公、外婆、爸爸、妈妈也不肯。 俏脸从甜点里挣扎的抬起,“老板——”她语调拖长。 他蹙眉,“小阿姨,别忘了今晚已经是我的离职欢送会。”一句话终止她这声称呼。 她细致的眉猛一竖,“住口,什么小阿姨,你再叫一次我就杀了你。”压低音量,琴绮萝的面容顿时杀气腾腾。 没错,小阿姨与外甥。伍少泉是她大姊的宝贝儿子,她则是母亲老蚌生珠的奇迹,年纪比外甥还小,难怪叫“小”阿姨。 他不想贪听那声老板而折寿,“不叫就不叫,那你也别老板、老板的乱喊。”他反将她一军。 好,称老板是生疏了点,况且未来能不能这样喊,还是个未知数,不过很显然这时候不才外甥又想要装尊敬了。琴绮萝向来颇能从善如流。 未语,她先漾苦一抹甜笑,“阿泉。” “是,小阿……”在她的目光瞪视下,他赶紧改口,“小萝妹妹。” 她扮了个鬼脸,“阿泉,很棒,你给的条件待遇都不错……”有所保留的口吻,这对向来爱说话的她是一种反常。 “除了职位。”他胆战心惊的一笑。 她摇晃著食指,“no、no、no,”淘气的皱拧鼻子,“职位我可以接受,资深广告专员很符合我的年资,况且给的薪水还不赖。” “但你的能力已经足以担当一名出色的业务经理。”伍少泉直言不讳。 别人他是不知道,不过打小苞在他身旁兜兜转转,这个小阿姨的成长他可是完完全全的看在眼底,她有多少能耐,他比谁都还清楚,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想邀她一同跳槽到新的广告公司的原因。 琴绮萝把玩著手中的银叉,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甜点,蛾眉轻蹙,谁都瞧得出她在犹豫。 明明一肚子话,却不知道怎么理出头绪告知外甥她的计画,就怕多嘴的他会阵前叛变,密告给年迈的阿爹跟阿娘…… “瞧你为难的,是不是有人捷足先登了?”广告界挖角的事情时有所闻,何况是优秀的人才,他不意外。 只是难过又庆幸,难过她竟没把机会留给自家人,庆幸他终於可以摆月兑她。 呜呜,他想掬把眼泪,但不知是为哀悼,还是要庆贺自己被忽略的心情。 “才不是,我的资历还没有这种机运,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虽然我当过你的主管,不过,我在你眼底有这么权威吗?”他自嘲的一哂。 思索须臾,不顾面前的人可能抡起拳头赏她一记,她直率的回答,“经你这么一说,倒真的是没有。”她皱拧著鼻,一脸顽皮,“哎呀,人家想去玩嘛。” 闻言,伍少泉下巴差点掉了。 “去玩?”他哭笑不得,不知该怎么说眼前这看似成熟得足以独当一面,常常在电话里对著不负责的厂商咆哮、晓以大义,骨子里却又有著小女孩贪玩天性的小阿姨。 “欸,尊重一下我好吗?这可是我的想法欸,亏你还称我一声小阿姨。”她抗议他的嘲笑。 啧,这时候就知道她是小阿姨! 收起唇边的笑,他故作思索状,“想出国游学?”他努力扮出对小阿姨的尊崇。 她头摇得宛若博浪鼓,“才不是,就单纯的玩,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书本有关的东西,很难提起我的兴趣,以前的作业哪一份不是你捉刀代写。”单手支颊,她眼神陷入迷蒙,“人家一直想去维也纳玩上一回,没什么胸怀大志的游学计画,就单纯当个观光客,好好的看看那里。” “我发现贪玩这种东西,并不会随年纪的增长而减少。”伍少泉毫不讳言。 “这本来就没有正反比的关系存在,原本我计画丢了辞呈就起程的。”唱首左右为难,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她没想到这个外甥这么礼遇她,竟然邀她一同到波姆罗杰,这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前十大广告公司。 怎么办,她的心有了动摇…… 他把她的挣扎看在眼底,双手和拱在桌面上,陷入沉思。 再次睁眼,他以笃定的声调说:“这样好了,维也纳先缓缓,我希望你先来帮我,拜托、拜托……只要在波姆罗杰熬个一年,我一定把假批给你。”他的表情带著她最无法招架的卑微。 “阿泉?”琴绮萝诧异的望著他,眼中闪著光芒,随即掩饰的蹙眉。 “不相信我?”别不答应,要不,家中大老一定会杀了他。 “不是,只是太诧异。”她心中默念,给点补偿、给点补偿,只要一点补偿,她马上点头。 “我这次跳槽是大老板亲自挖角,所以,还有些筹码可以谈谈你的福利,就熬个一年吧!别说是维也纳,就算是全欧旅游我还是会批准,包括旅费。”他一言九鼎的承诺道,同时也预言了自己的失血。 “好,阿泉你真是我最、最、最棒的外甥,改天小阿姨买钢弹战士送你。”眼睛闪著慧黠光芒,琴绮萝在心中鼓掌。 爸弹战士,买给他未来的儿子还差不多。 “太好了,走,续摊去。”得到满意的答覆,终於可免去长辈的叨念,伍少泉轻松的伸出手,一把拉起她,两人并肩勾著手,离开了没花也没鸟的“花鸟餐厅”。 “离职欢送会结束,接下来是你加入波姆罗杰的欢迎会。”他有种大势底定的轻松。 撇开自家人的关系不说,他对琴绮萝有种全然的尊敬与依赖,不仅在私交默契的投合,还有一种工作上革命精神的完美搭配。 “应该的。”她问:“要去哪?” “先来个默契大考验,这巷子里有个好地方,找到了我请客,当作是弥补你的缺憾,找不到……”他卖著关子,“那就路边摊来盘臭豆腐吧!” 卖关子,死外甥,这种老头子把戏怎么使了几回还使不腻? 不过琴绮罗也不是省油的灯,或许是上辈子烧好香,她就是有办法一下子就窥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这只瞎猫就是碰上他这死耗子,她吃定他了。 “阿泉,别忘了我老哥哥你舅舅是谁,二郎神杨戬欸,我好朋友可是妈祖娘娘座前千里眼,我的眼力当然是出奇的神准。”她微仰著下颚自夸著。 “小阿姨,你别又在那跟神明攀亲带故,乾脆说你是三太子哪吒好了,老在办公室踩著风火轮,燎烧著办公室的安宁,害大家都要随身带著灭火器。” 可恶,脾气坏又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再叫拔掉你舌头。”她抗议的睨了他一眼。 琴绮萝在灯火辉煌的小巷子中梭巡著,交错的霓虹看板企图干扰她的判断,但眼尖的她仍然一眼就发现目标,隐晦的小灯映照著几个宇——“维也纳森林”。 “亲爱的外甥,看来臭豆腐今天跟我无缘。”她骄傲一笑,“去不了维也纳,逛逛维也纳森林弥补我一下吧!” “是,小阿姨,我敢说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若不是屡试不爽的结果印证,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人与他有这等好默契,只可惜他娶不了她。 一娶,他的下场是英年早逝,原因则是外公、外婆的砍杀、父母的联手狙击,外加恶魔新娘的折磨。 唉,未来的小姨丈,上帝保佑你…… 短暂的步行,琴绮萝踏上两层阶梯,质朴的木头雕刻著维也纳森林的字样,在夜色与灯光的烘托下,就像是个标的物,引领著城市中迷途的羔羊,向这个地方靠近。 推开略沉的木门,风铃随之响起清脆的声响,室内蓝调爵士音乐流泄而出。 门一阖,乐音就在门外消失无踪,因为它只属於这个空间,离开了维也纳森林的蓝,乐音像缺了氧气无法呼吸存活。 只消一眼,琴绮萝就觉得自己深深让这蓝色角落给吸引了。 “欢迎光临。”有著帅气俊逸面容的男孩迎上前来,发现尾随的伍少泉,继而一派熟稔的说:“好久不见,伍先生。” “晚安james,带个丫头来享受维也纳森林的蓝色氛围。” 丫头?她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光,这家伙打算找死了。 “你好,我是james,欢迎你来。”漾著笑容,james给人一种真诚的接纳感。 “谢谢,”忍不住多看侍者的面容一眼,她满脑子想把这好看的男孩拉来当新产品的广告模特儿的念头,这好像也是广告人的一种毛病。 “hermit。”伍少泉朝吧台前俐落忙碌的身影一唤,当作是打招呼。 吧台里的人侧过身,短发下的眼眸略扬一瞥算是回应,继续她的忙碌。 那一瞥已经烙了印象,穿著火红上衣的开朗女子,眸光透著直率,仿佛随时都要沸腾起来,慧黠的她不是纤弱的族类,在人生与爱情中,她必然会发出义无反顾、掀起漫天灿亮的极光。 “先……”正想与酒保聊聊今晚喝什么好,乍见那张脸,琴绮萝硬是把那个“生”字给吞了下去。 好俊俏的面容,有别於james的帅气,是一种游走於两性之间的中性风格,细看后,冷漠的姿态在那眉宇间又透著一股女性化,一时间,她竟不敢肯定对方的性别。 “抱歉。”她为自己冒昧的怔看感到歉意。 hermit浅扯著嘴角,不当一回事。 琴绮萝随即掩嘴低声对伍少泉说:“这酒保俊得让我分不清楚她的性别。” 她的话让james听得丝毫不差,他冷不防的接话说:“别说抱歉,相信我,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困惑於hermit性别的人。”他笑著解释,将戏谑的目光抛向吧台的hermit。 hermit在交错飞甩的酒瓶中回了他一记目光,似是责难他的多嘴。 “绮萝,我先到外头回个电话给我母亲大人。”伍少泉扬扬手机,走了出去。 扫了眼这一片的蓝,沐浴在一室的昏黄,琴绮萝梭巡著琴声的来处,琴师那扎束整齐的马尾随著弹奏的动作在背脊上晃动,有了酒保的前例,这一次她不敢随口断言对方的性别,只用目光传递著好奇,好奇那钢琴前的面容是否一如其背影那样吸引人。 满场穿梭的james踅回吧台前,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是narissus,维也纳森林若没有narcissus的钢琴声,那就不叫维也纳森林了。” “嗯,就像一种魔力,他的琴声抚慰著每个来此的顾客。”怔然而答,她继而笑弯了眼。 趁她浏览之时,hermit已经依据方才的一瞥,精准的抓起芬兰蓝啤伏特加,倾人6/12的份量,红牌黑醋栗利口酒2/12,葡萄柚汁、鸡尾酒柠檬汁、红石榴糖浆,执起银色的shaker摇晃起来。 好了后,她将朱红澄艳的液体倾入晶透的雪花型杯,在昏黄的灯下闪耀著粼粼波光,推至琴绮萝面前。 “尝尝看你的酒。”james提醒说。 “我的酒?”她从narcissus的背影抽回视线,一杯鸡尾酒定住她的目光,“james,我想我还没点酒喔!”她眨著顽皮戏谑的眼。 这时,伍少泉一脸无奈的走来,“抱歉,今晚的续摊要提前结束了。” “怎么了?” “我妈在大战父亲大人,身为儿子的我得赶紧回家劝架。” “那你快回去,别在意我,姊姊她脾气向来如此,安抚一下就没事啦!” “一起走吧!” “啥?谁跟你一起走,你自己回家,我的酒还没喝呢!”现在就算有十辆马车也拖不走她。 “你自己可以吗?时间也晚了。”一个女孩子,安全问题是考量重点,况且是家族中捧为明珠的小阿姨。 “放心,我坐坐就走,台北捷运局会保护我到家的,快回去吧!”她俏皮的笑著,左手还不住的撵他快走,“对了,别让人知道我在这里,尤其是多嘴的令堂。” 这就是琴绮萝,总是那么放肆随性,不管如何总不忘贪玩一遭。 “改天补你。”伍少泉拍拍她的肩,“自己小心,我先走了。”告别吧台前的三人,他先行离去。 不远处一人风度翩翮走来,看见离去的背影,还有吧台前的单独一人,“咦,落单的美女?”他一口夹著浓浓外国口音的中文,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伍先生临时有事先离开了,这位是伍先生带来的朋友。”james转身对琴绮萝问:“对了,还没请教你怎么称呼?” “琴绮萝,可以唤我绮萝、琴、阿萝……随你喜欢。”就是别叫小阿姨。 “琴,很特别的姓氏,未识绮萝香的绮萝,”kin玩味苦她的名,“你好,我是kin。” “你好。”她捏著下颚毫不掩饰的揣测著他的身份。 是老板?还是侍者?倘若是侍者,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的他,与james年纪相差似乎有些悬殊。不过年龄跟辈份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她跟阿泉就是一个例子。 她的揣测kin了然於胸,“没错,我是这儿的老板。”怎么,不像吗?他内心自问著。 “绮萝,喝喝看,hermit的调酒可会让人永生难忘的,”james凑了过来,“别怀疑,我知道你还没有点任何东西,我们店里是没有menu的,hemit只依照你给她的感觉调制你专属的酒,对了,吃过晚餐了吗?若还没,kin的手艺也值得你品尝看看,不过,老话一句,还是没有menu。” 没有menu的酒馆,让人惊奇於这样的特殊,不过也是强迫中奖的置入式行销手法。 琴绮萝端详著杯中朱艳的色泽,啜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在酒精的衬托下,在唇舌间化开香气。 她惊喜的看著hermit,还来不及发问,hermit已经先行开口。 “极光。” “极光……”她呢喃低语。 她以为光束就该是沉淀的蓝与银炫的白,要不也该是一灯如豆的昏黄,然而在朱红的液体中,她却感受到血红沸腾所发出的极光,让她浑身发热起来。 就像……就像在爱情中燃烧发光的感觉。 可惜,截至目前为止,她的爱情很贫乏,只能平空想像这种无形的沸腾。等著吧!这辈子她一定要亲自挑选一个足以燃烧、沸腾彼此的男人。 “怎么样,不赖吧?”james笑问。 “嗯,非常棒的感觉。”她毫不吝惜的坦言。 kin接过hermit给他的酒,跟著品尝起酒香,把招呼客人的事交给了james。 “维也纳森林,很棒的名字,你一定也对维也纳有著许多想望?”她尾音微扬,有著询问的意味。 “嗯,那是一个有著美丽故事的地方。”kin露出一记迷人的笑容。 “美丽故事……”她轻笑著,微眯著眼,“难不成你也想吸引众多美丽的故事在此落脚?” “应该说,吸引在城市中迷失的灵魂来这里沉淀,我用音乐跟调酒来交换他们的美丽故事,丰富我的维也纳森林。”笑口常开的他露出无害的笑容。 “了解。” 手机响了,又是她那深陷爱情无法自拔的好友打来求救。 这个沈慕羽真是爱情大傻瓜,成天像王宝钏一样只是被动的苦守,从来不知主动出击,遇到事情除了哭还是哭。 琴绮萝与她短暂交谈后,决定在台北的另一头淹水前赶去抢救。 端起酒杯,她将剩下的酒饮尽,表达她对hermit调酒的赞赏。 “kin,我想我得先思考,我该拿什么美丽的故事来交换hermit的调酒,还有那悠扬的爵士蓝调。” “等等,还有我的笑容呢!”不甘被忽略的james赶紧补充说。 “要走了?不会是让我的交换论述给吓著了?”kin那一脸的无害状让人觉得对他很没辙。 “不,我还会再来的,我想我喜欢上极光的味道了。”起身后,她的目光再次望向那随著琴声摇晃的马尾,“还有,那用灵魂喂养的钢琴声。” “呵呵,绮萝,我等著你拿出最美丽的故事来交换这一切。” “嗯,当然。”她笑了笑,然后翩然离去。 “kin,看你,竟然把绮萝吓走了,今天你的话真是出奇的多,不过显然出师不利,吓走一个新客人。” hermit给了james一记轻蔑的眼光,似是在嘲笑他。 “哟、哟、哟,hermit你的眼光也太伤人了。”james举起手,做出阻挡强光的姿态。 “我的眼光若能伤人,那也该怪你自己宁愿被伤也无法反击。”她酷劲十足的说。 “kin,我敢说,hermit今天一定没刷牙,难怪嘴巴这么……坏。”他得意的睨了她一眼。 “如果你希望明天还能继续傻笑的话,少惹我。”她严正警告。 不理睬james,hermit趁空把玩起她的塔罗牌,神秘的模样没人知道她在算些什么。 必於hermit对塔罗牌的迷恋,大家是司空见惯了。 “塔罗大师又算出什么神奇预言了?”james存心挑战她的火气。 沉吟了好一缓筢,她只说了句,“火起的爱情。”便迳自收起她的牌。 “james,你说,narcissus是不是真的用灵魂喂养他的琴声?”kin问。 连同hermit,三人一并将目光抛向弹奏钢琴的narcissus。 “灵魂?”james呢喃。 “当然,用灵魂喂养的东西才有灵性,也才算是维也纳森林的筹码。”hermit抚著手边的shaker,用一种低不可闻的语调说。 kin遂而起身走向钢琴旁,拿起他的萨克斯风,衬著钢琴的铮然音符,吹出他心中的曲调…… 第二章 narcissus的爵士蓝调喂养著众多孤单的心,让心在音乐的抚慰下停靠、获得平静。 “先生,这是你的『天狼星』。”james带著笑容,亲切的把手中蓝且沁凉的调酒给了这个习惯沉默的男人。 男人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连眼神都没有。 性情开朗的james不以为意,乐观的他早习惯这里来来去去的客人们千奇百怪的性子,他把亲切带来,却不强迫接受,就像他几度试图挑衅hermit些什么,她还是酷酷的模样,他也无所谓。 况且在他眼中,再怎么难缠的客人,也比不上钢琴前那个宛若极地冰山的narcissus还让人退避三舍。 挨近钢琴的圆桌,梁翔面前放著一杯湛蓝的天狼星,独饮的落寞写在脸上,在灯光下,杯中的液体璀璨得像是蓝水晶,然而,他的心几时才能够像水晶那样的清透澄净?几时才可以保有基本的暖和温度? 幼年时,母亲为了追求她的生活目标而抛弃家中三个男人,父亲带著两个孩子生活只能说是颠沛流离,印象中,所谓的家就是从一个工地转到另一个工地,直到建设公司成立,他们才开始有定居的生活。 那是毁了他幼时人生的第一个女人。 年少的时候,始终扶持他成长,扮演他人生典范的大哥,竟然因为情伤而选择自杀。第二个女人来势汹汹的摧毁了他大半的希望。 尽避大哥在遗书中如何恳切的向他道歉,然而大哥生命的殒落还是改变了他未来的人生。 大哥的死亡,埋下了他日后不得不舍弃广告梦想的因子,他承接起父亲的建设公司,成了人人称羡的建设公司总经理,将梦想压抑在责任之下。 为求公司的营运成长,白天的他,一早就在工地从基本学习起,一身汗衫、工作裤跟出卖劳力的工人没有两样;下午,他穿著上好丝料的西装,在光可鉴人的办公室里指挥著建设公司的运转;在精力耗尽的夜晚,他会躲在维也纳森林,饮一杯天狼星,聊慰他的寂寞。 众多落在他身上的欣羡目光,交杂著人性的嫉妒与好奇,梁翔知道他们都在看,看满口广告创意的他如何担起这个责任;在房地产低迷的情况下,无知的门外汉如何让建设公司蓬勃发展。 “看什么?”kin站在james身后突然问。 简单的问句让总是笑脸迎人的james难得换上惊吓,声音微颤,“kin,不需要这样吓自己人吧?幸好我手中没杯子,要不然,hermit一定叫我赔她杯子,人家也不过是赚著微薄薪水的工读生,”凄苦须臾,下一秒他又是笑得灿烂,“加薪吧?” kin冷不防敲了他一记,“想太多,把这盘炒饭送去给角落的客人。” “炒饭?他又没有点餐。” “免费赠送的消夜不行吗?他若问,你不会回答这是喝天狼星的专属特惠回馈,反正你这么会跟客人哈拉,自己看著办。” 分明有强迫中奖的嫌疑。 在kin的命令下,他端来那盘简单的炒饭,“先生,你的炒饭。” 落寞的眉挑起,“我没有点餐。”梁翔的声调沉哑。 “这是免费赠送,酒馆今天有个回韵活动,只要是喝天狼星调酒的客人就可以享用精致餐点一份。”james又亮出他的招牌笑容,存心不让人拒绝。 面前的侍者笑容十分真诚,让梁翔不免诧异这世上有如此开怀的人。 “谢谢。”他简短的说。 james得意的甩晃著托盘,往吧台走去。 还没开口,hermit的白眼已经落向他,“当心扔中我的酒杯,我会让你在门口跪上三天三夜,以兹忏悔。” “呵呵,放心,我可是受过训练的维也纳森林第一侍者。” “自大!别忘了你说过,没有人可以掌握下一刻的变化,即便是第一侍者,也是如此吧?”她总算找到机会吐槽他一回。 james耸耸肩,无所谓的笑著,不过当他把视线落向角落的梁翔时,不禁好奇问:“kin,那男人算是老顾客了吧!你跟他说过什么话?” 他问人也自问,随即发现他们之间的交谈寥寥可数。 “没有。”kin摇摇头,“说话不代表熟稔,不说话也不代表生疏,只要他接受我的餐点,他就是酒馆的朋友之一。” “深奥……” “所以,笑容不见得是亲切,而是一种虚伪。”hermit一边甩著酒瓶调制新酒,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说给james听。 “你、你、你……不男不女的怪家伙。”他得意的看著脸色铁青的hermit,抢在她发作之前,看向进门的顾客,“欢迎光临。” 进门的男人在门口观望须臾。 “吧台这边还有座位。”james说。 “找人,角落钢琴边的男人。”手一指,他随即用轻松的步伐走向梁翔。 james与hermit对看一眼,“我当他是独行侠,原来,再孤独的人还是有朋友的。” hermit没有吭声,调制一杯“平安”,让james端了过去,希望那杯名为平安的酒,可以保佑他在那男人的冰冷下,全身而退。 “梁翔,就知道你在这里。”富楷臣不请自来的占去他对面的座位。 “有事?”他淡淡一问。 “公司很忙吗?常常找不到你。”他没冻到的一派热络。 “有事?”第二次这么问了,梁翔的语气没有太多情绪。 “当然,而且是好事。”饮了一口平安,这杯充满京都风味的调酒让他畅怀不已,“我要结婚了。” “恭喜。”犹是很冷淡的声调。 “等等,兄弟,好歹我们是高中时就认识的死党,你就不能多给我几句话吗?”富楷臣抗议。 难道多年的交情没有一点优惠?比如说,一个微笑。店家周年庆好歹会给点小折扣,这梁翔实在吝啬得连店家都不如。 “我该说什么?” “多著呢,你可以问问我新娘是谁,婚宴场地决定没,日期呢?还有男女傧相要找谁……”他流利的编撰著问题。 梁翔冷哼一声,“还有谁?全天下的女人,只有你的小羽毛学妹才会涉世未深中计吧?”他十分赏脸的给了至交好友这么长串的话。 有时候他也不免诧异自己为何如此寡言,在工地,他会跟著工人腥膻不忌的揶揄彼此,入境随俗的学著工人不造作的粗言粗语。 可是,离开了工地,他知道坦率该被收拾起,防备与孤寂横生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沉默,扮演内敛的主事者,然而越深入建设的领域,他就感觉越孤单,因为那意味著他与最爱的广告,又更远了。 咧著尴尬的笑容,富楷臣道:“说得也是。对了,你有空吗?慕羽想请你当男傧相。” 男傧相?梁翔的眉蹙近,抬眸扫了他一眼。 “别这样看我,我知道瞒不过你,所以我老实招了,你别怪慕羽,她是好意。”他赶紧再饮了面前的平安一口,继而说:“小羽毛有个室友,跟她是大学同学,人长得漂亮温柔,一样是单身,慕羽觉得你们两个很登对,所以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多事。”他低声斥责。 梁家不过三个男人,已经有两个栽在女人手中,他还有必要陷下去吗? “欸,认识朋友怎么算多事?” “抱歉,我拒绝。” “梁翔,你就当卖兄弟我一个面子,对方人很好,绝对不会像你的母亲,也不会像你大哥的女朋友,你不相信慕羽也该相信我。” 