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梦威尼斯》 楔子 清朝乾隆年间 春意盎然的三月天,正是乍暖还寒多变的季节,是夜,恭亲王府里隐约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三位贝勒和年纪最小的格格,分别带着自己的贴身随从与丫环,状似神秘的前往府中最为隐蔽的密室,似乎那里有着什么事情正在等待他们…… 而此刻的密室里,非常向往西方文化的王爷与福晋满脸好奇,正瞧看着一部上头刻有“timemachine”字样的机器。 原来,王爷最近从旧识郎世宁那里得知,他有个名唤法巴欧.卡那瓦洛,外号鬼才的好朋友,因为十分想念遥远的故乡——意大利,于是想到可以制造时光机,随时让自己方便返家去探望探望,以解思乡之苦。 岂料当他才刚制造完成,这消息竟传到了反清复明的天地会的一些败类耳里,而企图利用这时光机扩大势力、于是法巴欧便倚靠郎世宁的帮助,秘密将整座时光机运进了恭亲王府到的密室,以避人耳目。 当天,闻讯赶来一探究竟的贝勒、格格们无不惊声连连,还央求法巴欧回家乡时,务必“顺便”带他们同游一趟好开开眼界,而今晚,正是法巴欧第一次启动时光机,准备带他们出发的重要时刻。 突地,密室门一开,一声惊呼划破寂静。 “哇——” 这声音出自向来最为调皮的三贝勒容浩官之口,接着,其他两位贝助与格格亦相继抵达,纷纷和随从、丫环们跟了进来,众人一一朝长辈们打揖请安。一时间,密室里热闹非凡,洋溢着兴奋又好奇的氛围。 “鬼才,这玩意儿真是怎么看怎么新鲜,这鬼才封号的确名不虚传哪!”大贝勒容祐京抢先说道。 法巴欧一脸自信的拍了下胸膛,笑答,“那自是当然!此行前往意大利,你们就能亲眼目睹到它的厉害之处了。 容凤仪格格兴奋不已的凑上前去模了模,“更想赶紧瞧瞧它启动之后,究竟是会飞起来,还是直接冲入云霄。” “嘿嘿……先卖个关子。”法巴欧贼贼一笑,这说破可就不好玩喽。 “这时光机看来挺坚固,但不知其他精密仪器是否确实可靠?”生性精明的二贝勒容玉麒单手支颚一问,实际性才是他人生的最高要求。 朗世宁微微一笑,“这二贝勒大可宽心,鬼才在此方面已多所测试,安全绝对无虞!” 闻言,众人莫不放下心中大石,纵使心喜即将目睹时光机的神奇,然亦不免存有些许疑窦不安,毕竟那也只由几块粗钢铁片混制而成,至今没人亲身体验过。 “其棒!这可是我们兄妹四人第一次一起到异地出游呢,感觉真是新鲜极了!”浩浩官忍不住雀跃的心情用,频频在时光机内外钻来窜去。 “是啊,不知道那意大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平常也只是听郎世宁叔叔偶尔提起,总觉得遥不可及,那儿的人个个都像鬼才这么棒吗?”容风仪虽不至于太过崇洋,但她对法巴欧在科技上的能力却是大大佩服不已。 “那可不!”法巴欧闭眼仰头,神气地撇唇道。 顷刻,待贝勒、格格四人拜别王爷及福晋后,即由法巴欧引领他们一一坐入时光机,其他的随从、丫环亦随后入了座,加上负责现控驾驶的法巴欧,一行九人即将迈入一趟不可思议的旅程。 “好生伺候、保护你们的主子啊!”福晋仍不忘上前叮嘱一番,生怕娇贵的儿女们到了异地会不习惯。 “是。”四名随从、丫环齐声应道。 容祐京看出娘亲的忧虑,沉稳的对福晋说:“额娘请放心,孩儿一定会好好看顾他们的。” 正当王爷、福晋以及郎世宁朝他们微笑点头,欲目送他们起程之际,法巴欧突地从时光机上跳了下来。 “怎么回事?”时光机内外的人皆不约而同的发问。 法巴欧急忙答道:“没事、没事,只要稍作调整即可上路。”他在时光机外一特殊仪表板上动了动附属开关,岂料—— 整座时光机竟在瞬间发出极为刺眼的强大闪光,令人几乎要睁不开眼,随即就在一瞬间,上面所有的人就像变魔术般平空消失不见,徒留毫无一人的时光机仍在原处,现场四人不禁吓傻地久久无法言语。 “喔!我的老天爷……他们怎么全不见了?”王爷先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福晋则已瘫软在他怀中,不住地摇头。 法巴欧连忙上前仔细查看,“这……可能是刚刚设定时间的仪器失控,所以……”他讷讷回道,先前的自信此时已荡然无存。 郎世宁亦心急不已,“那他们现在前往的意大利究竟是哪个‘时间’?” “这就无从得知了……不过,我一定会倾尽全力修复时光机,把他们给一一找回来。”法巴欧频频拭汗,也没料到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 一夜之间,恭亲王府的四个子女一块儿“离奇失踪”这可怎么得了…… 第一章 一老一小两个身影并肩坐在一个简单陈设的算命摊前,老的身形佝偻充满苍凉感,小的懵懂危坐着,天真中还带有一丝不安,晶圆的眼睛难掩孩童喜爱玩乐的模样,不过很显然的,这诡异的气氛已经稳稳的压制住他的童心,让他不敢有丝毫逾矩。 “师父,我这孙子的命格怎么样?”老人流露出一副希冀的神情。 被唤作师父的算命师聚精会神的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神情严肃专注的算着小男孩的生辰八字、姓名。 小男孩异于同年龄孩子的活泼好动,他默默的坐在祖父身旁,清澈的眼睛定望着口中念念有词的算命师。 “嗯……”他沉吟着。 “怎么样?”老祖父紧张的问。 这是他沈家惟一的血脉,一年前他的儿子车祸命丧黄泉,媳妇抛下年幼的孩子改嫁了,孤老的他只得负起抚育孙子的责任,毕竟这是他儿子惟一的希望,也是他沈家将来要仰望的人。 他不怨媳妇改嫁,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他没有资格要求媳妇得为儿子守寡,只是苦了这年幼、懵懂无知的孩子。 “剪不断、理还乱,俗话说:天冷冷在风里,人穷穷在债里,这命……”算命师迟疑了。 “师父,这要怎么说?”老祖父急了。 “爷爷,别着急嘛!君毅会好好的,您别担心。”孩子扯扯祖父的衣袖,童稚的声音安慰着一旁的祖父。 老祖父感伤的模模他的头,瞧,这是多贴心的一个孩子,可怜的是他是无父无母照颐的孩子,为什么老天爷要如此试链这年幼的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啊! “沈老伯,你这孙子的命格复杂,依他的生辰来看,应是平步青云的好命相,但是他的面相、手相却透露出他有感情上的牵扯问题,这辈子看是很难有什么好姻缘了,因为他有一段前世今生的感情纠葛。如果要想他今后顺遂平安,就得想办法解了前辈子的感情牵扯。” “这当然要解,可是该如何解?师父,你也给我指点个迷津,好让我有个头绪。” “沈老伯,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解不了,妄想要解前世的情缘债,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赔上他的命的。” “怎么会这样?”老祖父几乎要慌了,他惟一希望寄托的孙子可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已经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恸了。 “沈老伯,你先别急,这是两相制衡的局面,目前如果不处心积虑解决那前世羁绊,这因果还能有个制衡点,倘若你拼命想化解他的上辈子的憾恨,反而对他不好。古有名训,三分天下以抗衡,当势均力敌的情势逆转,随时会有不可测的巨变发生。”沉吟了许久,算命师带着犹疑的语调说:“如果他能寻得一块血红的玉快,这将会引领他逐步去化解他的感情纠葛。” “当真,那还得劳烦师父提点,要如何找到这宝物?” “随缘、随缘……” ☆☆☆ 云雾缥缈的九重大外,隐隐约约有着一幢古厝在白茫茫的天际,宛若一座空中之城。 迸朴的建筑中,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了一地的霞辉,屋内有一老一少相对无言。 但见老者端坐在红木椅上垂首沉思,口中念念有词,少者则打直腰杆必恭必敬的在一旁驻足守候。 许久许久,火红的余晖逍退…… “咳,这是怎么样的孽缘?难解啊……”老者感慨的说着,单手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冻顶乌龙茶,让茶香甘味和缓他心中的若有所思。 童子好奇的问:“师父,什么事让您如此挂心?” “徒儿啊!你有所不知,为师曾经铸下一个大错啊!”语气夹带着对往事浓浓的恼悔。 “铸下大错?”童子一脸纳闷。 他无法想象向来行事缜密心细如麻的师父会犯下什么不可弥补的大错,在他心目中,眼前白发苍苍的师父是智者,是无所不能的。 “当年为师修行尚浅时,曾经奉玉帝之命上华山寻取千年孕育的宝石——‘玦’,然而在返回天庭之时,因为妖魔道的贪婪者急欲夺取,可想而知一场夺宝的浴血打斗是免不了的。” “那师父您怎么应付这些妖魔鬼怪?” “我一人力抗连番袭击的妖魔,在奋战三天三夜后,我一恼心一浮,便用妖魔首领的性命祭玦,然而我却没有料想到,这剑走偏锋的作法反倒阴错阳差的害了那颗宝石蕴藏了妖魔的力量,所以这宝石磁场被破坏,已经无法带回天庭复命。” “那师父怎么办?玉帝岂不会给师父惩罚?” “那一场激战理,杨戳当时带着啸天犬欲来助我一臂之力,却为时已晚,最后苦无对策,为了不让那块玦扰乱天庭的循环不息,我与杨戳同时以血封玦,将它打入几万尺下的石层中,并用咒语封锁住。” “那不就好了,为何师父还是苦恼?”童子天真的说。 “倘若一了百了便好,偏偏这‘血玦’在落入石层的过程中,被意外的打入民间一位孕妇的肚子,抵在她月复中胎儿的怀中,随着胎儿的诞生,‘血玦’出现凡间,牵扯着那胎儿一辈子的人生起伏,也因而坏了一段姻缘,造成情债难了的憾事,唉……”老者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怎么会?”童子诧异的问。 “那男婴出世之后,原本富裕的家境因为‘血玦’的魔力害得他家道中落,男婴被选入宫里当太监,才会因而坏了他日后的一段姻缘。” 老者抚着长须,一再叹息。“命定姻缘中的女子与他风风雨雨的经历却依然仳离,男子有了功名郁郁寡欢而终,此后几世都错过,这一来一往的辜负,让他们的七世姻缘皆成孽缘。” “师父,难道凭您的千年道行,还有天上诸多仙神的力量,都不能化解这错误吗?” “徙儿,不是不行,而是时候未到,为师亦不能擅自作主乱了这天地的规则啊!” 就在此时,几万丈外的大地间,一阵凤云变色的声响传来…… “哈——哈——哈——”一串洪亮的朗笑声继之响起。 “仙翁来访。有失远迎……”老者起身凌空外跃。 “不必多礼,仙翁我不过是奉王母旨意特来找麒麟老翁一叙。” “何事?难道是关于‘血玦’?” “可不是。麒麟老翁,玉帝有令,命你即时下凡了却这段憾事,月老那边亦会助你一臂之力,你毋需担心,快去快回吧!届时别忘了将‘血玦’一并带回天庭复命,也好弥补你这千百年来的错误。” 说完,这九重天又恢复原先的平静。 “师父,瞧,玉帝给您机会弥补了。” “徒儿,快走!千万别错了时机。” “是,领命。”童子会意微笑,心想,只要了了这件事,师父的修行也就更圆满了。 呼啸一声,白烟载走了为重任下凡的师徒二人。 ☆☆☆ 记忆中的意大利,有最繁荣的港口,也有最引人入胜的明媚风光…… 乍见这梦寐以求的国家,容凤仪简直有说不出的震撼与惊讶,瞧她睁大的晶莹双眸中,尽是充斥着难掩的诧异光芒,因为一直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够透过时光机的帮忙,轻而易举的跨越时空来到这截然不同的国度。 瞧这街道喧哗热闹的景象,比起京城,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尽避她是如此欣喜,她身边的丫环可就不这么认为了。 晴儿局促不安的看着这陌生的景象,大气不敢吭一声,仅偎靠在容凤仪身后,她的恐惧太显而易见了。 “格……格格……”晴儿嗫嚅的轻唤,显然她对新环境的恐惧已经超乎她所能负荷的了。 晴儿一边偷觑着,一边心想,好可怕,这会是什么鬼地方?放眼望去全是一些打扮奇怪,说着唏哩呼噜的话语,眼珠子像花玻璃,头发像卷丝的怪人,这下可怎么好?呜……害怕…… 还有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方形盒子,炫丽的色彩,不知道里头是躲着什么样的东西,可别是什么妖魔鬼怪才是! 容凤仪完全沉醉在眼前热闹的景象里,完全无视于晴儿这丫环的畏惧,她的嘴角扬得老高,眼神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格格——” 晴儿忍不住话声微颤,害怕的往凤仪格格后头缩去,一双手死命的揪紧带来的包袱,因为这里头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钱不露白的道理她懂得,她实在不想在这种天地不应的鬼地方出一丁点的意外。 “什么?”容风仪无心理会,虚应的答着,好奇心旺盛的她无法控制脚下步伐,直想往前方的繁华港口走去,以一窥这儿的美景。 “格格——你在做什么?我们不可以贸然行动的!”心一急,顾不得格格尊贵的身份,晴儿急忙拉住对什么新鲜事儿都跃跃欲试的容凤仪,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又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们来。 这凤仪格格是恭亲王府里惟一的掌上明珠,她有一个别具合意的小名叫“琐琐”,下人有时也管她叫“琐格格”,这小名意味着她是王爷的小宝贝,光从这名字不难得知她从小就倍受宠爱。 话虽如此,可偏偏这格格就不像其他王府的格格那样安份顺从,常常搞出一堆花样,考验大家的心脏,要不就是弄得王府鸡飞狗跳的,让整个恭亲王府的人更是又好气又好笑。 没办法,谁叫他们家的格格是这等鬼灵精怪的小妮子! “晴儿,你干啥扯住我衣袖,快放手,我想上前头去瞧瞧。”这语气包含她惯有的机灵与好奇。 容凤仪忙不迭的拨着晴儿紧抓不放的手,人虽还在原处,但是那飞似的心早已抢先一步飞往前方的港口去了。 看,这街上来往穿梭的方形物体不知是什么妖魔鬼怪,五颜六色的,而且叫人来不及看清楚里头躲着的是何方神圣便逃逸无踪,这么快的速度一定是修行高深的妖魔所为, “格格,小心这些盒子……”晴儿嚷嚷着。 偏偏容凤仪已经像是只飞出鸟笼的小鸟儿,愉悦的往四处跳奔着,步履是如此轻盈,晴儿见状赶紧追上前,好伺机阻止她。 说时迟那时快,晴儿还未行动,便见有一个方形盒子朝她的方向飞快的移动,她二话不说,急忙要解救她免于危难。 晴儿才跨出了两三步,突然…… 叭——叭——叭—— 尖锐、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吓得晴儿差点儿腿软。 只见车里数个蛮族人伸出手比着一个手势,伴随而来的是一连串大小不一的咒骂、叫嚣。 “啊——格格,救命啊!”她凄厉的喊着。 晴儿一张小脸有满满的疑虑及恐惧,她吓得蜷缩在地上浑身发颤。 “格格……咱们怎么会来到这鬼怪的地方?郎世宁大人跟鬼才大哥到底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了?” 那头的容凤仪也好不到哪里去,前后都是穿梭急速的方盒子。 “呼——”那盒子几乎撞上她的裙摆,弄得她进退不得,好可怕。 思绪才过,忽然,一个方大的盒子已经朝她逼近,她却不知如何闪躲…… 千钧一发之际,男子及时拉住了在车道上行走的她。 “当心!你是在玩命啊,想自杀也不要吓到别人。”一个厚实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那担忧的语气自然流露,却有点毒。 与其说是被方形盒子吓到,倒不如说是被这猛的一揪给震慑住,容凤仪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别过头,微仰着脸,愣愣的瞅着这有着好听声音的救命恩人。 “你不要命了吗?竟在大马路上闲逛,你以为你有几条命?”沈君毅脸色沉郁的训着她。 打小没人敢如此跟她说话,这男子倒是破天荒头一遭,容凤仪被他教训一点也不恼,她已然被他深邃如潭的眼睛给慑住了。 “我……”她不知怎么跟他解释她的初来乍到,只能用大眼凝望着他,口中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僵持的时候,毛躁的晴儿也赶到她身边了。 “我的好主子,你没事吧?”晴儿随即上上下下的巡视着她。 “没……”她的心思还在眼前男子身上。 多俊朗的人,雕凿的面孔,英挺的身躯,还有那如天神似的降临方式…… 听闻格格说没事,晴儿才稍宽心,但是,眼尖的她别见一旁的鲁男子竟逾矩的拉住榜格的手,而且还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顾不得许多,她便急忙上前一阵乱打。 “收手,你这野夫,竟然无礼的拉着格格的手,当心我请王爷剁了它喂狗。”她一上前,劈哩啪啦的叨骂着,把她的凤仪格格护在一旁。 “心高气傲,当心连命都没了。”沈君毅玩世不恭的讪笑。 “大胆,你实在太放肆了。”晴儿骂着,瞪了他一眼转身对容凤仪说:“格格,你看这到处都有方形盒子飞快的穿梭着,咱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会不会……” “晴儿,你到底怕啥,既来之则安之,你跟了我许多年,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还学不会?”容凤仪没好气的说,“况且你对救命恩人如此无礼……” 身为主子,要制住这疯丫头似的晴儿,容凤仪都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偏偏她这丫头善良归善良,就是没心眼的好欺骗,勇气全都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亏她还健在王府里活下来,要不是看在主子她是受宠的格格,她连丫环都甭当了,早被生吞活剥。 “我的好格格,你看现在贝勒爷他们全都不见了,而我们又不知道来到什么地方,晴儿当然会害怕啊!你瞧这儿的人多古怪……”她嘟嘟嚷嚷的,眼睛还不怀好意的瞥了沈君毅一眼。 沈君毅回报一主一仆的两人一记冷漠的眼神,这两个小女孩一身夸张的清代服饰,该不会是哪里的片场跑来的演员吧! “恩人,这街上来往的盒子是什么东西?”容凤仪问。 “盒子?”沈君毅一脸狐疑,“这是车子,不是你以为的盒子。” 他直觉这女孩把他当作对戏的人,也不想继续持在这儿,转身便从容离去。 “恩人……公子……”容凤仪直唤着,他却走得毅然决然,害得她一双美眸尽是望穿秋水的怅然若失。 其实打从她们骤然出现在这大街上,四周早已群聚了一堆人,用一种放肆的眼神不断的打量她们主仆两人一身特殊的打扮。身份尊贵的容凤仪打小习惯别人对她注目的眼神,不以为杵,可这情形却看得晴儿心里直发麻,况且她们俩还各自演出了惊天动地的搅乱交通秩序的戏码。 “格格,咱们别管那是车子还是盒子了,你瞧这些人。”这会儿又胆小如鼠的晴儿死命的扯着容凤仪的袖子。 她不懂,不是说什么主子就会养出什么人,为什么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格格,偏偏养出晴儿这胆小如鼠的丫环? “晴儿,你真是没用,这点小场面就让你怕成这样,亏你还是我的贴身丫环,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容凤仪促狭的挪揄着晴儿,“方才大声嚷嚷的不知道是谁?” 她心里头想,那男子为何走得如此迅速…… 没多余的心思去理会晴儿,容凤仪毫不怕生的向人群中的一名妇人问这儿的详细地名。 她和三位兄长相约,欲透过时光机的帮忙到意大利游玩,现在她是来了,可是不很确定她落脚的地方,就连同行的兄长也不知道到哪儿了,她是无所谓啦,只是得先弄清楚这地方,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去游山玩水。 听这语言她熟稔得很,意大利文夫子郎世宁大人教了她不少有关于他故乡的事,语言当然是一定要的啦! 被好奇的人群围住的晴儿浑身发抖,只见玩心甚重的格格完全不理睬她的三申五令,径自和一名妇人攀谈,说的是她听不懂的鬼怪番话。她心底开始后悔了,早知道这儿这么可怕,说什么都不会答应格格陪她坐上时光机。 眼见一个满脸胡碴的男子直朝自己盯着,脚步还不住的朝她迈近,晴儿索性放声大喊,“救命啊!榜格救命啊!” 她缩躯完全不敢再多着一眼,拼命的将自己的脸埋在双臂之间。感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的尖叫声里肆无忌惮的狂飙着,结果惹来更多打量的胡疑眼神。 “晴儿,你再继续胡乱鬼叫,我就让你今天在这儿叫上一整天。”容凤仪蜇回来制止晴儿的尖叫。 “格格……”她红着眼看向眼前的主子,有说不出的委屈。 “还蹲着做啥?快起来,我已经等不急要好好探访这‘威尼斯’了。”容凤仪说。 “威尼斯?”眼角噙着泪珠的晴儿别扭的说着这陌生的名词,一脸的不解,眼睛不住的梭巡着四周,生怕方才那满脸胡碴的蛮人又来了。 “嗯,我刚刚问过了,那妇人说这里是意大利的威尼斯,她以为我们在拍电影呢!”容凤仪边说边往前方的港口走去。 “拍电影?”晴儿快步跟上,“格格,什么是拍电影?” 啥鬼名词,听都没听过!晴儿心底纳闷着。 “不知道,”容凤仪答得倒是洒月兑,“也许是郎大人家乡的一种活儿吧!反正不碍事,我现在只想好好玩玩。” “可是,格格——” “别又可是不可是了,总之现在我要到处去兜兜着看,天黑前我们找个客栈落脚便是,我们身上带了不少宝物,可以典当换点生活费,你就甭瞎操心了,跟紧便是。” 说完,容凤仪毫不犹豫的往前方走去,这次她知道避开街上的盒子,靠边走着。 ☆☆☆ 现代化的意大利威尼斯,繁荣的景象、新颖的建筑风格,这里的一切一切都让初来乍到的容凤仪看得是目瞪口呆,就连晴儿也因为眼前的景象一时间忘了原先的恐惧,只能用张大的嘴巴表示对这地方的无声赞叹。“远处的桥上,一名男子随意的倚靠,似是忧郁又像是玩世不恭的低笑。 在叹息桥上的流连已经成了沈君毅的固定习惯,站在桥上,他可以一览四周的景致,也好让这座名闻遐迩的叹息桥为他坎坷的人生叹息。 在这义式的城市建筑中,身着清朝服饰的主仆二人引来大家的注视,包括对视觉影像向来敏锐的沈君毅。 东方面孔的小泵娘穿着过分隆重的衣服,身上的装扮怎么看都特别得紧。她们的出现就像是传统与现代的极端景象,在格格不入的冲击下又突显着另类的新式美感。 没错,就是这样的矛盾与冲突,让沈君毅几乎无法控制的不断按下手中的快门。 走在前方的女子作着中国古代清朝皇族的旗服打扮,举手投足婉约动人,那人面桃花似的容貌、那熠熠生辉的双眸、带着浅浅微笑的樱唇、极为女性却又带着青春的姿态,在在都让沈君毅手中菜卡相机的底片无反抗的投降。 美……喔不,说她美丽只是一种肤浅的亵渎,美丽这字眼已经不足以形容那女子灵秀的神态。 是她? 是先前他在隔壁街上搭救的两人,刚才匆匆的一瞥没多注意到那女子的丰姿,现在隔着一段距离细细的看,她的美丽倒像是掩不住的光芒。 倚在桥上的沈君毅有半秒钟的恍神…… 沈君毅喜欢到各个不同的定点去做深度的旅游摄影报导,除了一家固定合作的杂志社外,每到一个新的国度,他也会尝试性的跟当地的杂志社合作,一方面赚取生活费,一方面也是累积自己摄影的眼界。 成为专业的旅游摄影作家已经多年,当初他可是因为情伤放逐自己的。 曾经他心爱的青梅竹马恋人琵琶别抱、嫁作冯妇,这打击让他难过得一度无法面对自己,那是从小相依为命的祖父撒手人寰后他最依赖的人,然而她却狠心背叛,留下无尽的憾恨,而借由这样的另类放逐,他慢慢的从回忆中走出。 事过多年后,而今他是完全投入、热爱这分工作,心倒是不曾再为任何女人定下来了。 这些年的沉潜,他的心已经平静得波澜不兴,可是今天看见这女子,他多年的修养仿佛就要宣布破功。 突然之间,沈君毅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似突破重重的茧,重新鲜活的跳动起来。 平静多年的心为何为这偶然见到的女子跳得几乎失序,为什么…… “吱……”他低头一哂,似是嘲笑自己像个十五六岁的血气男孩,那样的心浮气躁。 另一方面,基于摄影师的敏锐感觉,他顾不得对方是不是在拍信用卡广告、喜饼广告,还是什么艺术电影之类的,总之他只想完全捕捉这种冲突的美丽,只想理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濒临自制瓦解的激动…… 而在港口前的两人兴奋的看着、赏玩着这有别于大清朝的风土民情,直让她们感到诧异、惊叹。 “格格,那家伙在做什么?为什么把一只黑盒子猛对着我们?他该不会是在对我们施什么巫术、降蛊的吧?”晴儿紧张的瞪着不远处的男子,用她惯有的担忧语气对主子说着。 放纵眼睛在这美丽城市走马看花的容凤仪经晴儿一提醒,这才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桥上有一位同样是东方脸孔的男人,手拿一只黑盒子对着她们。 有点眼熟…… 会是他吗?距离稍远,容凤仪不是很肯定的想。 他手上拿的东西会是郎世宁大人提过的照相机吗?可根据祐京哥的描述,照相机应该是一只大大的木箱啊! 情不自禁的往前走去,男子的脸孔渐渐清晰。是他,没错! 容凤仪微仰着她的脸,露出了一丝笑容。 透过镜头,沈君毅清楚的看见她如花的笑靥,他停下手指按快门的动作,不听使唤的挪开面前的相机镜头,决定用他自己的眼睛清清楚楚的看着她。 “格格,那人好像是咱们刚刚遇见的凡夫俗子,他太可怕了,我们快走——”晴儿提醒道。 “他也许跟我们一样都是来自中国,他乡遇故知,这是何等有趣的事情,况且我们都还没跟他道谢呢!”容凤仪定静的看着桥上的沈君毅,脚步加快。 虽然方才在大街上只是惊鸿一瞥,但现在她可是好好的打量了他数次,她觉得这男子说不出的令人顺眼,气宇端凝、样貌和紧抿的唇形着实说不出的好看,尤其还带有一种浪迹天涯的放逐沧桑,更让她看得着迷。 不同于兄长与生俱来身为王府贝勒的皇条国戚的尊贵气质,这男人有他潇洒浪迹的味道。 卓尔不凡的他,即使只是件干净简单的雪白上衣,也衬托得他更显落拓俊逸。 “格格,救人是应该的。我们出门在外可不比在王府里,谁知那人是好是坏?况且他用那只诡异的盒子老对着我们,说不定那是一只会摄人心魂的鬼玩意儿,我们俩的三魂七魄若让他给截去了,可怎么是好?”晴儿大惊小敝的提醒着容凤仪。 其实说穿了,是晴儿自己胆小得不想再遇到这个怪人,即使他是个中国人也一样! “晴儿,你几时想象力变得如此之好,该不会是鬼怪小说看多了吧?嗟,杞人忧天。”容凤仪不以为意的轻斥。 “可是,格格……”晴儿还想辩驳。 “我们上桥会会一会他,顺便道谢。”她率先往沈君毅驻足的桥上走去,说真格的,道谢只是个幌子,其实认识他才是她的本意。 虽然晴儿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主子已经迈开脚步往桥上的方向走去,顾不得许多,她只得跟着上去。 他们俩的视线从桥上桥下便遥遥的相望着,随着距离的缩短,现线仍不变原来的焦点。 沈君毅看着那浑身漾满魔力的女子徐徐往他而来,刹那间,他竟选择退缩的背身而去。 不要再和任何人有过多的牵扯是他多年来奉行的信条,因为牵绊少了,痛苦也就跟着减少了,这同时也和他在世界各地短暂的定点式停留习惯有关。 “格格,他要跑了。”晴儿注意到沈君毅离去的脚步便开始嚷嚷,还沉不住气的小跑步的追着他喊,“站住,大胆狂徒,见到凤仪格格不知跪地请安,还敢随意逃走,实在太放肆了。” 但见沈君毅回头定睛的看了容凤仪一眼,随即不疾不徐的大步离去,留下不解的她,还有兀自叫嚣的晴儿。 他为什么要走?不懂…… 容凤仪怔怔的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第二章 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他选择高开。 一回到租赁的房子,沈君毅便躲进临时的小暗房里——这是惟一可以让他没有压力,尽情做他自己的空间。 点着微弱的红色小灯,熟练的手取出底片,显影剂让底片上的影像逐一清晰,沈君毅带着澎湃未能平息的心情,做着一连串再热稔不过的动作。 当暗房四周都晾满了他的摄影新作,他的视线惟独锁在一张有着浅浅微笑的特写上。 她是谁? 为何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衣服在威尼斯的街上游玩? 顿时,照片中她的注视、她的微笑又让他的心熨烫起来。 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沈君毅离开暗房,转而走向阳台上点起一根烟,他想起了童年,想起了影响他一生的两个女人——母亲、恋人。 案死母改嫁,他从小苞随祖父生活,尽避祖父总灌输宽厚的观念给他,然而他对母亲却依旧只有薄情的印象。 打小玩在一起的恋人,让他以为自己的幸福就要来到,然而当他学成归国,她却已经琵琶别抱,丢下他俩的盟誓。 老天爷让他的幸福美梦再度幻灭…… 女人啊大人,他这辈子最不该相信的就是女人,最该痛恨的也是女人,可偏偏他却莫名的对照片中豆蔻年华的女子念念不忘。 香烟袅袅的带他回忆起过往…… 是夜,他无眠的望着天花板直到天色大白,而暗房里一整排悬挂的照片显示的尽是如花般的容颜。 ☆☆☆ 暂时遗忘那个偶遇的男子,容凤仪在港口附近玩得不亦乐乎,就连天色将暗她亦浑然不觉,反正她这尊贵的格格从来没为这些生活琐事伤过脑筋。 “你着,这玩意儿挺新鲜的,咱们在大清朝都没瞧过的喔!下回得跟郎世宁大人说说,要他把这些东西进贡给圣上,顺便也盖座这外邦屋子让大家开开眼界。”容凤仪兴致高昂的说着,手中把玩着她刚寻来的宝贝,脚下的步伐不见有停歇的迹象。 遇上这对什么都有兴趣的主子,可怜的只有底下的人,瞧,晴儿不就在后头狼狈的追着。 “格格,别再逛了,晴儿这两条腿都快送给佛祖了。”天啊,这主子真是害死人不偿命,她都要累瘫了。“晴儿,你别那么不济事,才逛一下就哭多城娘的说累,真不晓得你这身手是怎么让你进王府来的?” “我的好主子,我的琐格格啊!”晴儿连容风仪的呢称都搬出来了,“进王府去是要照顾格格的生活起居,顶多偶尔端端水盆、膳食盒,又不是成天要这样跟着大街小巷的瞎逛,格格是尊贵的金技玉叶,不是乡间野妇得出外讨生活,你歇歇吧!再走下去,晴儿担心格格会受不了的。”她像个老妈妈似的嗜呼着。 “晴儿,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容凤仪不曾停下脚步,随意回头问,拿起摊贩的货品专注的赏玩。 “跟格格一样一十六。”不懂格格怎么问起自己的年纪,她跟格格一样的岁数这事儿,格格比谁都清楚的不是吗?晴儿纳闷。 “既然才十六,怎么活像个老太婆似的,打从咱们到了威尼斯,你的嘴巴便叨叨絮絮个没完,惹得我都心烦了,再不住口,当心我拿簪子替你戳两个洞,再用条发带绑起来,好让你的嘴稳当的‘锁着’了事。”放缓了脚步,容凤仪说话的速度也一并缓了,可偏偏说的是挺吓人的事情。 表灵精怪的她刻意压低音量,用一种阴森、威胁的语调缓慢的说着她的计划,狡猾的她还不忘眼尾阴冷的一瞟,果不其然,晴儿那丫头当场被吓得脸色惨白,一古脑儿的便跪下来。 “格……格格,晴儿不敢了……”语调中有着许多的委屈。 小瞄了她一眼,容凤仪颇具威仪的说:“不敢就好,起喀呗。”她忍住笑意,故作宽赦的饶了晴儿一马。 她这丫环啥都好,就是碎嘴又胆小,随便唬弄几句,就吓得活像是凋零的树似的,浑身摇晃打颤。 “谢……谢格格。”晴儿紧抿着双唇,不敢再多吭声,安份的跟紧主子。 走了不过几步路,容凤仪实在是忍不住欲月兑口而出的笑声,只得掩着嘴肆无忌惮的狂笑起来,一双美眸盈满过人的慧黠。 “晴儿,你实在没用又胆小,随口说说都可以把你唬得一愣一愣的,呵呵呵……”她笑弯了身,眼泪都给逼出来了。 晴儿这才知道她又被耍了,“格格——晴儿是担心你,怎么老是被格格当成了驴肝肺!”她扁着嘴,甚是委屈,不住的跺脚以示抗议。 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容凤仪总算止住了笑,“别恼了,快去找间客栈准备借住一宿吧!今天你爱吃啥就点啥吃,算是我给你赔罪喽!”她安抚道。 一听见有东西吃,晴儿这才释怀的准备往前去打探落脚的地方。 只是,她的快乐只维持半秒钟就破灭了,因为她连一句意大利文压根也不会说,这要如何去问可以落脚的地方? 说“天语”吗?还是说“神话”?那得先搞清楚他们的神只才行。 进退维谷之间,傻晴儿逼不得已兜回到主子身边,“格格,晴儿一句蛮语也不懂,要怎么去问打尖借宿的客栈?”她又是一脸小媳妇样。 翻了个日眼,容风仪忍不住的调侃了她几句,“还敢说,当初叫你跟着学,就只会跟我打哈哈,现在倒成了哑巴了。”伸手捏了她一记,则晴儿悔不当初的一张小脸全皱在一起,这才放她一马。 “格格……” “跟我来吧。” 绕过一条小街,精通意大利文的容凤仪不费吹灰之力便寻到了客栈准备住下,只是这儿的客栈跟大清国的客栈模样完全不同,更不叫客栈的叫起劳什子玫瑰旅馆、饭店的鬼名字,她心想,反正出门在外况且又是在异国,就当作开一次眼界喽! 走进旅馆,她流利的对老板表明来意,并要了间上等房。 肥矮的老板不吭声,径自无礼的打量起两人,瞧他脸上肥肥的肉差点把眼珠子也遮住了,一副脑满肠肥的模样。 这玫瑰旅馆的老板是附近一带出了名的贪财,名叫诺曼的他有一个响亮的绰号——“嗜财狼”,是大家对他贪财的举动所起的称呼。 诺曼眯着眼盘算着眼前的两个小女孩一身奇装异服,不知道是打哪来的! 倒是她身上的首饰还挺具有民族风的,这年头,大家老爱追求什么复古、民族凤,这些东西的价钱往往很有成长空间,也许他可以从她们身上削点来转点钱,若幸运点儿,这些也许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宝贵古董,那他岂不是赚爆了! 多年从事黑店剥削的不法生意,诺曼对于珠宝首饰向来独具慧眼、情有独钟,只要是送上门的肥羊,他从来不会错过的。 眼尖的他不断在心里头嘀咕着,满脑子的坏念头像雨后春笋似的冒个不停,一想到这儿,他就不断称许自己的幸运。 反正这两人不过是弱女子!他在心中大胆的打着如意算盘,反正暗的不行,他还可以堂而皇之的掠夺,一思及此,诺曼嘴角的贼笑放肆、张狂的毫不知收敛。 “好,欢迎、欢迎,我一定会让两位住得宾至如归,不过,我们的习惯是住宿费要先付清。”他嘴角不断抽搐的窃笑着,不忘伸出肥短的手。 “钱?”容凤仪瞪着眼前的手。 一身肥肉的老板眼凸嘴尖,一副贪财样,她就是看他不顺眼,心想要是他恭恭敬敬的,就勉为其难的给他一些金银珠宝,可他却不知好歹,竟敢跟大清朝的格格要钱。 老家伙,鼎鼎有名的凤仪格格在此,还胆敢跟我伸手要钱,就算是要打赏也得看我高不高兴给啊!容凤仪心里嘟哝着。 好,你要钱我就给,届时得看你咽不咽得下……小妮子的眼睛亦闪过一记亮光。 她转过身对晴儿说:“把我们带来的宝物拿过来。” 晴见听话的捧着装满金银珠宝的包袱递至容凤仪的面前,她灵巧的手往用头一探,拿出了一只镶玉宝戒晃到老板面前。 “我没现金,这当作是抵押的,明天我到街上去换点现金再给你。”容凤仪用她甜美的笑容当作工具,如黄莺出谷的嗓音说着意大利文,任谁都不会拒绝她的要求,更何况还有那珠圆玉润的翡翠玉戒在眼前晃着。 可不是,见她轻而易举马上就掏出一只玉戒,诺曼的眼睛顿时瞪得雪亮、嘴巴笑得阖不拢,他想,也许那丑不拉几的包袱里还有更多的珠宝呢! 当下,贪心的他倒是答得爽快,“好,明天一定要把住宿费付清,今晚就先住下吧!” 他毫不迟疑的接下那只戒指,暗自估量,明天得请人估算一下这戒指的价值,这到口的肥车他可不能放过。 ☆☆☆ 位于玫瑰旅馆同一条街上,除了有七零八落小辨模的旅馆之外,数量、种类最多的应属古董店了。 由于靠近港口,往来的宝物多得不胜枚举,来自世界各国的宝物都会聚集在各个古董店里,以不同国家为主题的古董店因应而生,而且这条街上的古董店分属来自不同国家的老板经营,可说是最为典型的地球村。 天色还是未明的昏暗,诺曼巳经迫不及待攒紧玉戒往街尾的古董店奔去,鬼祟的模样不难看出他行事完全跟光明磊落构不上边。 “那丫头看来是来自东方国家,这宝贝自然是东方的玉石,既然如此,我该拿给‘麒麟坊古董店’的陈老板好好的看一看才是,或许他会愿意出个天价给我也说不定!”诺曼为自己打的如意算盘洋洋得意。 想到白花花的钞票不费吹灰之力即将落入他的口袋里,他更是笑得阖不拢嘴,脚下的步伐也跟着加快。 由于时间还早,许多店家根本都还在休息,可心急如焚的诺曼已经等不及了。 ☆☆☆ 叫叩叩—— 他情绪亢奋的猛叩着古董店的大门,明明要刻意低调,可他贪财的狂喜却怎么都抑制不下来。 “谁?大清早的……”应门的人睡意正浓的声音有着好梦被扰的不悦。 “是我,诺曼。”他刻意压低音量,神秘感十足。 嗟,是那个“嗜财狼”莫非天要下红雨了,还是这家伙又贪了什么不义之财?应门的阿玺喃喃自语。 阿玺是古董店陈老板的帮手,年纪轻轻的他身手利落得紧,对一些奇珍异宝也颇有鉴赏的眼光。 呀的一声,古董店的门缓缓开启。 “诺曼老板,大清早的有啥事?我们还没营业呢!真是……”阿玺因为美梦被扰,开始不断叨叨絮絮的责难。 他不懂,有什么事比得上好梦甜甜,要不是怕老板骂他懒,他还真不想搭理呢!包何况理的还是诺曼这只老豺狼。 “陈老板呢?我有要紧的事找他。”诺曼的眼睛发出异彩,声音因为亢奋的情绪而起伏不定。 “你这臭老头吃错药了,我们老板他……”阿玺正想臭骂他一顿,不料…… “阿玺,是谁?”年迈的声音从古董店最里处传了出来。 瞪了眼前的家伙一眼,阿玺赶紧回话,“老板,是街头玫瑰旅馆的老板来找您,说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嗯。”他应了声,“让他等会儿。” “是,老板。”阿玺应着。虽心头百般不愿,却也不得不接待。 只听闻里头窸窸窣窣,不一会儿,一名年约六十岁的老翁缓行步出。 老翁身着中国传统功夫装,脚下趿着一双黑色功夫鞋,步履沉稳的朝这不速之客走来。 他精明、内敛的眼眸只是淡淡望了这意大利人一眼,便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心浮动得离谱,诺曼忍不住说明来意,“陈老板,我听说你对于宝物的鉴定十分有心得,我这儿有一样东西,想要请你帮我看看。”他急切的问。 “什么东西?钻石、珍珠我可不懂。”陈老板说话时,连瞧都不瞧诺曼一眼。 他明白诺曼眼底的污秽贪婪,若不是感觉到他可能带来他等候已久的人的消息,说什么也不会让这浑身带着世俗气息的人防碍了他的修行。 但见陈老板径自落坐在古老的清朝木椅上,拿起长烟管,默默的点上了烟,缓缓的啜了一口,然后吐出徐徐白烟。 “不、不是……是一只玉戒。”诺曼紧张的把那只玉戒攒在手掌心里,捏得死紧。 “玉戒?”陈老板的尾省略扬,依旧是漠不经心的态度。 “是,正是一只玉戒。”诺曼迫不及待的掏了出来,却只是露了一下脸,随即又小心翼翼的握紧,生怕被人给夺去。 陈老板一阵沉吟思虑,“阿玺,把东西准备好。” “是,老板。”阿玺转身进去,开始必恭必敬的张罗一些器具。 “跟我进来吧!”陈老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淡的抛下一句话,便转县进去。 ☆☆☆ 一夜无眠,脑子里兜兜绕绕的全是那清朝打扮的女子,眼神刚中带柔、娇中带媚的她,举手投足婀娜又透着灵气顽皮的性情。 沈君毅依旧是一架莱卡相机带在身上,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沉静端凝,只是他的心…… 咖啡馆里三三两两的,虽不至于稀落得离谱,却也没有人声鼎沸的流连。 沈君毅喝着黑咖啡,手里碰触的是陪伴他多年的相机。 咖啡馆外叮叮咚咚的一阵乱响,攫住了咖啡馆内诸多眼睛的注意。 “别跑了呀!榜格晴儿快跟不上了。”远远的就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的嚷嚷着。 一夜好睡,等不及天亮,容凤仪已经盘算好今天的诸多行程,准备好好的玩他一玩。 “来啊,你这不济事的丫头,走个三两步就不行了,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丫环呢!”容凤仪清亮的噪音响彻街头,手中摇晃着昨天她不知打哪儿买来的玩意儿,搭配着她的笑声发出银铃的声响。 不一会儿,两人就这么跑进了咖啡馆里。 “格格……你行行好呗。”晴儿脸色惨白,累得几乎要昏了。 好巧不巧的,容凤仪正好在沈君毅的桌边停下脚步,粉白女敕的脸透着红扑扑的霞色,好不柔媚。 “晴儿,早知道你这么赢弱,说什么我都不带你来。”嘴边掩不住她数落人的淘气笑意。 说完,一转过身,说的迟那时快,她那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神情凑巧被沈君毅的相机分秒不差的捕捉住。 四目相会,两人都有半响的沉默。 其实早在那一阵阵的嬉闹自咖啡馆外传来,沈君毅的快门就没停止过,他不断的把镜头对准容凤仪,拍下她诸多自然巧笑的神态。 容凤仪一双眼眸瞅着他,先是露出不解的模样,随即又直盯着他瞧。 是他?真巧啊!昨天还没来得及跟他靠近些说说话,现在又在这咖啡馆偶遇,想来他们俩还真是有缘呢! 不过她还来不及开口,难得尽责的晴儿倒先开嗓了。“你打哪儿来的?” 她快速的挤到容凤仪身前,将主子护在身后,横直在两人之间,不让眼前男子有机会亵渎她家尊贵的格格。 “台湾。”沈君毅回答时的眼睛是越过晴儿,凝视着她身后的容凤仪。 原来是台湾那蛮荒之地的人民,不学好,倒穿起了这洋果子的衣服了,等回了恭亲王府,一定要跟王爷禀告,让王爷奏明圣上好好整治这台湾的百姓才是!晴儿扁着嘴忖着。 思索半响,她才注意到沈君毅大胆的眼神正瞅着她家主子。此事非同小可,她晴几岂能坐视不管? “放肆,你这无礼的凡夫俗子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直观我家格格的容颜,你一定是心怀不轨,企图用这只鬼怪箱子摄收我家格格的三魂七魄,好来修练你的妖法,对不对?”晴儿瞪着图眼,气呼呼的对他嚷嚷训斥着。 沈君毅没有搭腔,只是纳闷她使用的称谓,格格?这两个女孩是不是还珠格格看多了,这年头怎还会有那不符合时代的称呼?他不动声色的低哂。 不过,她身上这身清装打扮,倒是把她沉鱼落雁之举表现得丝毫不差。 “大胆狂徒,还不跪下请罪。”见他闷不吭声的,晴儿多少有点畏惧,只得硬着头皮强作镇定。 直觉眼前的两位年轻女孩铁定是古装剧看多了,不仅称呼老式,就连衣着打扮都有别于寻常人。她们虽不若昨天富丽堂皇的装扮,却也是料子精致的清朝服饰,沈君毅维持着他被动的静默,微扬的嘴角带有一点挪揄的意味。 “晴儿不得无礼。”容凤仪出声轻斥。 她莲步微跨上前,拉开一旁的椅子,径自落坐。 “你是台湾来的?” 沈君毅还是没搭腔,不置可否的模样。他已经说过的话,不喜欢再重复。 见他又不吭声,晴儿恼了,“你这大胆刁民,听见格格问话竟不答话,小心我请圣上诛你九族,以惩罚你藐视皇亲。” “晴儿——”容凤仪声音一沉,晴儿随即收敛的退下,“丫环不懂事,还望公子见谅。”她颔首致意。 这古式的对话,让沈君毅不知如何回答,浓眉不禁微皱。 “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生性大方的容风仪一点都不怕生,因为她实在好奇他手中所拿的东西,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她的花容月貌太令人心震了,仿佛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稔,他不明白这热切的感觉所为何来?他和她这素未谋面的女孩为例会有一种等待多年的沧桑感? “相机。”他困惑的回答。 “警告你,别想对我家格格施什么妖术。”成天爱胡思乱想的晴儿还是一口咬定,那是一只会摄人心智的魔怪箱。 沈君毅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这只是一架相机,它可以用来捕捉许多难得的画面,它的功能特殊,但是我想应该不包括摄人心智这种奇的事情。我不是宋七力,蒙不出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你还狡辩。”晴儿一脸气呼呼的。 “晴儿,谁让你插嘴了?”容凤仪斜眼一睨,晴儿才又收敛她的造次。 晴儿什么都好,就是体力不敷使用,嘴巴使用过度。 “格格?”沈君毅冲着容凤仪抛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问句。 “是,我的确是恭亲王府的小榜格,怎么,你怀疑吗?”她嫣然一笑的问。 明人不作暗事,她行不改名坐不改性,她的的确确就是位格格,而且这位男子就是对她的眼,所以她压根儿不会想要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她发现他的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清朝已经被推翻,而民国都九十一年了,格格这称呼只有在电视剧上才会出现。”他还是一哂,说不出是轻蔑或是无暇理会。 “什么推翻,你再信口胡诌,当心这是杀头的大罪,别以为你躲到这天涯海角咱们御林军就没法子逮到你。”晴儿忍不住又喳呼起来。 扫了一记白眼止住晴儿的嘴巴,容风仪才开口,“你不信?”她扬了杨柳似的眉。 “的确难以置信,”他瞥了眼容凤仪及晴儿身上的衣服,“如果是因为你身上这身打扮,请恕我冒昧,这戏服总有门路可借,而我说什么也不认为你是什么恭亲王府的小榜格,或许你的血统是满清皇族的后裔,但是你也毋需硬要他人称你为格格,这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毕竟不合时宜。 说完这一长串的话,沈君毅和容凤仪都有点愣住了,不过原因却不尽相同。 沈君毅讶异的是,自己竟会对这陌生的女子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这是他多年来不曾再做过的事,如今却这么发生了! 容凤仪也纳闷了,这男子说话的调调儿怎么依稀在什么地方听过,他这人的模样也令她熟稔得紧,尤其是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他,那感觉越来越强烈。 “你到底是谁?”她一定得同清楚,或许他们曾经在京城的某处见过面也说不定,只是她不懂,为什么他一直否认她的朝代、身份? 天啊!这算不算有谋反之心?这是不是蔑视皇亲国戚的举动?倘若他的说法都对,眼前这家伙岂不是得斩首示众了! “沈君毅。” 说完,他再度拿起他的相机起身,在容凤仪还来不及意会前,潇洒迈开步伐,昂首离去。 “公子,请留步。”容凤仪对着他的背影喊着。 她还有好多出情想不透,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他,而他怎么可以头也不回的离开! “鄙俗的野夫,我家格格还没说完话,你怎么可以离开,这可是大不敬……” 毛躁的晴儿又开始在原处时天抢地的乱喊一通气急败坏的她嚷得一张脸都红了,但是沈君毅的脚步依旧未停,真是气煞人也,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刁民! 第三章 “怎么样,陈老板?”诺曼坐在麒麟坊内,一颗心七上八下。 必上了量黄的灯光,拿下眼窝上的镜片,陈老板若有所思的坐在木椅上抽着长烟。 依照这翡翠玉戒的色泽质地来看,乃是新疆上好的和阗王,玉戒上雕凿的手工堪称一绝,依他多年经验推断下来,这乃是清朝皇室人的玉戒,拥有者非富即贵。 此外这玉戒透着一股灵气,与他等候之机缘者的磁场颇为雷同,当真此人已经来了?可来人该是男子,为何他却只感应到女子的形体? 况且这玉戒井来经岁月凿去它初成的气味,这不该出现在此时空国度的首成为何会落在这“嗜财狠”手中?莫非另有高人干扰时空流序,颠倒乾坤…… “陈老板?”诺曼轻轻的叫唤,生怕一个大吼,会惹恼这麒麟坊的老板,届时他的玉戒可怎么办好。 紧阖的双眼缓缓张成一丝细逢,让精明的眼神透出,“嗯?” “这……这只玉戒,可……可是价值连城?”他略微颤抖。 “价值连城?”陈老板重新阖上他的眼,随即缓摇他的头,“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诺曼紧张了,该不会这玉戒只是膺品吧!那他岂不是便宜了昨天那两个丫头? “这东西不该在这时间出现,天地网常恐有变动,只怕还未招来富贵,反到引来杀机。此物……不可留。” “不可留?”诺曼瞪大眼睛,活像要吃人似的震惊,不是为了戒指可能招来的杀机,而是为了那可能成功的交易。 这可是他的心肝宝贝,是他苦等许久的肥羊上剥下的一撮毛,他耍赖的以为小削一点塞牙缝的,既然陈老板说不可留,或对他会有意愿收购,那他何不小嫌他一笔呢? 同为生意人,为了想得到的东西,大家总会使点手段,既然他诺曼会,人家陈老板肯定也会,说不定陈老板只是为了吓吓他而已,中国人不就爱玩这笑里藏刀的伎俩,他可不会轻易上当,但是顺水推舟不为过吧? “陈老板,我知道你喜欢这玉戒,我就当大家是朋友,便宜贱卖给你好了,咱们都是生意人,你要这货,我卖便是,又何必说这些杀机不杀机的恐怖事情吓我呢?”诺曼的脸抽搐的笑着。 “鬼扯别把我家老板比作是你,你还不及我家老板的一根脚毛呢!”阿玺皱眉驳斥。 “你……你这小免崽子——”诺曼气用吹胡子瞪眼。 “阿玺,别插嘴。”陈老板说。 “是。”碍于陈老板的命令,他不情愿的退下。 “这希奇古怪的玩意儿我多得是,陈老板若有兴趣我就卖,若不,我自有门路把这些东西卖个好价钱。”他笑得轻浮。 陈老板脸上波澜不兴的起身,朝诺曼的位置走来,“我知道你多得是这些宝贝,既然你有意思要卖,我自会出个好价钱收购。”岁月凿刻的老脸平静得让人畏惧,有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鬼祟。 “好,卖你。”他毫不迟疑的把戒指递给他,有别于他先前的神秘、珍贵模样,“快把钱给我把!”说到钱,他倒是念念不忘。 “阿玺,拿个最好的价钱给诺曼老板吧!” “是。”阿玺虽不满,但还是给了钱。 捧着为数不少的钱,诺曼真有说不出的快活,原来赚钱竟是这等容易的事情,不费吹灰之力一有这堆钱可让他花用,快活!真是太快活了—— “谢谢你了陈老板,如果有新鲜玩意儿,我会再来的。”说完,他兴高采烈的捧着钱健步如飞的离开。 当诺曼离去后,忽尔,麒麟坊的大门让一阵突如其来的怪风给关上了,屋内随之起了一阵烟,里头的两人马上幻化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以及一位黄发垂髻的童子。 “师父,徒儿不懂,为什么不给这坏心眼的家伙一顿惩罚,反倒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称心如意?” “我的小徒啊!