闻言,梁翔脸色铁青,一迳瞪著面前那杯蓝色的酒。不许提的…… 盎楷臣情急之下误踩地雷,这下落得上也不是下也不行的尴尬局面。 “打消这蠢念头,如果你希望我出席婚礼的话。”仰尽他的酒,梁翔骤然起身。 “可是……” “我走了,明天还要工作。”他撇下了满怀热忱的富楷臣,只选择带走他的寂寞。 “啧,也只有这种冰冷的酒适合他,这个顽固的家伙,到底几时才会想通?”富楷臣认命的抓著头发。 不行,慕羽的室友可是踩著风火轮的奇女子,普天之下除了她,看来是没有第二个人对付得了梁翔这块死冰块,说什么他也不能放弃。 一回到家,那个宛若琼瑶小说中的女主角就坐在沙发上,独自垂泪。 “大小姐,别说你一整晚就呆坐在这里哭泣。”瞧,那身影跟弃妇有啥差别? “绮萝……”沈慕羽未语泪先流。 “等等,我先打个电话,”琴绮萝伸手捂住她的嘴,“台北最近缺水缺得紧,你这么奢侈浪费所剩无几的水份,真叫人看不下去,让我打电话要自来水公司的人来提几桶回去。” “绮萝……”人家还伤、心著呢,她怎么就…… “又怎么啦!好不容易等到他学成归国,又找到了好工作,接下来不就该准备结婚吗?还有什么好吵的。” “我也不知道,人家只不过希望多拍几组婚纱照罢了。”她一脸愁苦的落著泪。 呿,连拍婚纱这种小事都可以哭哭啼啼的吵来吵去,不愧为欢喜冤家。 “哭,你还好意思哭,女人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懂得适度的反击?马上打电话跟楷臣说,把钱拿出来,其他不要多话,懂吗?”琴绮萝抓抓头发,为之气结。 虽然她不是打著女性主义旗帜的前卫人士,不过绝对是懂得多爱自己一点的新女性,对於沈慕羽这种小媳妇委屈心态实在无法苟同,伤了自己也累了对方。 “绮萝,爱情是没办法像工作这样,可以理得头绪分明,况且人心难测,又不是你想怎么著,对方就会怎么著。”沈慕羽哽咽的说。 “小媳妇,所以我要你坚强一点,我没要你把男人踩在脚底下,只是希望你能够掌握部份的主导权,不要成天跟著他的一切起舞,既然是两人的婚礼,就算真不能你想怎么著对方就跟著怎么著,那至少也要做到别委屈自己,这样对你们都好。”抓起她的耳朵,她好好的对她晓以大义。 眼睛一转瞥到客厅前的笔记型电脑,“你又在干么?等你家的楷臣来信跟你道歉吗?” “不是,他明天又要出差,要道歉也得等改天。” “呿,现在是科技化的社会欸,别说他不知道有网咖这种东西,要不然也有手机吧!”动动滑鼠,萤幕保护程式退去,缤纷的网页蓝蓝紫紫的浪漫,一座古庙图案三百六十度旋转著,琴绮萝好奇的问:“什么玩意儿?” 沈慕羽脸微红的道:“网路的月下老人庙,同事说拜拜祂,可以保佑我跟楷臣顺利结婚。” 闻言,琴绮萝差点没厥过去,扯著笑摇摇头,“你还真是病急乱投医啊!” “多试试总是好的。”她一脸王宝钏苦守寒窑的苦相。 拜托!现代化的科技已经发明暖气机,何苦折磨自己当王宝钏? “奇怪,那我叫你多试试跟不同的人交往,你怎么就是死脑筋?在网路上拜拜?!呿,你怎么不来拜我?” “拜你做啥?” “慕羽,别忘了我的外号叫什么,哪吒三太子欸,我怎么说也是位列仙班。”琴绮萝不以为然的看著电脑萤幕,“这网页里头若真有月下老人还是注生娘娘住著,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敬老尊贤让个几分,偏偏虚拟网路啥都没有,搞不懂你干么这么信服。” “绮萝,谁不知道你那三太子的称号是因为你脾气暴躁,老在公司放火烧人,还敢拿出来说嘴。”她反击的说。 “沈慕羽,如果你把跟我抗辩的精神拿出来对付你的男人,我相信你的人生会快乐百倍。” “绮萝……”哪壶不开提哪壶,烫了自己的手也罢,何苦还烫了人家的心? “去去去,帮我煮碗香香面,我又饿了。” “喔。”收起眼泪,沈慕羽果然进厨房去张罗食物,好喂养琴绮萝的无底洞。 算了,沈慕羽这女人是没救了,不过她琴绮萝可不一样,只要哪个男人敢让她伤心难过,她一定踩著风火轮去教训对方。 “你去哪里了?刚刚伯父还有你姊姊打电话找你。”沈慕羽从厨房探出头说。 “跟阿泉去吃饭,拜他之赐,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下回带你去。” 阿泉,那个可怜的老外甥,老被她指使,像个小苞班似的,沈慕羽摇头叹息。 “什么好地方?” “维也纳森林,一家美丽小酒馆,有个阳光俊帅的侍者,一个酷酷的酒保,还有一个人还不错的老板,还有还有,那里弹钢琴的家伙真的很赞,我是没瞧见他的长相,不过光那琴声跟背影,值回票价。”她吸著口水。 “伯父叫你这礼拜要回家去。” “喔,再说啦!”接过热腾腾的面,琴绮萝准备饱餐一顿,“一定又说要相亲,没啥新鲜事,我只不过是辈份大了点,年纪可还轻著呢,干么急著把我出清?” “对了,我结婚你来当我的女傧相好不好?”沈慕羽方才还泪眼婆娑的眼马上射出万丈光芒,“楷臣有个好兄弟挺不赖的,我想介绍给你。” “好兄弟?那是不是逢年过节就要普渡?” “绮萝,人家可是人模人样的,干么说得像鬼似的。” “人模人样?基本上这只代表他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有一张嘴外加一对耳朵,并不是什么有力的保证。”她冷冷的拒绝。 “你怎么这样,梁大哥可是建设公司的总经理,我让楷臣找他当男傧相,你当女傧相,正好让你们认识一下,这么好的货色,可是只有你有机会欸。” “泥菩萨,顾好你自己,刚刚不知道谁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她戏谑道。 “不管,反正你一定要见他。”沈慕羽耍赖的说。 她敲了她一记,“土匪啊你,不要对三太子不敬,把碗拿进去洗。”说完,琴绮萝像只骄傲的天鹅,尊贵的回房去。 相亲……再说吧!这辈子她琴绮萝一定要亲自挑选一个足以燃烧、沸腾彼此的男人,这些闲人们就甭再瞎忙了。 穿梭在车阵中,琴绮萝的车速完全展现出她的狂野性子,她这车风火轮恰恰有两对,足够让她尽情的飙速了。 “傻阿泉,买这辆车还挺不赖的。”灵活的操控著方向盘,她觉得开得十分顺手,尤其在超车转弯的时候感觉更棒。 即便是在窒碍难行的尖峰时段,她也始终维持著一定的速度,每甩开一辆车,嘴角的得意笑容扬得更高,原来开车比搭捷运好玩多了,瞧,多刺激,凡走过必响起喇叭声。 “别叭了,我可是从小在游乐场的电动赛车上缴了不少学费,战斗经验不会比你们少,叭什么叭——”她边开嘴巴还喃喃自语。 她爱科技,更爱这种装满新科技、号称e化的“电子花车”,只要会踩油门,一切ok!尽兴之余,手机跟著凑起热闹,“喂?”她接起,甜甜一应。 “大小姐,你在哪里?”对方声音紧张外加担忧。 “快到公司了,欸,阿泉,你的车真不赖欸……”她呵呵的笑著。 “啥,你还没进办公室喔?喂,都几点了,业务会议不要迟到。对了,你不会是把我的小老婆怎么了吧?”伍少泉像壁虎似的挤在捷运车厢门口,十分艰困的探查爱车下落,却总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的惊险喇叭声。 “欸,那是新车,请给点爱护之情好吗?”他拜托著。 早知道把车借给他胆识过人的小阿姨,会这样胆战心惊,他说什么也会誓死抵抗,待会出了捷运,他得用当兵时代跑五千公尺的至高无上精神,勇往直奔公司会议室,惨不惨…… 琴绮萝高兴的声调急速冷却,“你有种再继续给我喂啊欸的,当心我跟你娘说。”她使出威胁恫赫的老把戏。 “喔,小阿姨……”伍少泉真后侮把车子借给她,他这个小阿姨真是恃宠而骄得离谱,总有一天他要逮到机会鞭笞她一顿,让她安份安份。 “别扯了,开车不适合讲手机,不要害我出车祸。”她纤指一按,阻断伍少泉悲嚎的声音。 “小阿姨——”对著已断线的手机,他望而兴叹。 这头的琴绮萝看了眼手表上的指针,“喔喔,时间真的是有点晚。”她无辜的眨眨眼。 方向灯一打,她拿出扭转乾坤的卖力精神转动方向盘,马上以精准的九十度切入右车道,窜入了小巷子,后头又是一阵喇叭喧哗响起。 “现在只要找到停车位,完美的旅程就宣告结东,我这赛车界的明日之星正好赶上业务会议,舒马克也不是我的对手吧!”自信满满之余,眼睛瞻前顾后的梭巡著熟悉的小方格。 呼呼,真是老天帮忙,右前方下就有个停车位在招呼她吗?原来老天爷还不忘赏她这女哪吒几分薄面,总会在紧急时分帮她一把,也不枉她初一十五鲜花素果、三牲四果的拈香敬拜,果然有烧香有保佑! 缓下速度,始终学不会路边停车的她决定赌命一试,希望能顺利将车子塞进那个珍贵的小方格。 忽尔,琴绮萝眼一瞟,发现前方有辆乌漆抹黑的老爷车竟然觊觎她的停车位,她牙一咬,“敢跟我抢停车位,可恶的家伙。” 只见她眼神一凛,二话不说,马上拿出她工作时勇往直前的无畏性格,踩著油门猛往那个小方格冲去。 砰的一声,黑色老爷车跟她的小车牛头对马尾,撞个正著! 她清清喉咙,打开车门,声势汹汹的准备抗争停车的权利。 “你干么撞我的车——”她先发制人。 黑色老爷车,喔不,其实是辆崭新的房车,不过对她而言,黑色系的玩意儿都称之为老。 对方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名身材挺拔高姚的男人,穿著衬衫、牛仔裤,看来实在英挺过人,好看! 不过那脸色,阴沉得宛若古庙中的城隍爷……令人打颤。 梁翔浓眉略挑,冷眸一瞥,“是你撞我的车。” “胡说,明明是我要停车,你觊觎我的停车位,所以造成这一起惨事。”猪头,赶快把停车位还给我,人家的业务会议来不及了啦!琴绮萝暗自咒骂。 他的眼眸扫过她,冰冷没有温度,一大早就撞车,晦气,撞上女人,更加晦气。 “你离开,我也就不计较了,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会请求赔偿。”寒冰脸吐著没有温度的话语,活像不知打哪漂来的冰山。 “呿,当然要赔偿,你撞了我的新车,还抢我的停车位,怎么说都是你要赔偿。快点,我早上还要开会欸。”仰著头,琴绮萝眯著眼威胁道,浑身漾著火似的凶狠。 “小姐,理智一点,别逼我怀疑你没有驾照。”他脸色沉重。 这种横冲直撞的开车技术,像是第一次坐上驾驶座,在训练场练习著前进后退的蠢菜鸟。 “想告我无照驾驶啊!本小姐的驾照还热腾腾的,铁定比你的汽车牌照还新鲜,上礼拜才拿到的。”她骄傲一睨。 还没满月?算了,刚拿驾照的菜鸟,就像上任的新宫,肩上的三把火烧得特旺。梁翔一心想换车好赶到工地去,不想跟这无理又霸道的女人一般见识。 “多练几回车再上路,不要造成其他人行车有危险。”抛下这句话,他决定不跟这霸道的女子多纠缠。 见他往回走,琴绮萝知道停车位是有了,但是……她不会路边停车啊! 趁著对方还没离开,她踩著高跟鞋冲了上去,“欸,等等啦!” 还没碰著他的手,那好看的男人已先行一步的坐进了驾驶座,让她扑了个空。 见对方没有理睬的意思,她索性赖在他车子的引擎盖上,拚命的拍打著车窗,非逼他下车不可。 车上的他抿起的嘴很有型,但是眼下非比寻常,不是贪看美嘴的好时机。 恼怒的梁翔瞪看著车外的母夜叉,依她那种拍法,想忽视都很难,他不想损失车窗玻璃,决定在玻璃碎裂前摇下车窗,“又有什么事?”口气极度不耐烦。 “我想请你下来帮我停车。”琴绮萝很有礼貌的用了请字。 “什么,你不会停车?”他顿觉荒唐至极。 这女人实在离谱得可以,她不会连左转右转也是请路人帮忙的吧? “我是不会停车,但是你会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快点啦!要不然巷子要被我的车子堵住了,而且我还会赶不及早上的会议。”她拿出参拜众神的虔诚,双手合十的央求著。 眼见后头的回堵情况加剧,这娇瘦的女人又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势,梁翔莫可奈何,二度下车。 “快点,不要慢吞吞的。”急惊风的琴绮萝实在看不惯他沉稳的步伐,索性在他身后推起他来。 他坐进了驾驶座,只见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小车里,轻轻松松就把车子安稳的停在方格中,看得一旁的她觉得有趣又钦佩,卖力的鼓起掌来。 他一并将她的车子熄火上锁。“不会停车就少开车出门。”她的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话不是这样说的,不练习怎么有学会的一天。”琴绮萝马上反驳。 “那就练好再出门。”他侧身将钥匙抛向她的双手。 将钥匙接得精准,她赶忙掏出名片又追上去,“欸,这是我的名片,撞车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以后你如果有什么广告代理的需要,找我准没错。”小手亲切的拉著他。 这男人帅得不像话,就是性子冷了点,趁机模模他的小手,也不赖。 一股温暖像火苗似的窜入梁翔的掌心,细微的灼烧让他突然一惊的缩回手。他错愕的看著她。 “我先走了,拜拜——”给他一抹充满朝气活力的笑容,她步伐奔跃,丝缎的裙摆飞扬,煞是美丽。 那是罂粟,会叫人上瘾的毒…… 梁翔蹙眉掐著方才被碰触的手,完好的手略略发疼。他厌恶的甩著手,回到驾驶座,忍不住咒骂了一声,“妈的——” 女人都是祸害,他干么那么好心?手中的名片随手一扔,他选择遗忘。 第三章 业务会议刚结束,琴绮萝的肾上腺素高居不下,要不是伍少泉拦得快,她可能就差点冲动的一把掐死创意部的晴南,然后踩著她的风火轮杀到印刷厂,把那阳奉阴违的合作厂商肢解。 “晴南,先帮我找出印刷厂的电话。”她咬牙切齿的道。 “2633-1234。”他赶紧默背出声。 撇下他,她宛若狂风扫落叶的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拨号,手指敲著桌面咚咚作响。“嘟嘟……”等待消磨著她的耐心。 “喂,哪位?”一道低哑的男声传来。 一听到有人应声,琴绮罗马上劈哩啪拉的长串大骂,“我是波姆罗杰的琴绮萝,陈先生,你怎么可以擅自更改看大样的时间?跟你敲定进度的人是我,这份海报的输出我上礼拜就已经交给你了,昨天该看的大样为什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还有你的员工也真是天才外加奇葩,搞不清楚先后顺序也该知道如何排列组合——” 电话那端的梁翔正专心的审看阿俊送来的工地设计图,突然被这宛若雷鸣似的轰炸迅速驱赶掉所有的思绪,耳膜遭受极度震荡,脸沉了,眉更是皱得死紧。 “小姐,请你注意音量。”他的语气透著冰冷。 火爆的琴绮萝浑然不觉冰冷来袭,依然炮火猛烈。 “注意音量?我怕太小声你这耳聋的蠢蛋又会听不清楚——我不管你有什么回扣啊利益的交换,但是我得明确告诉你一点,如果你的印刷厂还想存活下去的话,就乖乖的按照进度给我交出东西,要不然就去喝西、北、风——”她龇牙咧嘴的咆哮。 “你说你是谁?”黝黑的手紧握著话筒,他冷扁著声问。 还敢问她是谁?这家伙是活得不耐烦了!“我是波姆罗杰的琴、绮、萝。” “有什么事?”他极度不悦,然而实事求是的他还是决定问清楚该受死的人是谁,基於什么原因。 “你还敢问我有什么事?!我告诉你,今天下午两点钟前,你最好把大样送到公司来,要不然,我一定把你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这个不知打哪杀出的疯女人竟然想把他挫骨扬灰,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该把对方挫骨扬灰的人是他才对吧!梁翔凝著脸,眉已经竖成了山状。 “这里没有大样。”他恼火的说。 “你还想装死,要不是因为贵印刷厂的疏忽,我也不需要一早上班就得处理这种狗屁倒灶的琐碎事情——” 用著所剩无几的耐心,他冷沉著声道:“小姐,我这里是国翔建设公司的内湖工务所,我不知道我几时承接了贵公司的印刷业务,也不知道什么大样、输出。” 等等,他说什么所?“你说你哪里?” “国翔建设公司的内湖工、务,所。”他铿锵有力的重复一遍,随即把电话挂上。 堡务所?她不是打给印刷厂吗?前一秒还气焰高张,后一秒琴绮萝已经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收尾。风火轮没了火怎么转动? “欸,挂我电话!没礼貌的家伙。”她瞪著嘟嘟作响的电话,表面佯装平静,其实心虚得不得了,却还是虚张声势的训了对方一句。 伍少泉挂在面前的屏风上,把她的暴怒看在眼底,瑟缩著不知该怎么平息她的怒气,“小阿姨,你、你要不要先息怒?”他陪笑道。 丙不其然,一记白眼飞快的落向他,让他马上噤声。 他这小阿姨的确盛气凌人,打错电话还敢说他人不是,普天之下只有她干得出来。 “干么,臭总监?”余火烧向伍少泉。 “啧啧,一早就发火,当心老化。” “废话少说,客户急著要一份cue表资料,你别烦我。”琴绮萝故作忙碌的把资料送上传真机,企图掩饰刚刚的窘况,“我想我上辈子可能是四川赶尸队的,成天没日没夜的赶。” “别这样说,当这里是殡仪馆啊!你企画案写得怎样?” “放心,onschedule,一切都在掌握中,有什么问题wen也会给意见,还是你闲来无事,想下海试试你未老的宝刀,我可以把整队的尸体交给你。”她瞅了他一眼。 “谁说我老了?”他看了回去,“自己的尸队自己赶。” “拜托,总监,我可不可以不加入你们的赶尸队?”刚从洗手间解放归来的wen赶紧撇清。 “不行。”伍少泉与琴绮萝这对姨甥异口同声的说。 “讲正事,绮萝,下个礼拜……” 琴绮萝马上扬手掩住伍少泉的嘴巴,“等等,我还有一通电话要打,外发art设计的图稿连狗屁都下如,等我料理完他们再来跟你闲话家常——”她用力的按下号码,差点把电话戳出八个大洞。 趁著等待的空档,她赏了伍少泉一记青天霹雳。 “差点忘记告诉你,早上我把你车头灯撞坏了,记得送去修理。” “为什么,那是我的车欸——”他哀鸣一声,只差没哭爹喊娘的。 “为了抢停车位。哎哟,走开啦,我要讲电话了。”她一脚把嚷叫的伍少泉踹开,准备火力全开的对付即将接电话的家伙。 “喂?”来人应声。 “我收到你的mail了,修明大设计师,我必须很坦白的告诉你,你的设计走向跟当初我所brief给你的重点根本八竿子打不著,怎么,我的圆台语双声带还无法让你清楚这次设计的方向吗?我明白你有你所谓的设计风格,但是客户想要的东西你完全没有做到,如果这是你所谓的高超设计功力,恕我琴绮萝实在难以苟同——”她骂得脸不红气不喘的。 这颗洲际飞弹从波姆罗杰一路打了过去,一旁的伍少泉只得拚命为电话那端的受灾户猛念佛号超渡,顺道哀悼他的爱车小老婆。 靶觉一阵熟悉异常的火气从话筒轰烧到他脸颊,梁翔捺著性子沉声问道:“哪位?” “我是波姆罗杰的琴绮萝,如果你以为靠关系就可以接到我们公司的工作,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下辈子吧——” 又是那个叫琴绮萝的无礼女子!罢才打错电话,现在还是打错电话。女人……上帝的错误。 梁翔恼怒工作接连被干扰,决定回击。 “你确定你是波姆罗杰,而不是泼妇骂街?”他语气里满是轻蔑。 “什么泼妇骂街?!”琴绮萝的声音顿时扬高两个八度。 “若不是真遇到,打死我都不相信我这么欠骂,连著两回都接到你打来的电话,扎扎实实的听你两顿骂。我再重复一次,我这里是工、务、所。”说完,他再次挂上她的电话。 “这、这家伙也挂我电话——”一股气轰得琴绮萝毛发顿时直竖。 “小阿……欸,绮萝,你好像两次都打错电话欸。”伍少泉尴尬的提醒。 “怎么可能?臭总监,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提醒我——”她反过来指责他+ 她的脸涨得火红,气呼呼地想杀人,看到这情况,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回避。 “欸,我要出去拜访客户,长话短说,下个礼拜国翔建设公司有一场比稿,你跟创意这边琢磨琢磨,好好加油。”伍少泉不敢多待一秒钟,赶紧脚底抹油开溜,至於爱车小老婆,就当它死过一回好了。 半晌,琴绮萝回过神,“什么,又要比稿?臭总监,死阿泉——” wen脸上撇过诧异,死阿泉?这女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么称呼老板的,难不成谣言是真的,两人确有暧昧? 坐在工务所里,梁翔的臭脸色老半天才恢复。 早上遇上一个不会停车的怪女人,让他手心到现在还灼烫,现在又平白无故被一个女人骂得耳膜发疼,连带的把他工作的情绪全破坏了。 波姆罗杰,全国前十大广告公司的波姆罗杰?他因此而又想到注定错过的梦想,心一烦,索性放下层叠的图稿,往外头走去。 “欸,图都看完了?”到外头偷懒买了凉水走来的阿俊,一脸诧异。 他可是扔了一大叠图稿绊住小老板,才得以悠闲走出工地,兜兜晃晃,别说他都已经看完了,那天才非他莫属。 “带著图到前面工地看看。”梁翔随口说,戴上工程帽,便往工人群聚忙碌之处走去。 阿俊丈二金刚模不著头绪,搁下饮料罐,随手抓起一张图稿,赶紧跟著走去。 依他看,这个小老板有点古怪,好几次偷窥到独自留在工务所里的他,总是打著眉结面色凝重,什么公文、合约、图稿,在他眼中都是罪人,活像是要把这些东西看出窟窿。 一走到太阳下,偶尔帮工人干干粗活,跟著大家调笑来咒骂去的还有几分人性,皮肤晒得比他阿俊还像工地的一份子,个性随和得活像是另一个人。 当真是好日子过得不耐烦,兴起当工头的念头?拜托,还是别来抢他饭碗了。 在阿俊打量嘀咕的当下,只见粱翔身手灵活的上了鹰架,监看著进度,阿俊跋紧走了上去,像哈巴狗似的听著梁翔的指示,拚命点头应声。 忽尔梁翔往下一瞟,只见有个家伙在钢筋条下来回的穿梭,他连忙粗鄙异常的大嚷,“阿德,他妈的,你没戴工程帽为什么在下面走来走去,逛哪门子的大街,你当你脑袋是钻石啊,你老婆还大著肚子欸——他妈的你这浑小子……” 在工地最重要的是安全,一个不小心头破血流不打紧,送了命才冤枉,这里的工人都是家中的经济支柱,不能倒下的。 梁翔深知这严重性,对於不遵守安全规定的人特别不留情,非骂得让对方难堪不可,好记取教训。 只见阿德像过街老鼠似的仓皇离开现场,找到遗落的工程帽戴上,这才小心翼翼的回到工地,忙不迭的傻笑赔罪。 “靠……”粱翔左手使狠的掐掐喉咙,满脸不悦的低骂。 “阿翔,你火气大喔,青草茶多喝一点。”一名工人说。 “你留著自己喝吧!有空跟我抬杠,还不加快动作,工程延误就抓你去卖。” “我?我一个大老粗能卖到什么好价钱?要不你跟老板说,我卖给他好了。”话落,一阵邪笑四起。 堡地的男人都是有女乃便是娘的大老粗,只要来点颜色的话题,就会疯狂的忘记工作,管他钢筋水泥、管线配置,口哨吹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还乐此不疲,很人性的直率。 梁翔看看手表,今天既然无心看工程,索性提早回公司,总公司的办公桌上还有成堆的公文等著他。 “我先走了,你们自己工作小心。” “知啦!” 下了鹰架走回工务所,阿俊虽觉得莫名其妙,还是亦步亦趋的跟著,粱翔头也不回的说:“那些图我还没看完,明天再看。” “好,我知道。”他必恭必敬的回答,心中带著窃笑。 明天看,行,要后天看也行,想看多久,通通都行,不要影响他模鱼就好。 似是突然想起,梁翔问:“阿俊,工地常常会接到打错的电话吗?” “打错的电话?”他一睑纳闷。 梁翔脸上闪过一丝异常神色,“算了,没事,我回公司。”他又恢复一派阴沉。 他打了通电话,“沈秘书,今天请司机提早一小时来接我。”顿了须臾,他像想起什么的问:“对了,沈秘书,下礼拜参加专案广告比稿的名单是不是包括波姆罗杰?” “波姆罗杰?”电话那端沈秘书思索了下,“是的,有这家广告公司。” “好,我知道了。” 梁翔思忖,波姆罗杰的琴绮萝,最好来比稿的人不是你,要不然看我怎么回报!他嘴角浮现冷笑。 拿著钥匙,高大的身子坐进二手老车,他低调的离开。也由於他的低调,全工地只有阿俊知道他的身分。 阿俊抓抓头,看著小老板离去的背影,有时候他真害怕小老板突然看著他瞎问一通,他只想讨个工地的活做安稳的生活,其他,他什么也不想。 其实怀才不遇也没什么不好的,出头鸟不是每个人都当得起,老婆跑就跑了,现在安稳就是他的人生希望。 他转身要走回工务所,后头传来呼唤。 “喂,喂,大欸——”对方一副欣喜的口吻。 阿俊回头一看,一个妖娆的妇人朝他挥手。水喔,那身桃红的衣服,比猴还要艳丽,涂满胭脂的脸,真可谓——红光满面。 “我?”他纳闷的指著自己。 “是啊,大欸,就是你。”她一脸娇笑。 “什么事?”他搓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刚刚那个开车的男人是你们工地的工人ㄏㄡ?”她眼神发亮。 “是啊!”装傻答是,这是阿俊边用的伎俩。 “大欸,那个小男人他好帅,叫什么名字?住哪里?他待会还回工地吗?”妇人脸颊酡红,手还揪著衣摆。 不会吧!这个当妈的人还妄想他们的小老板,拜托,那么幼齿的老板,亏她也吃得下去? “走了,辞职了,你没希望了。”他忍著吐意匆匆打发她。 什么打错的电话,这个工地最多的是上门询问小老板身家背景的莺莺燕燕,打错的电话他阿俊倒是一通也没接过。 一如往常,尊贵的黑色房车准确的在国翔建设大楼前停下,等候的沈秘书上前打开后座车门。 穿著手工皮鞋的脚跨出了房车,视线往上,深色的手工订制西服映入眼帘,一个挺拔的身影伫立在现代化的大楼门口。 “总经理,富琰开发的东娜小姐找了你三天……”未竟之语,他正等著主子裁决。 “甭理她,任何不相干的人都这样处置。”梁翔冷冽如冰道。 凛然的姿态,王者的气息,没有时间顾忌旁人的侧目,梁翔定向专属电梯,准备直往领导核心的办公室。 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外头还没停稳的计程车冲下一名女子,手上满满的东西七零八落,只见她用著惊人的速度,直往大厅的电梯奔来。 “等等——”宏亮的声音一嚷,娇小的身形硬是钻了进来,“呼——千钧一发。”她随即朝著外头嚷,“晴南、wen,你们两个动作快点好不好——” 梁翔同沈秘书看了她一眼,发现这女子神经很大条,浑然无视於外头专属电梯的标示。 只见她身著粉紫色七分袖衬衫、深色窄裙,脚蹬黑色低跟凉鞋,豪气干云的一脚抵住电梯门,一手死勾著家当,勉强伸出小指按著电梯的开门钮,还不忘用著小拘式的吐气法顺气。 “小姐,这是专用电梯。”沈秘书抢在老板变脸前开口。 沈秘书是基於好心,他们家总经理性格严谨寡言,况且他正准备主持今天的比稿,只要有稍稍的延误,总经理的脸色就会冻结成冰,让大家颤抖一天,所以少惹火他为妙。 “这电梯有限层停靠吗?”琴绮萝冷不防撇过视线问。 匆匆一瞥,那没吭声的男人看来称得上是极品的等级,只是,让人感觉宛如冬天屋檐上的串串冰凌,尖锐、低温。 抿著嘴的下颚,她觉得有些眼熟…… “没有。”沈秘书答。 “ㄏㄡˋ,那就对了啦!既然没有限定,一样都是要往上,为什么不可以一起搭,节省电源。”琴绮萝又大叫一声,“快一点,晴南!” 只见外头姗姗来迟的两人,扛著超大的board板,十分艰困的赶上了电梯。 一时间,电梯里的空间都被board板跟投影机、笔记电完全的占据。 “我的大小姐,你家哪吒的风火轮速度实在惊人,可是我们两个只是凡夫俗子,请体谅。”wen还在喘气。 琴绮萝略侧著身,把身上七零八落的家伙全往梁翔跟沈秘书身上塞去,“对、对不起,先帮我拿著一下,我按一下楼层。”她转身问:“几楼?” 梁翔僵苦俊脸猛吸口气,满脸不悦的捧著被强行塞来的东西,一旁的沈秘书惶恐万分,却因自身难保而无法救援老总。 “八、八楼……”沈秘书哽咽的说。 “绮萝,总监人呢?”晴南问。 “我让他先来报到,抢个风水绝佳的好位子,今天的比稿才会万无一失。”琴绮萝月兑下高跟鞋,揉揉发疼的脚踝。 “应该没问题的,有了万全的准备,我相信国翔这个案子不会出错的。”wen安定著三人发喘的情绪。 “你们是哪家广告公司?今天有提案会议?”梁翔突然好声的问。 一旁的沈秘书打了一记冷颤。 蹲著的琴绮萝仰头一看,还是只瞧见他的下颚。 “波姆罗杰。”晴南回答。 梁翔嘴角闪过阴冷的笑,体内的恶魔浑身乱窜,又是波姆罗杰…… 当的一声,比稿地点的七楼已经到了,“绮萝,走吧!”wen喊著。 “多谢两位喽!”扬著一抹美丽的笑容,琴绮萝接过方才丢到人家身上的东西,踩著雷霆万钧的步伐出了电梯。 “总经理……”沈秘书委屈的看著上司翻黑的脸色,双手猛抖。 原来她就是琴绮萝,他,牢牢记住了。 梁翔淡淡的扬起手臂阻止了沈秘书的说话,“待会帮忙仔细听听他们的提案内容。”他内敛式的咬牙切齿说。 “是。” 咦?不过他突然想到,那个胆识过人的琴绮萝似乎有几分面熟…… 第四章 比稿的会议室中,琴绮萝低声的跟伍少泉、wen专注著再次讨论简报流程,浑然不觉四周情况的变化。 “在即将开始的比稿前,容我向各位介绍我们国翔建设的总经理——梁翔先生。” 一阵掌声响起,在众人目光的企盼下,梁翔如至高无上的天神般跨步昂扬的走来,沈秘书上前低语几句,他顺势朝波姆罗杰的方向瞥去,凛著脸、嘴角扬著几不可见的邪魅笑容,那是一种挑衅的意味。 眼尖的晴南一眼认出他,发现大事不妙,“绮萝……”他声音微颤。 “怎么?你在抖什么抖?”琴绮萝头也没抬,依然专注在简报内容上。 “糟,槽了……那个家伙……”他拚命揪扯著她的衣袖。 “怎么了?”伍少泉抬头问。 只见晴南僵直著目光,神志傻了大半,完全是因为端坐在席中的男人。 下一秒,“oh,mygod!”wen跟著一声惊呼。 “喂,你们两个是怎么了?都还没开始呢!”琴绮萝总算抬起头,各往惊慌的两人公平的扫过一眼。 wen侧身附耳,“快、快看正中央那个男人……是不是电梯中那个极品?” 琴绮萝大剌剌的扫视一回,就在她一如往常的准备收回视线低下头的同时,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瞳眸恰恰就落在她身上。 “shit——”琴绮萝低声咒骂,仓皇的连忙将手中的文件竖起挡住自己的脸,也挡住那男人冷冽的眼神。 糟,怎么会是电梯里那个好看的男人?扼腕…… 罢刚她不但把手中所有哩哩抠抠的杂物往那男人身上一塞,还很没气质的月兑掉高跟鞋,蹲著死揉她痛得要命的脚踝。 早知道他是国翔的老板,她绝对会恪尽职守的扮贵妇装高雅,绝对不会破坏自己的形象。 不想接受事实的琴绮萝偷偷移开文件毫米的距离,再次偷看了一回,那男人依然端坐在位子上,还死命的瞅著她,她巴不得当场心脏衰竭就医去。 “不要骂脏话。”伍少泉提醒著。 她也不想骂脏话啊!一切都是不得已…… “阿泉,待会的简报我建议你亲自上场如何?我负责帮你控制电脑的速度。”她低下头,在文件的掩护下低声讨好的说。 “你在瞎闹什么?当然是你上去做简报,谁不知道你是机器杀手,操作powerpoint都会把电脑搞到当机,你唯一能贡献的就是你的伶牙俐齿。”伍少泉一针见血的说。 她顿时变得面目狰狞,“阿泉,如果你想拿下这个客户,千万别让我上去,要不然我敢说咱们最好现在就回家。”她窘得几乎要把头埋到桌下。 “总监,听绮萝的准没错,要不然你缓筢悔的。”晴南扯著尴尬有余、坚定不足的老脸,加入游说。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伍少泉纳闷著他们的异常。 呿,笨阿泉—— “我大姨妈来,正在闷痛,你要不想我在台上痛得哭天抢地的,待会就乖乖上台去。”琴绮萝凶狠的一瞪,对著蠢外甥随口胡诌。 大姨妈?不是上礼拜才来过,她还差点砸了他办公室的镇宝,只因为女人病造成情绪不稳,外加设计图没赶上进度。 棒天,母命难为,身为人家外甥的他不得不提著红豆汤,好生的伺候她这难缠的小阿姨。那件事他可是记忆犹新、心有余悸呢! 不过瞧瞧眼前那几乎要瞪凸掉的眼珠子,伍少泉骇得往后一退,看她的暴躁似乎有那么点像抓狂前兆,只得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 遍结,可能是压力大,乱经…… 当所有的广告公司逐一简报了行销的方向,压轴的波姆罗杰即将上场,始终面无表情的梁翔却突然正坐起身,眉挑嘴斜的似乎在宣告一场风雨的来临,让琴绮萝不由得把文件紧紧的压上了脸。 如果可以,她现在真想搭上直飞美国的班机,马上进行一场超完美变脸手术,好终结这场恶梦。 伍少泉起身准备走向台前,粱翔看著沈秘书递来的比稿人员名单,破天荒的开了尊口,“等等,我突然有个想法,不过就怕有冒犯之处。” “总经理请说。”对於电梯事件浑然不知情的伍少泉看来十分沉稳。 当然沉稳,有谁有见过哪只七月半的鸭子不沉稳的吗? “既然同是参与这个比稿案子的夥伴,我想从你们团队中随便挑选一人来担任简报人员,评估你们的成员是否都熟稔整个广告行销计画。”梁翔澄澈深邃的目光落向伍少泉,“当然,你们可以拒绝这请求。” 拒绝,当然要拒绝!琴绮萝早在心里拒绝不下上百次了。 “可以,波姆罗杰的团队绝对有自信在这点上让总经理满意。”伍少泉慎重考虑后接受提议。 强将手下无弱兵,在他伍少泉手下,wen跟晴南这两个家伙的能力没话说,还有那个素有哪吒之称的小阿姨大王牌,这个总经理的提议对波姆罗杰而言是考题也是一种胜算。 可以?琴绮萝差点没厥过去……蠢外甥,你知不知道你亲爱的小阿姨刚刚得罪国翔的大头了,你还傻呼呼的跟著人家发蠢,是不想要这个客户了吗? 她哀怨的掐住自己的脖子。 梁翔低头看著名单,看似梭巡,实则紧盯著那个如雷贯耳的大名不放。 琴绮萝,上个礼拜连著两通误打的电话,让他彻底的见识到她的撒泼功力,刚刚电梯的偶遇,让他再次领教这大名鼎鼎的女人霸道粗鲁的一面,现在,就让他再看看,她是不是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最好答案是肯定的,倘若不,波姆罗杰将永远失去与国翔建设的合作机会。 “琴绮萝小姐,简报就麻烦你了。” 顿时,寒冰罩顶,琴绮萝宛如被檐上碎冰凌k中的麻雀,天南地北一时辨识不出,只是把头埋在文件上、悲苦万分的扯著死前的笑容。 “哪吒呀哪吒,你今天不会是公休吧?怎么没帮我一把?”她自言自语的道。 “喂,绮萝,上去吧!看来这场劫难是逃不过了。”wen哀莫大於心死的扯扯她的手。 大口的呼吸几回,琴绮萝接受到来自场内的无数双关爱的眼神,自知难逃此劫,眼下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罢了,就当今天是来观光的。 放下遮面的文件,走向台前,她的神情就像是革命起义被逮的爱国义士,随时准备慷慨就死。 瞧,那个总经理正用著他那冰冷的眼神瞅著她,活像是想把她的胸腔刨开来观察死前的心跳状况。 他分明是野兽,一只荒野的狼——她在心中大嚷。 直到走出国翔建设大楼,伍少泉还是搞不懂这三个家伙吃错什么药,个个像丧家犬似的。 “欸,谁来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了?刚刚绮萝的简报表现得很好啊!或许明天国翔就会宣布与我们合作的消息。”他觉得情况比预期的好。 wen哀怨的看了他一眼,“别问了,不知道真相是种幸福。” 晴南扛著board板,十分赞同的猛点头。 “绮萝你说。”伍少泉点名。 “现在说什么都是废话,如果可以,给我一刀吧!”撇下他,三人勾搭著肩,挫败的离去。 “喂,欸——你们三个……”伍少泉嚷嚷,却没人搭理。 到底是怎么了?回答他的只有电线杆上惊飞嘈杂的麻雀声。 相对於外头的阴霾,办公室里的梁翔破天荒的露出一抹恶作剧的邪魅笑容,虽然稍纵即逝,还是被沈秘书发现了。 “总、总经理……” 他迅速敛容,无视於沈秘书的诧异,迳自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 “今天请把我灌醉——”琴绮萝几乎是扑进维也纳森林的,亏她还一身衬衫窄裙外加低跟凉鞋,一点形象都没有。 “你怎么了?”james同情又善良的对她微笑著。 “james,可不可以告诉我,如何让自己失忆?我真不想记住今天的我。”吧台前的她勉强抬起头,哀怨得很。 “怎么?今天的极光小姐引火自焚了?”james一边送著餐点,一边不忘与她闲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好。” 视线不经意一瞥,hermit将完成的天狼星搁上吧台,然后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眼,因为实在难得看火似的琴绮萝这么懒洋洋的颓丧。 “哇,好漂亮的蓝色,我想只要喝下这杯酒,我的心情绝对可以马上透心凉。”琴绮萝喳呼著。 海天一色的蓝,不是深邃的忧郁,是澄净的沁凉,也许它会让人感到凉冷,但是如火般的她却丝毫不畏惧这股寒意,反倒深深上瘾,她很喜欢这个看似寒冷却又沁心的色泽。 在她伸手取拿的前一秒,眼明手快的james抢先一步捷足先登。 “等等,绮萝,这杯天狼星不是你的酒。”他不忘招摇的把酒杯晃过她面前,才将酒端向所属的客人。 “这杯极光才是你的。”动作俐落迅速的hermit将火红的酒推至她面前。 唤不住远去的james,琴绮萝转而问吧台前的人,“hermit,你说那杯酒叫什么?” “天狼星,只属於角落的老顾客。”她简单的说明。 琴绮萝对她口中的老顾客感到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品尝那杯酒? 顺著james的方向看去,钢琴旁的角落,有一抹孤独的灵魂专注的看著面前的酒,散落的发掩盖他的侧面大半,男人不急著喝酒,只是安静的欣赏。 或许是察觉一股如火的注视,男人破天荒的顺著投射的视线回视,短暂的相交,火红的琴绮萝与沁蓝的梁翔看见了彼此。 “冤家路窄。”琴绮萝连忙喝了一口极光,让朱红的色泽与她融合为一体。 粱翔意外的愣了下,下一秒钟,他收回视线,把注目留给了他的澄蓝。 琴绮萝死命的瞅著他,揣度著自己的下一步。 懊不该打招呼?如果他是她的大客户,似乎是不得不。 但是,他是吗? 至少经过今天的比稿意外,还有这个年轻老板赏赐给波姆罗杰的特殊待遇后,她怀疑他是否可能成为她的客户。 然而她没有犹豫太久,朱红的极光在她体内酝酿著独有的力量,她像是随时都可以燃起一簇火苗甚或是一场大火,浑身充满了光热与胆识。 拿起她的极光,琴绮萝决定勇敢走向男人的孤寂。 “欸,你要走了?”james惊讶的唤问。 “james,快去把那边的空酒杯收回来。”hermit支开他,不让他无心的阻止坏了事。 “等人?” 梁翔看见那双修长的美腿接近自己,早上,这双腿曾经豪气万千的抵住电梯的门。她仰起头,看著她,“没有。” 琴绮萝不多问,也不让他有机会说什么,从容的在圆桌旁的另一个位子,优雅入座。 “有事?”他啜饮苦酒,让冰沁的蓝冰冻他的五脏六腑。 习惯沉默的夜晚难得有人入侵,梁翔排斥著这种变化,他的语气十分冷淡,这也暗示著一种驱赶的意思。 看见他的冷,好胜不畏的琴绮萝兴起一种抗争的挑战意识,她想看看这世上有几人能抵抗她与生俱来的火。 “看见客户,没理由不过来打招呼。”她扬著一抹自信的笑。 “客户?我想你言之过早了。”他低嗤一声。 “未必。” “我该称赞你有信心,还是该说你狂妄?”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吐著冰冷的话语问。 “iprefer——信心。”她甜软的嗓音里有股潜藏的气势。 只见梁翔那有型的唇十分不以为然的扬起一抹戏谑。 “梁总经理,我想……”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想谈工作。” “好,那以朋友的立场来谈……合作。”她弹指一响,慧黠的眼眨了眨。 “那更没必要了,因为我们不是。”他还是拒绝。 不是?她琴绮萝几时接受过不是这种说词?嗯,应该没有也不曾。 “梁翔,今天的比稿你应该看得很清楚,我们的提案是你最佳的选择,这个合作你答应只是百利而无一害。” “凭什么这么确定?”他以为狂妄是男人的权利,没想到眼前的女人比男人还要狂妄得无法自拔。 “喔,我不该把话说得这么自满的。”她窃笑须臾又说:“倘若有那么丁点害处,我想那也只是劳驾总经理对我略施举手之劳的小恩小惠,帮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拿点东西,如果这是你评估合作可能性的原由,那我真是罪过了,至少国翔的员工就会把我这千古罪人给大卸八块。” “琴小姐这么说太重,大卸八块是言过其实了。”意有所指。 普天之下没有人敢对他咆哮,即使是在电话中,而她是第一个,再者也没有人敢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强行塞到他怀中,偏偏她还是第一个! 他发誓,倘若她还有机会拿下他人生第三个第一,那他梁翔绝对撇下对女人的成见,把这女人娶回家供奉在神桌上,早晚三炷香。 “一点都不会,倘若国翔不能跟波姆罗杰合作,那么房产的广告势必导致销售状况不佳,如果空屋率大增,国翔的年终奖金铁会缩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国翔的主事者能屏除成见,将广告行销专业交给波姆罗杰。”胆大的琴绮萝明为游说实则揶揄。 梁翔对著天狼星凝视半晌,“好了,总归一句,你的意思是希望国翔把新房产广告交给波姆罗杰,拐了大弯的说话不累吗?既然说完了,可以离开把安静还给我吗?”他睥睨著她。 “不累,跟朋友说话哪会累,跟客户说话才累。”她托著腮低笑。 “这话你觉得适合对我说吗?”他看了她一眼,心里不知该钦佩她的直言不讳,还是该说她说话不经大脑思考? “怎么,你决定承认你是我的客户了吗?”她又将了他一军。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挺伶牙俐嘴的,可这种女人他更是没有好感。 仰尽酒中的蓝,梁翔欲起身离去。 “欸,这么早就要走了?”琴绮萝跟著起身拉住他的手臂。 一股灼烧落在他肌肤上,让他错愕的继而防备的甩开。 “你的手好冰冷。” 他怔看著发烫的手臂,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也不再多看她一眼,快步推门远离维也纳森林,带著熟悉却又诧异的感觉在冷漠的掩护下消失。 “hermit,即便你有塔罗牌,但我还是赢了赌注,极光跟天狼星根本就是水火不容的。”james边说边把空了的雪花杯收回吧台。 琴绮萝拿著酒杯回到吧台前,“james,为什么?” “极光是火般的朱红,天狼星是透寒的沁蓝,像冰块似的,两者是对立的。” “可是冰块遇上火的下场只有溶化沸腾。”hermit反驳。 “化成了水,还不是水火不容。”james咧嘴又是一笑。 “james,听说你从小住在英国?”琴绮萝问。 “是啊!” “那你一定没去过台南。” “对欸。”台湾有太多地方他没去探访过了。 “有机会去台南,你一定要去关仔岭瞧瞧。” “为什么?” “因为在那里你会看到水火同源的奇迹。”琴绮萝扬苦笑,挥挥手,翩然的离开了。 梁翔,天狼星的沁蓝,或许她的极光已经找到这辈子足以燃烧、沸腾彼此的男人。 那是一种无限的挑战…… 客厅堆满沈慕羽的家当,琴绮萝想喝杯水,还得努力的跳跃障碍。 “绮萝,我真不放心你一个人。”沈慕羽苦著脸说。 “哎呀!我的王宝钏,你别闹了,赶快结你的婚去,我实在看腻了你苦守寒窑的老戏码,歹戏拖棚。” “绮萝,我是真的很担心你一个人欸,你看看,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你住,少了我这房客,下个月贷款你一个人怎么缴得清?而且要是你晚上加班回来肚子饿,香香面谁煮?你吗?”她把即将发生的惨事预告一回。 琴绮萝扬起一抹恶作剧似的笑,抓起客厅的电话递给她,“那马上跟你家富楷臣说,结婚典礼取消,你决定跟我在此长相厮守,他可以回美国继续念书去。” “什么?”沈慕羽赶紧把烫手山芋似的话筒扔回给她。 琴绮萝得意的咧著嘴,“看吧!你又舍不得放弃,干么喳呼个没完,劝你结婚后改改你像老妈子的嘴巴,要不然,不到三个月试用期满,你铁会被休回来,届时我又得收留你了。” “你少诅咒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 “对了,结婚当天你一定要来。” “我会啦!包了一个大红包,不全家出动吃你一顿,我怎么说都划不来。”琴绮萝咯咯大笑。 “你别又耍宝了,那天楷臣的好兄弟也会出席,我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如果来电的话,以后就有人照顾你,我也安心。” “沈慕羽,你最好不要让我有大闹你婚礼的念头。”她警告著。 这时电铃响起,瘫在沙发上的琴绮萝只动了眼神,沈慕羽则贡献了全身,为门外的家伙开了门。 “有新房客搬来吗?”伍少泉看著一客厅的箱子。 “是你小羽毛阿姨要嫁人了,准备打包搬去她老公家。”琴绮萝说。 “欸,什么小羽毛阿姨?”沈慕羽抗议,“伍大哥,你别理绮萝瞎叫。坐啊!我给你倒杯水。” 伍少泉好歹也大她个好几岁,他称琴绮萝这恶女一声小阿姨,已是千万个不得已,怎好趁机占人便宜?况且对她而言,他稳重得宛如是长辈,真那样称呼她,她会折寿的。 “谢谢。”伍少泉看看四周,“那这里以后就住你一个欵,小阿姨,你一个人敢住在这儿吗?” “什么话?大不了我办场法事,让我兄弟哪吒广邀仙界朋友下来小住几天,不就热闹了。” “别又瞎说。”沈慕羽阻止她的异想天开,抢著跟伍少泉说:“我在跟她说正经事,结果她给我装傻,我直接跟你说好了。” “好啊!你说。”他笑道。 “绮萝一个人住在这儿我真不放心,上班没人叫她起床,下班没人帮她煮消夜,还有每个月的房贷对她而言负担太重,我想介绍好男人给她,她也拒绝,想了想,乾脆你们全家搬来同住,或是把她拎回家去,省得我牵肠挂肚的。” “我不要——”琴绮萝抗议,“我好不容易才搬出来欸。” 什么好男人?她相信已经绝迹,也许博物馆有珍藏吧! 她不要好男人,只要她有兴趣的人,而她,不已经找到了吗?她又是嫣然一笑。 “那让伍大哥搬来跟你一起住,有他在,也叫人放心。” “不准,阿泉你若敢搬来,我马上一脚把你踹到大厅警卫室去。” “小阿姨请勿激动,我也没说我要搬来吧?办公室的谣言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搞个同居的话题。”他连忙推辞。 都怪她,成天死阿泉、臭总监的瞎骂,他是基於尊重长辈不得不由著她,结果旁人都当他是宠溺情妇。 他真是无奈啊!就算要养情妇他也会慎选对象,绝对不会找像他小阿姨这类的女人。 “你来干么?” “我妈叫我来接你们去我家吃饭。”谁像他这么辛苦,假日还得载著半大不小的长辈四处游玩吃饭。 “伍大哥,我们的话题还没有结论啊!”沈慕羽嚷著。 “沈慕羽,你如果太闲待会就自己走路去,不要再动什么歪脑筋来对付我,当心落得对神明不敬的罪名。”琴绮萝握著拳头,恐吓著沈慕羽。 “可是……” 琴绮萝一把扯过伍少泉的脖子,对上沈慕羽的脸,“总之,房贷缴不出来有阿泉顶著,肚子饿了还是有阿泉,上班迟到,一样有阿泉,你介绍的男人再怎么好,也好不过我家阿泉的乖巧,所以你给我闭嘴。” “我?我怎么顶……”他好想哭喔! 当初为了这个任性小阿姨闹独立生活,他倾家荡产的付了头期款买下这房子,房子登记的是小阿姨的大名,他可没睡过一回,现在她老人家缴贷款又要拉他下水,他伍少泉上辈子是造什么孽,竟得如此委曲求全…… “拿钱出来顶就好。”琴绮萝哈哈大笑,“快点,阿泉,我肚子饿了,到你家尝尝姊姊的拿手好菜吧!” “是,小阿姨。”伍少泉十分悲苦的掂掂早巳羞涩的阮囊。 等等,沈慕羽不是说有好男人要介绍给小阿姨?这一次说什么也得把小阿姨推到别的男人怀里去,要不然,他的恶梦就会遥遥无期的蔓延他整个人生。 第五章 虽然尚未公布此稿结果,国翔内部已经有了共同的看法,一致认同波姆罗杰。 这点,梁翔不得不钦佩琴绮萝。 她说的没错,看完当天的比稿,的确波姆罗杰会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也难怪她如此自大狂妄,虽然他很不欣赏她过於笃定的谈吐举止。 他不自觉的想起那晚在维也纳森林里的她,眉又紧紧蹙起。 那女人的姿态太招摇,太让人讨厌…… “阿翔,怎么站在那里发呆?干么,工地小妹没出现你就提不起劲喔!没那么早啦,还不到放饭时间,没有便当西施可以看啦!”揶揄的话出自一名打赤赙的工人之口,“不过你也别这样,好歹我们都露点表演欵。” “算了吧!就算你们这些老家伙三点全露,我也不想多看一眼,免得长针眼还得去眼科挂急诊。”梁翔回了句调侃,刚毅的脸总算有丝笑意。 今天是假日,他一早泡在工地,脑子却老想起那个火起沸腾的女人。他已不只一次告诫自己静下心,却发现冷漠怎么也掩饰不了自己的心虚。 “小老板?”阿俊小心翼翼的端详著老板的脸色。 梁翔起身佯装视察,回避他的眼神。 这个阿俊有时看似贪婪懒散,有时又正直清醒,在工地初见他时,他就对他感到十分好奇,或许,他该让人事部把阿俊的资料送来了解了解。 忽尔,工地旁响起一阵口哨声,梁翔走过鹰架,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著鹰架下的男男女女,问著身后的阿俊,“那边发生什么事?” 阿俊采看后,毫不避讳的笑说:“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工地附近的槟榔西施来看帅哥。” 铁定又是刚刚有人去槟榔摊时说漏了嘴,这些小女孩就一窝蜂的跑来看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这些戏码他们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总之小老板出现后,工地多得是上门询问的莺莺燕燕。 “看什么帅哥?”梁翔困惑。 “当然是你啊!小老板。”他觉得小老板的问题很妙欸。 丙不其然,下方的年轻女孩莫不抬高手臂朝他挥舞著。 梁翔脸一凛,“这里是工地,如果发生意外谁来承担?以后闲杂人等一律禁止进入。”他语调严肃的吩咐。 “那我应该把她们怎么办?”阿俊觉得有些可惜,毕竟偶尔眼睛吃吃冰淇淋也不错啦! “随你怎么办,总之这里是工地,不是槟榔摊。”梁翔转身离开。 “是。”他叹了口气,又要当坏人。 梁翔开始视察工地,而阿俊跋紧去驱赶不该出现的女人。 随意仰头一瞥,看著鹰架上穿梭的工人半晌,梁翔竟又想起琴绮萝,仿佛她就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著那杯朱红色的极光,风情万种的品啜著,然后对著他大放厥词的表现她的信心。 倘若他对女人的厌恶更添几分,那也是她造成的。 “老板,你今天心神不宁喔?”阿俊走来又看见他恍神的模样。 到底怎么了?这个神情凛然的小老板竟会发起呆来,不会是公司要倒了吧? 那可糟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栖身躲藏的好地方,准备在这儿安度他的模鱼人生。 “第三期工程的发包合约都弄好了?”梁翔反问他。 “都差不多了。” “嗯。”他漫无目标的走著,心里的反常自己也说不出为啥。 兜了几圈,正当他准备回工务所去,工地大门前猝然出现一抹火红的身影,他可以强烈感受到,整个工地因为这身影的突然出现而安静了下来。 他清楚的看见火红女子脸上的笑容,他错愕的眼里几乎要射出火来。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紧身上衣在腰际上打个蝴蝶结,酒红的纱裙禁不住风的挑逗,频频翻飞。这强烈的颜色衬得她肌肤更加雪白。 “哇,这附近的槟榔摊几时来了这么好的货色?”阿俊抓著下巴吃惊的说,两眼发直几乎要落了眼珠子,别说他如此,周围的工人也是这样反应。 粱翔毫不留情的凌厉瞪视一眼,随即大跨步的迎上前去,打算早早驱赶她。 “原来你在这儿,好巧,今天不是假日吗?”琴绮萝看著威仪天生的他,不管他脸上有著怒气,她依然用笑容回应他。 “你到这里做什么?”他冷沉的问。 “纯属事前准备工作喽!这可是未来客户的工地,我当然要来看看,彻底了解我的客户,才能够提供最合适、最完美的广告行销企画服务。”她说得理所当然。 “你太自以为是了,比稿的结果尚未出炉,你的参观了解似乎太早。” 她摇了摇食指,“不能这样说的,虽然临阵磨枪不亮也光,但是波姆罗杰可不是成天临时抱佛脚才争取到客户的,我们胜过其他人的地方,就是知道未雨绸缪、事前准备,最好还要未卜先知。”他越是绷著脸,她就越要笑得得意。 虽然没有笔挺西服,只是简单的工地服,他依然俊帅。这家伙真罪过,没事长这么好看做啥? 梁翔瞪视苦她笑容底下的挑衅。 堡地的安静不过须臾,鹰架上的工人开始纷纷鼓噪发问,“阿翔,她是谁啊!很漂亮喔——”一阵口哨声响起。 “阿翔,是不是你马子来探班?” “阿翔,你几时要结婚啊?” “阿翔……”此起彼落的问题纷纷落向脸色凝重的梁翔,琴绮萝看来还是很悠哉。 “既然你在,何不就麻烦你带著我四处参观一下?”她讨好的笑著。 “马上离开。”他下起逐客令。 “不要,瞧你们这地上坑坑疤疤的,我好不容易才披荆斩棘走了一小段,你立刻要我走人,不行!”她断然拒绝。 她的固执举世闻名,这梁翔未免也太不认真了,竟然一点功课都没做,这要如何跟她抗衡? “琴绮萝——” “小的在听呢,梁总经理。”薄棱的唇吐著尊称,笑意盈盈。 “住口。”他一定要把她带走,将她完全驱离这个工地,不让这女人踩入半步,免得她左一声总经理、右一声总经理的,坏了他在工地的自在。 “阿俊,我的车钥匙。”他露出悍厉神色。 “喔!”模不著头绪而发愣的阿俊跋忙应声,跑进工务所取来钥匙,一把抛给了他。 粱翔扬手接得分毫不差,随即扣住琴绮萝,在大家的叫嚷发问声中,硬是把这个多嘴的女人拖出工地。 “欸,走慢一点,我穿著高跟鞋欸。”她抗议道, “自作孽,没人会穿高跟鞋来工地。”他冷酷的嘲笑著。 “喔,原来你是因为我穿高跟鞋才不让我进去,那下回我穿运动鞋,你是不是就愿意带我参观一回?”她存心气死他的说。 “琴绮萝,如果你把聪明运用在别的地方,我想你会活得长命些。” 走过一段路,梁翔打开车门将她甩进车去。 “开这么好的车上工地,梁总经理,你不怕被绑架啊?” 没理睬她。梁翔一向是低调进出工地,要不是二手老车进场维修,他才不会把车子停得大老远,劳累自己的腿。 他坐上驾驶座,抿著唇发动车子,谁知琴绮萝东张西望的,低头在副驾驶座下发现一样东西,他还来不及制止,她已弯腰拾起。 “咦,你车上怎么有我的名片?”她好奇问。 他们是见过几回,但是还没交换过名片吧? 梁翔别过脸,瞪著她手中陌生的名片,一样自问著,他怎么会有她的名片? 思索半晌,他想起某日偶遇一名蛮横女子,不会停车还抢停车位,看来,那种事情除了她,普天之下也没几个人做得来。也难怪他老觉得她眼熟,真可谓冤家路窄。 “原来你是大名鼎鼎,不会路边停车的能手。”梁翔带著嘲笑轻叱著。 见她仍一脸困惑,他提醒她,“半个月前的安和路巷子,你这个大小姐曾经命令我帮你代为停车。” 她不羞反乐著,“原来是你,我还当我最近走了什么桃花运,老遇上俊俏的男人。” 丙不其然,梁翔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既然你帮过我一回,我没理由不回报。”她迳自拔起他的车钥匙,下车走向驾驶座,“下来,今天我帮你开车,当作是回报你了。”她不忘摇摇车钥匙,逼他就范。 梁翔十分抗拒,无奈车钥匙落入她手中,只得认栽的离开驾驶座。 “你想开去哪里?”梁翔不耐烦的问。 “不知道,有路就开啊!”琴绮萝睨了他一眼,“梁总,我本来就不知道要上哪儿,何况刚刚可是你把我拖出工地的欸。”她说得何其无辜。 “琴绮萝——” 她眉拢起,“打个商量,我呢也不梁总、梁总的鬼叫,求求你也不要指名道姓的喊我,这样会让我误认是我老爹准备操棍子要打我。” 梁翔不想多看她的脸,要不真会一掌挥去,这女人简直像个无赖似的。 “哇,旁边是哪里?感觉很热闹欸——”她惊呼道。 “河滨公园。”他回答她。 这大小姐也不知是吃错啥药,马上踩煞车,后头响起一阵喇叭声夹杂著咒骂。 “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他朝她怒駡。 “我说过了我不会路边停车,能踩住煞车就不错了。”琴绮萝说得理所当然,“车子交给你停好,我们去河滨公园玩玩吧!” “不要。”他断然拒绝。 不要?容不得你说不要! “既然刚刚你没说要上哪儿,现在当然是依我决定喽!快把车停好,我先下去等你了。”琴绮萝摆摆手,先行往河滨公园走去, 台北的周末多得是举家到外游玩的小家庭,一纸风筝、飞盘,就度过悠闲的下午,跟著人潮聚集的摊贩让这儿有吃有喝还有得玩。 梁翔心乱的停妥车子,没走几步,琴绮萝手上已经拿著几样东西朝他碎步奔来。 “喏,给你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风筝,他难掩厌烦的说:“你自己玩。” “不行,”她也挺霸气的,“我不会放风筝,你放。”她噘著嘴非逼他点头不可。 “你除了有张利嘴,还会什么?”他冷漠的瞥了一眼,越过她迳自走著。 她追上来,“此言差矣,我可是朵解语花,不会说话就槽了,多少人等著我跟他们说上几句呢!” “那你快去找你的『多少人』吧!”他冷言冷语。 她双手抱胸,“你该不会也不知道怎么放风筝吧?”她压低音量问。 顿觉备受挑衅,他赏她一记怒眼。 她不怒反笑,“既然不是,就来呀!”她使坏的对一旁的小孩说:“小朋友,这个叔叔想跟你比赛放风筝,你赢了就给你买玩具。”说完贼兮兮的低笑著。 梁翔绷紧的脸差点就要龟裂,然而孩子期待的眼神他却不忍浇熄,只得摊开风筝,让风扬起手中炫丽的彩蝶。 手中的线轴转动著,风筝顺著风势越飞越高,他十分熟练的揪扯著线,让风筝自在的飘荡在天空。 放风筝是打小玩惯的,还记得哥哥会用报纸黏撑在竹竿上,做成自制的风筝,带著他在工地外头放玩。 看著风筝,他浅浅笑著,眼底浮现淡淡的落寞,看著穹空,感觉快乐离自己好远。 琴绮萝看见他的落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难以亲近? 哇,他看来孤寂,那是没遇上她之前,遇上她之后,就不相信有什么是她琴绮萝对抗不了的。她是极光欸。 她说过的,这辈子绝对要挑选一个男人,让彼此在爱情中沸腾,即便冷如梁翔,也不会有例外。 手指捏取买来的棉花糖,舌忝食,甜味充满口腔,她笑著,突然起身追逐梁翔手中的风筝。 “好甜,风筝好高……”她开怀的笑著。 奔回他身边,捏取一大撮棉花糖,递送到他嘴边,“你吃,很甜的。” 梁翔抗拒的看著她。 “快点,融化了手会黏答答的,我让你给我舌忝乾净喔!”她威胁苦。 在她眼神的催促下,他勉为其难的张口含去,雪白的棉花糖顿时在他口中化成甜液,滑入咽喉。 “很甜吧?”她十分得意。 一旁的孩子欣羡的看著棉花糖,她撕去些许,然后把大半的棉花糖给了孩子,她将手中的棉花糖给了自己一口,也给了梁翔一口,在旁人眼中,他们就像是对亲密的恋人。 看见旁边的摊贩兜售著飞盘,琴绮萝马上又掏钱买来一个,逼著梁翔非跟她玩不可。 “快点,一人一边。”她索性月兑下高跟鞋,光著脚丫在草坪上甩起了飞盘,不管梁翔再怎么不愿意,还是拒绝不得,因为她不接受。 不过全是三分钟兴头,气喘吁吁后,她撇下飞盘,又对吹泡泡有了兴致,瞧她对什么都兴味盎然,一旁的小孩也没她玩得疯狂。 梁翔就看著她疯子似的飞快兜著圈子,然后泡泡漫成一圈,将她包围其中,直到她累瘫在地上,又把泡泡罐子送给了一旁的孩子。 从河滨的行动咖啡摊端来两杯拿铁,“喝不喝?”他问。 仰看著他的琴绮萝接过杯子,还耍赖的把另一只手伸向他,他一把握住,将她拉了起来。 靠坐在河滨边,两人都安静的啜饮著拿铁,无纹的河面,就像两人的心,暧昧不清。 一阵手机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你的手机在响。”梁翔提醒著。 琴绮萝接起手机,“我在河滨公园,你来接我。”说完她就挂断。 蠢阿泉,没事破坏气氛干么……她心里咒骂不已。 猝然,天空落下雨,驱赶著河滨上的人群、摊贩,一时间众人奔走找著避雨处,梁翔拉著琴绮萝加入避雨的行列。 “怎么没人卖雨伞?”她哀鸣道。 “车上有伞,回车上去,快——”两人奔向停车处。 梁翔从后车箱取来伞,发现她傻呼呼的没上车,连忙把伞撑开,将两人纳入伞下。 “干么不上车,嫌雨下得不够大?” “欸,到那边看看,好像很久没看过雨景了。” 梁翔没有反驳,的确,他也好久没看过雨景,只见河滨苍茫一片,在雨中,白雾茫茫,很难想像刚刚还人声鼎沸的有如市场,如今又冷清的只剩地上的垃圾证明先前的荣盛。 琴绮萝的手机又响了,粱翔突然有股冲动的想一把将她吵闹的手机抛进河床,然而理智并没有让他如此做。 没啥耐性的琴绮萝率先发难,“你到了没?我人就在桥上,雨下得滂沱,把我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你再不出现,我很可能就要因为淋雨而感冒,然后并发肺炎,而且现在流感盛行,还有结核病的威胁……” 只见琴绮萝对著手机劈哩啪啦的说著惨况,梁翔闷不吭声的在心里猛叹息。 淋雨?睁眼说瞎话的女人,那他拿在手上的伞是什么? 就算全台湾的人都得肺炎,这个女人也会像祸害似的坚强存活到下个世纪。 半晌,伍少泉的视觉小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琴绮萝瞅著梁翔,“我晚上还有事,得先走了。” 没来由的,梁翔心头一阵酸涩,怎么,怕他纠缠不成? 凝视须臾,琴绮萝扯下雨伞挡住车子后照镜可及的视线范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攀上他的肩,在他的错愕下吻上他饱满的唇。 是拿铁的浓郁醇香,还有棉花糖的甜蜜味道,梁翔睁大眼睛看著她的胆大妄为,连忙一把扯下她的手,扯开了这个吻。 琴绮萝的眼中迷蒙,他的则是薄怒氤氲,终末,她抿嘴一笑,在他的气怒中,坐上了车。 梁翔握紧雨伞,强逼自己别冲动的上前将她扯下车来,冷眼看著车子在雨中远去。 车上,琴绮萝安静异常。 “刚刚那人是谁?新朋友吗?都是雨下得灰蒙蒙的,让我没瞧清楚。你上车前又忙著跟他说啥,我当你是不想回家了。”伍少泉问,继而促狭的说:“该不会是未来的小姨丈吧?” “谁?我劝你别问。”她神秘一笑。 “别问?这样我更好奇了,快说,不说你下车。”伍少泉甘冒大不讳的说。 “国翔建设的梁总经理。” “什么——”他吓得紧急煞车,尖锐的煞车声音在雨中响起,“你竟然把大客户扔在那里,好歹送人一程。” “甭费心了,人家有开车。啧,你也真市侩——”她轻蔑的一睨。 “什么市侩,我只是不想跟钱过意不去。”他坦白的说。 废话,没钱他能够代付房子头期款吗?没钱他能帮忙缴房贷吗?没钱他哪来的车子让她横冲直撞的?这个小阿姨真是吃米不知米价。 “多嘴,开快点,我怕晚上婚礼会赶不及。” “知道啦!” 车子已然消失,梁翔依然站在原处许久,唇上的火热温度退去,恢复原来的冰凉,然而他的心却卜通的胡乱跳著。 驾驶座上的是个男人,他知道,也不想知道,矛盾…… 跋在开宴前,琴绮萝匆匆奔进新娘休息室。 都怪蠢阿泉,明明预估的时间足以让她从容而来,偏偏他的小老婆拿乔半路抛锚抗议,害她差点赶不及喜宴。 “绮萝,你怎么这么晚?”一身典雅白纱的沈慕羽首先发难。 “还不是为了新娘你的命令,说得好好打扮。”红色皱褶上衣、黑色不规则裁边裙,贴身的料子裹得她婀娜的身材毕现。 “推托,以你三太子的神速,化个精致的妆也不用几分钟,我不相信穿件衣服可以浪费你一个下午的时间。”沈慕羽压根儿不信。 “欸,新娘子,嘴巴要甜美一点,不要咄咄逼人的像个检察官好不好。”琴绮萝在她一旁落坐,歇歇玩了一下午的脚。 沈慕羽压低音量说:“楷臣的好兄弟早就到了,我看不到你当然心急,就怕你落跑,看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沈慕羽,我是说我会出席,但不是来相亲的,只是不想亏本,要不是阿泉的车子不中用,我们早一家子来大吃大喝了,要怪就怪阿泉车子抛锚,害我差点赶不及,他范的错没理由我帮他担。” “喂,你不会又带阿泉来当幌子吧?”她紧张的问。 这个琴绮萝只要一遇上相亲、介绍新好男人的相关活动,就会忝不知耻的把外甥挖出来当挡箭牌,她不嫁也就算了,拖著年轻有为的外甥也觅不到良缘,罪过罪过…… “没,那个笨阿泉在修车厂抱著他的小老婆大哭,哪还记得起他阿姨我交代他啥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沈慕羽的心情总算笃定不少。 “欸,今天是你结婚欸,怎么一点新娘子的娇羞气质都没有,活像个摇蒲扇的老红娘似的,我嫁不出去有那么罪大恶极吗?我也不过是辈份大了点。”这个新娘子真不可爱。 “哪有,人家楷臣说我很漂亮。”她得意的说。 “好啦好啦,恭喜你们终於结成夫妻,只是我比较可怜,没了室友还损失钱财祝贺你……”琴绮萝故作委屈。 “就是怕你一个人太寂寞,所以一定要把这个好男人介绍给你。”沈慕羽眼一瞥,“快,别搞笑了,待会楷臣马上带他的好兄弟过来。” 话一落,新娘休息室的门边出现两道身影,新郎官的语调喜悦中带著得意,琴绮萝背身躲在一旁,继续按摩她发酸的腿。 “慕羽,瞧瞧是谁来了。” 只见沈慕羽一脸娇羞的起身,总算有点新娘的样子,“你好,粱大哥。” “恭喜。”梁翔简短扼要的说。 咦?这声音有些熟稔…… 琴绮萝来不及细想,已经被难得孔武有力的沈慕羽一把揪起。 “梁大哥,这是我的大学同学,琴绮萝。”她一把将她推到梁翔面前。 两人四目交会,“琴绮萝?”原本他浅笑的脸色顿时又凛然起来。 他想起傍晚那个突然的吻,瞬间,脸色阴郁得像老庙里的无主神佛,格外吓人。 “呵呵,”琴绮萝一阵乾笑,“你好啊!梁、梁先生……” “绮萝,我跟你介绍,梁翔是我高中最要好的同学,现在是建设公司的老板,今天可是撇下十万火急的工作特别赶来,平常他工作忙碌,是个尽责上进的好男人。”富楷臣像走江湖卖艺的家伙,拚命敲锣打鼓的张扬他这好兄弟的好。 “对啊!梁大哥是个好男人,不过我们家绮萝可也是万中选一的好女人,长得漂亮又温柔,理家功力一极棒,在广告公司可是个让老板倚重的优秀人才。”沈慕羽也跟著扮起老江湖,跟著准夫婿一起夸耀。 只见休息室里,两个新人一搭一唱的,标准的夫唱妇随。 相视无言的两人都隐忍著实情不吭,就在眼神上较劲,双方都在撑著等对方宣告破功。 呵,十万火急,我还日理万机呢!明明这个忙碌的家伙一整个下午都在跟她消磨玩要,哪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工作!琴绮萝挑动著眉,在心底低笑。 漂亮又温柔?漂亮还算合理,毕竟她的确长得灵秀慧黠,眉眼有神,至於温柔…… 一张嘴伶牙俐齿,骂人毫不气短,穿著高跟鞋抵苦电梯门呼唤同事的画面他还记忆犹新,如果她跟温柔可以画上等号,普天之下就没有泼妇了。 “对了,婚宴要开始了,梁大哥,可不可麻烦你帮我招呼绮萝?”沈慕羽柔声央求著。 梁翔保持静默生疏,硬是不想接下这工作。 咦,瞧他那眼神,是还在生气吗?为什么?因为傍晚的那个吻吗?琴绮萝丝毫不畏惧他沉冷的怪性子,一迳对他笑著。 “这有什么问题,梁翔是个体贴的人,绮萝,快去席上坐好,你跟梁翔要多吃一点,别饿著了。”富楷臣对妻子投以会心的眼神,连忙将两人推、推、推的推向主桌右边的位子,好就近监视。 “这样可以吧?”沈慕羽有些担忧的说。 “当然可以,搞不好这两个家伙下个月就扔张红色炸弹回报我们。”梁翔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十分看好他的潜力。 “那就好。”休息室里的蠢新人相拥得意著。 喜宴上并肩而坐的两人,一个还在神色问扮著生疏,一个言语倒是表现熟稔得很。 “干么凝著脸?这是婚礼不是丧礼欸。”琴绮萝用著不大不小的声音道。 “你——”他忍耐著,才能不把手上的筷子朝她戳去。 “我怎么著?”她正视著他询问道。 她的目光让他很不自在。 “说话文雅些。”他教训的说。 “等等,我刚刚说的话哪一个字不符合文雅了?”她眨著顽皮的眼。 他一时语塞,兀自生著闷气。 “脚好酸,下午玩得太尽兴了。”琴绮萝凑近他脸侧,讨好的说。 粱翔依然不吭一句,不想理睬她。 “再摆脸色给我看,我就吻你——”她突然火气十足的恐吓著。 她神态认真,不像是闹著玩的,不过,即便是闹著玩的,以她的性子,还是有可能如此。 “琴绮萝……”他既气恼又无奈。 “欸,不是说好了,我不喊你梁总,你也别指名道姓。”她食指几乎欺压上了他的鼻。 “绮萝,别闹了。”莫可奈何,他拉下她的手,阻止她可能的肆虐。 总算没指名道姓,琴绮萝甜甜一笑,决定饶他一回。 半晌,她又不安份的靠了过去,低声说:“梁翔,你把我的手握得好疼欸。” 他一怔,连忙松开手,—脸歉赧,“抱歉,”倏然间,他的掌心又开始有股灼烧的疼。 她甩甩手,“怎么你的手老是冰凉凉的,跟你的唇一样。” “别瞎说。”他忍不住要叱喝她的放肆。 “我有没有瞎说,你自己心知肚明。喏,我不喜欢吃这个,你帮我吃。”她把一盅炖煮的食物推给他。 “别挑嘴。” “这也给你。”她又推了一样给他。 照她这种速度,不消须臾,他的碟子里铁定会堆满她转手送来的食物。 “说真的,梁翔,你可不可以人性一点,你老板著脸,这样不好吧?当心胃溃疡……”琴绮萝那张薄棱的唇,掀掀阖阖的吐著语珠。 “请问你几时才会安静?”停下筷子,梁翔反问, 一整晚她都在耳边喳呼个没完,若说她是麻雀转世,一点都不为过。 “很难吧!除非我哑了,要不就是……”她含蓄的顿了下来。 “就是什么?”他难得好奇的问。 喔喔,鱼儿上钩了,“要不就是你吻我,我才有可能安静吧!”她贼贼的一笑。 丙不其然,那张俊帅的脸前一秒还好端端的,后一秒就铁青的想杀人,那眼睛瞪得连牛眼都比不上吧! “女孩子说话含蓄些。”他真要招架不住她的自信与直率。 “是你问我,我才说的欸。”琴绮萝反过来怪罪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女人的狡猾,他今天是见识到了。 “你吃饱没?” “又有啥事?”不回答,他反问的瞅著她。 “开溜,咱们去维也纳森林好不好?”她像孩子似的哀求著。 “现在?” “嗯,现在。” 梁翔不敢想像他若不答应,这丫头又会想出什么伎俩折腾他,反正是不得安宁了,还是早早闪人,免得她在众人之前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第六章 今天不坐吧台,琴绮萝强行勾搭著梁翔的手肘,往他习惯的角落入座。 james睁著大眼倚上吧台,“我、我没看错吧?他真的已经被极光攻占了吗?”不可思议。 hermit赏他一记多嘴的白眼,手执shaker,俐落的调制著两人专属的酒,“别忘了我们的赌金。”她不忘得意冷笑。 “不可能,这只是一场意外……”瞠目结舌的james怎么也不敢相信。 “什么意外不意外?”kin总算悠闲的离开了厨房。 “你看,热情如火的极光跟冰冷的天狼星围坐成一桌了。”james仍处在惊讶状态。 “那很好啊!两极调和,这样才不会有过与不及的缺憾。”kin乐见其成。 “哪里好,这样我跟hermit赢来的赌金又要尽数缴回。”下一秒,james又挂上他招牌的笑容,“kin几时会帮我加薪?还是这赌金你帮我给hermit好了。”他极尽所能的讨好。 kin的掌心击上他的前额,“工作去,吧台上的酒都要占据这狭小的空间了。” “小气的kin。”james拿著托盘,苦情的把酒分送给客人。 kin趁机对hermit说:“在我的地盘下赌,那我要抽点场地费。”他扬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hermit撇撇嘴不想理会这玩笑话,迳自转身清洗著杯于。 kin耸耸肩,到店门口去兜兜看看。 “这是你的极光跟你的酒。”james带著笑容,外加一丝打量的看著两人。 “谢谢,james。”琴绮萝迫不及待的啜饮一口极光,让朱红的力量活络她的神经百骸。 梁翔依然用目光巡礼,不急著喝下这杯澄蓝,欣赏著它的色彩。 她侧著身,下颚几乎要贴上桌面,隔著那杯蓝澄的酒,与他相望著。 “干什么?”他冷漠的问。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呢!扁是瞅著它,难不成这样可以吸收它的精华?” 梁翔不搭理她,索性阖上眼,聆听narcissus的钢琴。 多看她一眼,心里的矛盾就多一分,他最不想跟女人纠纠缠缠的,偏偏三天两头出现他面前的总是她,明明讨厌她的个性,他却对她束手无策。 眉,又不自觉的聚拢著。 倏然,一只柔软的手抚上他揪拢的眉,他猛然睁开眼,那带笑的脸近在面前。 “别这样。”他制止她的大胆行径。 “你干么怕我?” “没有。”他终於啜了第一口酒。 “那就是厌恶我了?” “随你怎么想。”或许吧!对於女人,他是该厌恶。 “那槽了,我偏偏很喜欢你呢,梁翔。”琴绮萝仰起下颚,似笑非笑的睨著他,桌上的极光闪耀著潋艳波光。 “你喜欢的是我手中的合约吧?”他挑明了说。 “是不讨厌,但是,对我而言,目前你胜过那只合约,反正赚钱是公司赚,拿不下国翔建设的广告比稿,本小姐薪水一样照领不误。” “你倒是洒月兑。” 她蓦地起身拉著椅子挪往他左手边,一派认真的看著他。 “梁翔,我在找一个人,一个足以让彼此沸腾燃烧的人,我觉得你……” “你找错人了。”他抢先一步说。 “对或错是我来决定,不是你。”她不以为然的笑了。 “我还是告诉你找错人了,我不想沸腾燃烧,生命何其可贵,自焚不是我的风格。”话落,他一口气饮下冰凉的酒,直到涓滴不剩。 心在跳动著,手指隐约颤抖,眼前这个他该远离的女人竟然喜欢他,不行,女人的毒害在他父亲与兄长身上他看得还不够吗?他若是涉入,那真是何苦来哉! 被拒绝了,意料中的事,琴绮萝看著他的抗拒,只觉得兴味盎然。 冷漠只是他的掩饰,真实的他是落寞孤独的,这种人若没有代表极光的活力引燃他的人生,那么生命只是虚度。其实,他的内心何尝不也在期待这种奇迹,要不,为何总是难掩落寞? 好,姑且不说喜欢与否,总之,她找到了人,没有个开花结果,她怎会放弃?不说就不说了,喝酒总行吧! “james,麻烦再一杯极光跟天狼星。”她开口唤著。 琴绮萝的固执令人咋舌,没有得到预料的结果,梁翔索性又闭上眼睛,宁可让耳朵萦绕钢琴的曲调,也不愿眼前充斥她的一颦一笑。 两人同时的保持安静,在朱红与蓝色的交错中,一杯又一杯,他们都在撑著不低头。 他偶尔睁开眼,看见她托著腮帮子,不知在想啥,啜酒一口,笑容就晕开一些,瞧她都醺然了。 “别喝了,喝醉了休想我送你回去。”粱翔取饼她的酒杯,不悦的瞪著她。 又瞪人,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爱拿白眼看人的。 “真难伺候欵你,说话又嫌我吵,喝酒又不许,到底做什么你才会点头没意见?”琴绮萝半是调侃半是埋怨。 避他呢,普天之下只有她哪吒放肆管人,几时轮得到别人干涉她了……算了,不跟他计较,谁叫她喜欢他呢! “我要走了。”他瞅了她半晌,决定起身离开。 “等我——”她赶紧跟著起身,人却突地一阵晕眩,幸好一只及时伸来的手揽住了她,要不她可能会跌得四脚朝天爬不起来。 “我很讨厌女人喝醉酒。”那善心人士恶毒的说。 琴绮萝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是梁翔,那个爱装冷的男人。 梁翔付了酒钱,带著醉了的她离去。 james猛抓头发,一脸傻呼呼的看著两人背影,“他们是怎么了?一冷一热当真有办法在一起?” “你不也跟narcissus在酒馆里待了不少时日?”hermit吐槽他一句。 “欸,你别说到narcissus,他不一样好不好,我还在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呢!”james露出他那白晃晃的牙齿,夸张的笑著。 客人陆陆续续的离去,维也纳森林静了下来,narcissus阖上钢琴,同kin与james一同朝吧台靠近。 hermit擦拭完每个酒杯,习惯的取出她的塔罗牌,安静的移动著牌,眉微蹙著。 “怎么,天塌下来了吗,还是维也纳森林即将关门大吉?”james问。 “多嘴。”hermit冷淡的回了一句,眉尾高耸著。 “hermit,这样不行的,人生就该开怀的笑,你太ㄍ1ㄥ了,即便明日是世界末日,也要微笑著敞开胸怀接纳它。” 反正生气已经不是偶发,hermit哪天不是让james挑衅得火冒三丈?况且不这样逗她,真怕hermit晚上会睡不著觉,他也真是用心良苦。 “那你何不把厨房的刀插在自己身上,敞开胸怀接纳它?”生性冷然的narcissus一开口,温度骤降十度。 james背脊一阵凉意窜起,“各位,我明日一早有课,先走了。”他赶紧避开泛冷的维也纳森林,实在无法苟同narcissus的言语。 爸琴声已经歇息,吧台的忙碌也告一段落,昏黄衬著蓝,在无声中流动著一股专属於维也纳森林独有的氛围。 “人生应该在幸福中领略不幸福,还是在不幸福中用少许的幸福点缀生命?”hemit自言自语。 “不管幸福与否,都是人生。”kin点起一根烟思考著,此刻的他深沉得让谁都料想不到他在思索什么。 维也纳森林熄灯后的台北街头,计程车上,梁翔迳自看著窗外街景。 “梁翔,我们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至於你,我不干涉。”他端坐的姿态比将军还将军。 琴绮萝皱起了眉,凑上前看著他,冷不防的伸出手碰触他的脸。 他蹙眉闪避,一方面慑於她手的温度如此冰凉……“冷?”他随即凝眉对司机说:“麻烦关上冷气,摇下窗户即可。” 凉风吹来,趋走下少酒意,琴绮萝低声说:“如果这样的温度才能靠近你,那我宁可自己像你一样冰冷,但是,这样你就感受不到我存在的乐趣了。”下一秒,她又露出那慧黠得意的笑容,让他几乎气结。 他拉开两人的距离,又将视线抛向车外。 “我饿了。”没多久,她又不耐安静的发言。 “你想怎么办?” “我想吃香香面。” 梁翔叹了口气,“好吧!你决定。”今晚她的确吃得不多,他难得大发善心的顺了她的肚皮一回。 “司机,麻烦到荣华三路……”琴绮萝交代司机目的地。 下了车,他看著眼前的公寓大厦,“你不是肚子饿了?” “是啊,饿到要昏倒了,快点!”她一饿口气就会发急。 “这里哪里有在卖面?” 她一迳往里头走,他担心她是醉昏了发傻,“你要走去哪里?” “我家啦!我很饿,你快点啦!”她拉著他搭上电梯,直往八楼的家归去。 揉著肚子,另一只手飞快的开著锁,一点都没有昏醉的样子,门锁一开,琴绮萝顾不得许多的冲向厨房。 梁翔看著这房子,还算乾净,不过空荡荡的,实在难以想像她住在这儿,太冷清了,跟她的热情不符。 没多久,她大小姐捧著东西走来,“梁翔,快来帮我煮面啊!” “什么——”他愣问,差点下巴都吓掉了。 “煮面,我想要吃香香面。”她不厌其烦的重复一次。 “你不会煮吗?” “你看我像是会煮面的样子吗?我连瓦斯炉都不会开。哎呀,先别说了,我要饿死了。”不耐饿的她开始撒泼使狠。 梁翔莫可奈何的拿著面条,在她的催促下进了厨房,这女人真是天下大奇葩! “你平常肚子饿谁煮给你吃?总不会变戏法变来的吧?”他拿出收整乾净的锅子,纳闷不已。 “沈慕羽啊!都怪富楷臣,抢我的室友,害我顿失依靠,没了室友也没厨娘,房贷水电没人分担,都是你那可恶的好兄弟害我的。”她拿著筷子在他身后兜转著。 “急什么?先去客厅坐著等。”瞧她,活像是饿死鬼,他真服了她。 “喔……”她只好心急又无奈的抓著筷子,在客厅苦等。 终於,熟悉的香味飘来,琴绮萝感激得几乎要痛哭流涕,“粱翔,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改天我一定上香告诉众天神你的善行,让它们为你添幅增寿。” “甭了,你以后少来骚扰我就好。”搁下面,他便要离去。 “你要走了?” “对。”再不走要做啥?今天他跟她耗得够久了。 琴绮萝忍耐的先撇下面,跟著他走向玄关,目送他离去。 电梯关门前,她像想起什么,赶忙追上唤道:“梁翔,等等——” 接住猛然冲来的她,还来不及反应,这女人再度侵袭亵渎了他纯洁的唇。 梁翔错愕的同时,大门砰的一声阖上,她惨叫一声,“糟了,我没带钥匙——” 空气中有三秒的凝结。 “琴、绮、萝,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他气得差点昏厌过去,出了电梯,瞪著那紧闭的门。 “人家的香香面!”她好想哭。 “你真是……”他气得风度大失,强行扯来她,凶狠的吻住她。 那么爱亲吻,这回吻得让你昏死算了。 琴绮萝攀著他的肩,感受到他的唇舌纠缠著她的,然后顺著她的颈项啃噬著锁骨,他是那样的火热,迷蒙中,她依稀看见极光的火光漫过天狼星窜起的蓝色,融成一片火红。 半晌,他粗哑著嗓子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第一,借住亲戚或朋友家,第二,找看看有没有备份钥匙。”他恢复冷静。 绝不可能采用第一方案,姊姊跟阿泉一定会笑死她,回家更是下下策,因为阿爹阿娘绝对会趁此游说她搬回家。 “有没有第三?”她无辜的问,“备份钥匙在沈慕羽那里,新婚之夜我不好意思打扰她。” “你……”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骂她,“算了,到我家住一晚吧!” “那面怎么办?” “再煮一次啊,怎么办?”难不成还走进去端出来?蠢妇。 手在背后做出胜利的v宇,她得意的勾著他的手快乐的离去,瞎猫碰上死耗子,顺理成章到梁家参观小住,若不是两人有缘,哪会如此顺利?! “哪吒,谢喽!”琴绮萝窃窃私语。 “说啥?”梁翔粗声粗气问。 “没。”寄人篱下,卖点乖吧! 第七章 “待会把钥匙扔到信箱即可。”赶著上工地去的梁翔交代著端坐在沙发上的睡眼美女。 “你不怕我拿去拷贝?”琴绮萝勉强打起一丝精神逗他。 “换个门锁是麻烦了点,但还不至於办不到。”他压根不把她的挑衅放在眼里。 她这回啥也没应,只是猛打呵欠。一太早就把她吵醒,这男人真不可爱。 梁翔走后,她依然穿著浴袍坐在沙发上发愣。 一会儿,电铃打断周公对她的呼唤,她嚷道:“有钥匙自己开,没钥匙就走开。” 可电铃声依然肆虐不歇,她火冒三丈的刷的拉开门,“吵死了。” 门外站著个陌生女子,瞧那身妖娆,是女人都知道不对劲。 “梁翔在吗?”何东娜充满敌意的望著琴绮萝。 “你看他像在家吗?” “你是谁?为什么在他家里?” “你又是谁,跑到这里找梁翔做什么?” “我是梁翔的未婚妻。” 身为富琰开发主事者的唯一掌上明珠,在一次社交场合中她一眼就看中梁翔,虽然论钱财她是超越他不少,但是她看得上眼的男人却很少,所以她紧追著梁翔不放。 “呵,你是她的未婚妻,那我不是他老妈了?!”琴绮萝轻蔑的笑,“还不叫声婆婆来听听?” “你不要太放肆,我何东娜可不是由你欺负的。” “那最好,我琴绮萝最喜欢挑战输不起的大小姐。”她摇晃著纤纤玉手,“看到没,这个蓝宝石戒指是梁翔的,昨夜他一高兴,就套在我手指上了,也许下午我们就会去公证呢!晚上请你喝杯粗茶薄酒的不是问题。” “你——告诉梁翔我还会再来的。”何东娜说不过她,忿忿离去。 “好弱的敌手。”琴绮萝感叹著。 没了敌手,她又想睡了。这戒指是刚刚顺手从客厅茶几上模来的,梁翔似乎习惯戴在小指上,不过显然他今天忘记了,她难掩得意的低笑著。 下一秒她搓著下颚一副深思样,“这男人又酷又帅,难怪苍蝇蚂蚁特别多,不早点把他收服,我琴绮萝岂不每天都得带著杀虫剂出门,才能捍卫主权?” 近午,梁翔从工地归来,依惯例准备梳洗后到公司去,却发现她还在。 “你怎么还没走?”他的声音又是粗哑哑的不悦。 “人生地不熟,怕迷路。” “外头有公车,要不也有计程车,这里是台北不是玉山顶峰。” “我不会搭公车。”她这辈子的确没搭过公车,因为打小就有阿泉这个司机。 “你老板都这么容忍你这个员工吗?”近午还没进办公室,离谱。 “不能休年假、病假,事假吗?”她反问,跟著他满屋子走。 “干什么?我进浴室洗澡你也要跟?这里是我的房间,可以麻烦你出去吗?”梁翔猛回头的瞪著她。 “你又上工地了?你是不是每天都会去工地?” “不关你的事。”他关上了浴室的门。 又碰了一鼻子灰。“梁翔,早上有个何东娜小姐来找你。”她朝著浴室大喊。 浴室门马上被打开,“以后不许开门让她进来。”他对著迳自坐在他床上的她命令著。 琴绮萝笑得灿烂如花,“没问题,看在你收留我一晚的份上。”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梳洗过后,看到她还赖坐在他床上,他边擦著头发边说:“出去,我要更衣。” “我一整个早上滴水未进欸。”又饿了…… “饿死活该。”不知怎的,一对上她,他就觉得火气旺盛,“下午销假进办公室去。” “为什么?”有啥好处吗?没有她才不干。 “因为下午要签订合约,还有进行第一次会议。”梁翔板著脸弯腰对她说。 眼中燃起亿万颗星星的光芒,“呵呵,你终於相信波姆罗杰是你最好的选择了!”琴绮萝高兴的攀住他的颈子。 他一时没站稳的往床上跌去,幸好及时撑住,才免去两人尴尬的贴近。 “你端庄些行不行?”他沉下脸。 “纯属意外嘛,”她咧嘴笑著,“下午要开会,那我得赶快进办公室喽!” 梁翔扣著衬衫扣子,思索须臾,“你晚上有空吗?帮我一回。” “别说一回,十回我都答应你。”她应得豪气爽快。 “晚上有个聚会,你陪我出席。”那是一场生日酒会,早上何东娜一定是为了这事来找他,无奈他对於一场生日宴动辄花掉百万的尊贵女人,向来没有奉承的心力。 “好啊,有什么问题?把你需要的行头、打扮说出来,我一定配合。” “不需要,你平常怎么样,今晚就怎么样。”对於那些为了晚宴就在头发上倒一瓶发丽香,到矿山挖一堆珠宝,还到裁缝店为了几块蔽体破布付出大把钞票的女人,他向来厌烦。 “这么简单?”她很诧异。 他在房里四处找著东西,就怕耽误时间。 “在找什么?” 梁翔没理她,走出房间,到客厅继续找著。 “你在找这个戒指吗?”她扬扬挂在中指的蓝宝石戒指。 “你在哪拿的?”他眼里闪著怒火。 “客厅茶几,多亏它,何东娜小姐来去匆匆。”琴绮萝作势要取下它,“糟了,戒指卡住了。” “信不信我把你手指剁下来?!”梁翔逼自己捺著性子。 “凶什么,拿去嘛!”她拧拧鼻子,心想,改天就非要你拿这枚戒指向我求婚。 这枚戒指是梁翔的痛处,也是他最珍爱的,是母亲走时唯一留下的东西,后来大哥把它改成男用戒指,历经死亡辗转成了梁翔随身物品,是怀念也是悼念。 他套上戒指,“快点,顺便送你去公司。” “喔!”挽著他的手,她心情雀跃的出门去。 到了波姆罗杰的办公大楼,琴绮萝一下车就注意到大家打量的眼光,低头一看,才发现,糟了,她竟穿著早上那一身浴袍、拖鞋就出门了,大腿一片春光无限。 “欸,梁翔,等等——”连忙踩著风火轮追逐即将离去的梁翔。 “又怎么了?”他踩下煞车,忍不住翻著白眼。 “人家身上穿著浴袍拖鞋,怎么去上班啦!” 经她这么一说,梁翔才发现这女人暴露著春光,赶紧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你的衣服呢?”这女人的脑子到底出啥事了。 “还在你家啊……”她一脸无辜。 他无奈之余,只得打电话交代沈秘书延后下午行程,又联络了锁匠到琴绮罗的公寓待命。 回到她的公寓,粱翔铁青著脸等候锁匠开门,发现锁匠的目光一直对著仅穿浴袍的琴绮萝猛打量,凝著冰块脸的他心中怒火猛烈,月兑下西装外套,扔给她。 “穿上去。”他一副命令的口吻。 索性挡在她面前,他跟锁匠互相对望著。 琴绮萝暗自低笑,再冷啊!明明心里头也有些动摇了,还要装作不在乎。快了,她马上就要将他收服。 生日酒会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穿著晚礼服在炫耀著华丽,只有琴绮萝一枝独秀,平价的服饰依然是她专属的火红,却美得叫在场男士移不开眼睛。 寿星何东娜一眼就看见她与粱翔并肩而来,妆点的面容极不自在,与旁人的窃窃私语辉映著。 社交圈谁都知道她何东娜情系粱翔,可偏偏今日的生日酒会,他身边的女伴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野丫头,这叫她面子往哪儿搁? 那身俗艳的红,格外刺眼,叫何东娜几乎要动怒。 “哇,一屋子的孔雀,我倒像野鸭了。”她偷揶揄著自己。 “怎么,自惭形秽想走了?”梁翔冷眸瞅著她。 自惭形秽?你可以再刻薄一点!冒犯神只当心衰三年,琴绮萝偷诅咒著。 “孔雀群中的野鸭可是弥足珍贵,你不也当我是宝?要不干么把我搂得死紧?”她得意的回嘴。 打从众家男人盯上她,原本把她撇得老远的梁翔备受威胁,圈在她腰际上的手臂益发收紧,让她紧紧的偎著他,她像个备受宠爱的……小野鸭。 又被将了一军,梁翔沉著脸色,抽开放在她腰上的手,锐利的眼神警告她少得意。 何东娜拖曳著裙摆高贵的走来,“梁翔,你终於来了,我找你好多天了。” “啊!梁翔,早上自称是你的媳妇儿的人来了,我说娜娜,还不快叫声婆婆!”琴绮萝笑容可掬的说。 当下,何东娜脸上一阵抽搐,抹了再多的sk-ii也帮不了她,还是露出细纹。 “有事?”梁翔冷峻依旧。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何必如此生疏。”何东娜哀怨得像个弃妇。 “既然没事干么穷找?”琴绮萝啜著香槟,煞是认真的问。 何东娜气得鼻孔猛喷气,“梁翔,这位小姐是?” “你当她是谁她就是谁。”梁翔继而转身对琴绮萝说:“先去吃点东西,我跟几个朋友打声招呼就来。” “嗯,这香槟口感不好,给你。”她旁若无人的把杯子塞到他手中,踩著俐落的步伐,往盛著美食的餐台靠近。 只见梁翔不以为意的就著她的杯子,一口饮尽香槟,将空杯子交给侍者,“比起hermit的调酒,是差了点。”他兀自说著,两人一左一右的离去,留下何东娜在原地尴尬气闷不已。 她很不是滋味的跟上琴绮萝,“梁翔对女人这么小气,连件礼服也不肯施舍给你?” “施舍几块散布拼缝的东西给我干么?”琴绮萝嗤笑,“我们啊终日为著工作汲汲营营,加班讨生活都来不及,为了无足轻重的酒会匆匆下班赶来,自然是无暇装扮当贵妇,这点我承认我实在比不上那些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千金大小姐,成天不思长进,只知道挥霍金钱妆扮美丽,梁翔不爱这种女人的。” “穷酸就是穷酸,何必强词夺理!”她刻薄的道。 “喔,原来这就是穷酸啊!下回我跟梁翔说说,好歹他是建设公司小老板,也该回去换件燕尾眼,要不会让人说话的。” 吞了口闷气,何东娜气不过又说:“梁翔只要娶了我,他的建设公司只会更强大,资金更充裕,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你还不是一无是处。”琴绮萝忙著品尝美食,趁空档回她一句。 “金钱就是最大的优势。” “何小姐,举例来说,你知不知道大厅这根梁柱用了多少钢筋、水泥,要用多少砖块?” “我……”她一时语塞,她怎么会注意这种无趣的事情?问她设计师拉格斐的动向,她还比较清楚。 “光有钱,你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对梁翔来说你还不是废物一个。” “这种事会有人帮梁翔处理,只要我有钱,要聘请几个是几个。”何东娜骄傲的说。 “那就对了,与其梁翔要花钱去聘请有用的人,干么娶个呆瓜回家摆,要漂亮,多买些精致的美女雕像就好,何必养只杀不得的猪?” “在说什么这么高兴?”