我感应到那玉戒有着不寻常的气息,也许它将会引我们发现‘血玦’,也让我们早点等到该等的人。” “师父,真的吗?那人出现了吗?” “咳,为师现在还不是很肯定,因为从玉戒的气息来看,她的主人应该是位女子,这跟我们要等的人是不符合的,可是这原属清朝的皇族所有的玉戒,怎会跨越时空来到这里?着实让为师好生纳闷啊!” “师父,您为何不使出您的法力,好探知这一切的奥秘,咱们师徒二人也可以早早完成回天庭复命去。” “万万不可!”老翁连忙阻断童子这样的想法,“这是玉帝给我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如果靠法力来完成。那岂不是白白费了玉帝的用意?” “是,徒儿知道了。” “为师在想,或计过不了多久,这诺曼还会带来更多宝物,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些蛛丝马迹找到‘血玦’,寻到我们要找的人。 “嗯,这是当然的。”童子露出肯定的表情。 谁也没有想到,麒麟坊外是现代的繁华,而坊内却是缥缈的仙境…… ☆☆☆ 相逢自是有缘,瞧他们三天两头就碰面一下。 小佰口,三人鼎立相望着,一个是喜滋滋的笑,一个是惊愕得很,另一个则是苦着脸。 “这位公子,那天的救命之恩,我还没能好好跟您道谢。”容凤仪嘴角扬着细微的角度。 这次的见面可是她费尽千辛万苦设计的,只是这真相可不能说。只见她脸上隐约闪过那刻意隐藏的得意,佯装平静的说着。但一旁的晴儿就看不出这重逢的喜悦了。 废话!这可是她等了三天、寻了三天,好不容易逮的鲁男子,力气都快用光了……她又不像是贝勒爷身边的小厮那样,个个有一身武艺,格格也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非得找到这人不可,结果苦了她晴儿。 她噘着嘴,嘟嘟嚷嚷的臭着脸。 沈君毅看着眼前的两人,有种冤家路窄的感觉。 “小事,不足挂齿。”他皱了下眉。 那天原以为闪了人,就不会再遇上这对年轻女孩,躲了个两三天后,偏偏还是给碰上了。 每次一见到她,他的心跳就开始不规则,这是他拼命想抽离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不想再为某个人牵挂。沈君毅惊觉,当断不断,更显其乱,还是早早断了一切的可能。 原想搭着渡船在这附近一带兜兜,这下还是别搭了,再一次,他又要转身离去。 “君毅大哥,我这样唤你可好?”她心一急,顾不得男女分际的礼数,一双小手捉住他不放,因为只要一放手,他一定又会走得无影无踪,“我叫容凤仪,有凤来仪的凤仪,不过家人现叫我琐琐。” “格格……”格格干么没事跟这人攀谈?该不会真中了他的妖术吧?晴儿见状又开始焦躁不安了。 一旁的两人无心理会她,沈君毅视线一低,看了眼她的手,青葱白玉的小手,指甲透着粉色,指上还戴着几个戒指,虽不是华丽夸张的样式,但也是罕见的精致。 他直觉不是要称赞她的首饰美丽,而是想到这里的扒手多,像她这般竟落年华的女子穿戴还是俭朴些会比较安全,免得遭歹徒觊觎。 “出门在外,把你的私人物品收好,威尼斯的扒手猖獗,当心自己成了他们下一个目标。” “琐琐不怕,君毅大哥不会见死不救的。”她有恃无恐的露出一个微笑。 “格格……”被忽略许久的晴儿不甘寂寞,又唤着容凤仪,说好是要去游玩,怎么站在这儿说了老半天话,还没有罢休的迹象? 接收到晴儿不友善的眼神,沈君毅轻扯嘴角,原来他也不是顶受欢迎的人,至少在那丫头片子的眼中是如此。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君毅大哥,我现在住在玫瑰旅馆,你住哪儿?琐琐可以去找你吗?” “玫瑰旅馆?”他皱了眉,曾多次耳闻玫瑰旅馆的老板为人贪婪,她们两个住到那儿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但他又想,也罢!别人的事他还是少干预。他已经习惯独来独往、不管他事的生活,毋需为了这萍水相逢的人打破自己的习惯。 “你呢?住这附近吗?” “嗯,”原本不想细说,可看她希冀期盼的眼神,他发现自己竟月兑口而出,“在玫瑰旅馆后面巷子口的公寓。” “那我们的距离井不远,如果有什么事,还可以请君毅大哥帮忙。”容风仪周全的想着,还不断点头称是。 懊走了,再多看她一眼,他就要浑身不自在了…… “如果可以,换个地方住吧!”末了,他还是狠不下心的提留她,“那个地方不安全。” 不安全?她的表情有点错愕。 容凤仪不是害怕担心,而是欣喜他的关心。 ☆☆☆ “哟,小女孩回来啦!”诺曼嘴甜的招呼着甫进门的容凤仪及晴儿。 他的好意并不是真心的,而是为了她们带来的宝物。 “是的。”容风仪仰高下颚,极为骄傲却不失客气的说着,眼神睥睨的扫了眼前这家伙一眼。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用这句话来形容诺曼老板,还真是再贴切不过了,中国人的说话艺术还真是没几个外族构得上边的高啊! “这位漂亮的小姐啊,昨天,你说要给现金……不知道你换了现金没?” 直肠子的晴儿一听,傻愣的呆住,心想:完了!她和格格在外头兜了一整天,根本都忘了这件事,现在可怎么办好! 眼尖的诺曼瞧见晴儿脸上紧张不安的表情,随即意会她们显然是忘了,既然如此,他何不再扮个好人,顺水推舟的钓两个稚女敕的丫头片子把其他的宝物拿出来,这么一来,他距离当大富翁的生活就不远了。 “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忘了?”他收敛起先前的笑脸,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接着又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叔叔井不是取昂你们年纪小,你们也知道,住宿旅馆付钱是一定要的,叔叔也是做生意讨生活……”他继而露出十分为难的模样。 容凤仪看着诺曼脸上瞬息万变的嘴脸,心中满是嫌恶,这种伎俩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她身为恭亲王府的小榜格,打小不知进宫多少次,看宫中嫔妃、大臣势力斗争的戏码都看腻了,这老家伙还当她年幼可欺,真不知道他除了长了一身肥肉和年纪之外,脑袋里到底有没有增加一点东西啊! 不就是个贪财的奴才,先把他留着,等她闲来无事再好好修理他一番吧! “真对不住,”她虚伪矫情的笑,一脸的无辜,白藕似的手往衣袖内探去,随即模出一块金子,“不晓得这东西够不够负担我们今天的住宿费用?”她攒着眉佯装苦恼得紧。 看着黄澄澄的金子在面前,诺曼的眼睛瞪得比谁都大。 “够、够……够,绰绰有余了……呵呵。”他笑得邪秽。 容凤仪隐去虚假的笑容,随即带着晴儿往楼上走去。 “格格……” “进屋去再说吧!” 临关门前,晴儿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小心的关上门。 “格格,我们为什么要给这么多金子?” “晴儿,你太没心眼了,诺曼那个老家伙就是瞧见你紧张的神色,料定我们身上一定没现金,才敢跟我们拐着弯开口要钱。” “可是格格,这下怎么办?”给都给了,要叫一个贪财的人把钱吐出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现在我们先给他甜头吃,然后再找个时机好好作弄他一番!” “好,让他不敢再打我们的主意,谁叫他敢跟格格索钱。”晴儿又兴奋了。 ☆☆☆ 来到这世界著名的水都威尼斯,若不搭着当地独一无二的平底船好好赏游一番,岂不糟蹋了这趟旅程。 “格格,等等我。”真不知前方金枝玉叶的凤仪格格脚程怎会如此之快,简直像在飞也似的。 “晴儿,快点,今天我要好好游游这里的河道,好好看看这儿沿岸的景致是不是比得上咱们大清的江南。 饼去成天在王府里,能玩的有限,除了一次全家搭游船下江南,这次出了远门,而且是来到这遥远的国度,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对每一天的探险都充满期待。 虽然她身上的穿着总不时引来旁人的注目,但是所有的心思都在眼前新鲜事物上的容凤仪根本无暇理会。 “晴儿,坐过来。”她挥摆着手,示意动作老慢半拍的晴儿往她身边坐下,“船就要驶出了,真棒——”她犹是精神奕奕的兴奋着说。 船缓慢的离开了岸边,徐徐的凉风迎面袭来,拂过满是笑靥的人面桃花。 “呵呵……”风顽皮的逗弄容凤仪的发稍,惹得她的颈颊一阵搔痒,不住的逸出娇笑声。 不经意的看见晴儿竟打起盹来,容凤仪差点气结。如此美景当前,晴儿还可以无动于衷的梦周公,真是服了她了。她狡黠的窃笑,随手用方才拉下的一段树枝撑着手绢,轻轻的拨着晴儿的鼻间、颈窝,存心不让她好睡。 “嗯……格格……”晴儿嘟囔着,一脸的睡眼惺忪。 “再睡,当心我推你下水去喂鱼,也许这里的鱼儿会比较凶猛也说不定。”容风仪煞有其事的说着。 “格格——”晴地哭丧着脸,眉头皱得死紧。 这时不远处,沈君毅坐在另一艘船上阖眼沉思,这是他习惯用来沉淀思绪的方法,然而今天他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因为他的耳朵、他的心已经被拂耳的喜悦笑声占据了。 是她,远远的看见那一身打扮,他早心里有底。 突然间,河道上第三艘船急速的追着容凤仪所搭的船,船上的人气势凌厉的欲跳往她们的船只,看对方杀气腾腾的,沈君毅直没有危险,当下,他不顾一切要船夫将船靠近,利用船身的碰撞,让来意不善的陌生人因重心不稳而坠入河中,他再度又救了她们一次。 他跃上了她们所搭的船,交代船夫往回走,随即便对惊魂未定的两人说:“快回去,别在这地方乱兜,当心成了刀下肉俎。” 一靠岸,沈君毅利落的走上去,完全不等身后的两人。 “喂,等我——”容风仪嚷嚷。 只见他头也不回的径自离去,留下这主仆二人一个吓白了脸,一个仍不死心的叫唤着。 ☆☆☆ 铃——铃—— 在沉思时,电话阻断了沈君毅的思绪,也阻断他落在前方照片中的容凤仪的视线。 “喂。”简单的一个应声,他向来不给太多回应的,这一声喂巳经足够。 “沈,有空吗?我有事想请你……”对方正准备说着长串的来由。 “不行,我手上有一个新的采访议题。”不等他说完,沈君毅径自打断对方的话。 他停留在威尼斯的时间够了,他预计转往东南亚一带进行“郑和下西洋”的摄影报导,不想为了其他的琐事阻挡他的目标。 “沈,这次你非得救我不可,要不我的心血就会完全被糟蹋!”电话那端的人心急如焚,与沈君毅的闲适简直是天壤之别。他的燃眉之急,说什么都不能让沈君毅拒绝他,否则就真的惨了! 电话那端正是莫迺杰,与沈君毅同样是来自东方的异乡人,性格各自特出的两人在威尼斯这异乡惺惺相惜,役有过多的矫情,有的是如水清透的真挚情感。 这电话为的是谈一个新的工作,是帮莫迺杰所设计的新装拍摄服装展的照片,及一些目录内容。 沈君毅没搭腔,等着莫迺杰这个急惊风说出一个好理由来说服他。 “沈,这次我不要洋里洋气的模特儿,我要道道地地的华人,称得上是真正中国人的,我要让这些糊涂、俗气的老外瞧瞧什么是中国的传统神韵、气质,叫他们看看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优雅,别找那些喝多了洋墨水的假洋妞,老祖宗说得好,假的真不了,这下我可懂了。”莫迺杰劈哩啪啦的说了一大串。 这阵子真是够他受的了,不单单要设计最新款的服饰,还得为服装发表会、相关的目录烦恼得焦头烂额,偏偏他这艺术性格是出了名挑剔,接连换了好几位摄影师,还是抓不到他要的东西,到头来,他还是得拨这通电话,央求沈君毅帮帮忙。 沈君毅讨厌这种商业气息的东西,他喜欢做他的旅游摄影,只买他爱的东西,结果一定深度广度都包含。莫迺杰深知沈君毅的习性,可说是英雄惜英雄,就是欣赏他,所以到这最后关头得拉下脸来拜托他,他莫迺杰还是只能照办,没办法,谁叫那些老外摄影师抓不到他要的感觉! 总而言之,艺术这种东西,抓不到感觉,其他都是白搭,白白浪费了那些新装罢了。 “换口味了?”沈君毅随意的把电话夹在颈窝,随手把玩的还是他手中的相机。 “中国风啊!谁叫咱们中国人越来越争气,旗袍、刺绣、云锦、湘绣,这哪一个不是出了名的赞!而这种东西还不是普通人能烘托出那种典雅气质来的,之前那些模特儿看来像是为了把顶级的布料披挂在身上而按在身上,完全没有那股灵气动人、空谷幽兰的美感……唉,看了只会减低我的寿命罢了,至于那些摄影师就更别说了——”他抱怨着。 “啃,”沈君毅轻哂,莫迺杰神经质的说话方式,他已经是见怪不怪,“我认识的人不多,没法帮你。” “沈,我要求的不多,好歹帮我寻到一个,让我的服装秀可以有画龙点睛的效果,还是我把所有的模特儿找来,你重新帮我挑过一回,好不好?”莫迺杰喳呼个没完。 “我很忙。”他仍旧推辞。 “郑和下西洋”的航线探访他巳跃跃欲试,若是帮了莫迺杰,他的计划势必要先搁置,他在权衡着。 “伟大的摄影师,念在我们好歹是同乡,你就帮帮我吧!凭你专业的眼光,一定可以挑到一个具有中国味儿的女孩。” 中国味儿的女孩…… 沈君毅的思绪突然一转,一个老爱穿着清朝服饰在威尼斯街上闲逛的倩影就这么窜进他的脑海中,婀娜多姿、气质典雅,外加那一双水汪汪的灵透美眸,舍她其谁?还有谁比容凤仪更符合莫迺杰的要求? “沈?沈——”老半天没听到他的声音,莫迺杰以为他又去哪儿神游了,只得出声叫他。 “没耳聋。”他没好气的说。 “你方才发什么呆?”是不是有意愿帮我了,是不是有适当的人选了?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问题!”莫迺杰自以为是的说着。 沈君毅也不跟他拿乔,他明白,莫迺杰那家伙若是不等到他允诺,是不会轻言罢休的,到头来,他还是得帮忙,还落得耳朵不清静。 “有个人选,绝对能符合作的标准,这女孩成天穿着清朝的贵族服饰在威尼斯的街上瞎逛……” “沈,甭说了,快去把她带来便是,我信得了你的眼光,快——我在工作室等你。” 二话不说,这莫迺杰电话倒是挂得毫不拖泥带水。 第四章 还未从那惊喜中回过神来,容凤仪没想到沈君毅竟会主动来寻她,虽然他说了一大串的话让她一头雾水,不过,她还是觉得很高兴,总之她就是希望能帮他些什么。 趁着晴儿打盹的时候摆平那爱喳呼的丫环,今天她可以好好的跟君毅大哥多聊聊,对他,她实在太好奇了,常常一个人发呆,想的全是他这个人。 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一幢干净简单的房子里,至少一楼大厅看来是简单朴素得好看,但是随着每个台阶上去,那映入眼帘的可不那么一回事。 长桌上七零八落的纸张布料,一旁还有人形的女圭女圭伫立在墙角,肩上披着花色布料,墙上有好几幅……是人像画吗?可好真实,活像真正的人就挂在上头。容凤仪好生纳闷,这样奇怪的地方她从未见过,可这让她更加好奇,迫不及待要在这儿寻寻宝。 “这是我朋友的工作室,我们等他一下。” “我可以看看吗?”她想去确定那是不是真的人挂在墙上,那又为什么平面得像挂画似的。 “当然。” 得到允诺,容风仪微持着裙摆,像只灵巧的猫似的在这空间里四处梭巡着,那身影却又宛若彩蝶让人目不转睛。 这时,沈君毅又无法控制的拿起相机,让快门跟随着她的芳踪捕捉她少女的身段。 半晌,莫迺杰这超级大忙人又为了工作不顺遂的事情,气急败坏的下楼,瞧见有人在他的工作室任意游逛,正要破口大骂宣泄怨气时,眼睛突然为之一亮,那身清装、那眼眸神韵,还有她的体态……这、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女主角吗? 莫迺杰瞠目结舌,已经乐得说不出话来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臭小子,忙完了?”敏锐的沈君毅率先开口。 听闻说话声,容凤仪从那堆层层叠鳖的画稿中回过头来,对来人露出一记浅笑。 真是一笑百媚生!莫迺杰简直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这才是中国美女该有的模样,想到他那些被老外槽踢的服饰有救了,他只差没跪下来磕头谢恩。 “沈,我就知道你行,这丫头好啊!” 丫头?这人也太大胆了,竟敢叫她丫头—— 容凤仪敛容,“见到本格格还如此称时,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她的语气没有勃然大恶的含意,反倒是有想作弄人的促狭。 瞧她一敛眸,那脸上的神态是东方人惯有的严谨,反倒显出她一身贵气,莫迺杰仔细打量着她的穿着,这衣服不像是他设计的系列啊,做工还不错嘛! 慢慢走近她,莫迺杰职业病的想模模她身上衣服的料子,不料—— “啊——”不知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上他的手心,传来椎心刺骨的疼。 “容……凤仪,”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还真有点别扭,“小莫他没什么恶意的。”沈君毅解释着。 容凤仪先是没搭腔,快步的走到他身旁,缓声说:“我也没有恶意,只是他不可以如此放肆碰触我,即便是衣服也不可。”她语气婉转,态度倒是很坚定。 “沈,你找来的小女孩也太尊贵了吧!连模个衣角也不行,我只是想知道这料子!”莫迺杰一脸无辜,他只是职业病使然,可不是为了要轻薄小女生,而且他又不是辣手推花的大野狼! “很抱歉,但是大清格格的确是不可让旁人亵渎的。”她表明她的意思。 “大清格格?”莫迺杰一时笑岔了气,“我的大小姐,现在什么年代了,又不是在满清十三皇朝,哪里来的大清格格?好啦,我知道你很有怀旧复古的情怀,但是别走火入魔……”莫迺杰长舌的说着话,“算小的我求你,你这身行头是什么料子做的,挺精致的手工?” “上好的云锦。”这是先前进宫祝寿时,皇太后赏给她的。 “云锦……”原来是南京著名的云锦,难怪不一样,莫迺杰频频点头说是。 两人讨论着衣服的质料,反倒是沈君毅沉默不语了,他在想,打从第一次见到容凤仪,她那死忠的小苞班的确是口口声声唤她格格,而且一副誓死捍主的忠贞不二样,现在她也坚称她自己是大清格格,难道她是跨越时空来到现代?但这太荒谬了吧!不可能…… 脑中突然窜起的念头,下一秒,沈君毅又理智的直斥为荒唐之说。 为避免两人的讨论一发不可收拾,沈君毅错开活题,“小莫,如果可以,我们就开始吧!我想你已经是燃眉之急了吧?” “对,”将他拉回工作中,莫迺杰不继续在原本的话题上打转,“唉,对了,她叫什么名字?”他走向桌旁翻着画稿问着沈君毅。 “容凤仪。”她清亮的噪音说着自己的名字。 莫迺杰扬起头,“风仪……果然够尊贵,连名字都贵气得折煞人。”他带点挪揄味道的说。 沈君毅丢了一记眼神给容凤仪,像是要她释怀,因为莫迺杰并无恶意,只是嘴巴这样说话惯了。 无所谓,她身为格格大人有大量,不需要如此小家子气。容凤仪递给沈君毅一抹淡笑当作她的回答。 “坐、坐,”莫迺杰招呼他们俩坐下,拿着他的心血画稿给容凤仪,“我这里设计了几套中国风的服饰,要找合适的模特儿来表现它,我觉得你挺适合的,趁着服装展还有两个礼拜的时间,咱们练习练习。” 容凤仪没有回话,她娴静的看着手上的图,觉得样式还不错,思忖:这威尼斯还具有趣,还有个大男人在画这些衣服图。她的嘴角微扬,扯出淡雅的微笑,随即又把眼睛看向一旁的沈君毅,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似的。 非亲非故的,但是她总觉得这个沈君毅给她的感觉太熟稔了,仿佛早在许多年前就认识他这个人,毋需太多的语言,只消一个眼神。 原本她也以为这样的心灵契合是巧合,但是屡试不爽,她就是能懂他眼神的意思,而他好像也是如此。 “小莫服装秀向来很有口碑,难得你到这里玩时碰上他的服装秀,如果不排斥的话,就来试试吧!我一样会在这里帮忙。” 有他这番话,容凤仪当下一口答应。 “好。” 总之,她的允诺是冲着君毅大哥而来,不干这多嘴男人的事。 ☆☆☆ 一连忙碌了许多天,做的全是她觉得新奇的东西,至少在恭亲王府里她完全没做过,就连晴儿也被拉来做同样的事,虽然晴儿这丫头老惊惶失措的夸张,不过倒还算安份。 马不停蹄的换着一套套似清装非清装的衣服,不断的做出不同的表情、动作,然后君毅大哥便会按下按钮,小小的银色箱盒随即发出那如闪电似的光芒,隔天,她的身影便会清晰的出现在特别的纸质上,那栩栩如生的效果简直比皇宫里的顶级画师还历害。 “格格,现在我们要做什么?”晴儿偷偷从布幕看着吵闹的外头,不安的瞅着这一屋子的混乱。 今天真诡异,外头坐着满满的人,大家都对着面前那道长方形的走道猛瞧,该不会她们得穿着这身像衣服又不像衣服的东西走在长步道上,然后像呆子似的让人品头论足?天啊!好蠢,又不是选花魁…… 花魁?天啊!她怎么没想到,这可能是来选花魁的。 惨了,这下惨了,格格如此尊贵的身份岂能来做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了,这叫王爷、福晋的脸往哪儿搁?格格可是要许个好人家的,怎可出来选花魁?这该不会是沈公子的阴谋吧? 晴儿的小脑袋瓜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两道眉皱得像毛虫似的扭曲,她暗自思量,事不宜迟,趁着选花魁大会还没开始,她得带着格格快逃,否则等到头洗了一半,想缩回就来不及了。 “格格,不行我们得快走,千万不能选这花魁。”晴儿紧张万分的大声嚷嚷。 “花魁?”正巧走近来的沈君毅听到这话真是哭笑不得,虽然这几天共同相处下来他早读习惯晴儿的异想天开,老是怀疑别人对她家主子有意图,但每每还是被她搞得傻眼。 “是啊!沈公子,你怎么可以设计格格来选什么花魁?知人知面不知心,亏她还开始相信这个沈公子,谁知道他会这样陷害格格名声扫地。 “晴儿,这只是一场服装发表会,不是选花魁。”晴儿歇斯底里的声音着实让人有点吃不消,沈君毅只得苦着脸抬起双手安抚她。 容凤仪似笑非笑的对他做出莫可奈何的表情,她这丫环有时的确拗得很,连她都摆不平,但反正她也是一番好意,也就由着她了。 “狡辩,那外头那些人做啥?他们分明是准备要对我们品头论足。”晴儿像只小母鸡开始要展开翅膀捍卫她的小鸡,以对抗具侵略的外力。 “服装秀顾名思义就是服装是主角,而你们就是要把衣服的感觉表达出来,所以被品头论足的还是服装占了绝大部份,对我而言,模特儿是次要的评论。” “晴儿,别对君毅大哥失礼,既然君毅大哥说不是就一定不是,你该明白我从不做临阵月兑逃的事,就当好玩吧。” 好玩……哼!晴儿怎么都不觉得好玩,就算不选花魁,可是被一堆人盯着的感觉就是不舒服…… “君毅大哥,一会儿你会在哪儿?!” “在舞台旁拍照,别担心,就像先前练习的那样。”说完,沈君毅起身欲往外走,只是临去前,他传来的眼神像给了容凤仪一颗定心丸,不仅定住她的心,也定住她的少女情怀。 不讳言的,她的心思不在这场服装秀上,而是在沈君毅身上。 ☆☆☆ “晴儿,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容凤仪刻意小声的问,依稀可辨她掩不住的窃喜。 “没问题,一切包在晴儿身上。”打小苞着顽皮成性的凤仪格格在一起,就算晴儿再怎么保守单纯,戏弄人的戏法也不会少学的。 只见两个小妮子交头接耳的,好不兴奋,末了两人眨眼示意,不约而同的掩嘴一笑,便各自忙活去了。 须臾,玫瑰旅馆突然冒出一阵浓烟,随之而起的是一连串的尖叫声。 “失火了——旅馆失火了一拔尖的声音,让情况更添危急。 才不过一下子,黑压压的一片浓烟笼罩整个玫瑰旅馆,诺曼急得直跳脚。 “别跑啊!全都给我付了房租才能走,要不也得给我留下来救火。”诺曼随手拉着来回逃窜的人,不忘贪财的嚷嚷。 “逃命要紧,谁管你这么多!”大家迅速的窜逃,压根没人理会他的要求,顿时间,玫瑰旅馆混乱得像战场。 “天啊!不能烧啊!这可是我的心血啊——”诺曼鬼哭神号的呼叫着,可却是天地不应啊! 正当旅馆被往外逃的房客捣得七零八落、杯盘狼狈之际,晴儿的声音出现了。 用着容凤仪刚教她的意大利文说:“怎么了?大家在玩躲猫猫啊!怎么不邀我们一道来玩?” “我的好小姐,失火了——”诺曼哭嚷着,眼泪鼻涕满脸爬。 “失火!哪有!”晴儿衣袖挥挥,散去这四起的黑烟,不忘促狭的说:“哪是失火,是我家小姐在炼金,不好意思,造成大家的恐慌。”晴儿无辜的挥手,笑得灿烂。 其实,她们挑这时间纯粹是作弄诺曼,因为白大住宿的人几乎都外出了,剩下的人也都事先打过招呼,大家只是作弄诺曼玩玩罢了。 “炼金?”诺曼的眼睛瞪得大如牛铃,马上忘了失火的恐惧。 “可不是,我家小姐可是来自中国最伟大的炼金师父,只要她虔心打坐,咒语法术一施,要有多少金子便有多少金子呢!她身上有一颗千年淬链的‘血玦’,可以让她日进斗金,一身花用不完哪! 血玦?血你个头啦!全是胡诌瞎说的东西,天知道那是什么鬼玩意儿,反正她晴儿啥不会,编些五四三的话唬弄别人她最行,以前小豆子就老上当! 随即晴儿假装懊恼自己多言,狠狠的打了自己的嘴巴,“我又多嘴了,诺曼老板,你可别告诉别人。”她声音一下子小得不能再小,连蜜蜂的声音都比她大。 “放心,我看起来像是坏人吗?”诺曼信心满满的问。 像,当然像——别人还需要“狗鼻子插葱装象”,这诺曼毋需伪装看来就是个坏人胚子。 晴儿扯开嘴笑着,这是中国人的笑面虎哲学,旁人学不来的。 “对了,你说的炼金术是真的?你没诓我?”只要跟钱有关的事,诺曼的小眼睛马上可以发出五百烛光的超亮度。 “唉,诓你做啥,又没钱赚。”晴儿轻蔑的说,虽然她的意大利文还很别脚,但是调侃人倒是很上手,“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还是快帮我们准备个餐点吧!我家小姐下午想出去逛逛。”说完,她步履轻快的回到房间。 一关上门,晴儿便忍不住说:“成了,格格!这贪心的老家伙一定上钩了。” “等着看好戏。”