梁翔神出鬼没的走来。 “你……”何东娜欲出口的反击话语被他的出现打断。 “喔,何小姐在向我介绍美食,还说希望早点喝到我们的喜酒呢!”琴绮萝咬了口寿司,然后将剩下的半块塞进梁翔嘴巴,“回去了好不好?明天还要上班呢!”她一脸娇态。 没有推辞,他温柔的用指月复拭净她的唇,然后在何东娜支吾的当下,两人融洽的离去。 然而只有琴绮萝知道,他手下的温柔带著警告,弄得她的唇泛疼。 小气,说说而已,又不是今天就要大宴宾客,穷紧张的男人。 “欸,我表现得好不好?”一出会场,琴绮萝就邀功。 “很好,牙尖嘴利,没人敌得了你。”他马上恢复冷脸一张。 她教训何东娜的精采对话,他听得分毫不差呢! “给我一个小小的奖赏吧?” “说吧,你想要什么东西?”女人的毛病,无非珠宝、华服。 “我要你用手上那个蓝宝石戒指跟我求婚。”这要求著实是异想天开了些。 梁翔的睑色顿时冷得犹胜两极冰山。 “算了,当我没说,那吻我一下总行吧?” 他拂袖而去,完全不理睬她的瞎言瞎语。 “梁翔——”她追著他。 忽尔,一只健壮的臂膀扯过她,托住她的脑门,落下的就是她请求的吻,轻浅一啄。 “啊,就这样?”她很是失望。 彼不得梁翔的错愕,心有不甘的她索性攀上他的颈,主动吻得他七荤八素,一时间,四只手在彼此身上模来素去,差一点就要变成燎原大火。 “去维也纳森林?”她抵在他胸口喘息问。 “你该回家。” “不……”他的唇出其不意的再度靠上,吻去了她的抗议。 好吧!回家就回家,下回就拐你上床……琴绮萝心中的恶魔在使坏。 第一次,忙碌的工酌瘁,梁翔躺在床上却怎样也睡不著,脑中想的全是琴绮萝那招摇的女人。 多碰触她一回,就越想将她吃乾抹净,可她是女人啊!是他该避开的生物,然而他的却越来越不受控制,差一点,今晚他就失控吃了她。 他看看手上的蓝宝石戒指,母亲与兄长的记忆又开始浮动著,他告诫著自己,琴绮萝那女人他还是少碰为妙。 落寞才是属於他的,激情留给旁人去享受吧! 台北城市的另一端,琴绮萝穿著丝袍倒在床上,一脸幸福的回味著今晚的亲吻,尽避唇都肿了,她还是难掩甜蜜。 “梁翔啊梁翔,你还是对我有情意的吧!” 偎在他身上时,鼻息嗅的全是他刚毅的气味,冰冷的心开始释放出温暖,紧紧的围裹著两人,原来爱上一个男人的感觉这么……甜。 托腮对著电脑发呆,梁翔那男人是平空消失了吗?连著几天上维也纳森林堵人,总是落空,是怎样,存心躲她不成? 坐在位子上想了一会儿,不行,被动的坐以待毙不是她琴绮萝的风格! 她二话不说拨了国翔建设公司的电话,决定扮一次老江湖。 她操著一口浓郁的湖南乡音道:“欸,梁翔在吗?”声音低沉威严,老态横生。 “抱歉,总经理不在办公室,请问您哪里?”沈秘书客气的问。 “俺是粱翔的婶婶,许久不见他,想跟他吃吃饭,那个傻小子去哪儿?”她卷舌音还学得唯妙唯肖。 “梁总最近到台南视察,两天后才回台北,请问老夫人您……” 原来到台南去了,难怪不见人影,既然不在就算了。 琴绮萝打断沈秘书的话,赶紧终结对话,“不在就不在,俺改天再找他。”然后迳自挂上电话。 托起腮帮子她口中念念有词,去台南视察啥?走得不吭不响的,真不够意思。 “在发呆?这么闲。”伍少泉只手撑在她肩上,狐疑的盯著她。 “干么?”正因梁翔的不告而别生闷气,杀气腾腾的琴绮萝一掌凌厉扫去。 他赶紧挪移重心,免去跌跤的命运,“出发了,今天要出差去台南开会,你不会是忘了吧?”他突然压低声音,“小阿姨,你的记忆力没问题吧?” 啪的一声清脆,她赏了他一座扎实的五指山,“我还有重要公事得跟客户联系,滚出去别吵我。” 他捂著发麻的脸,“十点半的飞机,你动作快。”落跑之余,他不免揣想小阿姨近日的火爆所为何来。 前些日子不是挺好的,尤其拿到国翔的案子后,笑得几乎阖不拢嘴呢!怎么今天又杀气腾腾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座位上的琴绮萝思绪一转,等等,阿泉说要到哪儿出差?台南?!这么巧,倘若不给他来场意外惊喜,她琴绮萝怎么过意得去呢? 瞬间她一扫近日阴霾,露出贼贼的笑容,刚刚扮老江湖,这回扮个勤奋的上班女郎如何? 不假思索,她拿起电话,二度拨下国翔建设公司的电话。 “国翔建设总经理办公室您好。”沈秘书的声音。 “沈秘书你好,这里是波姆罗杰,刚刚梁总经理从台南打电话来要求快递一份图稿给他,有鉴於快递时间可能延误,正好我们同事要到台南出差,想说亲自送去给梁总,所以想询问你梁总台南下榻饭店的地址。”她装出急切异常的口吻。 沈秘书感觉到十万火急的气氛,毫无戒心的据实回答,“大亿丽致酒店,地址是合南市……” “好,我知道了,沈秘书,实在太感激你了。”她口气热切异常。 “千万别耽误了,梁总不喜欢资料文件dy的。”沈秘书尽责的再次提醒。 “当然,我们同仁马上搭飞机送下去给梁总。”琴绮萝演技生动的挂上电话,忍不住癌首赞叹起自己的演戏细胞,“大亿丽致酒店……”她老谋深算的抚著下巴窃笑不止。 “啧啧,请问这是哪出戏码,调虎离山还是声东击西?”伍少泉踅了回来,把这一幕扮猪吃老虎看得一清二楚。 “你少管,要不然我跟你妈说。”抓著他的领带,她恐吓著眼前的老外甥。 “你唬弄沈秘书做啥?”他讨好问。 “甭管,不是要你在外头等,为什么又走来?”她毫不心虚。 反正她在外甥面前使坏也不是第一次,以前不心虚,现在当然也不会。 “破解你的诡计啊!说,你问那个梁总下落干么,小、阿、姨……”他逼问著,硬是把鼻子凑近了她的脸。 wen突然闯入办公室,撞见这暧昧情状,“还、还没出发啊?”她尴尬不已。 “正要出发。”琴绮萝咧嘴一笑,抓起公事包,单手拐著伍少泉,硬是把他拐出办公室。 wen看著两人手来脚去的,对於两人的怀疑不由得加深,看来总监跟绮萝的确关系匪浅,这么大的八卦,果然纸包不住火。 第八章 连著几天到工地视察,晚上还得跟营建商交际应酬,梁翔突然怀念起台北的天狼星,还有属於朱红极光的那个女人。 不能再想的,既然没有把握拥有她,就不能让她有机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女人对感情的自私,梁家男人对感情的愚蠢,他已经领受许多,不需要拿自己试验一回,他告诫自己,不忘加快脚步往下榻酒店的大厅走去, “梁先生。”柜台人员恭敬的唤住他。 “什么事?” “有位小姐在等你。”他遥指著大厅旁的沙发区。 一抹红彩骤然起身,在他诧异之际,琴绮萝盈著笑脸旋过身,徐徐朝他走来。 原来……傍晚沈秘书自台北打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问什么图稿来著,搞得两方都丈二金刚模不著头绪,看来一定是她搞的鬼。 “吃惊吗?”琴绮萝瞅著他问,语气似怨似娇。 敛容,梁翔又挂著如出一辙的冷漠脸色,“找我什么事?” 明明就惊喜不已,还要故作无所谓,做作的男人,算了,早知道他有这毛病,不跟他计较便是。 “当然有事,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我还搭机南下,在这儿等你一整天了。”她说得慎重非凡。 好吧!称不上是一整天,应该说一大早就来出差,只是她半路落跑,把工作扔给阿泉自己看著办,不过她的确扎扎实实的等了他快一个晚上,瞧,肚子都饿扁了,手上的小比萨也冷了…… 他迳自转身走向电梯,准备上楼,琴绮萝赶紧跟了上去。 一进房,他就不耐的说:“有什么话快说,说完就走。” “叫我说就说,那多没人格。”她一的坐在床上,骄傲的不当他是一回事。 梁翔早领教过她的难缠,索性不理睬她,解著衣扣进浴室梳洗,任她在外头装腔拿乔。 沐浴后他穿著浴袍出来,琴绮萝缩坐在椅子上,一脸无聊的转著电视遥控器。 “你都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她冷不防问。 “你假职务之便,唬弄沈秘书说要送图稿给我,这不就轻而易举的知道了吗?”他边喝水边说。 “嘻,原来你都知道。”她吐了吐舌头。 “你到底有什么事?”转身擦著腰,他正视著她,“没事就离开,晚了,我要休息而你也该走了。” “我也想走啊,可是我已经错过最后一班飞机了,而且我饿了一晚上……走不动。”她的表情无辜至极。 “琴绮萝——”他连名带姓的叫著。这意味著他的耐性又被她消磨殆尽。 “没聋,听著呢!” “我让饭店另外准备一个房间,待会你马上滚过去。”他拿起电话。 她一把将电话夺去,随即双手合十的装出一副虔诚样,“别破费了,我会良心不安的,你就收留我一晚,我不吵你便是了。你快睡吧,我委屈些吃这个冷比萨充饥,不吵你的,我保证。” 说完,她忙不迭的帮他拉开被子关大灯,然后偷偷拔掉电话线,蹑手蹑脚的借浴室梳洗,标准的小媳妇样。 才说要忘记她,她又冷不防的出现在眼前,还无视於他的冷漠,梁翔翻著白眼,他真是拿这女人没办法,她真是标准的好死不如赖活的信奉者。 躺在床上半晌,他又心软的拿起电话,准备叫客房服务送来点心,却发现她把电话线拔掉了,“琴绮萝,你这女人真是……”他为之气结。 穿著浴袍走出,见梁翔已经阖目歇息,不过一旁小餐桌上的热粥,让琴绮萝咧嘴低笑。 再装啊!坏男人,明明就心疼我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哎呀,普天之下除了我琴绮萝,谁还对抗得了你,我不赖著嫁你,这光棍你可就当定了。 饱食一顿,她总算心满意足的刷牙上床,忍不住贪看著几日不见的他。 眉棱骨上有著浓密的眉,眉下的眼睛不是凶狠狠的瞪视著她,就是冷漠的把她当成隐形人,英挺的鼻子,她曾与他分享著鼻息的呼吸,还与那薄棱的唇缠绵激吻数回,冰凉的唇蕴含著强大的威力,每每让她娇喘不已。 “看什么——”端详的当下,躺著的人倏然睁开眼睛,猛然的瞪视著她。 有一秒钟的惊吓,她随即镇定的凝视著他,“在看要怎么跟你说晚安。”说完,她凑近一吻,偷了他的香。 “不要闹了,琴绮萝——”粱翔抓过她,制止她的恶行,“你以为挑逗一个男人是好玩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好不好玩,总之我说过我的目标只有你,只要能让你的眼中有我琴绮萝的事,我都会努力达成,是不是挑逗就见仁见智了。”她追逐著他的目光。 “不可理喻。”甩开她,他下床喝水。 “梁翔,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一如我喜欢你,可我不懂你为什么总是强关著你的心,把自己逼成了囚犯。” “你的自信倒是有增无减,是因为合约到手,让你的狂妄压抑不下吗?告诉你,男人吻女人不代表什么,哪只是无关情爱的吻。”他的脸色凛然得紧,像是在巩固著什么。 属於极光的女人不就是带点狂妄吗?在沸腾燃烧当下,追寻著人生的极致,寻找契合的那个人,琴绮萝浅浅笑著,一步步的走近他,带著馨香朝他袭去。 他在颤抖抗拒著,她知道…… “可我不这么认为。” “难道你不怕我只是想玩弄糟蹋你的身体?” 她不发一语仰看著他,好半晌后才开口,“玩弄糟蹋卸去后,我是不是可以看见你的真心?” 话落,她踮起足尖,咬了他的喉结一口,攀起的双臂,象徵著决心。 梁翔猛然收紧双臂,把她揽近自己的胸怀,以吻封缄。 浴袍扯落后的袒果,两人真诚的面对,不再伪装,他激吻著每一寸的雪白,揉拧著她的敏感,让喘息月兑口而出…… 攀附著厚实的胸膛,迷蒙又痴狂的感受著这互动的激情,下月复的酸麻直窜入心,掌心随之燃起火灼的炙烫。 腰杆在白玉腿间下沉倾闯,体内的热潮几乎要将她灭顶,谁说他是冰冷沁寒的,他的热就囚藏在那澄蓝的色泽中,等待极光的解放。 不爱吗?不爱又怎么掀起这漫天的情潮? 清晨曙光洒入,宽阔的背脊上贴黏著一张小脸,蹭啊磨的亲昵。 好凉的触感,每一贴近,颊上的凉总让她喟然叹息。 宽阔的背脊闪躲著,脸蛋儿就本能的贴近追逐,偌大的身躯已经节节败退至角落,得寸进尺的小脸依然阖眼追逐蹭去。 忽尔,似是濒临极限,宽阔背脊的主人跃下了床,火气旺盛的对著床上的祸首咆哮,“琴绮萝,你有必要跟我争夺这张床的小角落吗?” 瞧,眼前的双人床,左半边空荡荡的冰凉,右半边勉强塞下他的身形,偏偏那女人却死命的贴近,叫他翻身不得,就怕压伤了她,搞得他一晚侧睡不得舒坦。 “啊?怎么了……”琴绮萝被雷劈似的醒了丁点。 他看著她雪白身躯上的红点处处,全是昨晚两人欢爱的证据,一恼,抓抓头发进浴室去沉淀心情。 他还是把她吃了,明明说要远离女人的,却还是不敌她的美丽,在她面前沦陷弃守。怎么办?万一她就像是另一个母亲,或是大哥的女友,他该怎么办? 无解,他打开莲蓬头,让冷水冲洗去他的烦躁。 琴绮萝拧拧脸,想起昨夜的一切,得意跃上她的眉眼,只是,有些酸疼…… 对了,他嚷我做啥?不睡得好好的吗?套上浴袍,她犹带迷糊的闯进了浴室。 “啊!洗澡怎不说一声,人家只是想问你嚷我做啥——”捂住眼的双手不老实的露出指缝,贪看了那身好体格。 梁翔将她的诡计看得透澈,一把扯来了她,让她也尝尝冷水椎心的刺激。 “啊——救命啊!好冰的水——”她惊声尖叫的想逃窜,无奈却被牢牢的抓住,“梁翔,快放手,很冷欸——” 他贼贼的笑著,因为报了抢床之仇,他的嘴角高扬著一抹得意。 已成了冷落汤鸡的琴绮萝抖著身,终於自立救济的关上了冷水,然后一头朝他胸前巴去,索取温暖。 “你这可恶的男人……”湿淋淋的头发让她看起来一脸狼狈。 梁翔难得心情大好,帮她拨去那头湿发,露出抗议的凶脸,他感受到捉弄人的快感,也明白她人生的乐趣所在。 “还笑!梁翔,你真可恶、可恶、可恶……”她拚命的赏他一顿拳头。 一抹邪笑后,手掌揪住她的放肆,托起她的下颚,覆上炙热的吻,顿时昨晚的再现。 旋开水龙头,洒下的不是冷水,一股温暖洗涤著两人,怀中的女人终於不再嚷嚷,吐出的是娇喘与呐喊…… 这天,已不是工作的日子。琴绮萝裹著被单靠在他怀中,好奇起他小指上的戒指。 蓝宝石称不上顶级质地,戒指简单得毫无款式可言,可是他却十分珍爱,由她赏玩却不愿让她取下。 “给我——”她要求著。 “只是一枚廉价的戒指,女人不都爱钻石?回台北我让沈秘书帮你挑一个tiffany的。”他旋手阻止她强行取夺,“相信我,这真的不值钱。” “我只要它。”她坚持著,“金钱买得到的物质,你可以买给任何女人,可是心却只能留给一个人,它就像是你的心。” “别闹了。”他回避。没错,这就像他的心——他没胆给任何人的心。 “告诉我戒指的故事。”她直觉他这么重视它,一定是有原因的。 跨坐在他腰上,她逼著他不得不正视她的目光,须臾,她温柔的抱住他,“梁翔,你有没有兄弟姊妹?” 他迟疑许久,“有,一个大哥。”尾音还发颤著。 “真好,我上头全是姊姊,而且年纪都足以当我母亲了。”她用鼻尖顶他,“你们感情好不好?” “很好、很好……”他的语气有丝怅然,“小时候我父亲工作忙碌,都是哥哥照料我,带我上学玩耍。”他说著说著,想起兄弟的相处,几乎要失笑出声。 他脸上有著深深的怀念,她一把捧著他的脸,认真的请求说:“你一定很喜欢他,拜托你带我去见他,我也想要认识他,想要有个疼爱我的大哥,好不好?”她像猫似的赖上他的肩。 突然他浑身僵硬,眉又紧紧的蹙起,“不行——” “为什么?”琴绮萝想抗议,却让他痛苦的脸给震慑,“梁翔……” 撇下她,梁翔下床从西装口袋拿出香烟,迳自点起烟,遥看著外头。 “你会抽烟?” “在工地出入过,谁不会抽烟?”零星的火光一闪,烟味窜起,有种无形的落寞将他包围著。 “梁翔,不许你背对著我。”她跟著赤脚跃下床,强行挤到他身前。 他蹙眉看了她一眼,扬起戴著蓝宝石戒指的手遥看天际。 “这是充满罪证的戒指。”他冷笑,“一个女人自私的追求生活、抛夫弃子的证据,曾经我以为,家,是一个工地流浪到一个工地,直到定居的第一年,我才明白,家不是流浪,而是歇息。” 她环抱著他的腰,不发一语的聆听。 “大哥把戒指的款式更改,戴在他的手上,我知道他想念那个女人,即便后来他倾其所有去呵护的人,都带有那女人自私的身影存在。” “大哥呢?” “死了,难逃她的诅咒,死了……”梁翔感慨又愤世嫉俗的冷笑。 “梁翔……”这时的他好冰冷、好落寞,她在他身上感受不到昨晚的温度。“那不是诅咒。”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接下建设公司的担子,我大学念的是广告,而今做的是建设公司的工作,诅咒落向了我,让我与梦想越来越远……” 学习区分现实与梦想的差异,其实有些残忍。 瞬间她懂了,懂他的冷、他的落寞。原来他的不敢靠近是因为害怕离开来临。 他不是天性冰冷,是无奈,只有等待极光的救赎,用火起的热能将他从澄蓝的寒冻中解救出来。 趁他不注意,琴绮萝扯下那枚戒指套入自己的手,然后紧紧的握拳。 “还给我——”他生气了。 “不还,我琴绮萝几时还过人家东西?”她说得恁的骄傲。抓起衣服躲入浴室,迅速著装。 “琴绮萝,不要逼我揍你!”粱翔咬牙威胁,拳头落向浴室的门,打得门板砰然作响。 穿戴整齐后,她笑著走出来轻拢头发,“梁翔,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了。” 他沉冷的语调显示出余怒末消,可她的笑容却让他束手无策,“什么事?” “这两天是我的危险期,等你确定不揍我了咱们再见面,届时或许就约在妇产科好了。”她笑得开怀。 “你——”他一阵错愕。 不等梁翔上前抓人,琴绮萝拎著皮包,带著笑声开门奔出,她不忘挑衅的扬扬手上的蓝宝石戒指,赶到机场苞伍少泉会合。 害喜的状况好转,琴绮萝舒坦的端坐在办公室里,约莫半晌,伍少泉捧来一袋食物。 “喏,石家刈包、永和豆浆、广州蒸饺、关东煮、阳春面、柳橙汁、鲜蛋堡……”他逐一细数,讨好的问:“今天要吃哪一样?” 探看一番,她随即挑剔著,“刈包太油了、豆浆不够甜、蒸饺里的虾仁好腥、关东煮的萝卜是硬的、阳春面糊了、柳橙汁太酸、鲜蛋堡怎么只有蛋?”她看著一桌子食物,仍是选不出个好东西。 “啊?都不喜欢——小阿姨,这可是我连跑了几条大街、横跨台北数区才买来的耶!当真一口都不想吃?” “阿泉……”她愁著脸,“如果说,人家、人家想吃清粥小菜,你会不会杀了我?”她一脸的无辜。 他大叫,“啥,清粥小菜——”我咧清粥你去死啦!强忍著被践踏的不悦,他陪著笑脸,“不会,只要小阿姨想吃什么,我都会去买。” 没错,这位出世来找麻烦的小阿姨这回又出了“大茶包”给他,差点吓僵他的心脏,让血液输送停摆导致细胞坏死、呼吸停止。 未婚怀孕!对象还是公司的新客户——国翔建设梁总经理,这事儿要是让他的外公、外婆、爸爸、妈妈知道了,他伍少泉保证立刻被套上为了赚钱,把小阿姨拱手献给客户的千古不赦罪名,绑上木架,当成烤全羊吃了。 “哇,一堆食物,总监,你家开点心铺啊?可现在都要吃午餐了欸。”wen吃惊的看著那一桌的食物。 “当作餐前点心喽,还不是拿来孝敬这王牌专员的。”伍少泉真想掐死这个折磨人的小阿姨。 “啧,人家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人补,自然要多吃些喽!”琴绮萝拍拍肚子。 “一人吃两人补?”wen机警的瞪著她的肚子。 “可不是嘛,阿泉,你要对我负责喔!”琴绮萝恶作剧的拉他下水。 “你、你们,你们真的……”备受惊吓的wen开始结巴。 “别听她胡说——”伍少泉连忙撇清。 “可不是吗!”琴绮萝却答得爽快。 被雷劈中的wen拍拍胸脯,“恭、恭喜……我去上厕所。” wen一离开,伍少泉魔掌就伸向琴绮萝,“你不要制造谣言好不好,我才没有的癖好。”他气得翻白眼。 “生气啦!”她笑得得意,迳自赏玩著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 “废话,wen这一出去,我保证两分钟后全公司都会知道这件事。” “很好啊!”她浑然不在意。 “好你的大头啦!小阿姨,你不要一怀孕脑子就变笨好不好?” 瞬间,办公桌上的长柄铁尺拍上脑门,换来他的一声惨叫,“哎哟——” “请不要亵渎孕妇的耳朵,让我听到不当字眼。” “小阿姨,你怀孕的事情几时才要跟梁总说?我真不懂你到底在跟梁总对抗些什么,干么非要他这枚戒指不可?以我高人一等的鉴赏能力,这枚戒指不知道还值不值五百块台币。”两百块他都不买。 “蠢,这戒指不值五百块,但是梁翔这男人值啊!这戒指就是他的心,只要他不跟我讨,我才告诉他。” “你还要拖?我的祖女乃女乃,再拖下去肚子一大,他想给你六千块处决金都来不及,而我会被乱棍打死。” “放心,姨不会亏待你的,好歹柳州棺一口,风光送你上路。” “小阿姨——” “别嚷,滚出去,时间到了,我现在要打电话跟他说说话。” 跋走婆婆妈妈的伍少泉,心想梁翔应该还在工地,她直接打到工务所去。 “喂?”男人的声音依然不甚热络,不过,至少不泛冷。 “喂,梁翔,想通没?”她娇软的问道。 她已经逗了他整整一个月,不上维也纳森林,不出席国翔相关会议,然后成天打电话折腾他。 “有事?”梁翔摆出冷漠应战。 “还是这么冷淡,是不是还想揍我?那我今天绝对不可以跟你见面喽!真可惜,人家今天终於改变心意,想要约你见面了说。”惋惜、叹息…… “绮萝,你闹够了没?”他口气坏得很。 “又凶人!欸,我问你,如果有两个选择,第一是给我六千块处决金打胎,第二是用这枚戒指跟我求婚,你会选择哪一个?”她试探性问。 “没有选择,我一毛钱也不给,也不会有求婚。”他毫不留情的赏她一桶冰块。 “杀千刀的男人,你明明也喜欢我的,干么怕被套牢?” “我警告你,不要再要著我玩,听到没?”粱翔威吓著心思诡诈的女人。 “谁要著你玩,当心你的恶梦成真,九个月后会有个家伙向你要女乃粉钱。” “这把戏你玩很多次了,我不会上当,要真中奖,你不早该找我兑现领奖了?”他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挂断。 琴绮萝在这头气得大叫,另一头的梁翔则沉著一张阴沉的脸。 案亲将公司交托给他后,就过著云游的人生,虽然公司一切营运状况都好,但是对於这个担子,他明白自己还在学习,也还有著抗拒,可偏偏在最不确定的时候出现这个无法掌控的女人。 他没办法抛却过去坦然迎接她,却又一再纵容她在自己心中存在,原来人生不仅有担子要承担,还有无数的选择要面临。 梦想、工作、女人、孤独、回忆……这些都在角力著,未来角力的目标里是不是还会有个孩子? 然而这个多角的问题没让梁翔困扰太久,因为,外头一声巨响,瞬间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堡地锅炉发生爆炸,波及鹰架意外倒塌,现场陷入了混乱…… 第九章 轰隆的巨响,工地起火鹰架崩塌,梁翔冲上前,鹰架下压叠著的全是那些用劳力帮他堆砌大楼的夥伴,淋漓的血、哀嚎的声音,让他疯狂的想搬开鹰架,抢救那一双双承载苦希望的手。 “救我啊!好痛——我的脚要断了——”凄厉的喊叫一声声傅来。 “阿德、阿德——你要撑下去,我马上拉你出来。”梁翔嘶吼著,“快点帮忙,阿德被压在这里,救护车到了没?” 纠结的眉、凝肃的脸色,他这一刻啥都不想,只希望救出这些家庭的支柱,让他们的孩子不要失去父亲,让他们的家不要倾倒。 