两人相视而笑。 不一会儿,诺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们,餐点送来了。”只要有钱,他做什么事都起劲。 容凤仪马上盘腿端坐在椅子上,口中不断念念有词,晴儿则敛起笑容,佯装镇定的应声。 “来了。” 呀的一声,门打开了,只露出一丝缝隙,存心钓诺曼胃口。 只见诺曼奋力的眯着眼,挪移着他肥胖的身子,企图找到一个好角度好看清楚屋内的情况。 “交给我就好。”晴儿稳稳的站在门前,说什么都不让他瞧见丝毫。 只见诺曼心有不甘,却始终瞧不出个大概,他暗自计量,一定得找机会进去翻他一翻,既然这丫头会炼金术,那她们的行李中一定会有许多金子,这些可是属于他诺曼的。 晴儿估量诺曼张望够了,才技巧的掩上门,“格格,快来吃,吃完了,咱们好落跑。” 乐天的两个小女孩尽兴的吃着热腾腾的食物,圆晶晶的眼睛活灵活现得可爱。 半晌,酒足饭饱后,容凤仪和晴儿开始着手设陷阱,等待贪心的诺曼趁她们外出之际闯进时,让这些陷阱好好招呼他,要他别小看中国女孩。 拉着绳索来到门边,容凤仪掂掂重量,“晴儿,好了,东西都带着吧!”随手把绳索绑在们把上。 只要诺曼急切的闯入欲翻箱倒柜找金子,门梁上的杯盘会先招呼他,接着桌椅也会敲得他永生难忘,让他痛个三天三夜,还有地上的泡泡水会帮忙他洗去那身上油腻的。 容凤仪和晴儿一如往常的离开,从王府带来的家当小心翼翼的攒在怀中,“快走。”两人从旅馆的侧门神不知鬼不觉的开溜。 还没来得及走远,就听见玫瑰旅馆楼上传来诺曼一连串的哀号。 “救命啊!有鬼啊——呃——啊——” 接着响起的是猛烈的巨响,乒乓震撼,咚咚咚咚……那碰撞声震天价响。 容凤仪心想,这一定是诺曼摔下楼的声音,这回他不躺个十天半个月很难,除非遇上奇迹! 原以为不会听见这凌厉的声音,哪知她们还没走远,就听见诺曼讨饶的声音了,由此不难得知诺曼有多贪婪。 为了金钱,等不及要把自己送入陷阱里,这等蠢事也只有他做得出。 “格格,若不是要避嫌,我真想看看他摔成狗熊的样子,一定比我们在府里作弄小豆子的还精采。”晴儿不断拍手。 “呵呵,我也是。”两人头凑在一块,低低切切的笑个没完。 “什么事这么高兴?”沈君毅的声在骤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君毅大哥。”容凤仪应用回过头来,笑容天真烂漫。 “沈公子。”晴儿老爱这样八股的称呼他,虽然沈君毅多次表达他的不豫,她还是坚持。 “刚刚我们作弄了玫瑰旅馆的老板,让他跌了个狗吃屎。”晴儿得意得不得了,“看他下一次还敢不敢妄想贪图我们的东西。” 沈君毅眉一皱,沉下声说:“别把自己看身在危险中。” “甭担心,我跟格格早想过这问题了,所以我们把行李都带了出来,准备另外找地方住。”晴儿天真的回应。 “这里毕竟是异乡,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他劝说。 “君毅大哥,你是来找我们的吗?” “是不是要看照片?”晴儿问,一颗头从容凤仪身侧探了出来。 自从沈君毅在服装秀准备期间,不断教导她关于摄影的简单知识,晴儿总算不再一口咬定那是摄人心神的妖器,反倒喜欢这种会发出闪电的新鲜玩意儿。 “嗯,来告诉你服装展的照片已经洗出来了。” “真的!”容凤仪的眼眼发出光芒,她很喜欢看照片中的自己,她喜欢看自己对沈君毅含情脉脉的娇态。 她喜欢他,只是拟于女孩子家的矜持不好明说,况且也不知道君毅大哥是否喜欢她…… 唉,谁说女追男隔层纱,若硬要说是,那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万层纱! “找时间拿给你看看。” “嗯。”她浅笑,完全收敛她淘气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温婉、娴静的另一个她。 晴儿瞥了眼格格欲语还休的模样,心知肚明她主子喜欢上人家,她偷偷的掩嘴笑,心想:她得找机会好好问问格格才是。 “今天有事吗?” 容凤仪摇摇头,她的心跳得几乎失序。 “去游河吧!” 她二话不说,头马上允诺的点了一下。 ☆☆☆ 平底船顺着蜿蜒的河道缓缓前进,越过许多人家和小桥,感觉挺优闲的,不过容凤仪还是觉得大清的江南河道更美,杨柳垂岸、小桥人家,这些意境上的美不是这里比得上的。 晴儿识相的坐得远远的,不打扰格格跟沈公子聊天,这是身为丫环最基本的常识。 “多亏了你,小莫服装秀获得很大的回响,许多人都在问你的来历呢!” “我的来历就是大清格格。”她耸耸肩,依然是理所当然的模样。 沈君毅但笑不语,对于她的说法他只是习惯性的微笑,因为他还是不太能相信她是什么大清格格,还是觉得荒谬。 “为什么你还是不相信?”她问。 一看到他面无表情的笑,她就知道他又以为她在胡说。 “因为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是你说的清朝年间。” “可是……” “别可是了,这并不重要。”他起身,站在摇摆的小船上看着这一带的景致。 尽避他每天都来,可是,他还是喜爱这样的平静,更何况今天还多了个她。 他要离开了,在威尼斯停留了这段时间已经够长了,下一个落脚的地方他预计是东南亚的国家,可能是大陆,也可能是其他…… 因为他有个新的工作计划在等着他。 “我要离开威尼斯了。” “咦?为什么?”乍听这消息,容凤仪吃惊的猛然站起身,引来小船的一阵摇晃。 她们好不容易才认识、熟稔,为什么他要离开了?容凤仪心头一阵失落。 “小心!”沈君毅腾出一只手,拉住她。 坐在船尾的晴儿也察觉他们之间似乎有点问题。 “为什么突然要走了,你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吗?”容凤仪强压下心里泛酸的心情问道。 “孑然一身,走到哪,哪里就是我的家,况且我还有新的工作要完成。” “是吗?”她好失望…… 一阵闷死人的沉默悄悄蔓延,后头晴儿的不安亦随之高涨。 榜格跟沈公子两人怎么了,站在船边吭都不吭一声,该不会是格格受了委屈吧?一定是! 这沈公子真不识好歹,才说他人还不错的,怎么就又使坏了! 当下,顾不了许多,晴儿管不了现在正在船上,说什么都得赶快上前替格格抱不平才是。 “别欺负我家格格——” 莽撞的她乐颠西晃的往前冲,完全没想到她这样可会坏了小船的平衡,惨的是,她疯了似的往前冲势撞上了纤瘦的容凤仪,情况之紧急就连一旁的沈君毅也来不及挽救。 “啊——” 容凤仪只来得及发出尖叫声,随手一抓,就硬生生被自己的丫环懂得坠河。 遭到无妄之灾的还不只她,因为沈君毅被她落水前的一扯,也重心不稳一并往船身外落下。 扑——通—— 结实饱满的两记声响,详细的记录了两人落水的事实。 “格格——”完了,她把格格撞下河了,这下子就算她是九命怪猫也不够让王爷、福晋、贝勒们训罚,“格格——” 落水的容凤仪因一时紧张而呛了水,两只手胡乱的瞎抓鬼扯的,“咳……” 所幸沈君毅深谙水性,他从容凤仪身后一把拉住她,使力将自己跟她拉上船,逃过一劫。 “快靠岸。”沈君毅对驶船的人说。 “咳……”容凤仪刷白了脸,不断的猛咳。 “格格……”内疚的晴儿急得几乎要落泪了。 笨!她怎么会这么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格格差点溺毙。 沈君毅让容凤仪靠在自己肩上,曲着手掌帮她拍背顺气,一旁的晴儿则不时帮她拭脸、祷告,好不容易那张雪白的脸总算恢复了血色。 “格格,你没事吧?”晴儿哽咽的问。 “没事……咳咳……” 这时船只也正巧抵岸,沈君毅将泡水的相机甩在背后,一把抱起容凤仪,“快回去,免得着凉了。” “嗯——”晴儿抹抹眼泪,不敢稍有延迟,快步的跟着沈君毅的脚步。 容凤仪将脸靠在他的胸口上,那规律的心跳声叫她平静不少,她心里低语,别走……我喜欢上你了,别走…… 第五章 顺理成章的住进了沈君毅家,这是容凤仪最得意的一件事。 这天三人正从附近的市场回来,一打开门上楼,沈君毅就感觉到有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那门锁似乎有点问题。 “怎么了?”容凤仪敏锐的感受到他的不安。 “没事。”他没说,反而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丙不其然,他的臆测被证实了。 从敞开的房门看去,一片狼籍、紊乱,屋内被翻箱倒柜得离谱。 “格格,是不是遭窃了?”晴儿慌问。 “君毅大哥。” 只见沈君毅面色凝重的看着窃贼光顾后的房子,沉声说:“先别动东西,我找警察来。” 拿起话筒,他镇定的报了警。 折腾了许久,总算厘清楚丢了什么东西,沈君毅珍贵的相机不是被顺便偷走就是被砸得稀烂,而容凤仪从王府带来的稀世珍宝才是歹徒的主要目标,就连她们的衣物也都被窃。 “一定是那个诺曼臭老板——”晴儿直言不讳。 沈君毅心疼的看着他的相机,沉重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她好歉疚。 容凤仪知道他把这些相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偏偏一遇上她这倒霉格格就有出不完的事,相机不是坠河泡水,要不就是遭梁上君子偷走。 “不是你的错,反正都是身外之物。”对于人生他看得很淡泊,虽然相机是他的吃饭工具,但是一样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被偷了也就罢了,只是谈好的工作可能得延后了。 总不能叫他用眼睛拍照吧!现在科技再怎么发达也没法把他脑海里的存留影像冲洗出来。 “可是……” “可是什么?”他走向容凤仪,难得亲昵的模模她的脸颊,“把眼泪收好,女人的眼泪可不是这样廉价的。” 他淡默的蹲,开始着手收拾一屋子的混乱,容凤仪跟晴儿也跟着帮忙动手。 沈君毅小心翼翼的收抬着他的作品,其中还包括了不少容凤仪的独照,有含笑带怨的模样,还有那令人神迷的含情脉脉…… 他在想,会是谁? 前些日子莫迺杰这小子曾经透露讯息说,有许多人对于容凤仪十分感兴趣,不单是她的身份、甜美的外貌引来觊觎,甚至还谣传她身上有个千年稀世血玉,当地的黑手党份子还发出密令锁定她为目标。 不行,她们的穿着打扮太过特立独行了,容易引起大家的注意,让她们时时暴露在危险中,这简直比砧板上的肉还弱势。 明天一定要让她们换下这身打扮,而他的东行计划也得暂缓了。 ☆☆☆ 一大清早的,他便急忙带着她们出门,难道小偷已经落网? “君毅大哥,我们要去哪儿?是不是窃贼已经被捕?”容凤仪问。 贪睡的晴儿还在梦周公呢,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因为要她醒来除非请雷公来叫她起床。 “不是,别叫晴儿了,让她睡吧!” 下楼上了街,沈君毅才说明。 “你这身打扮太过醒目了,容易遭宵小份子觊觎,况且你又是外地人,更是这些恶霸下手的好对象,所以我带你去买些衣服,多少可以掩人耳目,一方面也好确保你的安全。” 容凤仪顿觉一阵窝心,打小大家是疼爱她,所有的一切全依着她的性子,而眼前这老摆着一张严肃老脸的沈君毅,却在时而严谨、时而轻蔑外,不忘对她的安危多作考量,这让身在异乡的她好生感动。 许多时候她不是不怕,而是过去被保护得太好,她想挣月兑大家的保护,看看自己飞出富丽堂皇的笼子后,是不是能够坚强的活下来,她不希望自己是朵温室里的花朵,所以来到威尼斯后,她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活下来。 现在面对沈君毅这不善花言巧语的男子,她却觉得他为她做的一切比什么都还叫人窝心,即使他不会哄人,但是却踏实得叫她心安。 “谢谢……”她仰着脸,轻吐一声谢意。 只见沈君毅的脸部线条略有变化,却故作镇定的冷着脸不再多言。 容凤仪悄悄的加快步伐,企图离他更近些,而优君毅亦贴心的放缓脚步,不让她跟得辛苦。 走了一段路,街上静用像只有他们两人,沈君毅突然出其不意的握住容凤仪的手,依然昂首阔步的往前走。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容凤仪有半晌的闪神,他炽热的手心熨烫着她的,他握得好紧,这举动泄露了他也有不安的情绪。 两人垂首一路上沉默无语,交握的手却像是传声筒,早不知把多少情传递殆尽。 一家家的店都见他俩的身影穿梭,没有太多的言语交谈,只能不经意捕捉到他们两人的眉目传情,那么的含蓄内敛。 解下了那头梳拢整齐的发髻长辫,沈君毅在一家精品店为她挑了一支发夹,简单的原木发夹,素朴得美丽。 “喜欢吗?”一整天下来,他总算开口了。 “嗯,很雅致。”看惯了手工精致的金饰珠宝,可这支浑圆保实的木质发夹却深得她的心,因为是沈君毅为她挑选的。 半逛半玩的来到鞋店,沈君毅认真的为她挑着鞋子。这双鞋子要保护、承载着她,还要陪她走许多路,自然要挑双舒服的鞋。 她坐在店内的沙发椅上,看着眼前新奇的店内装置,玻璃的沁凉、简单的布置陈列着许多鞋子,不同于她打小穿惯了的绣花旗鞋。 很多时候她不得不对这异乡的一切感到有说不出的欣羡,墙上的按钮一压,屋子顿放光明,银色的转头一旋,汩汩的水倾泄而出,不用点蜡烛也不用挑水,若是阿玛与额限知道了这样的好东西,一定很新奇! “来。”他伸手一挥招她过去。 “什么事?” “喜欢这双还是这双?”沈君毅指着架上的鞋款问。 好漂亮,简单的花纹压印在鞋面上,感觉软硬适中,穿起来应该很舒服。 沈君毅拉来一张椅子要她上坐,随即蹲在她面前托起她的脚掌,取下她的绣花鞋。 “君毅大哥——”她惊呼出声,脸颊泛红尽是羞怯。 他托着她的脚掌不给逃。 “格格,”他戏谑的唤,“怎么你没裹小脚?” 容凤仪的脸更是涨得通红,的确,身为一位贵族格格却没有遵照礼仪裹脚实属不该,然而她的家人们却因为疼爱她而愿意不顾世俗眼光。 “因为……因为阿玛舍不得见我为缠脚而哭,所以交代额娘跟女乃娘不准为我裹脚……” 她有点不安,担心他也和所有的世俗之人一样,非要她遵循时下女子的裹脚风俗,怎奈她年已十六,想要挽救亦为时巳晚。 沈君毅笑了!因为她煞是认真的回答这问题,“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其他的喜恶之意,这时代的女子不兴裹脚的劣俗,否则你在威尼斯这段时间里受到的注意绝对不只这样。” “为什么?” “裹脚是不人道的,而且既然是脚就该有脚的形状才是,硬是缠成掌心不到的大小,那种刻意塑造的作为我无法苟同。” 说完,他将从架上取来的鞋子套入容凤仪的脚。 她的脚白净小巧,鞋子大小适中,“踏踏看,如果可以,再帮晴儿也买一双。 “嗯,谢谢。”她谢谢他的爱屋及乌。 走出商店,骄阳让容凤仪不自觉的抬起手试图遮阳。 “我们要回去了吗?”今天她花了沈君毅太多银子了。 “到后方的古董街去逛逛,你一定还没去过。” “古董街?” “许多来自各国的奇珍异宝都在古董街,之前做当地生活记实采访时常去,寻到不少好东西。” 彼不得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沈君毅还是坚持要腾出一只手拉着她,不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过大。 在这里就像是地球村,有欧美的东西,也有东南亚的东西,还有许多琳琅满目的新鲜货,每一样都让容凤仪爱不释手。 郎大人说得没错,他的故乡的确很好玩,虽然跟他形容的有点出入,但是还是让人时时都处在感受惊奇的状态。 “郎大人?” “是啊!郎世宁大人是我们家的好朋友,这一次我会阴错阳差的来到威尼斯,全是拜他和他的朋友——鬼才大哥所赐。” “郎世宁?”沈君毅错愕,“你说的该不会是在历史上留名的外籍画家——郎世宁吧?” “你知道他?他是很喜欢画画,就连皇上都对他的画不释手呢!” “凤仪,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她的来历实在太令人惊讶了,除了荒谬还是荒谬,虽然她一再说自己是大清格格,他仍嫌论证不足,可是见她如此熟稔的谈论历史上的名人,他真觉得不可思议! 她先是笑得神秘,“郎大人有个朋友叫鬼才,他制造了一架时光机,而我因为渴望一游郎大人的故乡,才央求鬼才大哥用时光机送我到他的故乡来瞧瞧。” “但是你来的年代却不是郎大人的年代,这已是郎大人两百多年后的年代了。” “我不知道,因为我是和兄长们一道来的,谁知却失散了,只有我跟晴儿来到威尼斯。” 她有些苦恼,因为离家也有好一段时间,可她和兄长们却始终遇不上彼此,也找不到回清朝的方法,难道她只能坐困愁城?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中,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不一会儿的时间,滂沱大雨就这么毫不留情的倾盆而下。 “快回去,要不又要感冒了。”有了上次落水感冒的纪录,沈君毅可不希望又来一次。 ☆☆☆ 先前遭了窃贼,随行的钱财衣物完全没了,现在生活全都仰赖沈君毅一人,再怎么说,他们也是非亲非故,得好厚着脸皮赖上他,为今之计,就是把身上仅剩的几件首饰变卖,好换点钱。 “晴儿,我出去一会儿。” “格格,等等我。” “你甭跟了,我出去一会儿去便行。” “格格,你要去哪儿,怎么不带晴儿一块儿?” “你脚程慢,若君毅大哥问起,就说我到古董街去逛逛。”不让晴儿多问话,容风仪便匆匆离去。 不过半响,说曹操,曹操到,沈君毅回来了。 “凤仪——”他唤。 只见晴儿迎出门,“公子,我家格格说她要到古董街去了。” “她一个人出去了?到古董街做什么?”沈君毅担心。 多方打探,莫迺杰要他多注意容凤仪的安危,因为消息显示黑手党的确是销定她当作目标。 “这磨人精——”他又气又急的,“晴儿,把门关上,我去寻她回来。” 他不知道黑手党为什么下密令要逮她,凤仪身上根本是身无长物,传言中的血玉即便是有,也已经落入歹徒手中了。 ☆☆☆ “有人在吗?”容凤仪来到麒麟坊外,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谁?”里头有个年轻男孩声音。 一阵杂沓脚步响起,总算见到人。 “有什么事?”这里难得看到这样眉清目秀的中国女孩,阿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小师傅,我这儿有几件首饰,是不是可以典当变卖些现金?” “这……”最近怎么老有这些前清宝物拿来店里变卖,偏偏要等的人老不出现。 “阿玺,前头有什么事?”老者的声音沉沉缓缓而来。 “师父,有位年轻的小姐要变卖一些古物饰品。” 只听闻老者往前方店面的方向移动。 掀开门帘出来的老先生自发苍苍,一副长寿健康样,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精准税利的眼睛不住的看着她。 容凤仪心里正纳闷着,老板突然口中喃喃说道:“眉清目秀、举止端庄、娇媚不妖,姑娘身份非富即贵。”说完,眼睛还不忘发出一记凌厉的视线。 “多谢老板美言,凤仪只是平凡人罢了。” “来到麒麟坊有什么事情?” “老板,我想变卖这些东西。”她直言不讳的表明来意。 “等等,不卖——”闻讯赶来的沈君毅及时阻止了这件交易。 “君毅大哥……”她原以为他得下午才会回来,才随代晴儿自己到这到来了,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赶来。 “回去再说。”沈君毅有些恼怒,因为她的见外。 “但……” 沈君毅的眼神凛然,像是在告诉容凤仪,再与我争执下去,我只得强行带走你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陈老板却突然对沈君毅说:“你总算是现身了,老翁我等了你好久。” 听闻陈老板的话,容凤仪与沈君毅两人同时回过头来,同样的困惑不解。 “阿玺,我们要等的人已经到了,顺便把这姑娘的东西取来。”转而对这两人说;“来,我们坐下来说。” 苞随着陈老板的脚步,三人一同走入麒麟坊后头的厅堂。 斑驳的本桌上已经陈列着茶水,桌上还放着一只包袱,生性聪敏的容凤仪马上了解这只包袱是她的。 “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坐下来再慢慢说。”陈老板态度沉潜的回答。 入坐了半晌,陈老板却只是不断盯着两人看不发一语,沈君毅着实纳闷着,他和容凤仪都一样,一颗心被悬着。 “嗯……”陈老板一阵沉吟,抽了一口烟草后道:“我在等你。” “我,为什么?”孑然一身的他乍闻有人再等他实在很讶异,而巨还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翁,太吊诡了。 他没回答,径自把那只包袱解开,推到容凤仪面前,“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容凤仪没想到这些东西能失而复得,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知道这是属于她……这种种迹象都显示出一个结论。 她翻翻那堆首饰、珠宝,倒没有欣喜若狂的感觉,反倒是面前深不可测的老板勾起她无限的兴趣。 又是一阵的沉默…… 陈老板从怀中取出一块血红的玉石,晶莹剔透的质地、艳红赛血的色泽。 “虽然这血玦是从包袱中取出来的,但是它该属于你。”他把血玦推到沈君毅面前。 现在是怎样?这东西怎会属于他?他向来不收集这样名贵的东西。沈君毅不由得冷笑着。 “拿去,我苦等许久就是为了把这血玦交到你手上,这千年血玦会为你解开前世今生的感情,但万万不可以留在这姑娘身上,否则会招来血光之灾。” 血玦,她当真有颗千年血玦?如今血玦的消息曝光,岂不为她招来杀身之祸,她何辜,只因为旁人的贪婪? “术士之言不足采信。”沈君毅反驳,他想带她离开。 “坐下!”老者威严的制止他的离去,“这姑娘颠倒天地时空来到这不属于她的年代,身上还带着血玦,若不速速回返,恐有危险。” 他的话让容风仪一阵错谔,他知道她是…… “你恭亲王府的小榜格,而你——”他顿了下,“你乃前朝重臣,领着船队七下西洋,你俩当时有段无果情缘,怎奈姑娘执着太甚,以至于造成这数百年的纠葛不平。” “七下西洋……”沈君毅喃喃低语,心中不断的斥 说荒唐,如此一来他岂不成了明朝声名远播的三宝太监郑和? 莫道荒唐直道荒唐,这种种说辞实在难以让沈君毅信服,单凭这血玦,他如何采信? 然而一旁的容凤仪却因惊愕而静默无语,他知道她是恭亲王府的格格,还说君毅大哥是明朝的郑和将军……怎么会这样? “身为元世祖忽必烈所封咸阳王六世孙的你,十二岁时因家道中落,不幸遭明军阉割,被送入皇宫与幼年成祖朱棣为伴,日后朱棣叔窜侄位,你一路跟随他受到相当倚重,才被赐姓为郑。成祖为了探寻建文帝下落,命你下西洋,这一来一往倒成了宣扬国威的重任。 眸光一换,挪移至容凤仪身上,“当时你是伊斯兰公主,与他自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因骤变失散多年后,两人终于在南京太仓的浏家港重逢。你始终倾慕于他而执意跟随左右,然而他已为阉臣,为了不负你,他狠心逼退。无奈当时你的家人欲假你取得富贵,却始终不得,一怒之下将你贩给青楼,对郑和痴心甚笃的你为保清白,终没引毒自尽。” 容凤仪一颗眼泪骤落杯中,引起涟漪…… 为什么相爱的人却无法白头,那百年后的今天,他们能突破一切再聚首吗?眼泪扑簌簌的落个没完。 见她心伤不已,沈君毅没来由的烦躁,拉着她便要离开。 “回去,晴儿还在等你。” “君毅大哥……”她梨花带泪。 沈君毅将东西攒入容凤仪怀中,强行将她带回。 “带着血玦,这血玦会引领你们重返当年的记忆,好了却过去阴错阳差的情债。”老者的声音清楚的传入两人耳中,容凤仪想回头,却叫沈君毅制止了。 回程,两人都沉思在那前世今生的故事中,一路沉默而归。 ☆☆☆ 南京太仓浏家港。 平静的小佰口因为一件大事而热闹沸腾着,即使是夜晚,港口依旧是灯火通明,当地的人莫不欣喜若狂的争相目睹当时最雄伟的船,这样的盛况空前,将整个港口挤得水泄不通。 “快,快去看,皇上下令要郑和将军出海的船队已经在港口了。” 瘦弱的水映妤随着人潮被推挤至港口,她想挣月兑离开,要是舅母寻不到她,铁定要大发雷霆的,可是无论如何,她还是被汹涌的人群牢牢的困住动弹不得,只得跟着人群的方向行动。 “是将军,是大将军在校兵耶!一人群中有人嚷着,随即万众马上安静下来,用一种极为神圣的态度看着这难得的景象。 水映妤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名英挺的男子站在最前方、一旁还有不少随从驻足守候,个个都是英姿挺拔的威武神态。 “下来了,将军下来了。”有人兴奋的喊。 虽看不清楚,但是民众亦开始争相膜拜这空前绝后的领导者,想着他就要领着千万士兵下西洋,这对平凡的百姓而言是何等盛事! 又是一阵更剧烈的推挤,完全无立足之地的水映妤实在苦不堪言年,眼见她就要跌倒在人群脚下,成了被众人践踏致死的冤魂,忽尔一只手臂拉了她一把,让她免于这悲惨的死法。 就在此时,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了…… “小心点,快回去吧!” 水映妤仰起头看着她的救命恩人,那模样威仪天生、气度恢弘,望着眼前如天神般的人,她痴痴傻傻的说不出话来。 “将军,该走了。” “嗯。”他稳重的应着。 临走前,他又不禁回头一望,郑和觉得这丫头好眼熟,仿佛在那儿曾经见过面,而且她手上有一条伊斯兰银练,让他倍感亲切。 伊斯兰,那是打从十二岁后,就不敢再想起的回忆…… 怔忡的水映妤惊讶的看着他的身影,他是将军,刚刚拉了她一把的人是将军,他和善的语气就像从前的小扮哥,那个被明军掳走的小扮哥。 水映妤好怀念小时候,至少那时的她不但有小扮哥,还有疼爱她的父母,不会有人欺凌她,可现在不单单舅母讨厌她,就连舅母家的表兄都当她是扫把星,她咬着牙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孩提时的小扮哥,因为他们有着纯真的白首之约,她是那么的深信不疑。 在随从、士兵的簇拥下,郑和边走边想,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在心底浮现,说不定他真见过这女孩呢!只是……到底是何时呢? 当下不远处,一记拔尖的嗓门发过重重的民众,笔直的传递着那凄厉的呼唤。 “水娃儿,你这小扫把星——给老娘跑去哪里野了?!还不赶快给我死回来。” 完了,是舅母在找她了,看来回去后又免不了一顿好打,她水汪汪的眼神写满惊恐,怎么办?怎么办?她想躲,却一时间找不到可躲的地方,虽然这里四处是人群,但是聪明人都会躲开这种家务事。 水娃儿,那女孩也叫水娃儿…… 孩提时的记忆一下子都鲜活起来,十二岁以前,当明军未入侵他的家园时,他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就叫水娃儿,她是伊斯兰的公主,是他的小宝贝……然而十二岁后,他的世界就是天旋地转的骤变,他没再想过那时甜蜜的回忆,因为怕自己无法在明宫内活下去。 郑和停下脚步猛的转身,炙热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方才被他搭救的赢弱的身影。 “将军——”土兵们不解他这举动。 “别等我。”说完便往来时方向往回找寻那个叫水娃儿的女孩。 “死丫头,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老娘在这里嚷得口干舌燥,你还敢躲,再不出来,我就打得你出不了门。”粗鄙的叫骂在人群里寻找着那个叫水娃儿的小女孩。 怎么办?人潮渐渐散去,她就要躲不了。水映妤一张小脸写满恐惧,眼泪淌挂在脸上。 “被我逮到了吧!还躲——”舅母如凶猛野兽似的锁定水映妤,她已经暴露在危险中。 还在犹豫的她猛的回过头,瞪大无辜的眼睛,她那凶狠的舅母正站在她的面前,两手叉腰,准备随时冲上前来赏她一记左右开弓的巴掌。 水映妤缓缓的往后退,她像是落网的猎物,在网中挣扎作困兽之斗。 “还要跑,当心老娘抓花你的脸——”水映妤的舅母活像个母夜叉,迈开脚步预计近身就要给她一顿好看,管他是不是在大街上。 水映妤心知她无处躲了,只得认命的接受。 眼见巴掌挥来,她无助的闭上眼睛,等待颊上的刺痛唤醒她的理智面对现买的理智。 许久,那永难磨灭的刺痛却未如期掴上她的脸,她不确定的睁开眼,只见舅母的手被前一刻才教她一命的将军狠狠的扣住。 “哎哟——我的手要碎了——” “将军……”她也傻了。 郑和看都不看拔妇一眼,深邃的眼眸直盯着水映妤,“你是水娃儿?是我的公主水娃儿?” 鲍主水娃儿……这蔫称有多少年不曾听闻,眼前的他识得她的身份,他知道她是水娃儿! “你是……是小扮哥?”她不太肯定,因为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小扮哥就是人人口中的郑和将军,就算他被赐了姓、换了名,可是水映妤仍是执意称呼他的小名。 “真的是你,水娃儿!”甩开蛮妇的手——一个箭步郑和来到水映妤面前。 有多少年了,他们的家园残破后,他进了宫服侍幼年时的当朝皇上,他的族人四散音讯渺茫,而今能再见到他视为珍宠的水娃儿,真是三生有幸。 两人激动相拥而泣,不肯分开须臾。 封闭许久的心在这一刻流泄出最深沉的感情。 第六章 浏家港外,旗海飘扬,绵延数十公里,从天俯瞰宛若一条七彩祥龙蟠踞于此。 昨夜才相遇,趁着启程前短暂的时间,两人辟室谈论着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无奈今天一早,郑和要领军下西洋,这一去又不知是多少年的光景。 “小扮哥。”她含泪相送,手中紧握着他送的血玦项链。 昨天迟来的重逢,今天却要送他远行,她怅然若失。 “别哭,好好待在我为你安排的地方,等我从海外为你带回许多宝物。”他挥手示意她回去。 气势磅礴的船队驶向汪洋大海,水映妤在岸上挥手送君,又是伤离别,曾几何时他俩才能真正聚首? 永乐三年,郑和将久别重逢的青梅竹马安置在浏家港,等待他的归来。 ☆☆☆ 一日,水映妤待在郑和为她安排的住所,虽然是简朴的房子,却是她最安全的避风港。 “水娃儿——水娃儿——”门外中年妇人高声的喊着。 是舅母!她正犹豫着开门与否—— “这是三宝大将军的地方,容不得你放肆嚷嚷。”门外惟一留下的侍卫正尽责的负起保卫水娃儿之责。” “闪开,我是你主子的舅母,你这小厮倒连一点礼数都不懂啊!还不给我闪边去,我是来探望我外甥女的。”她说得冠冕堂皇,毫无赧色。 “水娃儿,快开门,我有话要同你商量,还带了一些东西给你尝尝。” 几番犹豫,水娃儿还是心软的开了门。 “舅母……”她有些畏惧。 只见水映妤的舅母笑得阴险,动作迅速的带上了门,掩去外头侍卫的注意。 “还知道我是你舅母啊?”她的脸色白透青,狡诈的阴笑让水映妤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我……”她有些瑟缩。 舅母将手上的提篮往桌上猛的一搁,随即敛下笑容,“我好歹也养了你一阵子,你找到了靠山就忘思负义了?” “水娃儿不敢……”她声音微颤,心里不断思量揣测着舅母此行的意图。 “不敢——”她横眉坚眼的,活像个黑山老妖,下一秒,她盛怒的表们又被收拾着,换上一抹矫情做作的笑容,“其实你好歹也是我外甥女,舅母当然希望你能找个好人家,只是……” “只是什么?”涉世末深的水映妤急忙问着,完全不察这将落入舅母的陷阱之中。 “舅母的生活也不是顶好过的,你表兄一直希望有点本钱做个小生意,倘若你能请将军帮个忙,让你表兄有个靠山,做起什么事来也方便许多。” “可是这……”她很为难,如今她与小扮哥非亲非故的,若不是仰赖童年那分深刻的情谊,她如何能得此照料? “这什么这?不过是小忙罢了——”舅母翻脸像翻书似的骤变,“我告诉你,我绝不做赔本生意,最好你那什么将军回来马上与你成亲,否则我自有安排!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她存心不说明她的处置方式,特意给水映妤留了个想象空间。 恫吓一个人不需要把话说得过分清楚明白,那种暧昧不清的处理手法往往更能够兴起令人恐惧的作用,瞧,水映妤果然不知所措的红了眼眶。 她是个女孩子,如何不知羞的跟小扮哥说成亲之事,可若不,舅母不知会如何对她?水映妤困扰的攒紧眉,无限惶恐。 知道怕就好,舅母看着水娃儿脸上的表情变化很是得意,只要逼水娃儿巴上这劳什子将军,她将来可有好日子过了,只要有好处,谁还管他是不是宦官、阉臣。 “我走了,这些东西就当作咱们约定的礼数吧!别说我这做舅母的老占人便宜。”她扭着肥硕的水桶腰,志得意满的离开。 ☆☆☆ 明朝永乐五年。 “回来了,大将军出使西洋回来了——”沿街都有人这样叫唤着。 水娃儿一听见这消息,一颗心灵活了起来。连忙打理着自己的衣着妆扮,为的就是迎接她的小扮哥。 这些日子,虽然舅母与表兄仍三不五时的上门骚扰,但是由于忌惮小扮哥的声明,不敢太过于嚣张,让她平静的过了些日子。 她手里忙着活,嘴角是掩不住的期待喜悦,洒进屋内的阳光将她烘托在一圈的金黄光晕之中,像个被温暖情爱包围的幸福之人。 长年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了,为首的人就是她的小扮哥。 手中的动作停住了,怎料她,未语泪先流…… 相思难耐啊! ☆☆☆ 乍见泪眼婆娑的她,郑和岂会不知道水映妤对他的一片痴心,只是如今他能给她什么? 郑和辗转难眠,他不该耽误水娃儿的青春,应该为她觅得一个好人家才是。 “小扮哥,你睡了吗?” 他起身打开门,“夜深了,你怎么还未就寝?” 她端着一盅汤,“晚膳见你没吃什么,所以炖了汤让你喝。” “坐。” 烛火辉映着两人的脸,有着淡淡的生疏,却也依稀见到两人浓郁情感正暗涌,一种极为隐敛的波涛在酝酿着。 他看见她把血玦挂在腴净的颈项上,时时刻刻都不离身,他岂会不懂,这与他在童稚时期有着天真烂漫的爱情盟约的水娃儿,对他有多痴心不悔。 这趟西洋航程中,他想了许多,苦是自私的把她留在他身边,经年累月在外飘泊,他连最基本的安定感都无法给予,更遑论是女人一生所冀求的幸福了。 只是,她的舅母为人毒辣,断不会善待她,为今之计就是由他出而帮她觉得良缘,也了却他惟一的牵挂。 “怎么了?为什么郁郁寡欢?”水映妤带着不安的眼神问着,他的心思她猜不出。 她太敏感了,一点点的情绪波动都会让她戒慎恐惧的揣测着,看到如此纤细的她,郑和心中有说不出的疼惜,她原是无忧无虑的少女,这些年来的颠沛流离已经消磨了她的天真烂漫,造就了她极度不安的灵魂。 “水娃儿,这次回来……我想过不了多久我又要再度匆促的出航,你这样无人照料也不是办法,我想,是不是由我出面为你寻觅值得托付终身的夫家,你意下如何?”天知道,要他开这口有多难,“我的部下里有几个……”他欲提起几个好人品的对象。 铿—— 手中翡瓷的调羹一时滑手,落下地摔得稀碎,连带把屋子里仅剩的熟稔全摔冷了。 乍闻,水映妤有说不出的讶然,她瞪大眼睛,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 “水娃儿——” 她心头一阵揪痛,浑身发冷。 她掩饰的蹲,“我手真拙,竟然把调羹都摔了……”胡乱的收拾着这一地的碎瓷,然而,天知道她怎能佯装则此的镇定?趁着情绪崩溃前,水映妤告诉自己快离开,“用不起,夜深了,映妤不打扰小扮哥休息。”她动作仓皇的起身,随即步伐踉跄的夺门而出。 隐忍的泪水等不及阖上门,早已泛滥于她的脸庞。 扁是从郑和的房间离开回到自己的屋内,这短短的距离却耗费了水映妤好长的一段时间。 我的等待只是为了能长伴他左右,只是为了嘘寒问暧的照应,为什么老天还是不让我如愿…… ☆☆☆ 早膳,屋内一片沉寂,原本该是团圆的喜乐气氛却凝滞着。 昨晚郑和想了一整晚,为了她的幸福着想,千万不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他已是阉臣、宦官,实在不该辜负这样的女子,况且她还是他打小疼爱的水娃儿,为今之计,只有狠下心肠来逼迫她离去。 另一方面,一夜无眠的水映妤亦是几番思量。 虽然只是孩提时的初恋,但是她始终坚信他们的爱情会有结局,尽避他成了宦官,她也决定一生守候,倘若不能如愿,她留下来又有何意义?还不如归去长伴青灯。 “水娃儿,昨天我与你提起的事……” “多谢小扮哥,这事还是别忙了,你不用担心映妤,若是因为顾虑映妤无人照料,这大可放心,因为你出航的这些日子,舅母与表兄都很牵挂映妤,常常要我回去陪伴他们,映妤昨天还想跟大哥提起,打算等大哥今天进京面圣后,就搬回舅母家陪伴她。” “你——水娃儿……”这太突然了。 水映妤面无表情,然而心如刀割,她不愿示弱,这些年的磨练已让她不得不学会咬牙苦撑,若不是这分历练,她早在多年前就香消玉殒了。 她爱的人为什么不能了解她的心意,即使只能在一旁默默守候着他,她都甘之加饴,但是千万别把她塞给旁人,她是个女人,是一个活生生有情有爱,憧得爱恨嗔痴的女人,不是一件物品! “将军。”屋外士兵请示着。 “什么事?” “时辰已到,就等将军校间完毕,起程返京面圣。” 他欲走还留,最后只得如此说:“水娃儿,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议。”说完,他踏着威武的步伐率先走出。 等,她已年华渐逝、还能等吗? 等你回来,你还会回来吗?也许你回浏家港只是为再一次的出航,而不是为了我…… 凝望着他离去的身影,那气宇轩昂的气势几番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那年如果没有重逢,她的心不会因为再一次的失落而伤透,现在她又要面对着他俩无丙的爱生月。 不知怎么的,水映妤就是有着强烈的直觉,他们恐怕是难再见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 ☆☆☆ 简单收拾了行囊,水映妤难堪、失望的离开了郑和为她准备的住所,百般无奈的走向她的来时路。 她心头有了怨怼,怨他的不懂,也怨自己的一相情愿,更怨上天的作弄人,扰乱了他们的姻缘…… 漫无目的的,她还是回到了舅母家,消极的水映妤知道她无法逃,就算她怎么逃,舅母也会不择手段的寻到她,然后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借以惩罚她的奔逃。 既然小扮哥的拒绝已经如此明显,她实在没有立场继续留下去等着舅母去闹出令人难堪的事情,所以还是自投罗网让事情一了百了的好,最坏的打算就是她继续承受舅母的凌虐。 叩——叩—— “谁?” “是我,水娃儿……”她的声音又不自觉发抖。 门二话不说的打开,舅母喜滋滋的问:“怎么样?是不是带回了好消息?将军是不是愿意娶你?他是不是会给你表兄一点钱做做生意?我们是不是要飞黄腾达了!”舅母满脑子编织着好梦,想的全是荣华富贵。 水映妤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戳破她异想天开的美梦。 只见利欲熏心的妇人欣喜若狂的自说自话,许久才从美梦中惊醒,也才意识到水映妤那一脸的憔悴与不自在。 “怎么了?”她急忙问,不是出于关心,而是自私为己而问,“为什么你收拾了包袱?” “没有八人大轿的迎娶婚礼,也不会有任何支助, 小扮哥不会娶我的,他已经离开浏家港了。”说着实情,含着眼泪的水映妤一颗心不断的龟裂,最终只成了碎片…… “怎么会?你在说什么——”舅母像是遭受到青天霹雳的打击,音调荒腔走极得严重,两眼瞪大几乎喷出火苗。 不由分说,她的手揪紧水映妤的衣襟便是一阵猛烈摇晃,“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嫁给将军!”她的富贵美梦啐了。 啪—— 毫不留情的,一记火辣的巴掌就这样应声往水映妤白皙的脸上招呼过去,当场留下血红的掌印。 “舅母……”她满月复委屈无处诉。 “别叫我,你这赔钱货、扫把星——”她气乎乎的瞎骂,拳脚也粗暴的往水映妤身上招呼去,一点都不留情她是个弱女子。 “呜……”她啜泣着。 我告诉你,贱命当不成将军夫人,我就让你当个千人枕万人睡的残花败柳,好歹我都有钱赚,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别怪我无情。 “喝——”水映妤倒抽一口气,慌张得刷白了脸。 她怎么也没想到,舅因竟要将她卖入窑子里过着送往迎来的日子,以前日子再怎么难熬,舅母也还不至于这样泯灭天良。 “儿子——帮我把这钱货拖进去,将她关在柴房里,别让她逃跑了,我要把她卖给飘香院的李嬷嬷。” 水映妤还来不及逃,就被她那猥琐的表兄关进了暗无天日的柴房。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 那将军怎会是君毅大哥?她又怎么成了水映妤? 不要,不要这样残忍对待他们…… 紧阖着的美眸,一颗颗珍珠似的眼泪从眼角落个没完,最终,那龊位已不足以宣泄她的难过。 “格格……”晴儿不安的唤着,“格格……” 怎么了,格格打从下午跟着沈君毅回来就不对劲,手里拿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猛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容凤仪的哭泣莫名的悲伤,但她仍深陷在梦境之中不可自拔。 叩叩—— “晴儿,发生什么事了?”深夜里的哭声听得那么清晰,沈君毅都不免担心的前来问候。 晴儿打开门一脸担忧,“格格一直哭,可我又叫不醒她。” 沈君毅蹙紧着眉头往床沿走去。 “凤仪,凤仪……”他拍着她的脸,非把她叫醒不可。 “不要这样对她、放她走……”容凤仪哭着醒来。 沈君毅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着,“没事了,别哭。” 容凤仪依旧激动啜泣,“我看见了,我看见我们两个人在南京太仓的浏家港。”她手中依旧紧握着从麒麟坊拿回的血玦。 “不可能,你别受了麒麟坊陈老板的影响,一切只是梦境。” 老实说,他也没把握证明陈老板的话是否属实,因为这一切都那么的叫人难以置信,还有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朝格格的容凤仪还是出现在他面前,这在在都让他不敢妄下断言。 “不,不只是梦境,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已经身历其境走过一回,那水映妤的失落无助她是感同身受。 “凤仪,冷静下来,就算那是真的,也都过去了,我是沈君毅,不是明朝永乐年间的郑和,而你即便是清朝恭亲王府的小榜格也好,还是什么女孩都好,就绝不会是身处明朝的那个女子。” “水映妤,她叫水映妤,你都唤她水娃儿的。”容凤仪诉说着梦境听闻的名字,眼泪泛滥成灾,原来她的前世有着如此坎坷的遭遇。 叮咚叮咚—— 精晨四五点,会是谁来按他的门铃,沈君毅正纳闷着,难得动作迅速的晴儿已经把门打开。 “谁?”在屋内安抚情绪激动的容凤仪,沈君毅仅是出声同。 “公子……是一个女人,我不认识她。”晴儿愣看着门外的人,摇头晃脑的不解。 女人?沈君毅与梨花带泪的容凤仪互看了一眼,“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为她拭净了脸上的泪,他起身走向客厅。“君毅——”那女子一记饱含无限思念的呼唤,惹得晴儿杏眼圆瞪。 乍见陈如玄,沈君毅胸口有说不出的浓烈情绪在发酵着,这当年琵琶别抱的女子为何会出现在威尼斯的他的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冷峻严肃。 “我错了,我是来求你原谅我的。”话才说完,她的眼睛已经泛红。 原谅?说原谅已经太沉重,只是错过的事情很难再改变了。这想法之于沈君毅而言是再清楚不过了,况且他的心已经被另一个女人的身影给占据。 “先进来吧!” 他转身走向客厅,不多看她一眼。 容凤仪也出了房门,一旁的晴儿连忙迎上前去,“格格,您没事吧?” “怎么出来了,不再睡一会儿吗?”他看向容凤仪关切的问。 “有客人?”三更半夜的,这女子的身份引发容凤仪的好奇。 “我是……”陈如玄看到屋内有着其他女人很不是滋味,急忙要介绍自己表现出她的落落大方。 沈君毅抢白,“一个朋友。” 他言简意赅,对他而言陈如玄早不该出现了,今天却莫名的在威尼斯现身,他不会有所期待,只是很不解。 “格格,我们进房去休息吧!”天真的晴儿也察觉了异状,打从心里讨厌这突然出现的女人。 媚眼带桃花,故作可怜状,看来就不是正经的女子,要不怎会三更半夜的出现在男人的家门外。 这沈公子,她对他的好印象又要扣分了—— ☆☆☆ 清晨五点钟的客厅里凝肃的气氛不是因为天方亮,而是两位错过彼此的男女眼神的交会所导致。 她为什么又出现了? 沈君毅纳闷的看着眼前他曾深爱过的人,但心中只有漾着满满的陌生,当初他到底爱她什么?很显然的,他巳经无法强烈感觉到那特质。 一旁的陈如玄让他这番审视弄得很不自在,脸上想要挂出熟稔的笑容,却老扯不出适当的弧度。 她是来投靠他的,也是想与他重拾旧爱。 当初她瞎眼挑错人,原以为就要当个少女乃女乃了,却反而被困在柴米油盐的枯燥生活之中,不时还得忍受那不成材的丈夫的拳打脚踢。 不会再错了,这次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大胆的拐了丈夫的钱财便往意大利来寻找沈君毅,她要像过去一样倍受恩宠。 这念头一起,陈如玄原本不安的心反而定静下来,她有信心可以再赢回沈君毅的感情,即便是现在出现了个不相干的女人,她也不会心软,人错过一次就够一辈子去悔恨的了,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这第二次。 “君毅……”她试图打破沉默。 “你为什么来?是来旅游的吗?”他的语气很冷淡,仿佛是在跟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话,只是客套敷衍。 不在意话被打断,她重燃希望,对沈君毅露出亲切的笑容,“不是,我是来找你的。”她说得单刀直入。 还是一样过分自信,沈君毅暗斥,当初他就是欣赏她这分自信而沉迷,如今再见面,他回想自己的过去还是忍不住要嘲笑自己的愚蠢。 “为了什么事?”他眉微挑。 “我错了,当初不该离开你的,这次我是诚心诚意来补偿你的,毕竟我们也曾经……” “不需要。”他态度坚决的阻断她的话,若是一开始,他或许还会傻不愣登的铭感五内,但是现在他已经从那段感情中清醒过来,也不想回头了。 “君毅!”陈如玄被他的断然拒绝弄得是一阵慌乱,连忙奔至他身边欲作安抚。 他毫不留情的大手一挥,再一次拒绝了她。 他的态度是那么明显,但是陈如玄已是壮士断腕没得回头了,她即便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因为头洗了一半只有继续洗完,没有缩回的理由。她已经选择离弃台湾的丈夫,就不能再错过沈君毅。 陈如玄佯装着受伤的无助,“君毅,我知道当初是我伤了你,但是我也受到惩罚了,这些年日积月累的皮肉伤不算什么,我都可以忍得下去,但是对你的亏欠我却怎么都忘不了……”她索性放声大哭。 他的脸有了些微变化,却还是保持镇定的姿态。 “逼得你远走他乡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忘不了你,可是我已经选择了他,只好扮演起称职的妻子角色,我真的很抱歉曾经残忍的对你。”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我真的错了,他非但没有好好珍惜我,反而疑心孩子的血缘,我那可怜的孩子还来不及喊我一声妈妈,就这么走了……” 陈如玄边哭还不忘用眼角偷瞥着沈君毅,她把疏忽导致孩子早夭的罪状推给了丈夫,还口没遮拦的拉着沈君毅下水,企图要他为这不幸事件担负起一点责任。以她对沈君毅的认识,他的确会信以为真,因为从小让祖父拉拔长大的他向来疼爱小孩,他恨不得所有的小孩都生活在美满的家庭中,而不要像他一样受到委屈。 “你的孩子死了?”他动了恻隐之心。 “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他,才会害得他被他父亲凌虐……”像是不愿再提起伤心事,她只有不断的哭泣来表达她的悔恨交加。 “如玄……”他不知怎么安慰她。 孩子是心头上的一块肉,他竟同情起她来了。 “如今我孤单无依,茫茫人海我只想到你……”她欲语还休,继续啜泣。 “先留下来吧!我再帮你找个落脚的地方。” 沈君毅基于旧识情谊决定帮她,然而心机深沉的陈如玄却不这么以为,反而把这当作他们重燃旧情的一个小里程碑。 别怪她心坏,人不为己天殊地灭! 第七章 打从梦境中惊醒,容凤仪说什么都不愿再睡去,等不及天亮,等不及麒麟坊开门,她撇下打盹的晴儿,还有忙着安抚旧识的沈君毅,再一次来到麒麟坊。 “开门,陈老板——”她喊得急切。 “谁啊?”阿玺前来应门。 门微开,容凤仪已经迫不及待探头进去,“老板呢?我有事想找他。” 阿玺看着眼前的女孩,一脸的倦容真是令人不舍,“可是师……嗯,老板他还在休息。”他暗斥自已嘴快。 “没关系,我等他,我可以等。”说什么她都要再见上这老板一面,因为他说的故事在她的梦境中出现了。 “阿玺,请这位小榜格进来吧!”屋内有人唤着。 “是。”阿玺转身对容凤仪说:“格格,进屋来吧!” 他不懂,为什么这清朝的格格跑来了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空间,他问了师父,可师父却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的叨念着:天意,这一切都是天意,就连为师都解不出的奥秘。怪哉—— “找我什么事?”陈老板用沉缓的声音问。 “我都知道了,在梦境里我看到了我和君毅大哥在明朝的过去。”她眼中的哀愁显然是为了昨夜的梦境。 “我也不确定告诉你这件事是好是坏。”他显得犹豫。 “你让我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希望能够挽救什么?倘若不是,为什么要让我梦见……”她怎么也忘不掉梦境里,那双在柴房里无助绝望的眼睛。 “不是我让你梦见的,而是你怀中的血玦。”他停顿了一下,“那是一颗年代久远形成的血玦,吸取着日月精华及强大的能量,它能够帮助你洞彻你欲知之事,同时也是这颗血玦乱了身处明朝时你和他的缘份,才会让你们纠缠至今,老夫也无力挽救颓势,只能适时指点迷津。” “不,那来不及,我要你告诉我如何救她,让我知道她最后是如何——”容凤仪情绪很是激动。 “凤仪,那只是个梦。”又慢了一步的沈君毅直到寻不到她的踪影,才料想她一定又到了麒麟坊。 “不是的,君毅大哥,虽然是在梦里出现,但是我相信那是真的,就如同我一个清朝格格能够来到你的时代一样,都是真的!”她坚持道。 “那为何只有你梦见,我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如果你我都是梦境中的人。” 沉默抽烟的陈老板取下烟管开口了,“因为血玦在格格身上,在尚未感染你的气息前,血玦无法助你感应到明朝的你。如累你想知道她究竟梦见了什么,跟我进来吧。” 不疑有他,沈君毅坦荡的尾随入内。 