救护车的声音响彻云霄,尖锐又血腥的呼喊与之交杂,担架来了,送走了浑身是血的阿德,梁翔拚命的在鹰架下寻找著其他人。 “阿翔……”工人发出微弱的声音。 “阿龙,你怎么样?我马上拉你出来——忍耐一点,你儿子下个礼拜要过生日了不是吗?撑下去。”梁翔好气自己的缓慢,“快点,快点帮忙——— 他的心好痛,那些一个个叫唤他的人,不是陌生人,是那些会在他暴躁时戏谑他多喝点青草茶、调侃自己还不忘揶揄他的好兄弟,他们之间也许总是我靠来他妈去的粗言鄙话,但是都是最真诚的感情。 “阿翔,万一我走了,我儿子你要帮我照顾,让他多念点书……”阿龙眼神逐渐涣散。 “闭嘴,自己的儿子要自己养,你不要想偷懒,要不待会我让医生修理你。”梁翔忍著心中的痛楚吓叱,扛著阿龙往救护车去,然而那双温暖却染血的手在他手中慢慢泛冷松开…… “阿龙!阿龙……你要撑下去。”他噙著悲痛的眼泪一再的唤他。 等不到回应,他知道他走了,他很想大哭,但是里头还有更多人等著他。梁翔拉下他请求的手,抹去眼泪又冲回工地,继续在混乱的工地找寻那些等待救援的人。 “老板,快走,上面的鹰架又要倒下了——”阿俊大喊,试图拦阻他。 然而一心只想多拉出一个是一个的梁翔浑然不顾自己安危,依然不愿错失任何机会。 “老张,拉紧我的手,快点——”梁翔拚命的唤。 “阿翔,快走,不要管我了……” 倏然,残余的鹰架禁不住底下掏空的虚乏,在这千钧一发间仍是落了下来,梁翔抬起头,眼睁睁的看著鹰架朝自己的前额击来,撞击的巨痛继而是血迸四洒的温热,他感觉眼前一黑,就这么昏厌而去。 “救他们,快点救他们,阿路跟老游还没出来……”他口中不断喃喃自语,心好沉痛。 麻痹的痛楚,嘈杂的救护车声音远去,黑暗中阳光骤现…… “阿翔,你火气大喔,青草茶多喝一点。”一名工人说。 “你留著自己喝吧!有空跟我抬杠,还不加快动作,工程延误就抓你去卖。” “我?我一个大老粗,能卖到什么好价钱?要不你跟老板说,我卖给他好了。”一阵邪笑四起。 “阿翔,怎么站在那里发呆?干么,工地小妹没出现你就提不起劲喔!没那么早啦,还不到放饭时间,没有便当西施可以看啦!”那打赤膊的工人说:“不过你也别这样,好歹我们都是露点表演欸。” “算了吧!就算你们这些老家伙三点全露,我都不想多看一眼,免得长针眼还得去眼科挂急诊。” 梁翔笑著,他们都还在跟他说笑打闹著,一切都没事,都没事……他心中大石头总算放下…… 这些兔崽子、老不修,开这么大的玩笑,非得吓出他一身冷汗才高兴吗?这群混蛋,明天他一定会亲手宰了这些家伙。 刹那间,他的头好疼,眼前的阳光迅速消失,梁翔发出痛苦的声音,眼前飞快闪过那些熟稔的面孔,大家都在笑,可是下一秒,大家又痛苦的伸手探向他,血淌了满脸,他们掐住他的喉咙诉说痛苦。 “阿德、阿龙、老游——”梁翔撕扯著喉咙呐喊,奋力的挣扎起身。 冰冷的灯光刺痛他的眼,他眯起了眼,仔细的看著床沿的女子。 “梁翔……”多日不见的琴绮萝出现在他面前,“你还好吗?”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他。 他猛然抽回了手,“这里是哪里?你跟我怎么会在这里?” “梁翔,这是医院,工地发生意外了。” “其他人呢?其他人呢——”他痛苦的抚上传来剧痛的前额。 “梁翔,你躺下来好不好?” “其他人呢?”他避开她的手,沉声傲然问。 “这,他们……”琴绮萝第一次觉得词穷,哑口无言的不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此时,一脸沉重的沈秘书推门入内。 “总经理,医生说你必须待在床上休息,千万不能下床。” 梁翔一把揪住他衣襟,威严急切的命令著,“告诉我情况怎么样,其他人呢?” “总经理,你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妥善安排的。”他被揪得快喘不过气来。 “不要敷衍我,阿德、阿龙、老张,还有阿路、老游他们人呢?”梁翔激动的怒问。 “梁翔,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激动伤口会疼的。”琴绮萝上前阻止。 “走——这里没有你的事。”凶狠的眼神扫过她身上。 “梁翔,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对,有人受伤有人丧命,可是你再怎么大吼大吵的,事情也不会改变,你的伤势还在观察中,我拜托你冷静好不好?”她哀痛的看著他。 死了,阿龙、老张都死了,阿德的伤势也不妙,还有好多人都还没月兑离险境,就算知道,他能改变什么?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梁翔愤然扯下手上的点滴,转而推赶著沈秘书与琴绮萝,把两人远远的推离,驱赶出病房之外。 手背上的鲜血沁淌著,然而他已经没有知觉,他颓丧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番挣扎,他拿起单人病房的电视遥控器搜寻著新闻台,终於安静下来。 看见了,那坍塌的现场被不断的重复播放著,电视上跳动著死伤的名单,梁翔怔怔看著,痛苦的捏紧拳头,一股热气熏疼他的眼,呛梗著他的喉咙。 “阿龙、老张……”他低低唤著,想起他们死前的痛苦与无助,哑然失声的痛哭。 死了,一场意外,夺走宝贵的六条人命,阿德被截肢,还有其他人都还在加护病房尚未月兑离险境,他身上担负著多少家庭破碎的责任。 他闭上双眼,多希望死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那些天性爽朗、用劳力辛苦生活的老大哥们,手中的遥控器奋力一掷,梁翔多希望砸碎的是现实的残酷。 一连数日,梁翔总是闭上眼睛不看也不听,手上的点滴插上了他又拔起,处处都是斑驳的针孔血渍,即便是进行强行灌食,他也奋力挣扎,谁都看得出他的低落颓丧,明白他自责这样的惨剧,但是,没人有办法将想自我溺毙的他一把揪起,连琴绮萝都束手无策。 “粱翔,睁开眼,我有话要跟你说。”她抚著他狼狈的脸,胡碴刺手。 他拨掉她的手,连瞧都下瞧上一眼。 “梁翔,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的话,你听好,我怀孕了,你的小孩躺在我的肚于里,我拜托你振作好不好?”她心急的大吼。 他错愕的睁开眼,然而下一秒,他冷冷的笑著,“孩子?呵呵,他最好不要当我的孩子,要不然,当心他会被诅咒,因为他的老爸可是背负许多人命、毁去许多家庭幸福,呵呵……”他笑得发颤。 “住口——”琴绮萝讨厌他的笑声,讨厌他这个样子。 “吓到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六千块钱的处决金,早点送他重新投胎,免得他让肩上一条条的人命给吓死了。”他冷酷的说,眼神落寞又无情。 “梁翔,你太可恶了——”她失望的夺门而出。 她原以为,他听到孩子的消息至少会有一点点的振奋,会有一点点的希望站起来,孰料,他竟对她这么说! 以前他或许寡言冷漠,但是他的心是火热的,即便他孤独落寞,可是他还不至於冷血无情,可是现在他的自责已经把自己逼上堕落的境界。 “琴小姐,你不要跟梁总生气,他只是太伤心了。”走近病房的沈秘书看见琴绮萝靠在门外愁容满面,一定又是受了梁翔的气。 “你怎么来了?” “董事长命我到医院来处理一些后续事宜。” “喔。”她淡淡一应。 堡地意外后,梁翔遭受挫折一蹶不振,沈秘书只得紧急通知董事长归国,及时稳住鲍司。 “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气,董事长交代几句话,我进去跟梁总说说。”他建议著。 “没用的,他这死脑筋什么都听不下去,”她怅然的说。 她很不甘心,好不容易她才找到她命定的男人,靠近他,属於极光的朱红仿佛都在沸腾,她的人生充满光与热。 然而她千方百计的靠近后,孩子都有了,这男人却被这场意外击得一蹶不振,她琴绮罗的男人怎么可以如此轻易被打败,她真不甘心! “欸,等等,我还要去教训教训他,他若还是那副死脑筋,我……我宁可把他杀了。”她火得口不择言。 再度推开门,琴绮萝踩著风火轮直往床上那瘫软的躯壳走去。 “起来,我饿了。” 梁翔睬都不睬,一双眼睛空洞的望著天花板。 “快点,我肚子里的小孩要吃水果了。”她抓起床头摆满的探视水果,毫不客气的往他肚子扔去,总算换来他狠狠的一瞪。 他抓起水果,扔向墙,迳自背过身去。 琴绮萝不死心,拿起水果刀跟苹果强塞到他手中,“我命令你马上起来削水果给我吃,如果你还是选择这样的堕落消沉,你就用这把刀杀了我跟孩子,顺便也把你自己了结,这样才不会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她噙著眼泪,情绪激动,“我没想到你这么懦弱,竟然不敢面对现实,你这种鸵鸟心态,凭什么得到原谅?那些死去的人应该夜夜来向你索命,拉你去偿命。” “住口,你住口——不要再跟我说什么鬼话——”他拉起棉被,不想面对。 “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天下太平了吗?你既然有气力在这里消沉,为什么不多费点心力想想怎么挽救那些失去依靠的家庭?躺在加护病房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你这么的懦弱,我巴不得抓你去跟他们交换,好歹换回一个家庭的完整——”她扯下棉被,脸上泪水奔流,抓起水果就扔向他。 梁翔索性不闪也不挡,任由她发泄,他也想死,死了一了百了,不是吗? 琴绮萝一把扯下手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扔上他的脸,“这枚戒指有你母亲的背叛还有你大哥的死亡,现在我把这东西还给你,你可以戴上它继续选择死亡,反正你永远不知道专注的珍惜现在、看著未来,我孩子的父亲不会是这种懦夫,我会为他找一个有担当的爸爸,绝对不让他有一丁点的懦弱——” 她说完后拂袖而去,梁翔哈哈大笑,沈秘书则蹙紧了眉,不发一语。 “呵呵,你来了啊沈秘书,我爸爸又要叫你跟我说什么?振作还是看开?” “梁总……”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只要跟我父亲说,我不是接掌建设公司的料,如果他希望公司继续生存的话,就别再对我有所期望,哈哈……”他朗声大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走了,她终於走了,一个毁人家庭的烂人怎么有资格拥有孩子跟妻子,幸福是他最没资格拥有的东西,他是受到诅咒的。 是的,诅咒,他还是没月兑离母亲背叛的罪恶与大哥自杀的错误,注定了失败。 他笑得眼泪奔流,心益发的冷…… 从哪天开始的?他与酒陪伴的时间越来越长,一瓶又一瓶的喝,直到完全的醉死,他呼呼大睡,睡醒了又是喝…… 梁建国看著沙发上的儿子,感到无比的失望与难过。他老了,看著唯一的儿子挫败至此,他更觉无力感深重。 拿出一件薄被披在梁翔身上,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的抽起了烟,等待儿子的清醒。 一整晚过去,醉如烂泥的身躯总算有了丁点反应。 “唔……”顶著昏乱的意识醒来,脑子里空白一片,梁翔本能的又是找著酒瓶。 就在凑口的前一秒,一只手夺走了他的酒瓶,“梁翔,你喝够了没?”梁建国沉痛的说。 此举惹来他的不悦,“还我酒。” “你给我清醒一点,光喝酒并不能解决什么事情。” 他挣扎起身,不想多跟父亲单独相处一秒钟。 梁建国一把拉住了儿子,“坐下,有什么话你当著我的面亲口说,不要老是这样逃避。”他语重心长的说。 “爸,你还要我说什么?”粱翔静瞅著父亲。 他是清醒的,一直以来都是,可越清醒他就越痛苦,不得不日日用酒精把自己灌得烂醉,然后倒头呼呼大睡,不用去想大家痛苦的面容、死前的挣扎,可是一睁开眼,那痛苦的一切又会恶性循环似的再来一遭。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还知道你有父亲?那你怎么忍心让我难过?” 客厅里的空气凝结,父子各据一方,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须臾,梁翔不安的搜找著香烟,酒不能喝,那么让他点上一根烟也好。 梁建国递给他香烟,主动帮他点了火,然后也帮自己点上一根,父子默默无语的抽著烟。 许久,他打破沉默,“小翔,你妈妈离开的时候,你几岁?四岁了吧?”他怅然一笑。 小翔,年幼时,父亲总是这样唤他,因为他是小儿子,不懂痛苦现实的孩子,然而曾几何时他这个小儿子长大了,看过了生死,却挫败的无法面对。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梁翔低垂著头,百感交集。 “我总以为你们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直到你大哥自杀,我才知道这事情造成了你们兄弟的阴影,我很抱歉。” “爸……”他不知该说什么。 “阿翔,你母亲不是背叛,她只是需要让自己活下去的目标,她很爱你们两兄弟,可是她在单调的家庭生活中不能呼吸,她必须要自由,所以她离开了。” “爸,那就是背叛。”他不能接受这种说法。 “阿翔,那你以为忠诚是什么?守著我们一家子三个男人,然后把自己逼得无法喘息?”抽了一口烟,让袅袅云雾弥漫眼前,“我不是一个成功的男人,没办法给你们富裕又给你母亲氧气,所以我只能让她走,然后带著你们兄弟好好过活,一个工地又一个工地的流浪,我知道你们苦,可我不想让你们兄弟也失去父亲,所以只好把你们带在身边。” 梁翔抽著烟不发一语。 “有时候撑不下去,我也想过逃避,可是只要看到你跟你哥哥的笑容,我咬著牙告诉自己要勇敢面对,如果我倒下了,只会换得社会新闻的一个角落,写著我们父子三人的悲歌,可是只要熬下去,未来会多美好不是我可以料想到的,或许我们会有个安定的家、富裕的生活,还有儿孙满堂的快乐,这些都是我撑下去的动力。”梁建国脸上有著希望。 “可是哥哥还是自杀了。”梁翔带点残忍的提醒说。 “对,那是我的疏忽,我忘了他已经大得足以看清你母亲的存在与离开,忘了他心中的阴影和渴求,因为他始终扮演一个帮手,帮我带领著你成长。”他说得悲痛,“我知道你一直希望进入广告界,当你愿意接下建设公司的时候,我著实吓了一跳,我当时真的很高兴。” “可是我搞砸了,让那么多人死在工地,毁了那么多家庭的快乐……”他很难不想起那一天的惨状。 “那你想怎么办?回去你渴求的广告界,追求你的梦想?” “不,我也不能,我毁了人家的梦想,凭什么拥有自己的梦想,老天爷都不会允许的——”梁翔将头埋在双手间,痛苦万分。 “阿翔,工地本来就是危机四伏,一点点的疏忽就是惨痛的下场,即便是当时我在场,我都无法完全避免这样的意外。” “可是死了这么多人,每每闭上眼睛,我就会想起他们痛苦的模样,想起他们孩子天真无辜的等待父亲的归去——”他大吼道:“我尝过等待的滋味,所以我恨妈妈,而那些孩子也会同样的憎恨著我,因为我也让他们尝到无尽的等待。” “阿翔,你自责逃避并不会改变那些孩子什么,他们依然痛苦。可是,如果你振作起来,你或许会给那些孩子不同的希望。”梁建国握住儿子的手。 “不可能,我不是他们的父亲,取代不了父亲的重要性。”他努力挣月兑。 “但是你可以帮助他们顺利的活下去,顺利的成长。”梁建国激动的说。 他的眼神没有焦距的注视著前方,“不行,我没有办法再回到工地去,没有办法再参与建设工程的一切。”摇著头,他难掩心中惶恐。 “阿翔,难道你就这样一辈子混沌的活下去?那个琴小姐你一点都不心疼她?沈秘书说她有了你的小孩,你难道愿意你的小孩也跟你一样,在缺憾中成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粱翔逃避父亲的追问,夺门而出。 阿德的痛苦叫嚷回荡耳边,阿龙的请托一再覆诵著,还有老张、阿路……每一个人都眼睁睁的凝视著他……绮萝,她也含著泪水瞪著他。 她不是不哭的吗?打从见到她,总觉得她像亮眼的阳光,虽然老把狂妄当自信,嘴巴贼得让他每每招架不住,可是她的生命力泉涌似的灌注在他枯乾的心窝,一个疏忽,她就会在他身上燃起一把火,让他不得不与她共焚沸腾,老实说,他很快乐。 没想到她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只是时间来得这么不凑巧…… 消沉了几个月,梁翔再度走进了维也纳森林,坐在固定的位子上,注视著同样的天狼星,然而,心却更加的落寞孤独…… 他能面对死去的夥伴吗?他能面对绮萝的失望吗?那枚蓝戒指躲在他的口袋,他想丢又没敢丢,因为绮萝说那是他的心,他多害怕他的心也跟著不见了。 沉默的当下,门口的风钤清脆的响著,一群人的欢乐拥进酒馆里,其中的一个声音那么的熟悉! 梁翔忍不住看向门口,就在众人簇拥间,他看见了琴绮萝,一样火红性感的上衣,是宽长的沙龙裙,眉宇间却少了点什么,而肚子已经微微的隆起。 他心虚的低下头,不敢贪看她的美丽与憔悴,把目光锁定面前的酒。 “欢迎光临,看来今天有好事情喔!这么热闹。”james领著大家在靠近吧台的位子坐下。 “hermit,快给我一杯极光吧!臭阿泉这家伙把我的精力全压榨光了,没有爱心的家伙。”琴绮萝嚷嚷著,“也不想我大月复便便的,还奴役我参加比稿。” “欸,孕妇喝啥极光,白开水给她就好。你别这样说,是公司压榨我,我不得不跟著压榨你们,一切都是情非得已。”伍少泉赶紧撇清。 hermit冷冷一笑,难得狡猾的动了点手脚,待会让那个孕妇大吃一惊。 “对了,绮萝,你肚子越来越大了欵,几时要跟孩子的爸举行婚礼?”wen开口问:“你真保密,到底孩子的父亲是谁?” “阿泉,wen在问你呢,你几时要娶我?”琴绮萝把问题抛给伍少泉。 “这又问我?你觉得问我有用吗?”他啥都不正面回答,“总之喜帖拿到不就真相大白,甭急,红包跑不掉的。” james的托盘上捧著好几杯酒,“这是你的极光。”他先端给琴绮萝,再逐一的放下其他人的酒。 “欸,大肚婆你还要喝酒啊?”晴南说。 “放心,我宝宝可是醉仙转世,不给酒喝怎么长大?”琴绮萝低低一笑。 “又在跟神仙攀亲带故,也是啦!老妈是女哪吒,难怪小孩也是位列仙班。”wen说。 琴绮萝饮了一口酒,当场脸色怪异的瞪著朱红色的液体。 “怎么了?”伍少泉凑近问。 “这是什么玩意儿?” “极光。”hermit泰然回答。 “骗人,这味道怪怪的,有红萝卜的味道,还有苦瓜的……恶,好苦。”这辈子她最怕的东西就是这两样。 “这是孕妇专属的极光饮品,hermit刚发明的。”james跟著贼笑。 “我有多加点蜂蜜,味道很爽口。”hermit酷酷的说。 “嗯,我要跟kin说,叫他扣你们两个薪水。”琴绮萝抗议。 “kin只会说干得好。”james大笑,继而说:“说来好巧,你们都好一阵子没来了,凑巧今天他也来了欸。”他用鼻子努努角落。 琴绮萝瞥视的眼神一黯,嘴边的微笑收拢。一会儿,她又重新扯出美丽的笑容,“我过去跟他打声招呼好了,毕竟是大客户呢!” “小阿——绮萝!”伍少泉赶紧阻止。 可她已经端著那杯特调的极光,缓缓的走向更添孤单的梁翔。 “好久不见啊!梁总。”她甜甜一唤。 他没有抬头,手微微颤抖著,她的称呼让他很反感。 她坐入他面前的位子,微笑的一迳瞅著他。 他好憔悴落魄,而越看他这样,她就越生气,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梁总最近怎么如此落魄?”她存心在他伤口洒盐。 “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无关,我何德何能,能在梁总心中占一席之地?”她挑衅的看著他。 梁翔看见她端起极光准备凑口,想也不想的一掌拨去她的酒,杯子掉落碎裂一地,引来众人侧目。 “大月复便便跟人家喝什么酒?”他下悦的说。 “呵,笑话,你这酒鬼怎么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我让我的小孩喝酒,他顶多是落得跟他父亲一个德行,你有啥资格说教?”她扬高音量挑衅的说。 “琴绮萝——” “我没聋,也没忘了我自己是谁,不像某人醉生梦死的。” “梁总,好久不见。”伍少泉快步走来,淡淡一个招呼,重点是要带走她,“绮萝,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再走,我正跟梁总相谈甚欢呢!我们还聊起几个月前的工地意外,还有我肚子里的宝宝。”琴绮萝显得无畏,“对了,欢迎梁总届时来喝我小孩的满月酒。” 意外、宝宝!这无疑又在梁翔心头上重重一击,“你不要拿孩子来逼我。” “那你也不要拿孩子来干涉我的生活,我怎么生活玩乐,都跟你无关,我说过,我会找个好男人取代你的位子,你喜欢喝酒逃避就继续吧!至於孩子,不用你操心了。” 他难堪又难过,“你的好男人我已经看见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当然,我只是过来跟客户打声招呼,跟客户说话很累人的,我不想自讨苦吃。阿泉,走吧!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好了,梁总显然还是喜欢独饮的快乐,别打扰他了。”琴绮萝甩开方才泼洒在手上的水渍,傲然离去。 “有心照顾她就别让她喝酒。”梁翔对著伍少泉说。 “一个无心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不服气我用酒精喂养你的孩子,你可以向我挑战。”伍少泉撂下重话,才追著琴绮萝的步伐离开。 挑战?他有什么资格挑战人?现在他只是烂泥一摊,站都站不稳,凭什么挑战人? 梁翔觉得自己好窝囊,只有端起酒,一口又一口的喝著,希望蓝色的酒液能早点终结他的神智。 jamcs送酒过来,清除地上的残局,一度他以为梁翔真的找到契合的极光,然而显然他错了。 梁翔趴在桌面上,醉得迷迷糊糊的,人影在他面前穿梭来去,钢琴声忽大忽小,他的脑袋里有人在咆哮有人在走路,好疼…… 阿龙对他说:“阿翔,万一我走了,我儿子你要帮我照顾,让他多念点书…… “阿龙、阿龙……”他无力的唤著。 在梦呓中,一个一个的人出现又消失,梁翔的痛苦没有减少只有增加,他看得出他们在埋怨他。对不起、对不起……他说了无数次的对不起,埋怨却依然。 “kin,怎么办?”james问。 “hermit,你调酒的酒精浓度是不是太高了?来解救一下吧!”kin对著吧台前清洗杯子的hermit说。 挑挑眉,她冷笑著,露出恶作剧的神情,准备再一次挑战什么似的。 已经打烊,narcissus的琴声却始终没有停歇,他专注的弹奏著,让那醉烂的灵魂得到安息。 james把henmit调制的那杯宛如沥青的东西灌入梁翔口中,“欸,不会出人命吧?