这阵子他的遭遇足够他写一本奇遇记了,先是大清格格,继而又是他的前世今生,他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可偏偏全叫他碰上了。 ☆☆☆ 黑暗的柴房内,水映妤无声啜泣,因为她早已在前些日子的声嘶力竭中把喉咙都哭哑了,束手无策的她只能绝望的等待死神伸出援手助她解月兑,倘若不能如愿,她手中紧握的“百红”应当能让她如愿保全仅有。 连日滴水未进的她蜷缩着身躯在柴房的一隅,整个人昏沉沉得厉害,倒是手中的瓷瓶怎么都不敢放,握得死紧。 老实说,她心中还在希冀着什么,企盼着一切能有转机……甚或是奇迹,就算只剩游丝般的一口气,她都还怀着这样的想望。 “呜呜……”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不由得一阵心伤,“小扮哥……” 柴房外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声,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奋力睁开疲累的眼睛振作起身。 “谁?”她小心翼翼的问。 “水娃儿,是我。”来人应声道,“你也别怪舅母狠心,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表兄的前途着想,更何况你现在当不成将军夫人都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你还是听从舅母的安排,或许还能落个花魁、一代名妓的封号,那也顶风光的,生活也不虞匮乏,这不是两全其美?” 不是小扮哥已经叫她够失望的了,却还得到这残忍的消息—— “不要……”她虚弱的拒绝,气弱的央求着,“求你放了我吧……水娃儿愿意为舅母及表兄做牛做马来报答你们。” 做人再怎样也要有基本的尊严,她宁愿辛苦的做工,也不要因为贪图享受而丧失自己的人格去奉承这些贪图美色的人。 “呵、呵呵——”舅母笑得拔尖得意,“不要?这可由不得你,明天飘香院就要来领人了,届时哪由得你说不要?”她兀自乐不思蜀的想着即将入装的大把银子。 “舅母……别这样对水娃儿——”她惊恐的求着。 “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可是等你过了那样的日子之后,说不定你还会感激我呢!你先忍点饥,为了防范你逃跑,明天以前我是不会给你任何东西吃的,等明日送你到飘香院,你就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相信舅母,你会永远感激我帮你作的这个决定。” 说完,她兴致高昂的离开,任水映妤叫破了喉咙也没有再回应。 怎么办……难道真的注定无缘…… ☆☆☆ 翌日,好一阵子没有阳光进驻的柴房突然大放光明。 “水娃儿,你瞧瞧是谁来了。”舅母热络异常的说道。 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她在心中冷哼,依旧是浑身瘫软得不想理会来人。“唉呦,怎会是个瘦成这模样的姑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今晚刘老爷可是会骂人的。”飘香院的李嬷嬷抱怨,“我说,你是没给她吃饭是不是?” “哪是——”舅母抢白道,“这丫头向来挑嘴得很,宁愿饿死就是不吃粗茶淡饭,她以前是伊斯兰公主,可现在已经不比过去了,她还是一样不听劝。” 舅母感慨一叹,“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今天开始又要过着好日子了,还用得着怕挨饿吗?” 她夸张其词,一点都不畏惧天理昭彰。 也罢,反正已经无所谓了……水映妤无奈的笑。 “还不过来给我帮这丫头打扮打扮,今天可是她的好日子。” 李嬷嬷一声吆喝之下,三三两两的丫环走来搀扶起水映妤,开始着手于整理她的披头散发。 “咦?怪了——” “怎么啦?”舅母惟恐情势有变,连忙紧张的问。 “身子骨瘦得不像话,这张脸倒是没啥影响,一样是人面桃花似的好看,你瞧瞧,完全不需要抹胭脂水粉巳经是粉颊樱唇煞是好看。” “就跟你说她是伊斯兰公主,天生丽质自是不在话下,我像是会唬弄李嬷嬷的人吗?” “我惊你也不敢!”李嬷嬷高兴得很,不忘抬高下巴露出睥睨神情。 因为体力不支,水映妤半梦半醒的听着舅母与飘香院李嬷嬷的对话,她心中冷笑依旧,为自己的即将解月兑感到高兴。 她的脸蛋显现不正常的红艳,这秘密只有她自己一人知道,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药石罔效、回天乏术了,谁还能左右她? “呵呵……”她突然发出微弱的笑声。 “这孩子在笑什么?”李嬷嬷怪声怪调的说。 她也实在纳闷,通常只有遇过哭哭啼啼的丫头,要不就是一脸不安还算听话的小泵娘,就没着过这副模样的! “要过好日子了,谁不高兴得想哈哈大笑,要不是她饿昏了,我家水娃儿还会拉着你的手直道谢呢!” “是吗?” “那当然是真的——”舅母巴不得拍胸腔保证着。 当一切的打扮都告一段落,水映妤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又让大家搀扶的上了轿子。 一身桃红的衣裳,鲜血似的唇色,还有那红光满面的脸蛋,不知情的旁人还以为她是新嫁娘呢!直道喜气洋洋。 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水映妤呕出一口鲜血,濡湿了红艳艳的衣裳跟手绢,她凄楚的笑。 “小扮哥,你再也见不到水娃儿了,因为水娃儿已经要离开你了……永远的离开你……” 来到飘香院,她被众人搀扶着下桥,谁都没注意到她精神恍惚还呕了血,一古脑儿的将她簇拥着进了屋内,安置她坐在床沿,等待傍晚刘老爷来寻欢。 当众人散去,水映妤四肢也随之瘫软无力,她倚在床边落下剔透的泪珠,“小扮哥——” 一声呢喃低唤,从她掌心滚落一只乳白瓷瓶,水映妤再一次呕出血,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香消玉殒。 ☆☆☆ 打从得知她离开的消息,郑和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太仓的浏家港,为的就是怕她胡思乱想。 “水姑娘呢?”还未下马,郑和连忙问着家中侍卫。 “将军,都怪小的疏忽,才会连水姑娘走了都不知道。”侍卫惶恐的领罪。 “先起来,快告诉我她人呢?” “我听水姑娘舅母的街坊邻居们说,水姑娘被卖到飘香院了。” “什么时候?”闻言,郑和愀然变色,愤怒让他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今天下午被接走了,晚上就要安排她接客,而且……” 不等侍卫把话说完,郑和驾着马飞也似的往飘香院奔驰而去。 “不要,千万不要这样对待水娃儿……”郑和忧心如焚,生怕晚了一秒就会毁了一个姑娘,一个他最深爱的姑娘。 不一会儿,飘香院的招牌已经遥遥在望,他更是策马奔驰。 “嘶——”飘香院前他紧急拉紧缰绳,马儿不由得发出嘶嘶声响。 一跃而下,他急忙闯进了飘香院,“水娃儿呢?” “大爷……”姑娘们都被他这骇人的气势给慑住,仅发出嗫嚅声语。 “快把我的水娃儿带出来——”他这气拔山河的一吼,撼动众多寻欢客的心,进都没敢吭声。 “这位爷,我们这儿没有什么水娃儿,只有一位水姑娘,她还未学好规矩,要不我让其他……”向来自认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李嬷嬷连忙出面招呼着。没有人可以在她的地盘撒野,就连天皇老子也一样。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二楼角落的房内传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啊——来人啊——” 迷乱的脚步声后,紧接着伴随而来的是,碗碟散落一地造成的碎裂声。 “啧——这些丫头真是笨手笨脚的,连侍奉个人都能把我的官瓷碗碟砸得稀巴烂,笨手笨出的。”李嬷嬷转身气乎乎的咒骂着,准备上楼整治这些手脚不利落的丫头。 只见一名脸色铁青的丫头不住的从屋内往后退出来,口中不断嚷嚷着,“李嬷嬷,死了,有人死了……” “小晚,你皮给我绷紧一点——”李嬷嬷大声吓止,未免吓跑她的金主们,她继而训斥,“小晚,别以为嬷嬷待你们好,你们一个个爬到我头上来撒野了,这底下有多少贵客,你再跟你家水姑娘玩这种狼来了的游戏,当心我会狠下心肠修理你们两姐妹一顿。” 骂完丫头,她又热着老脸跟大家寒暄道:“没事、没事,大家继续玩。”转身不再理会郑和,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上楼去。 可别真的闹出人命,她这飘香院可还想长长久久的开下去呢! 不对,看那丫头仓皇失措、脸色铁青的模样,这飘香院里铁定是有人寻死了,会是水娃儿吗? 这念头一起,郑和二话不说的越过保镖,紧接着上了二楼。 “完了,老娘这次赔本了。”李嬷嬷叨叨絮絮的念着,一撇头,瞧见郑和也上了楼,她喳呼,“来人,还不快把这擅闯者给我架起来。”人死事小,最怕那些绘声绘影的小道消息扰乱她的客人上门来。 “放手——” 郑和挥拳打倒欲擒他的保镖,硬是闯了进去,映人眼帘的是一名身着桃红衣衫的女子呕出大量鲜血,气绝在床旁,不远处还看见一只乳白瓷瓶平静的躺在地上。 他大气不敢喘一声,在尸体旁蹲,单手轻轻拂开覆盖在脸上的发,那早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的面容就这样露了出来。 “不——”他仰天怒吼,“水娃儿——”一把揽起浑身冰冷的尸体,他哀恸逾恒。 为什么不多等他一刻,只要多这一刻,她年轻的生命就可以继续下去…… 哀尸痛哭,郑和无限感慨,“水娃儿,这次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抱起水娃儿的身躯,他难过的走出她魂断之处。 没有了,他此生惟一的牵挂已走了。 ☆☆☆ 如梦初醒,沈君毅的心纠痛着。 那生离死别的一幕深深的烙印在他脑海里,艳红的色调直到现在都还深深的刺痛他的眼睛。 “凤仪——”念头一转,他连忙寻找她。 “我在这里……”一旁的容凤仪还因为刚刚的身历其境而无法自拔,眼泪宛若断线珍珠落个没完。 没有多余的言语,沈君毅一把将她搂进怀中,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好让他们不再痛苦分离。 “我不能断言这一次你们是否能长相厮守,因为琐格格的出现乱了原有的步调循环。”麒麟坊这位神通广大的陈老板连容凤仪家仆对她的昵称都唤出来了。 “我们该怎么做?”容凤仪问。 “离开这里,去寻找你的前世郑和将军当年率领的船队所遗留下的一只‘舵杆’当血玦遇上了这样东西,上天或许会帮助你们化解前世的憾怨,换救当年的憾事,至于你违反纲常、穿越时空的事……”他停了半晌,“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老夫亦无能为力。” 沈君毅与容凤仪一路沉默的走回去。 “带我一起去。”容风仪突然说。 “去哪里?”沈君毅不解。 “让我跟你一起去完成那个专题的工作,你不是因缘际会的接到这样的一份工作吗?我相信这冥之中都有着微妙的关联,我要跟你一起去探寻过去的故事,也为了要寻找‘舵杆’。”容凤仪坚定的说,“或许我们可以成功的扭转前几世的遗憾。” “可是这……” 容凤仪的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梦境中的水映妤死得太绝望了,她一点都不希望结果如此,如果辗转几世后的她可以为她尽点心力,那么身为她的来世,容凤仪觉得自己有种不容推辞的责任使命。 “我坚持,请君毅大哥答应我。” 沈君毅的犹豫在她的眼神注视下软化,“那……好吧!或许我们真能探访出什么东西来也说不定。” 他怎么也没料想不到,一个偶然的工作机会却是他探访前世的一次机缘,而他的前世竟然会是那采访工作中的主角——郑和! 如果说这是缘份,那必定是一段极为神奇的缘份。 ☆☆☆ 一连许多天,千里迢迢来到意大利的陈如玄始终是被冷落的,看着沈君毅和容凤仪这几天老是神神秘秘的出双入对,脸上的表情总是如丧考妣的沉重,她就是不高兴,一点也不想被冷落在家,成天跟着傻乎乎的丫头干瞪眼! 她心有不甘,却还是找不到一个完美的方法来扭转她在沈君毅眼前的地位,这都怪那个容凤仪的丫头,竟敢跟她抢人! 陈知玄隐忍住心中的不悦,小不忍则乱大谋,她要稳扎稳打的提升她在沈君毅心中温柔的形象。 一个下午她都在厨房里忙碌着,为了做出一桌丰盛的菜肴,好挽回她的劣势,记忆中沈君毅对她的厨艺总是赞誉有加,这功夫可不是那养尊处优的丫头可以做得来的。 “哼,都什么时候了,还成天自以为是个尊贵的大清格格,我看她简直是神经病。”陈如玄在厨房边忙边咒骂着。 “大胆鄙妇,敢在我家格格背后嚼舌根。”晴儿不满的为主子训斥这无理的家伙。 “哟,又是一个奴性坚强的笨蛋——”她低声叨念着,随即换上一张和善的脸,虚情假意的问候,“哎,晴儿你来了啊!” “当然,”晴儿不客气的瞥了她一眼,“我要来帮我家格格准备晚餐了。” “不用麻烦,我都做好了,待会儿大家一起吃,咱们算来也都是一家人。”她努力想拉拢关系。 “谁跟你是一家人?想高攀,门都役有。”晴儿老实不客气的回了嘴,便转身霸住厨民的一角专心的弄着晚餐。 包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打哪来的,心机城府之深实在可怕,这个沈么子真是越来越让人不懂了。 饼于专注在自己思绪中的晴儿,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双恶毒的眼睛,一双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眼睛。 “臭丫头,别让我逮住机会,一定要你哭爹喊娘的讨饶……”瞪了晴儿一眼,陈如玄闷闷的离开厨房。 ☆☆☆ 深夜,大家都已就寝,沈君毅的房里却依然亮着灯,门外更是还有一个好奇心甚重的身影在徘徊着。 是拨号声?他要讲电活? 身影往回走到客厅,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拿起了话简,准备窃听沈君毅的谈话内容,关于他的事,她都想要一一掌握。 “情况怎么样?”沈君毅拿着话筒轻声问道。 “不好,不知道是谁刻意散血玦的消息,整个黑手党已经准备要动手了。” “血玦的确在我们身上,可是我们需要它来化解我和凤仪前世的恩怨。” “总之你们都要小心,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是这样,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要的是它的价格连城,才不会去管什么你们的前世今生,别说他们不信,就连我都觉得匪夷所思。” “我知道,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这种吊诡的事情,因为在那天去麒麟坊之前,我也是这样的态度。”沈君毅坦然的说。 是啊!纵使他现在已经相信他与凤仪之间神奇的牵连,但是心中的疑窦仍不时会窜出来质疑真假与否。 “小莫,我们预计过些时日先回台湾。” “回台湾?”莫迺杰问,“容凤仪也一起吗?” “嗯,麒麟坊的陈老板指引我们去寻找一根与当年航海有关的一只‘舵杆’,我想这东西不可能在威尼斯出现,一定是在当年航海路线上的国家才有可能有这样的遗迹,我想先回台湾跟与我接洽采访‘郑和下西洋’航行专题的杂志杜聊聊,他们手上一定会有考据后的航程路线,或许这可以帮我们的忙。” “那好吧!你原本就该回去了,若不是为了我的服装展,行程也不会被耽搁。”莫迺杰突然又问:“你的旧情人呢?她不是到威尼斯来了。” 这家伙,让他知道太多果然是个错误,老爱瞎问。 当身份被电话中交谈的两人提及,窃听者屏息以待,寄望着会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别扯上如玄,我们已经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如中我心中只有凤仪一人。”他说得再清楚不过。 “呜呼——”莫迺杰发出一声狼叫,兴奋得比当事人还过。 这贼不溜丢的猪头总算有点感性的地方了,有趣! 然而窃听者却是一阵心寒,她不甘心,想她抛夫弃子飘洋过海来找他,他竟然巳经喜欢上另一个女人,不行!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绝不能白白的浪费了! “沈,既然要走就快离开吧!风声已经走漏了,我想当初她们的财物遭窃应该跟诺曼那个嗜财狼有关,血玦的讯息应该也是从诺曼那里泄露出去的,待在这异乡不保险,快离开吧!” “我知道,杂志社那边已经敲定了,后天我们就离开威尼斯。” “一路顺凤。”莫迺杰大声的嚷道,这是他西化多年后惟一记忆深刻的一句成语,既然是要送给好友,他也就半卖半相送,嚷个大声点。 当两人挂上了电话,客厅里的身影又怨又恨的呆坐着。 陈如玄愤恨的喃喃自语,“没那么便宜的事,想甩开我,我就让你们不能成行。”她的眼神没有夜晚的疲惫,反而燃起了邪恶的火光。 第八章 “格格,我们当真要到台湾去吗?这样算是可以回恭亲王府吗?”一边打包着东西,晴儿还是傻头愣脑的想着。 “不是,早跟你说我们不是在大清朝,我们是在清朝后的好多年,是未来!”这一点她倒是比这丫头灵光多了。 “那我们如果去了台湾,万一贝勒爷他们找不着我们,那可怎么办?”她忧心的问。 这个“未来”她还是不习惯,没错,有很多东西是挺方便的,但是还是有许多方面是她怎么都不会习惯了的,别的不说,光就上街这事儿,她就不行。 金窝银窝还是自己的狗窝好,当然生活的环境也是自己的朝代习惯些。 “都已过了个把月了,若真的要找,也早该找来了!”容凤仪一脸的无所谓,“况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用要处理,郎大人跟鬼才大哥会想办法寻到我们的,所以就算我们到了台湾,他们还是会有办法的。” “真的吗?”晴儿说什么都觉得不安。说真的,她已经想回王府了,在那儿有一群的丫环姐妹大家一伙儿,生活起来就是不一样,这儿太奇怪了,老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废话!”容凤仪索性敲了晴儿一记爆栗,阻止她天马行空的瞎想,“我出去一下。” “格格你要去哪儿?”晴儿问。 早上沈公子有交代,不可以放任格格一个人出门去,免得危险。说这什么话!她晴儿好歹也是格格的贴身侍女,这她会不懂吗?这沈公子真不给人面子。 “去麒麟坊,我们明天就要起程到台湾了,我想去跟那陈老板道个再见。”话还来说完,她身影已经挪移到门边。 “只是格格你……” “别可是了,我马上回来。”容风仪嫣然一笑,如风似的挥手离开。 “格……”白搭,这下人都不见了也甭叫了,一溜烟的,她家主子就消失得不见踪影。 ☆☆☆ 容凤仪心中有一种情绪上的慷慨激昂,因为她感觉此番去台湾将会有着别开生面的人生,不单是为她的前世水映妤寻求她解套的方法,也是代表着她对沈君毅更深沉的情愫,一种情感上最自然的依恋。 她计划着要去麒麟坊向陈老板辞行,说说他们的行程,虽然有些匆促,但是有个目标总比漫无目的的茫然来得让人心安。 就在她醉心于自己的思绪时,一旁的巷道里窜出了三个人,三个她怎么也不会认识的当地人。 “终于等到你了,小丫头。”为首的人用着极为蹩脚的中文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 “这是当然。”三人得意的笑,随即敛容严肃的恫吓,“把血玦交出来,只要你把这价值连城的东西交出来,我们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说完继而重新扯出一抹邪气的笑容。 血玦?这些人为什么要夺取血玦?容风仪的心中有着许多的问号,却一时之间没有答案。 “发什么呆,还不快拿出来。”男子只是凶狠的喊。 “我没有,我没有你们要的什么血玦。”容凤仪辩称。 那血玦可是要化解她与沈君毅前世的恩怨憾事,好了却水映妤的冤怨,只要他们寻到“舵杆”一切就成功了说什么她也不能交出血玦!况且现在她身上压根什么都没有。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的跟你谈,你却跟我打哈哈。”为首的男子这会儿不说中文了,努哩啪啦的说着当地的语言,眼神的凶狠不断的加码,像是要杀人似的。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非得赖在我身上,我也莫可奈何!” “你就像你们中国人常说的一句话——不见棺材不掉泪。”男子讥诮的说。 就在这时候,巷道中另一名男子扯着一个女人的臂膀出来。 “如玄?你还好吧?”容凤仪实在不懂,为什么沈君毅的朋友陈如玄会在这些人手里?难道这些人是刻意锁定了她们? 她的好意陈如玄却不领情,“容凤仪,你还是赶快把东西交出来吧!” 甩开被钳制的手臂,陈如玄冷冷一笑,她这不同于平时和顺的模样让容凤仪觉得好陌生。 “你别想再蒙骗了,这女人都把事情告诉了我们,况且这消息早传遍意大利所有的黑道,我们黑手党只是在大家蠢蠢欲动之前抢先动手罢了,只要你把东西交给我们,相对的也就代表你的安全,因为没有人敢跟黑手党争夺。” “是你?”会是她告的密吗?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容凤仪疑虑越来越深。 “没错,是我。就是我去通风报信,他们这些黑手党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你还是乖乖把血玦交出来吧!我知道这东西对你跟君毅而言很重要,但是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你们休想撇下我回到台湾去。” “你既然知道它的重要性,为什么还要出卖我们,你不是君毅的朋友吗?” “是,但是你的存在太刺眼了,我不得不借助他们的力量除掉你。” “两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别再争了!”男子喝止住她们的对话,随即交代属下,“将她们都给我带回去,我就不相信血玦还能从我们的口袋逃月兑。” 身强力壮的歹徒二话不说便把两人一并架走了。 容凤仪不安却倔强的不屈服,因为她相信沈君毅会来搭救她的。 陈如玄错愕却依旧老僧入定,毕竟她可是夺取血玦的功臣。 ☆☆☆ “凤仪——”门还未打开,沈君毅急切的呼唤声便已传进屋子里。 打从他一接到电话,胃就紧张直翻腾着,对方显然已经下手了,而且抢在他们离开威尼斯的前一天。 一见到迎出来的人是晴儿,他抓着她劈头就问:“凤仪呢?” “她说要去跟麒麟坊的陈老板辞行。” “出去多久了?” “一两个时辰了。”向来少根筋的晴儿似乎也感受到那不一样的危急气氛。 “糟了!”沈君毅抱拳一击掌,一脸的扼腕。那通电话是真的,凤仪当真落在他们手里了。 “晴儿,快去找小莫帮忙,请他报警来渡船头的仓库救我们。”说完他便飞也似的夺门而出。 “这……这……”晴儿又开始慌乱了,只能拼命的往外跑,去找那个叫小莫的怪男人。 菩萨保佑,她的好格格啊可别出啥意外,否则她要如何跟福晋交代…… ☆☆☆ 没有多想,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保护她,即便是赤手空拳的,他也不在乎。前世已经错过了,这一辈子他们来自不同的空间时代,因缘巧合的在威尼斯相遇,他深信,这是老天爷要弥补他们的错过而造就的机缘。 既是如此,他更要挺身保护她免于危险! “我来了。”走进仓库中,沈君毅对空喊道。 他不是铜墙铁壁,但是为了容凤仪,他可以是,这个想法对于现在的他再坚定不过。 癘窸窣窣的声响从仓库旁传来,沈君毅猛的旋身梭巡着,果然着到容凤仪浑身被绑着动弹不得,这些歹徒把枪抵在她脖子上。 “放开我——”她挣扎着。 “凤仪,别挣扎!”他不希望她因为持扎而弄伤自己,何况还是把枪,“我把东西带来了,你们快放了她。” “君毅大哥,千万不行,那是我们惟一的线索,如果解不了这个情结,那怎么办?”她心系着这件事,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臭女人,别再说话了!”黑手党的成员之一恶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拿。 “唔……”容凤仪忍痛闷声申吟,牙中泛着血腥味儿,定是淌血丝了。 好疼……可是说什么都不能放弃!她的眼神已经传递出她说什么都不服输的想法。 “别打她。”沈君毅心疼不已,“我已经把东西带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从口袋一掏,翻开的掌心中正是一颗血红色的玉石,果然,这玉石的出现攫住所有人的贪婪眼光,黑手党份子莫不蠢蠢欲动。 沈君毅深知人性的丑陋,他忽尔一收手,硬是把这价值连城的血玦紧攒在手心里。 “把东西交出来。” “要我交出去可以,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让她走过来。” “没有拿到东西之前,说什么都不放人。” “现在是你求君毅大哥给东西,既然是求,还不潜着脸好好采!”