你给他喝什么?” “多嘴,你怕他死了会惹祸上身,你也可以自己喝一些,证明你的无辜。”hermit冷冷的说。 “那我宁可是一枪毙命,也不要灌了一堆沥青痛苦而亡。”好不容易让梁翔喝完那杯东西,james抹抹手,决定先下班闪人。 洗净最后一个杯子,hermit也走了,narcissus的钢琴声依然未歇,kin安静的点起一根香烟。 几个小时的光景,梁翔终於醒来,发觉酒馆空荡荡的,没有人声也没有琴声,安静。 “唔……”他痛苦的自桌上撑起身躯,涣散的眼神在吧台前凝聚了焦距。 narcissus与kin并肩背对著他,喝著小酒抽著烟,一派的惬意。 kin发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喔,你醒了,怎样?还好吧?” “对不起,我该走了。”他知道已经打佯,而因为自己的赖坐,让店家不得不在此等待。 “不急、不急,坐啊!难得酒馆有这么安静的时刻吧?”kin端著开水朝他走来,“喝个水吧,醉酒醒来总是容易口渴。” “谢谢。” “额头受了伤?” “嗯,已经痊愈了。”他抚著伤口,痛楚早已经转移分散。 “然而心却痊愈不了?”narcissus突然开口,没有瞧谁的走回钢琴前,随性的弹奏起音符。 梁翔靠在椅子上,听著钢琴声,陡沉骤升的音符揪得他的心难受,一会儿琴声平稳,他放下了紧张,偷偷吁了一口气。 “人生又何尝不像这琴声一般起落无常?”kin若有所感的说。 “无常……”他玩味著这两个宇。 “是啊,无常,平稳的路谁都走得顺遂无畏,然而起落就由不得人了,有人自谷底攀起尝到胜利,有人自山峰坠落摔成了烂泥,一辈子囚困在谷底看著窄小的天空感叹,爬不起来的就是那样潦倒。” “倘若这一跌背负著无数的生命,他怎么爬得起?” “那不是背负,是一种鼓舞,无数的生命孤注一掷汇集成唯一的希望,那是一股强劲的力量。不要说对不起,说再多次,也只是亵渎了这三个字。” 琴声暂歇,narcissus盖下琴盖,倚著钢琴冷瞅著他们,他就像天神般,不发一语,背影优美的他,原来还有一张更甚的容貌。 贝魂摄魄的眼神躲在粗框的眼镜后面,显少掀动的唇有了些许动静,“面对不是不好,逃避也不是不对,但是没有试著站起来,又怎么回应你所背负的生命?” 回应所背负的生命…… 梁翔闭上眼,把那些人想了一遍,包括早先离开的琴绮萝。 众人的请求成了埋怨,绮萝的挑衅带著轻蔑,父亲的口吻有著失望,骤然间,他想起了大哥。 大哥在遗书中说了无数次道歉,可是他始终还是不能原谅他的愚蠢,一如他说了无数次的对不起,阿龙他们也没有醒来,看著他的眼神只有埋怨,原来道歉并不能弥补错误。 无辜的幼童成了无父的孩子,他的孩子也即将如此,他以为这是一种赎罪,却逼著让更多人跟著他一起偿还仅剩的快乐,他好自私…… 第十章 清晨,看著已然恢复秩序的工地,梁翔坐在工务所前的空地,回想著他在工地获得的快乐,他们那样无私的对待,只在死前求他一点照顾,他怎么可以撒手不管? “梁翔——”梁建国看著工地前的身影,难掩激动的唤著。 他缓缓站起身,回头看著父亲难掩老态的走来。 “去哪里?一晚都没有回来。” “去听老朋友说说话。” “阿翔,如果你还是喜欢广告,就好好的去经营你的广告事业,爸爸希望你还有摘取梦想的动力。” 他摇摇头,他已经明白如何去区分责任与梦想的差异。 松开对父亲的扶持,他走向鹰架下,“那天鹰架在我面前掉下,狠狠的打中我的脑袋,它打昏了我,却没有打死我。什么是梦想?因为从来不曾碰触过,所以还保有梦想的美好,我决定让梦想永远是梦想,而我还是要在这里,因为这里有我的快乐回忆,还有许多人的希望,也是我的责任。” “阿翔……”梁建国说不出话,只能含著热泪看著儿子的身影。 “爸,阿俊呢?” “那小子跟你一样躲起来了。” “爸,你开车来的吧?车子先借我,一会儿叫沈秘书派司机来接你回去,我去找阿俊。” “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吧!”他挥挥手。 梁翔先回家拿了压积在他书房的一份人事资料,然后照著上头的地址,学著琴绮萝的横冲直撞,找到了阿俊那狭小拥挤的房子。 孩子在屋外天真的玩耍,对於他这个陌生人只是瞪大眼睛、好奇的看著。 “弟弟,怎么一个人在马路边玩?”他抱了一下孩子。 “我帮爸爸等妈妈回来。”孩子天真说。 这一切他都了然於胸,“爸爸在吗?” “在里面睡觉觉。” 梁翔一把拉开生锈的门,一个落魄男人正弯腰捡拾著屋内的报纸,还有散落一地的玩具,这个家就像他童年失去母亲时的混乱。 “小老板?”阿俊一脸错愕的看著门口的人。 “你放假放够了没?”梁翔阔步走来。 “啥?” “还啥?我看你比我更像小老板,我放假你跟著放假,还要我开车来接你上班啊?”他弯腰看著落魄的阿俊。 一个顶尖的专业人士,对现实屈服成这落魄的样子,他肯梁翔可不肯。 “小老板……”阿俊看著迥然不同的梁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拥有建筑师还有土木工程师的执照,曾经拿过建筑设计比赛冠军的你,这工头当得不闷吗?” “闷啊,可这不就是人生?”阿俊懒懒一笑。 “靠你的狗屁人生,你这样老婆会回来才有鬼。换衣服,我有个案子要你来负责。” “小老板,我还要照顾小孩。” “照顾小孩?你用哪只眼睛、哪只手在照顾小孩?小孩带到工务所有小妹会看著,带到公司也有同事会看管,快点,我耐性不佳,不喜欢等人。” 阿俊一脸错愕,但是小老板的模样完全不接受拒绝,他只好匆匆套上衣服,抱起儿子上了梁翔的车子。 “小老板?” “闭嘴,如果现在要推一个房屋建设专案,你会希望怎么设计、什么样的诉求方式?慢慢想,待会到了公司回答我。” 踩下油门,梁翔顿时觉得一阵轻松,他要振作,还要从伍少泉身边抢回他的女人,那家伙敢用酒精喂养他的孩子,他就会用拳头喂养他的肚子。 还记得他曾经对自己说过,普天之下没有人敢拿著电话对他咆哮,琴绮萝是第一个,也没有人敢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强行塞到他怀中,偏偏琴绮萝还是第一个! 他发过誓的,倘若她还有机会拿下他人生第三个第一,那他梁翔绝对撇下对女人的成见,把她娶回家供奉在神桌上,早晚三炷清香。 毕竟能勇夺三个第一,也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 她做到了,第一个敢使唤他煮面、第一个敢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第一个爬上他的床、第一个…… 她在他的人生中占据太多第一,倘若失去她,他真不知道如何度过这一生。 这一次他不仅要把这个勇夺第一的女人赢回来,还要打造一个避风的新屋舍,把那些兄弟的孩子、家人接到新屋,善尽他的一份力量,给他们一点扶持帮助,也不枉兄弟们对他的死前请托。 “绮罗,再等我一下下,我马上会让你见到不同的我。”落魄的面容有著坚定的目光,那样坚忍的不拔、无畏。 做完产检,琴绮萝饱餐一顿后,悠闲的进办公室,只见办公室里气压低迷,晴南和wen累得人仰马翻,哀声四起。 “怎么了,不是去提案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琴绮萝看著他俩的蠢样,只觉得好笑得紧。 “当然快呀!都还没坐热就被轰回来了,能不快吗?”wen无辜的说。 “怎么会?国翔的窗口不都一向很好说话,对我们的提案也都很满意。” “没错,问题今天这案子不是陈经理能作主的。” “他不作主那谁作主?梁董事长不管这事儿的。”她好奇问。 柄翔建设的广告业务窗口向来是由陈经理主导,粱董事长也挺信任的,双方合作愉快,后来有鉴於她的大月复便便,贴心的阿泉不再把繁重的比稿、提案工作交给她,所以国翔建设她也有阵子没接触了。 “还不就是,唔……”突然一只手捂住琴南的嘴巴。 “就是什么?没事、没事,你们两个赶快进来开会,不要在孕妇耳边嚼舌根,当心影响胎教。”伍少泉阻止了他的快人快语。 “阿泉,干么不让晴南说话?” “就说没事,你干么不相信?晴南的嘴巴很臭,说不出好听话,这样小孩听了会不快乐,成长会有障碍,我是为了你的胎教好。对不对,wen?”他顶顶一旁的wen。 “对……”wen不明所以,但是碍於总监的施压,她尽避再纳闷也只好呆呆的称是,然后逼自己咽下一肚子的问号。 这个总监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父亲?如果是,他跟绮萝就应该赶快结婚啊!那如果不是,他干么好像比谁都紧张,标准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产检情况如何?你好好休息,要不然我又要挨骂。”伍少泉抱怨道。 打从他这小阿姨珠胎暗结的事情曝了光,他三天两头就被召回家面圣听训,不外乎是责难他没有善尽照料之责,要不就是打探孩子的父亲是谁。 拜托!他哪敢说,说了就会有某人踩著风火轮来教训他的不是,为了这个某人,他可是冒著犯众怒的危险,极力掩饰保密至今,倘若这个某人再不配合些,把自己照顾好,那他可能连家都不用回了。 “放心,孩子壮得很,跟他娘一样好。”琴绮萝挥挥手,索性回自己位子去。临去秋波瞟向伍少泉别具深意。 一定有鬼,这个阿泉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底了,以为她是大肚婆就妄想唬弄她,她只是怀孕不是变蠢欸,怎么会感觉不出事有蹊跷? 虽然晴南跟wen被下令啥都没说,但是她老早从他们的耳语知道,这是第四次提案杠龟了。 “走了,快进来开会。”伍少泉一手掐住一个,硬把那两个家伙拖进会议室。 一避开琴绮萝的听力范围,伍少泉就开始三令五申,“绝对不要让绮萝知道屡次提案不过是因为国翔的梁总从中作梗。” “总监,为什么?”晴南问。 “就别让她知道就对了。” 小阿姨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万一还要跟那个东山再起的梁总斗法,他可不想出啥纰漏被骂得臭头,况且好几个月不见了,小阿姨还喜不喜欢梁总是一回事,总不能因为梁总想见她就用这种烂招吧! 此外还有一个重点,梁总好几次想来看看小阿姨跟月复中胎儿,都是被他给挡了回去,可这还不是不希望小阿姨脾气暴躁坏了胎教,梁总竟然公报私仇,太可恶了! “可是我们每次都还来不及提案就被轰回来,很闷欸。”晴南抗议。 “对啊,总监,那个梁总已经不只一次问我,为什么我们不是派绮萝去提案,搞不好只要让绮萝出面,梁总就会点头也说不定,也好过我们三天两头的熬夜,结果啥都没说就被赶回来。”wen说著自己的推测。 “对啊!般不好梁总只是比较信任绮萝,那我们让绮萝跟著出席提案会议,说不定就马上ok。”晴南说, “不行、不行,梁总那个居心叵测的男人,谁知道他想干么?” “为什么不行?”琴绮萝的声音突然在会议室门口响起。 “大肚婆,你怎么会在这里?”伍少泉慌乱的问。 完了,小阿姨的脸色不大好看…… “我在问你为什么不行,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没、没必要嘛!你肚子那么大,提案这种事情我们来就好。”他陪著笑脸道。 “为什么没跟我说这新案子是梁翔主导的?” “那不重要嘛!”他讨好的说。 “你他妈的浑蛋,谁跟你说不重要?!人家连退你四次提案,你当真一点神经都没有喔!真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教我?伍少泉就像方向错乱的鸟,天南地北的搞不清楚状况,她这小阿姨除了捅楼子考验他的危机处理能力,他不记得她到底教了他啥米东西。 “绮萝,他、他是总监欸。”wen有时候真钦佩琴绮萝,啥都敢说,不愧是哪吒三太子投胎转世的,够勇猛。 “我不管,马上重新敲定提案的日子,这一次我也要去。”一阵嚷嚷结束,琴绮萝顶著浑圆的大肚子,气呼呼的回到位子上。 蠢阿泉,她孩子成天在肚子喊著要见爹,他却从中作梗,笨、笨、笨! 梁翔也是个蠢男人,也不想想她未婚怀孕,竟然就不会来看看她,蠢蛋一枚,为什么男人就是蠢?难道上帝在造人的时候不仅忘记男人的肋骨,还忘记男人的脑袋吗? “伍少泉你这超级大白痴,回头看我怎么跟你算帐!” 琴绮萝果然被放鸽子了,伍少泉假职权之便,跟晴南还有wen沆瀣一气,竟然没有告知她提案时间就擅自行动,太混蛋了,要不是总机妹妹说溜嘴,她又被蒙在鼓里了。 她搭著计程车,一路杀气腾腾的咒骂著直往国翔建设公司去,“活该你提案被退,蠢蛋——” 跳下计程车,她拎著孕妇装的裙摆,快步的走向电梯。 “啊!等等,我也要搭电梯——”急性子的她又忍不住抢在电梯关上门前,抱著肚子飞奔上前。 可她这突出的大肚子,让她的速度实在很难拿捏,一个不小心,她就这样撞上电梯里的人。 “唔,对不起。”她揉揉她的肚子,又喘又疼的。 梁翔看著突然闯入的孕妇,脸色沉了下来。 “琴小姐?”沈秘书惊喊。 被撞的苦主一把托起她的下颚,瞪著她杀气腾腾的说:“你这大肚婆竟然用跑的?” 琴绮萝愣眼一看,“梁翔……”她一口气都呛在喉咙。 是他,她朝思暮想的男人,他变得更黑、更帅了,比起意外发生后的委靡落魄,他显得神采奕奕,而且比过去还要精神、积极。 打从最后一次在维也纳森林看到他后,她想过无数个重逢的场面,也许是在会议室,也许是在产房,也许是她牵著孩子站在工地,也许他就潦倒得不愿再见她一面,但是她从没想过他们会在电梯里见到彼此。 “你还知道我叫梁翔,不错嘛!”蹙紧了眉,梁翔没想到他们会是在电梯里碰面,而且还目睹这女人用这种惊心动魄的方式跑进电梯,“你最好有个好理由告诉我,你刚刚那种不要命的速度是想赶去哪里。” “我、我来提案的……” “来提案?我足足等了你好几回,你今天总算出现了,可你竟然是这么给我跑来的——”他气到真想掐死她。 “凶什么凶?不跑怎么赶得上电梯,错过这班电梯,下一班就是他们带著被退的提案内容出现在我面前,那我还来个屁。” 又爆粗口,真不敢想像孩子以后是不是也屁来屁去的? “不是告诉你说话文雅些。” “我哪里又不文雅了——”琴绮萝又气又恼。 那么久没有理睬她,一见到她就是训斥,就不能浪漫的说他很想念她吗? “你真是不可理喻。” “你还是冥顽不灵——”她也回了他一句。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著互相瞪视著对方,谁也不愿让步。 许久,梁翔严肃的面孔突然软化下来,对著她亲切大笑,在她还搞不清楚之际,捧起她的脸,狠狠的给她一记热吻,让一旁的沈秘书真是看也不是、躲也不是。 “绮萝……”他抵著她的额头。 “翔……”她撒娇的唤著,眼眶一红,就想告状肚里的坏小孩折腾得她有多难受。 “嘘,乖。” “咳……”沈秘书尴尬的一阵乱咳,“梁总,我们还要上去开会吗?” “还咳,现在流感盛行,你最好没有病毒。”梁翔把沈秘书阻隔在后头,不让他的乱咳波及娇贵的孕妇。 “梁总,人你等到了,提案会议你还要参加吗?”沈秘书再问。 “阿俊你去就好。” 始终躲在一旁闷不吭声的阿俊突然发出哀鸣,“啊,我去?这不是陈经理处理就好了,我去干么?” “你是这个案子的推手之一,广告方面跟你谈比跟陈经理谈诉求会更明确些,你去吧!” “那你呢?”阿俊问。 “绮萝,你想去哪里?” 收敛起脾气,琴绮萝甜甜一笑,“人家想去……” 突地肚子传来一阵剧痛,让她脸色骤变。 “怎么了?”梁翔察觉她脸色有异。 “梁翔……”她猛的揪紧他的衬衫,冷汗随之滴淌在两鬓,“我的肚子在疼……” “绮萝、绮萝——”他扶住她发软的身躯,“快,马上叫救护车。” “不会在电梯生吧?”阿俊惶恐的说。 “你真是超级废物。”沈秘书捶了他一记,赶紧拿起手机联络司机到大门口待命。 电梯急速下降,门一开,梁翔抱起琴绮萝上了车,阿俊在车门外叫嚷。 “我也要去医院——” 沈秘书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人家去生孩子,你去凑什么热闹?”他硬是把看戏的阿俊拖回电梯。 在奔驰的车上,粱翔揽抱著他想念的女人,“绮萝,下要伯、不要伯——” “梁翔……好疼——” “你要撑下去,为了我们的宝宝。”他拔下手上的蓝宝石戒指,“你记得吗?你说它是我的心,我现在把我的心交给你,你和宝宝都要平平安安的,知不知道?” “梁翔,宝宝好像要出来了……”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掐出痕迹。 “等等,医院马上就到了,等等——” 送到急诊部,前来的护士扯著嗓门大嚷,“是早产双胞胎,医生,产妇已经生产——” 只见众人手忙脚乱的把车子当成了临时产房,而梁翔早已被那汹涌而出的血吓得几乎要腿软。 孩子哇哇哭著,跟著母亲被推进了医院,梁翔蹲在地上,一种喜悦还有一股心酸交杂,高兴孩子的降临,又担心这被伍少泉用酒精喂养的孩子不知道清不清醒? “伍少泉,如果我小孩体内的酒精含量过高,我会让你有提不完的企画案,还有退不完的企画案,而且永远拿不到国翔的案子——” 尾声 玫瑰花点缀的婚礼现场,一对龙凤胎安稳的躺在婴儿推车里,伍少泉苫哈哈的推著孩子,还要忙著点收礼金,真不知道待会公司的同事来了,他的老脸要摆哪儿去。 “乖喔,你们两兄妹要乖喔,表哥陪你们ㄏㄡ。”他的脸比苦瓜还苦,可怜的是他还得苦中作乐,在婚宴的入口陪笑招呼。 “总监?你这么早就来了——”晴南诧异的问。 “晴南,你来了正好,快,快来帮忙点收礼金。”他抓了一个替死鬼。 “总监,我干么要帮忙点收礼金?我是来参加喜宴吃大餐的欸。”晴南推辞。 “少罗唆,快点——”伍少泉板著脸威胁。 “咦?总监、晴南,你们怎么在门口帮忙收起礼金来了?”姗姗来迟的wen一脸好奇。 “别问那么多,快点来帮忙。”伍少泉又用职权逼迫。 “我?”她不敢置信的指著自己。 “对,要不然回去扣你薪水。”晴南帮腔。要倒楣大夥儿一起倒楣,没道理只有他一个人衰。 第一次收钱收到手软,wen不忘趁空问:“总监,你是不是很爱绮萝啊?要不然怎么连她嫁给梁总,你还帮她在这里收礼金、带小孩?你真是痴心欸——” 爱?我看是唉吧!伍少泉扁著嘴,啥都不想解释。 这时伍妈贵气凛然的走来,“阿泉,去看你小阿姨跟小姨丈准备好了没,喜宴要开始了,顺便把你表弟表妹带去给保母,知道没?” “喔,我知道了。”他闷著声回答。 瞬间,晴南跟wen把眼睛瞪得跟乒乓球一样大,讪讪地问:“总监,刚刚令堂大人口中的小阿姨跟小姨丈……不会就是绮萝跟梁总吧?” 突然一记凌厉的目光像飞镖似的钉住那两个多嘴男女,“把钱点算仔细些,少了一毛就从你们薪水里扣。”伍少泉转过身,对著琴绮萝的龙凤胎好声好气的说:“乖喔,哥哥带你们去找保母喔,妈咪的婚礼要开始了。” 傲然的推著一对婴儿,在晴南与wen的诧异中,他从容的离去。 婚礼招待处倏的爆出大笑声,“原来绮萝是总监的小阿姨,难怪他在绮萝面前啥屁都不敢放一个。”晴南不顾形象的大笑。 “是啊、是啊,好好笑喔,难怪绮萝老叫他死阿泉,欸,那以后我们也可以跟著绮萝那样叫,死阿泉、死阿泉——”wen呵呵大笑。 一转身,那尊阎罗神像出现在两人面前,硬是逼两人把笑声给咽下去。 “婉勍、秀娉,你们来了啊!罢刚还在说你们怎么还没到呢!”伍少泉对著来宾亲切异常说。 “阿泉,你小阿姨还在休息室吗?快带我们去看看新娘子。” “这边请。” 伍少泉好闷,小阿姨的同学个个美丽又动人,偏偏碍於小阿姨的崇高辈份,他在美女面前永远矮了一截,只能眼巴巴的望著,可怜。 伍少泉一走,晴南跟wen又开始死阿泉、死阿泉的叫著,笑得几乎可见喉咙深处…… 维也纳森林靠钢琴边的桌上,摆著一杯极光、一杯天狼星。 “欸,新娘子,这样好吗?”梁翔解开颈上的领结,莞尔一问。 “有什么不好?他们喝他们的喜酒,我们喝我们的喜酒,皆大欢喜,反正小宝贝有老姊会看照著,要不也还有阿泉,你甭担心。”她悠闲的拉整礼服上的丝带。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挑了这袭青春短裙造型的礼服,免去冗长的裙摆牵制,还可以趁喜宴进行的当下,顺利的溜出来小酌半晌,不用一整晚呆坐在喜宴的主桌上,像个呆洋女圭女圭似的让人品头论足,啥都不能大快朵颐。 james朝他们的桌子走来,“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 “james你干么自言自语?”琴绮萝啜饮一口极光。 “我有个问题,今天不是你们两个的婚礼吗?”他手指敲著脑袋想著。 “是啊!”梁翔答得爽快,“可是我们逃婚了。” “啥……”james的嘴扯著离奇的笑容。 “瞧你吓的,喜宴正在进行中,我们夫妻俩呢,决定先溜出来喝我们专属的喜酒,只要赶在喜宴散场前回去就好了,倘若不行,阿泉会挡著的。” “喔,原来是偷跑出来的,害我以为你不结婚了呢!”james继而转身用夸张的唇语对著吧台嚷嚷,“hermit把我的赌金拿来,我就说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你偏说不是。” 吧台前,hermit冷不防的瞥来一记挑衅的眼神,迳自调著酒,浑然不把james放在眼底。 “两位慢慢享受甜蜜,我先去争取我的赌金。”笑容可掬的告别两人,james赶著拿到他应得的胜利。 爸琴弹奏流泄著乔治温斯顿的卡农,散播著一股甜蜜的轻快,仿佛在祝贺著他们的新婚。 “去吧!”琴绮萝纤纤五指俏皮的摆动著,“赢了赌金,别忘了我们的礼金。” 正当james与hermit为了赌金在争论,门口的风铃又发出清脆声音,hermit冷笑的看著james,示意他别忘了招待客人。 “待会一定让你吐出钱来。”转过身,他挂上那阳光的笑容,“欢迎光临。”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有著蓬蓬头的可爱女孩,只见她张著圆滚的眼,开心的蹦进门…… 蓝色酒馆还见证其他精采情事—— *请看寄秋花园春天系列001蓝色酒馆之一《自由银币》 *请看慕枫花园春天系列002蓝色酒馆之二《教父》 *请看有容花园春天系列003蓝色酒馆之三《冷面》 *请看阳光睛子花园春天系列004蓝色酒馆之四《金色面纱》 *请看寄秋花园春天系列005蓝色酒馆之五《蓝色月亮》 *请看香弥花园春天系列007蓝色酒馆之六《女王蜂》 *请看艾佟花园春天系列008蓝色酒馆之七《堕落的天使》 *请看有容花园春天系列014蓝色酒馆之八《灰姑娘》 同系列小说阅读: 蓝色酒馆:冷面 蓝色酒馆:教父 蓝色酒馆1:自由银币 蓝色酒馆10:水晶露珠 蓝色酒馆11:红粉佳人 蓝色酒馆12:草莓农庄 蓝色酒馆13:春药 蓝色酒馆14:愉快的寡妇 蓝色酒馆15:恶魔 蓝色酒馆16:春天喜剧 蓝色酒馆17:花桩 蓝色酒馆18:火山爆发 蓝色酒馆19:沙皇之后 蓝色酒馆4:金色面纱 蓝色酒馆5:蓝色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