容凤仪态度坚定的说,怎么都不摆低姿态。 这些宵小,若不是身处异乡,岂容得了他们这样嚣张! “怕什么?你们个个手上少说都有一把枪,而我们什么也没有,怎么样都是你们占优势,还怕什么?”沈君毅挑眉说道。 小喽啰看着老大一眼,等候指示。 “嗯……”老大一阵沉吟,“好,就放了她,谅他门也没法子逃。” 容凤仪身上的绑索松开了,她缓缓的走向沈君毅,两人眼神中不知道在交会着什么。 “不能放——”陈如玄的声音从仓库另一方发出。 “如玄,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惊讶不亚于先前容凤仪的惊讶。 “她当然在这儿,因为这一切还多亏了她。”为首的男子又用着不甚流畅的中文说着。 陈如玄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在瞅着沈君毅。 “我可以问这是你第几次的背叛吗?”沈君毅脸色凝重的问。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要怪就要怪你们自己。”她毫无愧色,“你明知我一心要与你重修旧好,可打我来到这里,你连正眼看都不看我一眼,竟然还与这贱人要一同回台湾……”她诉说若沈君毅的不是,长长一大串。 人心啊人心!何时人心才会不再自私?沈君毅听得不禁摇头。 “如玄,人一旦错过了,就很难再回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许多事情不能随心所欲,也不能只想到自己,你要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负责,而我也要为我现在的选择负责。” “胡扯。”她不愿意听,真相是残酷的,就如同她的婚姻一样,没有梦幻和浪漫,只有厌烦的一切。 “如玄,就算没有凤仪的出现,我们也已经是无法挽回的局面了,这是事实,一个你必须接受的事实。” 没道理的,她处心积虑的来到这里,怎么可以空手而回,况且……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如玄。” “住口——”她倏地大吼,伸手夺过一旁歹徒腰际上的枪,在容凤仪与沈君毅脸上游移瞄准,大家都慑住了,包括黑手党的人员。 好恨,当初她为什么会选错人,而如今落得这下场?她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不要一错再错了。”沈君毅劝她。 “不是我的,谁也休想得到……” 沈君毅有些沮丧,因为她的执迷不悟。 “我讨厌跟我抢夺的人,只要杀了她,我的心就会觉得舒坦。”这一次她枪口是瞄准了容凤仪。 “如玄,别冲动。”他冲上前去一把拉过容凤仪,护在自己身后。 对于眼前的陈如玄,他真的很陌生,他实在没把握她是否会真开枪。 空气中有短暂的沉寂,只见陈如玄毫不留情的扣下扳机,沈君毅翻身护着她,趴在地上。 一时间,仓库内的枪声大作,混乱的场面随之而起。 是警察来攻坚了,措手不及的黑手党份子因为闪神而忘了反击,兵败如山倒,不是落得中枪下场,就是成了阶下囚。 而陈如玄……注定是要命丧黄泉。 当一叨平静后,沈君毅挂念的是怀中的人。 “凤仪,你没受伤吧?” 她把脸从深埋的胸前抬起,“我没事……”震耳的枪响吓着她了。 此时,一个声音在唤着,“沈,你还好吧?” 仰起头,只见莫迺杰浑身冒汗的问,这一次真是吓破他的胆了—— “嗯。”他苦笑。 “你受伤了?”眼尖的容风仪焦急的问,就说他脸色不对劲,瞧,手臂上正汩汩的冒着鲜血呢! “没事的。”他撑起身体,一旁的莫迺杰连忙帮着搀扶起他。 “是枪伤,别大意。”莫迺杰七手八脚的帮忙要止住血,却只是让沈君毅的眉头久久无法舒缓。 见状,容凤仪掏出手绢,义无反顾的上前蒙住伤口,她的神态凝肃,明明是畏惧却还是那样的勇敢不退却。 她是养尊处优的小榜格,却懂得在紧要关头镇定坚强,而不是用眼泪来逃避,这样的女人的确是值得他等待多年的。 两人视线交会,是更确切的信任彼此。 沈君毅长臂一揽,他俩并肩而立,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 清朝,恭亲王府内,一屋子的人个个慈眉不展,神情凝重。 向来与恭亲王府处于敌对立场的济王爷,竟会突然向皇上请求赐婚,好让他的儿子迎娶恭亲王府出的小榜格,糟糕的是,皇上竟然答应了。 “王爷,这可怎么才好?”福晋攒着手绢,双手不安的搓着,“这济王爷的儿子跋扈横行,锁琐若是嫁给他,岂不白白被糟蹋了,更何况我们连锁琐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呢!这要如何是好? 自从这四个孩子上回搭着时光机消失后,至今他们仍未寻找到孩子们的下落,如今眼见大婚之期在即,小女儿琐琐音讯全无,届时要如何向皇上交代? 好好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任谁都不会相信的,更遑论是搭着时光机去了某个地方,况且这一消失还是四个孩子全都消失,更是荒谬! “咳,我也是束手无策啊!济王爷这一招到底是敌是友?我都还弄不清楚呢!”王爷烦躁的频频叹气。 “呜……”一想到她打小捧在手心呵护的孩子全都下落不明,福晋不禁悲从中来,难过不已,“我的儿啊……我心爱的琐锁,额娘想死你们了…… “夫人,你就别再难过了。”见妻子伤心至此,王爷也不得不放软声调的好言相劝。 上有皇上圣旨赐婚在即,下有孩子失踪音讯全无,外有济王爷工于心计,内有夫人柔肠寸断,咳,这一家之主怎会如此难当啊? “启禀王爷,郎大人同友人在外求见。”王府总管来报。 “快把他们给我请进来。” “是。”福身退下,总管加快脚步往外领人进屋来。 “参见王爷、福……” “甭多礼了。”举手投足仍见威仪的王爷一个跨步走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的确是。”鬼才法巴欧.卡那瓦洛往用跨了一步说:“我已经得知琐格格的下落了。” “真的?”福晋又惊又喜的站起身来。 “是的,福晋。”郎世宁答道。 “昨夜我的水晶球透出了不寻常的火光,位置就在意大利的威尼斯,我想琐格格应该就在那儿,只是琐格格是到了两百年后的威尼斯。” 这颗具有神奇魔力的水晶球是鬼才从家乡意大利带来的,它会发出不同的光芒借此给予提示,好让有所求的人得到方向的指引,只是当它发出火红色的光芒时则代表着危险,一种必须要冒着被吸入时空黑洞无法重回现实的危险。 “两百年后?”这实在太叫人诧异了,福晋简直不敢相信她的宝贝女儿琐琐竟会流落到两百年后的世界?“那要怎么把她带回来?” “这……”鬼才也被考倒了。 “快说——”都已经是火烧眉毛,棺利都踏了一半了,哪有时间在那里猴年马月的支支吾吾,这停顿让向来性急的王爷脸色垮得厉害。 “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今晚我将重新启动时光机,看能不能穿越时空到达格格所处的时空。” “好,那本主就等你的消息,一定要把琐琐给我带回来。”姑且不论嫁与不嫁,总之人就是不能凭空消失,免得落人口实,届时若连星上都得罪了,想活都活不了。 “是,鬼才遵命。”他两手一揖,内心无限沉重。 说实在的,他也没多少把握,一旁的郎世宁亦是…… ☆☆☆ “幸好只是擦伤,要不……”打从医院出来,奠迺杰的嘴巴就叨叨絮絮的念个没完。 “小莫,你如果能安静些,我会很感激的。”沈君毅说。 其实他是为了一旁的容凤仪一脸的倦容而说的,希望多些宁静,好让她能够平静的睡一觉,毕竟她才经历过危险的时刻,心情上尚未平复过来,即使她表现出无比的镇定与从容。 “格格,咱门进屋去歇着吧!”晴儿劝着。 “我还不困。”她直拗的说。 明明眼皮沉得要掀不开了,她还是执意靠在沈君毅的身旁不愿离开。她好喜欢他,看着他总是不顾一切的为了寻她而来,她多希望能够回应他的坚定。 说真的,看着他手臂上的鲜血,她几乎要晕厥了,可是她强忍着恐惧,硬是帮他把伤口扎好,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让自己有如此大的转变。 “凤仪,去睡吧!” “不——”她拒绝,反而将他的另一只手搂紧。 她有预感,一个说不上是好或坏的预感,但是她可以肯定她并不喜欢。那预感让她不安,她不想睡去,生怕在梦里看见水映妤的痛苦,再怕她所不愿的预感让她一觉醒来全变了样。 “那你在这儿睡会儿,我陪你。” “嗯!”她答应。 晴儿动作迅速的进屋抱来被子,妥当的盖在容风仪身上。瞧,才一会儿,她已然睡得深沉。 “我……” “嘘——”不约而同的,沈君毅跟晴儿同时做出噤声的指令,阻止莫迺杰的多言。 无辜的莫迺杰双手横在两旁,说不出的委屈。在这里,他和容凤仪的地位一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他还是早早闪人。 “喂,”他压低音量,用气声说:“如果你们要起程离开,别忘了通知我一声,现在我还是先走好了——” “快滚!吵醒我家格格,晴此我一定要你好看。”晴儿亦用气声回话。 倒是一旁的沈君毅没这样呼应两人,只是眼睛示意,当作是他的回答。 既然他在此一点儿也不受欢迎,还不如回家窝窝,一群人聚在一块儿,要他闷不吭声的,简直是要他的命,这天底下谁不知道他莫迺杰就爱说话? 站起身往外走,他一拉开门。 “喝——”他被屋外的人吓了一大跳,连忙猛的关上门。 沈君毅身旁的容凤仪不甚安稳的动了动,果然两道不谅解的眼神就这样毫不保留的朝他投射过去。 只见莫迺杰又是两手一摊的无辜样。 “对不起……”他皱着脸,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外……外面有个怪人……” “谁?”沈君毅沉下声,全身进入警备状态。 “我哪知,是一个老外,可是他身上却穿着中国的朝服,很奇怪……” 屋内的四个人,除了一个跌入梦乡尚未醒来,其余三个的脸部表情真是各有千秋的怪异。 半响,屋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怎么办?”莫迺杰六神无主的问。 想他才从一场火并中月兑身,这外头的人是敌是友都不知道,他可不想再一次的身陷枪林弹雨之中,他是服装设计师,可不是炮兵! 被这一连串的敲门声吵得不得安稳,容凤仪柳眉微蹙,“晴儿,外头是谁在喧哗?”她睡下后最讨厌有人打扰,嘟哝一声后,又在沈君毅的抚触下睡去。 “这……”晴儿脸上满是为难,因为她也没胆去看。她可是个弱女子啊!怎会是她去? 毫无疑问的,沈君毅把视线投至莫迺杰身上,这屋子里只有两个男人,一个只要动了身便会吵醒身旁的女子,瞧,她的阖目沉睡多美。 至于另一个则是百般不愿的犹豫,但是,很显然的,别无他法。 “好了,别再这样看着我——”莫迺杰无可奈何只得重回大门。 只见他小心翼翼的喘口气,犹豫的探探门上的门把,随即又缩回手,别过脸看了沈君毅、晴儿一眼。 “快——”晴儿低嚷,“要是再让他吵醒格格,当心我提你的头去见。”她恐吓道。 丙然外头的人又是一阵鬼敲门,咚咚咚的吵,只见沈君毅跟晴儿又是不约而同的瞪了他一眼。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人单力薄,只有听命的份儿。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莫迺杰硬着头皮上前去,忽的拉开大门,对方敲门的手就好巧不巧的敲在他的额头上。 “哦——疼死我啦!”他喳呼的叫嚷。 “抱歉。” “咦,鬼才大哥——”晴儿一见到熟人,诧异的瞪大眼睛,连忙扑上前去。 “晴儿姑娘,格格呢?” “鬼才大哥,晴儿好想你——”她兴奋的大声嚷嚷,完全忘记她家主子还在一旁歇着呢。 “平白吓死我一堆细胞……”原来是熟人!莫迺杰呼了个大气。 她扯着鬼才的衣服忙问:“王爷、福晋可好,我好想王府的一切喔!” 晴儿超想回家的,至少那是她熟悉的环境,有着她熟悉的人事物,在天子脚下生活,遑论会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党胆扭伤害她家主子! “鬼才大哥……”听到如雷鸣似的喧哗声,该容凤仪再困也没法睡了,不过她怎么也料想不到会见到鬼才。 她离开沈君毅的身旁,不敢置信的站起身,无言的望着这不速之客。 “琐格格。”鬼才撇下晴儿上前来请安。 “鬼才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诧异不已。 容凤仪的兴奋之情丝毫不足晴儿的二分之一,叵而她的态度有些…… 难道她的不安是因为意识到鬼才大哥的即将出现?他的出现是否就意味着她与君毅大哥的情感会有变数? 不!他们今天早该在远赴台湾的路上,若不是这阴错阳差的意外,也不会耽搁至今。 她下意识的扣紧沈君毅的手,指尖都深陷于他的掌心之中。 “格格,鬼才是奉王爷之命,特来带琐格格追回王府。” “不!我不回去。”她想也不想的月兑口而出。 “格格……”晴儿和鬼才满怀不解的相视着。 容凤仪骤然旋身面对始终没说话的沈君毅,“我不会放弃的,我要跟你一起到台湾。” 沈君毅没有吭声,只是沉静的瞅着她。 还是来了,属于她那个世界的人还是来寻她了,虽然她坚持着同行的决定,但是,诚加麒麟坊的陈老板所言,她是违背了天地纲常来到这里,如果强留住她会为她招来不测,他宁愿让她离去。 “格格,咱们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晴儿好想回王府。”她试图表明她的想法,好让主子能回心转意。 “你怎么说?”容凤仪问着沈君毅。 他只是揽紧她,因为他的心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转折改变给折腾得无所适从。 “喂、喂、喂——”莫迺杰又开口了,要他保持安静的确是有某种程度上的困难,“都几点了,都去睡吧!这种三脚猫的简单问题,等明天下午睡醒了再来讨论也不迟。” 晴儿不服气的睨了他一眼,这笨蛋是不会懂的,因为莫名其妙跳月兑自己的时代的人又不是他,他不会懂那种返家若渴的心情的。 “哟,瞪我做啥,赶紧去睡,卡早困卡有眠——”说完,莫迺杰又对自己的语言进步沾沾自喜。 第九章 睡,怎么睡得着?屋里的每个人都辗转难眠。 “格格……”晴儿试探的唤着。 “嗯?” “格格,你当真不回去吗?” 容凤仪没回答。 她想回去,但是她不想跟沈君毅分开,打小自今,她难得遇上一个她如此欣赏钦崇的人,即便是错误的时代,她仍不希望放弃。 况且……况且他们有着前世的纠葛遗憾,若现在再不能有个圆满的结局,那是否意味着他们的来世还要这样苦苦的追逐下去,如此还会多出几个水映妤?谁也没个准。 “晴儿,没有君毅大哥,我没法儿快乐,我宁愿做个平凡的女子,只求和他携手一辈子。” “可是你们不属于同个时代。”鬼才突然闯入了她与晴儿的对话之中。 她不吃惊,因为鬼才向来懂得一些希奇古怪的奇们遁甲之术,要不她也不会来到威尼斯。 “鬼才大哥,你在这儿吗?”晴儿又大惊小敝了。 不一会儿,黑暗之中燃起一簇火光,随即鬼才的身影逐渐显影清晰。 “哇,这戏法太厉害了!”晴儿马上把正事抛却,兜着鬼才好奇的打量着。 “格格可是因为沈君毅而不愿离开?” 容凤仪没正面回答,倒是一旁多事的晴儿一颗脑袋点个没完。 “我看他相貌不凡,只是……” “沈公子的前世是前朝的三宝将军。”沉不住气的晴儿又抢话了。 “三宝将军?”他低头沉吟,“是前明那位七下西洋的郑和大将军?”说时眉头紧紧的蹙着。 “可不是……” “晴儿——”容凤仪制止她的多言。 看着鬼才大哥的脸色渐趋凝重,容凤仪知道此事不宜多谈。她懂,以她一位清朝的格格要与一位非皇室高官成员的男子共结良缘是不被允许的,更遑论他的前世还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将军,瞧,鬼才大哥脸上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的确是嘛……”晴儿委屈道。 这主子实在越来越难懂了—— “格格听我的话,万万不可与沈君毅有来往,否则你难月兑反清复明的罪状。” “荒唐!都说是前世的事了,谁还管他是不是明朝的重臣。搞不好我们的前世都曾经在明朝生存,那如今我成了清朝的格格,岂不是存心搅乱大清血脉?”她辩驳着。 “那倒是……格格前世还是个伊斯兰公主呢!”多嘴的晴儿又代替她主子发言了。 “琐格格,姑且不论这是非对错的因果论,这次奉王爷之命前来,乃是王府即将发生大事了,若琐格格执意不与我回王府,那王府上下可要遭杀头之罪了。” “不会吧?”晴儿慌张的惊呼。 闻言,容凤仪起身走向鬼才,“怎么会?你不会是要蒙我回王府吧?”她质疑鬼才话里的真实性。 “鬼才不敢欺瞒格格。”他叹了口气,细说分由,“格格有所不知,济王爷向圣上请求赐婚,说是济王府中的大贝勒对格格的花容月貌倾心不已,要圣上下旨将格格赐婚给济王府的大贝勒,由于大婚之日在即,姑且不论嫁与不嫁,格格芳踪杳然,届时将被抹黑为蓄意逃婚,这样一来,不仅圣上颜面扫地,王爷的立场难为,难保不会为王府上下招来抄斩的祸端。” “不!我不嫁,我才不要嫁给那个丧心病狂的大贝勒,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济王府仗势欺人,尤其大贝勒更是为非作歹,况且他们向来与我们恭亲王府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的事记必定有诈——”容凤仪激动的说。 “鬼才岂会不知,但是眼下也只有先将格格您寻回,再向皇太后请求撤销赐婚一事。倘若格格平白消失,这叫人很难不联想到您是逃婚,王爷难逃罪状啊!请格格三思。” 骤然,容凤仪的眼泪像流星似的,笔直的坠落。 “不……我绝不嫁……”她慌了,一想到她与沈君毅就要被迫分开,她就难过得掉下眼泪。 沈君毅无声无息的推开门,脸上看不出他的情绪,是悲是喜都无从寻起。 “回去吧……别让王府中的人为了你而断送性命。”他平静的说。 “你……”一时间,容凤仪说不出话来,只能怔然的看着沈君毅。 “回去吧,把婚约解除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起程到台湾去。”他眼神透着他一贯的澹然,眼下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可是我……”她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心不是被强大的情绪所刺伤着,而是一股细微的酸楚慢慢的鲸吞蚕食着她,让她整个人都泛在酸楚之中,却无力反抗。 “都许多年了,都过了许多个人世了,难道还差这一点时间吗?我等你。” “你不怕我回不来了?” “我相信你,先前既然有法子来到我的世界,尔后我相信你还是会有方法达成我们的约定的。” 捺不住情绪的巨变,她奔上前去抱住沈君毅,“如果是一开始,我还可以毫无眷恋的回去,可是现在……” 沈君毅的双手回应的搂着她,却不再多言,他说不出更多的保证了,因为他也没个准。 她懂了,真的懂了。 她回去,回到清朝去将婚约解除,然后再回到这里寻他,她不会逃避她身为王府格格的责任。 ☆☆☆ 回到王府后,容凤仪始终是闷闷不乐的发呆。她是回来了,可心却遗落在两百年之后的威尼斯。 必于撤销赐婚的事情几番交涉总没有结果,婚期依约在今日举行,整个恭亲王府上下都陷入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格格……”晴儿担忧的看着闷不吭声的主子。 半垂着螓首,容凤仪的眼神凛冽而坚定,不知打哪见来的力量支撑着她,让她不示弱,只是寡语少得紧。 任由丫环们在她头上盘着层层叠叠的发髻,胭脂水粉涂满她的瓜子脸,她却没有新嫁娘应有的娇羞美丽,而是眼神冷热。 “别再画了——”她挥手挡住丫环的手,女为悦己者容,今天的新郎并不是她心仪的人,而是她向来瞧不起的纨绔子弟,她一点都不想为了这样的人而装扮,更遑论是和他成亲。 不会的,她不会甘心如此。 撇下一群丫环,她忍不住要夺门而出。 “格格——”晴儿哭唤。 “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她的心都已经折腾得无法跳动了,这丫头怎么还这样! “格格,你别冲动,万一惹恼了皇上,格格可会受到处罚的,您不是还想回去看沈公子,千万不能冲动。” 沈君毅…… 是啊!她还要回去找他呢!水映妤的事情可还没办,他们都还有责任的。 可是…… 一个恍惚,她无助的落了坐,随即双眼便氤氲起来,倏忽间,眼泪就这么落了。 “别哭啊榜格,妆都哭花了。”晴儿七手八脚的拭着容凤仪脸上的泪。 就在此时,外头锣鼓喧天,怕是迎娶的队伍已经来到。 容凤仪猛的抬起头,眼神满是犹豫与反抗的不驯,若不是她眼角的泪还莹莹的挂着,谁都要以为她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不可。 叩叩—— “快,把格格打理好,新郎倌的花轿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喜婆抢先一步的闯了进来。 就这样,她像个搪瓷女圭女圭似的任凭大家的摆布,红锦缎蒙上她的头,掩去她的视线,只能被大家簇拥着往外走。 “咳……”厅堂上,王爷百般无奈的叹气,若不是身为官家女,他的心肝宝贝或许可以自由的选择她的夫婿,而不是被逼嫁给一个纨绔子弟。 “琐琐,额娘舍不得你啊……” 就要这样了吗?容凤仪扪心自问,她能够甘于这样的安排,一辈子为她所厌恶的人相夫教子吗? 她不自觉的摇摇头。 “不——”她月兑口而出的是这样一句决绝的话,手往下一扯,红锦缎硬是拉扯了下来。 “哦,天啊!新娘子……”喜婆大惊小敝的急忙想抢救什么。 “我不嫁,我不能嫁——”她对着眼前该是她夫婿的轻浮男子斩钉截铁的说。 说完,她将身上的凤冠霞帔毫不留情的抛了一地,“什么人都可以嫁,就是济王府的人不能嫁,你一心想借由联姻壮大自己在朝中的势力,但是我不屑与你为伍,纵然是皇上赐婚,我仍然不惜抗旨悔婚。” 宛若一阵风,容凤仪姿态洒月兑的离开这喜气洋洋的厅堂,她要出去喘口气,去找寻一个她可以独处的地方,默默的思念她牵挂的人。 偌大的厅堂里,满是错愕的脸孔,还有充斥着被悔了婚的新郎倌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 躲在打小被当作她隐身处的小溪旁,那一身早已皱巴巴的大红喜服刺眼得令人心烦。 容凤仪想了一个下午,那些往事历历在目,她仿佛又回到他们在服装展前,恶补走秀的日子;还有沈君毅老用手中的相机,对着她猛捕捉她的神态的每个场景;尤其一想起他们俩意外落水,毁了相机跟里头珍贵的画面,沈君毅抑郁却忍让的表情,真让她好笑又怀念。 “格格,格格——”是晴儿。 知她者莫若晴儿,只要她老半天没出现,晴儿便会到这几来找她。 “格格,你快出声,不好了——”晴儿紧张的唤着。 “格格,鬼才请你快出来吧!” 连鬼才大哥都来了,难道…… “怎么了?”她骤然起身,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皇上听闻格格悔婚,一怒之下已经下旨将王爷福晋关入大牢,说是未妥善管教格格,所以理当受罚。”晴儿越说越急,直揪着裙摆。 容凤仪沉默无语,眉头紧锁。果然…… “我们快回去,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逃婚完全不关阿玛跟额娘的事,若真要治罪,那就拿我去治罪!” “格格,别冲动。”鬼才制止。 “这要我如何眼睁睁的着着家人,因为我的决定而受罚,不管如何,我都得回去。” “郎大人会帮忙的,你冲动也无济于事。” “不——”她情绪震荡得急欲归返。 “得罪了,格格。”鬼才话一落下,一记手刀落在容凤仪的颈上,她还来不及回应,便巳昏厥。 ☆☆☆ 沈君毅若有所思的看着屋内的一切,虽然只是短暂的停留,却足够让他一辈子挂念难忘了。 原以为这一次他终于要走下来了,怎奈穿越时空的人儿终究不属于他的世界,他的身躯几乎将整个房门的空间填满,然而他心中的空虚却始终填不满。 “凤仪,我会等,等你依誓言回来。” ☆☆☆ 已经三天过去了,透过郎世宁的多番奔走,容凤仪终于如愿进天牢见了双亲,也如愿的见上了皇太后,求皇太后代为向皇上美言几句。 身心俱疲的她无精打彩的回到突遭巨变的王府。 “你还好吧格格?福晋跟王爷怎么样?”晴儿迎上前问。 她摇摇头不说话。 一旁的鬼才叹了口气,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才进了门,尾随而来的是来自宫中的一道圣旨。 举止高傲的公公走过大家身旁,“恭亲王府凤仪格格领旨。” 抱亲王府寥寥可数的人一井跪下迎接圣旨,大家都为格格心惊胆战,不知道这次逃婚的事,皇上恼羞成怒之后会如何惩罚。 见了落难的双亲,容凤仪一时六神无主,在晴儿的提醒下才跪下准备接旨。 先前容凤仪只觉得公公的说话声拔尖的嗡嗡响着,直到那令人错愕的消息被滔滔诵念着,她才呆愣得说不出话来。 “……下个月十五,即刻与豫王府的斐清贝勒完婚。”宣旨的公公乐得很,对他而言,这就是一出茶余饭后好说嘴的好戏。 想不到他轻轻松松的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帮了济王爷一把,让他出了口怨气,随时就有大把的银两进到他的口袋,实在太容易了,还成就了当朝最令人瞩目的姻缘,他这公公当得还真称职。 举朝上下谁都知道斐清贝勒是个呆子,除了皇上……哈哈…… “真是天赐良缘啊!”公公宣布完旨,存心看好戏的说着。 “你——”晴儿气不过,差点就要往面前这张奸佞的脸狠狠挥上数十个巴掌。 睥睨的眼神、轻蔑的微笑,“凤仪格格接旨。”公公幸灾乐祸的提醒着。 只见她双手颓丧的勉强接过那象征生死判的圣旨,整个人又陷入另一种无助绝望,她本能的怀念起那一段与沈君毅平和且平凡的日子。 “奴才恭喜格格,贺喜格格,虽然你不想当上济王府的媳妇儿,可是,这次圣上为你再次点挑姻缘,可不容许你再抗旨了,否则天牢里的王爷跟福晋可是会平白送命的。”他矫情的叹了口气,随即姿态高傲的摇摆离开。 皇上再次赐婚,下个月十五,即刻与豫王府的斐清贝勒完婚…… 是这样没错吧?是豫王爷府上的贝勒,那个人尽皆知的痴傻贝勒! 当大批的宫中人等离去,恭亲王府又陷入了另一种死寂,听到这几乎可称之为严厉惩罚的赐婚,王府上下没人敢吭声,一径的沉默。 ☆☆☆ 每每想到她与沈君毅的约定,她就辗转难眠而日渐憔悴,此刻她正身着一袭白衫,木然的伫立在王府内的亭台里。 晴儿领着郎世宁及鬼才缓缓的往这边走来,三人同时在容凤仪的身后停下。 “格格,郎大人跟鬼才大哥来看你了。” 她头也不回,依然是沉默。 原来离开后,才更能够体会出她对他的想念与爱恋,也才让自己更明白,爱上一个人是这样冰激火灼的感受,即使她总是波澜不兴的模样,实际上她的一颗心早已经因为那再次降临、荒谬可议的赐婚消息,而水里来火里去不知上下几百回了。 “格格,王爷、福晋还在大牢里,请格格要保重身体啊!”郎世宁语重心长的说。 “要是贝勒爷他们在就好了,格格也不会受这种委屈。”晴儿插嘴。 是啊!这三个贝勒爷也不知道是流落何处,至今鬼才都还寻不到他们的踪迹,更遑论希望他们带回王府帮忙了。 “再帮我一次。”容凤仪要求着。 “帮?”其余三人都不解她话中的含意。 “让我回去见他一面,我们已经错过许多世,即使现在我们又再度被迫分离,我也要亲口告诉他,我不要不告而别。” 容凤仪徐徐旋过身来,柳眉一蹙,一位串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一想到今生她与深爱的人无缘,她的一颗心就揪痛得厉害,她不想哭的,因为哭泣是对敌人示弱的表现,她不喜欢这样柔弱的自己,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克制她的情绪,眼泪仍旧是滔滔的泛滥而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格格……”晴儿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鬼才满是犹豫,他实在没把握。 “让我见他一面,最后一面,这样我才能安心嫁给豫王府的斐清贝勒。”再度背过身去,不让她的情绪在人前过分暴露,“我会依约回来的,为了阿玛和额娘,我的婚姻又算什么……” “格格……”晴儿难过得哽咽。 她真是没用,在紧要关头总是没能帮格格一把,除了这样陪伴之外,她实在一点用处也没有。 “格格,鬼才只能尽力而为,能不能回到沈君毅的时空里,我也不能保证。”他多希望格格的态度能有所改变。 “只要让我见他一眼,我一定可以死心。”她二度面对三人,语气坚定不移,噙着眼泪,透着她强烈的希翼。 表才与郎世宁互看一眼,最末,鬼才点头允诺。 ☆☆☆ 为了不引起骚动,子时一刻,趁着月光皎洁的夜里,鬼才再度启动了时光机。 “格格,我呢?”晴儿焦急的问。 “你留下吧,这一次我一个人回去就好。”容凤仪梳整发丝,略施薄粉的端坐在鬼才指定的位置上,等待时光机引领她前往未来的威尼斯。 “不行,万一有个什么差池,晴儿无法跟福曾交代的。”晴儿说什么都不依。 “晴儿,听话,就当我求你这一次。” “格格……”她不敢再争论去与不去。 “鬼才大哥,可以了。”容凤仪毫不畏惧的阖上眼静默的等待。 她当然不畏惧,这次她是为了见沈君毅,那心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格格,小心了。” “嗯。” 表才不忘吩咐,“三天后鬼才会再度启动时光机,届时,便是格格得如期归返的时间,请格格务必牢记。” “我知道。”她漠然的点头。 表才凝肃谨慎的打开时光机的开关,不过半晌时间,只见一束光芒笔直从天而降,将容凤仪浑身都包围住,接着伴随而来的是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将她凌空吸引而去,不消半秒钟,她的身影随即消失在清朝的恭亲王府里的一隅。 “格格——”晴儿惊呼着。 至今,她仍不敢相信,天底下竟会有穿越时空的荒谬事。 “格格……” ☆☆☆ 威尼斯的夜晚,星光依稀,透着一股诡谲。 忽的一道银光从天而降,容凤仪再度来到威尼斯的空间。 重回威尼斯,容凤仪恍如隔世,依稀记得那还是不久前的事情,然而这一次她的心境已经大相径庭,完全没有那时初来乍到的欣喜诧异,而是满怀的无奈与绝望萦绕心头。 以短暂的时间适应了这个好一阵子不见的城市后,容凤仪一个转身,便毫不犹豫的往沈君毅的住屋处奔去。 对她而言,每一秒都是宝贵至极的,她恨不得时间能多一秒的让她好好的看着沈君毅,因此,须臾都不可随便浪费。 绕过了长巷,她无暇多虑那间她曾下榻过的玫瑰旅馆,也无暇挂心那带给她前世今生诸多讯息的麒麟坊,惟有沈君毅是她真正攒在心口上的挂念。 持着裙摆飞奔至沈君毅的住处,容凤仪心急如焚的猛按着电铃。 叮咚——叮咚—— 他不在吗?若不,那扇阻隔他们的门为何迟迟不愿开启? 容凤仪更显焦急分,索性按住电铃再也不肯放。 刺耳的声音包围缭绕着附近一带,直到对门的人受不了那急惊风似的找人方法,才开门现身。 见到是有数面之缘的容凤仪,他显得惊讶,“你怎么在这儿?”对方用意大利文问。 “他呢?外出拍照吗?”容凤仪没有回答问题,反倒是急着打听沈君毅现在的行踪。 看来,这女孩完全不知道…… 这人露出了怜惜的表情。 “他搬走了,两个礼拜前就搬走了。” “搬走了?”容凤仪诧异得连声音都不自觉的飙高,转身上前抓住对方的手,她急问着,“他怎么会突然搬走了?你知逍他搬到什么地方去吗?” “我也不确定,听说是回到台湾了。” “台湾……”容凤仪心一冷,紧揪住对方的双手颓丧的落下。 对方见她眼中燃着绝望的余火,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回到自己的屋内,默默的关上门。 “走了……”望着紧闭的门,没见到他,容凤仪有说不出的绝望,她心酸的眉头一皱,眼眶迅速的泛着晶莹的泪,随即淌落地上散成泪花。 一时间,她茫茫然的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她心系的人已经不在威尼斯,她千里迢迢跨越时空而来,竟打了个空,原以为可以好好的靠在他肩上诉说这些日子的委屈,孰料…… 她步履蹒跚的走回街上,像个没有灵魂的躯体在街上飘移着。怎么办?他们竟会阴错阳差的错过了,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往后,她为救双亲就要嫁做冯妇了,怎知他们连这一面都见不到!难道上天真要这样惩罚他们,历经了数世,依然是没有圆满的结局? 走着走着,她这么上了叹息桥,他们曾相遇的一个回忆。 凭栏眺望,来往的人群中却没有她所希望见到的人,她的眼泪在脸上被风干,留下干涸的痕迹。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阻挡我们的姻缘路……”容凤仪激动的仰天大喊,然而,没有丝毫的回应。 突然间,一个念头窜上心头,如果她怯弱的选择死去,这一切是不是就可以重来一遭?倘若如此,她死又何辜! 咬牙心一横,她唐突的攀上了桥,最后一次眺望这充满她无限叹息的桥景,容凤仪眼一闭,就这么一跃而下—— 第十章 没有她在的国度,即便是故乡,他心中仍没有一丝温暖,遍寻不着那宛若药引的“舵杆”,沈君毅想到两人的约定,二话不说又舟车劳顿的回到威尼斯,一个他以为将不再踏入的国度。 由于原本的住处已经转手,现在他只得暂住在旅馆,偏偏生性渴望家的他怎么也无法习惯旅馆的生活方式,只得趁空出来兜兜,搭船漫游在他生命之中的一个驿站。 现在的他,只是个游客,在叹息桥下叹息他的跨时空之恋。 就在他沉溺他想念容凤仪的思绪之中时,刹那间,一个瘦弱的身影凌空而下,垂直落入水面之下,激起巨大的水花,打乱了他的宁静。 当下,臆测投水自尽的可能性一起,沈君毅毫不迟疑的纵身跳入水面,企图搭救那枉顾生命的人。 他努力的拉抱着落水的人往前游着,在船夫的帮助下,将这轻忽性命的人拖上了船。 “小姐,你没事吧?”船夫说道。 “咳……”那人伏趴在船上,不住的咳着,那水把她的眼泪都逼出来了。 沈君毅这才喘口气注意到猛咳瞎咳的落水者。 “凤仪——”他不禁惊呼出声。 背对着两人猛咳的女子不放置信的撑起上身,回过头来,微启的嘴巴有着说不出的惊喜与心酸。 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扑上前去抱住他,这时的眼泪已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老半天,她的呼吸与哭泣终于取得平衡,有了说话的空间。 “是你,真的是你——”容凤仪的手紧攀着他不放。 “当然是我,说,你为什么会落水?”沈君毅推开她一些,抚着她的湿发。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因为我找不到你。”她哭得狼狈。 “笨蛋,我们不是有过约定的吗?为什么这么伤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关心的问,实在是因为她的情绪脆弱得简直不像他所认识的容凤仪。 “我很好,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她说不出她的绝望,只希望能永远这样抱着他,只是……可以吗? 三天,等期限一到,他们又该如何? “等待的日子让我恐慌,所以我想先前往台湾解决我们前世的情结。你真的回来了,没骗我吧?” “没有,我是真的回来了,可是……” “可是什么?”她身躯的僵硬让沈君毅察觉了异状。 未语泪先流,她真不知道如何跟他说。 “一定有事!”沈君毅不死心的追问。 “我不能留下,这次是要跟你道别的,三天后,我就得重新回到我的世界,也许永远都不能再见你……” 平地一声雷,沈君毅错愕不已。 ☆☆☆ 听过她的叙述,沈君毅迟迟没说话,空气仿佛在叹息桥上的那一刻中停止了。 容风仪有些茫然,沈君毅沉默异常,两人都没敢多看对方一眼。 大半的时间过去了,容凤仪虽惋惜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另一方面她却又眷恋这样的感觉,毕竟能这样静默的待在他身边的日子也不多了。 “你决定了吗?”老半天他只能这样问。 决定?她不得不如此……容凤仪无奈的望着他,半晌,她的头只能沉重的点了点。 虽然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却有一种携手相伴的默契,可是,而今她却要打破这种默契了。 “呼——”沈君毅重重的叹了口气,再度把空气凝结。 容凤仪第一次感到不知所借的恐惧,即便是当时误入时空初到威尼斯也没有现在来得叫人不安,她不由得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沈君毅看着她,伸出手拧了拧她的脸,勉强的露出一抹笑,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果然让她的泪倏地滑留下来。 伸出手,他想要抚去她的眼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许久,他猛的转而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方奔着,或许速度会让他们有些许的平静吧? 喔,不,是在极速之中,间接忘却他们分离的宿命。 ☆☆☆ 在吊诡的平静中,他们绝口不提分离,就像对平凡的情人般,平凡的细数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要去哪儿?” 沈君毅故作神秘的将食指放在唇中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挽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到底要做什么?” 他依旧是笑而不答。 只见他带她来到一间小酒吧,里头的人三三两两的优闲谈天,他们就这样坐在角落的一个位子上。 “喝点小酒好吗?” “嗯。” 只见他对侍者使了个眼色,不消一会儿的时间,便有两杯酒上了桌。 “你跟他们很熟?” 他又是笑而不答。 敝了,他到底是怎么了,装什么神秘?索性她也保持沉默,轻啜着酒液。 就当一切都像平常般的平和之时,酒吧内的灯忽然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君——” 她正要喊他的名,从吧台上却出现一小簇火苗除徐往她而来,模糊的影像凝成具像,是他亲自端着一个小蛋糕往她的方向走来。 容凤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子时已过,是你的生辰。” “你怎么知道?”看着这时代的庆生法子,不是寿桃寿面的规矩,而是一个精致美丽的……糕点吧?容凤仪有着惊喜。 放了手中的蛋糕,他凝视着她,“晴儿告诉我的,我一直牢记在心中。” 她的生辰一到,就意味着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已到了最终的一天,容风仪心酸难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有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他。 ☆☆☆ 狂欢了一宿,他们不想去看流逝的时间,只想好好的在每一秒之中享受他们的快乐。 傍晚,短暂的寝睡后,她靠在他肩上醒来,是夕阳的余晖、火红的晚霞之后伴随而来的灯火逼她醒来。 一股声音悠悠传来…… “走了,格格,该回去了……” 黑暗的屋内闪过一遭火光,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下一秒,鬼才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屋内。 “格格,三天的时间已经到了。” “不……”她不想回去了,见到君毅大哥平和的睡在床上,她有多么眷恋这样的他,她怎么抛下他回到她的世界? 不,她不能! 二话不说,她拔腿便跑。是不是逃离这个屋子,她就可以不必面对鬼才的催促,就可以逃避的躲附在君毅大哥的世界里? 夺门而出,她跑着,然而鬼才总是有办法在每一个街口阻拦她的步伐。 “格格你得面对现实,更何况王爷和福晋还在大牢里等着你去救他们。” 听到鬼才的话,容凤仪停下脚步呆愣得面无表情。 阿玛和额娘的世命还等着她去搭救呢,她怎能任性? “格格,回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自觉的淌下眼泪,她只能木然的回过身来。她不能害惨额娘跟阿玛,要不,即使她能得到幸福,她也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在内心百般纠葛之下,她束手无策的走向鬼才,眼泪早已占据了她净白的瓜子脸。 “走吧,趁他还来发现,我们快回去吧!” 容凤仪仰头看了不远处的他的住处,无限惆怅。 没有转圈的余地,她还是要回到她的世界去面对她所必须承担的责任。缄默的走向鬼才,随他齐至时光机的藏匿处,忽尔—— “凤仪,不要走——”沈君毅赤脚追逐她而来,短发随风摇摆,衣袂翩翩。 容凤仪又动摇了心,极欲往前迎去。 “千万不行,格格!”鬼才严肃的制止她。 “可是——” “千万不行,晚了就数不了福晋跟王爷了。” “我……” 沈君毅狂奔而来,正要越过街口往他们的方向而来,而容凤仪的手又紧紧的被鬼才揪住。 “走吧!”鬼才快速的操作键盘上的按钮启动了时光机,顿时天地间光芒万丈,将容凤仪跟鬼才层层包围。 “我爱你——别走——”沈君毅怒吼。 刹那间,一辆急驶的车辆从街口的另一端窜出,猛烈的往奔跑的沈君毅冲撞上去。 “不——”被包围在光束之中的容凤仪亲眼目睹了这可怕的一幕,她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君毅的身躯飞了出去,最后落在街上倒在血泊中。 “君毅,君毅……”她大喊,然而被启动的时光机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硬是将她回抽,怎么都无法奔至沈君毅的身边。 她眼前强光一闪,二○○二年的威尼斯就这么消失在她面前。 ☆☆☆ 喜气洋洋的屋内,沉闷的气氛叫人不敢多吭声。 “怎么办?格格的妆完全上不去?”丫环们不安的窃窃私语。 低垂着头,容凤仪不断的落泪,毫无生气的坐在梳妆台前任凭大家七手八脚的在她身上忙着。 “格格别哭了,你再哭下去,晴儿也想哭了。”晴儿拼命的拭着容凤仪脸上的泪痕,却怎么也拭不完。 打从格格二度从威尼斯回来,她的眼泪就像是三月的梅雨落个不停,怎么都止不住。 现在她都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格格的眼泪仿佛都成了粉色的水,活像是要淌出鲜血来一般。 容凤仪呆若木鸡的死气沉沉,她已经没有哭泣的力气,然而眼泪却依然不断的夺眶而出。 目睹血泊之中的爱人,她的心就像被扔进火中灼烧着,烧得她几乎没有招架的余力…… 就在大家仍在混乱的忙碌之时,外头的锣鼓喧天宣示着对容凤仪人生的另一种判决。接连数日滴水未进,她已然虚弱的无法站立,即将拜别的高堂依然在大牢里,等待婚礼成了定局后,才能获得释放。 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多希望那痛彻心扉的一幕是个谎言,多希望她不曾存在…… 被拱上了轿,她这新娘子被迎向了豫王府,她未来的夫婿是一位痴傻的人,而她的真心早已飞跃时空给了另一个男人,一个她前世未能掳爱的人。 对她而言,这场婚礼是她对阿玛跟福普惟一的回报,等待今天子时,她将结束自己的生命,追随在另一个时空中为了爱她而失去生命的男人。 一思及此,她不由得情绪激动得双肩颤抖…… “君毅,即便是这生生世世,我们都必须在这样的追逐中相遇错过,我也心甘情愿…… 花轿帘子落盖,迎亲的队伍摇摇晃晃的起程,让她支撑下去的是手中紧握的瓷瓶,今晚,她将借助瓷瓶里的鹤顶红完成她的心愿。 泪已经数不清…… 抱亲王府的角落,郎世宁与鬼才并肩而立。 “笑,你还笑得出来?” “喜事一桩,不笑难道要我哭?”鬼才说道。 “你喔——泯灭良心,也不替这丫头想想。” “光是想能有个屁用。”鬼才一口堵得郎世宁哑口无言。 “你真是丧尽天良,嫁给一个痴傻的新郎,这琐琐能有啥幸福可言!”郎世宁真的有说不出的心疼。 “糟老头,天机不可泄露……” 语毕,鬼才兴致高昂的摇摆离开,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的惋惜,这实在气煞郎世宁。 ☆☆☆ 火红的香烛在案头上放肆的燃烧着,尽情泻泄它特有的喜气,烛台上满是象征宣泄后证据的余蜡凝固其上。 明亮的烛火映照着床头的新嫁娘,一样的火红,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境。哀凄的容凤仪垂首坐在喜床上,无声的哭泣早已延续多时,早从换上新嫁衣那一刻便开始。 她带着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坐上了轿子,让锣鼓喧天的古乐将她迎出了恭亲王府,喧哗的道贺怎么都挥不去,她攒紧瓷瓶,衣袖中还有一支匕首,在在都宣示着她欲赴黄泉的决心。 “来了来了,新郎倌进喜房了。” 闻言,容凤仪死命的攒紧匕首跟瓷瓶。 依稀靶觉到喜婆喜滋滋的为他们带上了们,格格的笑声好刺耳。 宁静的空间中,对方的脚步缓缓而来,她心想:不管如何,她一定要为沈君毅还有她自己保住清白。想着想着,她手指深陷掌心都不自知。 对方没有吭声,只是在屋内来回走着,忽的,他停下脚步,转而走向容凤仪。她紧张握住匕首,等待随时要对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发出攻击。 无法认同他,不单是因为他是个痴傻的人,最重要的是她心有所属,女人的真心一旦有了认定,就很难再改变的,她伤心的吸吸鼻子。 沉寂了半晌,红盖头下突然窜入一只手,带了一条手绢而来,这让垂首自怜的容凤仪错愕得不知所措。 就在她还来不及回过神时,她的喜帕已经被揭了下来。 仰起头,她噙着眼泪的眼睛无助的望着站在跟前的人,映入眼帘的一切让她诧异得慌了手脚,攒紧的掌心不断发软,手中的匕首、瓷瓶就这么滚落地来。 “你……” 苞前的人一身新郎倌的打扮,极度不安的抓抓头露出别扭的笑,随即耸耸肩,手足无措的紧张。 容凤仪定定的塑着他,老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倒是又先不争气的滑了一整脸。 面前的人急忙上前揩住她晶莹的眼泪,“别哭……” “……真的是你吗?”她楚楚可怜的追问。 “嗯。” 当下,她毫不迟疑的扑身上前抱住了眼前的人,“真的是你?当真是你?你没有死——”她连声发出许多疑问。 “真的是我,而我的确狠狠的死过了一次。”沈君毅揽着她说道。 “君毅,真的是你?这不是在做梦?你没有死?”她理首在他胸前激动得哭了起来,每每想到他孤独绝望的倒卧在血泊之中,她的心就痛得难以自仰。 “是我,我的确在那场车祸意外中身亡了,是鬼才跟一位仙翁施法帮助我的魂魄回到清朝,跟斐清贝勒的魂魄交换,而且巧的是,这斐清贝勒竟然长得同我一个模样,说到底,我俩还是有天生注定的姻缘。” “鬼才大哥跟仙翁?”她纳闷极了。 “那仙翁你认得的。” 怎么可能?她一个平凡的女人怎能认识什么仙翁,她的眼神露出深深的疑惑。 “是麒麟坊的陈老板,是他们联合帮我的魂魄引到斐清贝勒的身躯之中,让我们能够再见面。” 他低垂着头,将额头贴紧她白净的前额,“我们已经错过太多世了,这一世,也许是上大悲怜我们,让仙翁跟鬼才帮助我们可以穿越时空在一起。” “真的是你……” 喜房内,两人的身体紧密相偎,是无限的欣喜,亦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 “师父,现在我们总算功德圆满,可以顺利返回天庭去了。” “嗯,总算了却这段憾事,我们该回天庭覆命了。” “好。”童子点点头。 一朵筋斗云飘来师徒面前,两人同时一跃而上,立于白云之上,乘风归去。 尾声 时值初秋飒爽季节,微风轻送,令人好不快活! 得知时光机修复的容风仪,在隔天携同豫王府的斐清贝勒回返恭亲王府,准备迎接众兄长回返家园。 敖身于裴清贝勒的沈君毅已非常习于古代的生活,更乐于做个怀拥爱妻的“古代人”。 见证时光机的神奇的众人,不禁鼓掌叫好。 是夜,乃王爷与福晋为替好不容易重回王府的儿子们接风洗尘之日,尤其是他们又各自带回了极为优秀的亲密爱侣,此后两老除了不必为他们的婚事大伤脑筋之外,也乐得轻松,待禀明皇上井恳请为其证婚,往后只需等着含饴弄孙……想到这里,他俩更是笑得阖不拢嘴。 历经这段日子在异乡的一切新奇际遇,尤其时间点又是在两百多年后,令他们个个提起在当地的所见所闻时,仍不禁惊叹连连,而一旁自未来时空往回“跳”的伴侣们也不时的加入发表意见,此时在府里幽静凉亭旁的宴会上,笑闹声不断响起,热闹气氛满满充斥其间。 席间,众人对坐在最受疼宠的容凤仪身旁的沈君毅最为好奇,问着他附身的感觉,与变为贝勒是否新鲜? 其实现在想来,沈君毅都还觉得有点儿飘飘然,因为他和容凤仪的情缘可不只有一世而已,七世耶!他也万万没想到,那千年血玦竟然真能替他们解忆,进而了却过去那阴错阳差的情债…… 这对从来就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的他来说,的确是一件以“他们的”现代科学都无法印证的奇事,简直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为了爱,他们终于突破一切再聚首,扭转了两人在前几世的遗憾,这一切真是天意! “真没想到,我们的琐格格在前世竟有这么坎阿的境遇,实在是太可怜了。”听了容凤仪说完前世注明朝她名为水映妤,与七下西洋的三宝将军郑和的凄苦爱恋故事,容浩官不禁心疼起妹妹来。 “此后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下凤仪独自一人。”沈君毅专注的眸中尽是她的倒影。 众人闻言,皆感欣慰的点点头,以前种种都过去了,在浩瀚无垠的时空流之中,最重要的,就只有当下。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要跑去那不属于我的空间里,才能永远的抓住你。”容凤仪一脸的认真,了解了彼此之间过去的辛苦爱恋种种,让她对这段情更为珍惜。 “水娃儿,我要特别的感谢你的不畏艰难。”轻唤她前世的小名,他紧拥住她,俯下头就是深情一吻。 对他们而言,满满的幸福不分时空距离,永无止时……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穿越时空爱上你1:情寄翡冷翠 穿越时空爱上你3:迷恋西西里 穿越时空爱上你4:痴梦威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