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不来电》 第一章 兰薰山庄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水晶灯饰发出吊诡的光芒,侍女、奴仆小心翼翼的站在两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张启华坐在欧式皇家雕花扶椅上横眉竖眼,沉着老脸瞪视着眼前冥顽不灵的儿子,在一旁守着的是他的秘书,也是他的私人看护兼女人董婉,一个小他近二十岁的女人。 案子俩剑拔弩张的样子,有一触即发的态势。 “爸,我要娶眉儿。”他一再的宣示。 “你做梦,我不会让陈眉那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进我张家大门,除了徐雪凝,你谁都不准娶。等雪凝完成大学学业,你们就准备完婚。”张启华的声音威严不容小觑。 “我决定娶谁,新娘子就会是谁,不关你的事。”张让带点轻佻的意味站在父亲面前,丝毫没有退让的样子,“我只是礼貌的告知你。” “我已经为你安排了婚礼,雪凝那孩子才能进我张家大门,如果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张启华压抑着怒气,尽可能沉着的对儿子说。 张让轻蔑的笑着,“我要的东西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我不要的东西也没有人可以硬塞给我,陈眉我一定会娶她,至于徐雪凝……她若妄想当我的妻子,我就会折磨得让她生不如死。”他的眼神总透着一丝邪佞的狂妄,年轻的他意气风发,是叛逆的。 “孽子。”张启华重重的将扶椅上的手把击出巨响,“人家看上你的身家背景处心积虑的接近你,你就洋洋得意的以为自己是她的王子,我张启华怎会生出这样愚蠢不堪的孽子!”张启华的脸色阴沉如山雨欲来的乌云,如雷的声响在偌大的客厅里回响着,慑得一旁的侍女、奴仆低垂脑袋,局促不安。 一旁的董婉无言,只是轻轻拍着张启华的背,安抚他过于激动的情绪。 “是啊!我是孽子。对于女人,我可是有样学样,不是吗?”他挑衅。 “你在说什么?”他吼着。 张让毫不畏惧父威,“除了妈妈,你还不是拥有一大群莺莺燕燕,这是你折磨妈妈的方式,我也可以这么对徐雪凝,因为我是你的儿子。”他十足的狂妄,“你可以要我接受董姨,为什么却无法接受眉儿?” “你敢忤逆我?”张启华怒气冲冲的挥出手上的拐杖,“如果你想要‘智升集团总裁’的位置,你最好乖乖依我的话去做。” 张让一把抓住案亲挥来的拐杖,“没有什么是我不敢的。”他嘴角扯出讥诮的笑,“死心吧!接受眉儿并不难,总裁的位置凭我的能力一样拿得到手,我会让你在家业的成长数字上得到满足的,如果你执意逼我娶徐雪凝,我就会让你明白什么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内疚。” “我说不准就不准,想娶陈眉,你到监狱去娶她吧!我会送她这名毒贩进去吃牢饭的。”张启华吹胡子瞪眼,“届时看是你跪着求我,还是我跪着求你——”他把话说得顶绝,双手的拳头握得死紧。 气定神闲的讪笑,张让毫不在意的往外走去,“阿俊,帮我备车。” “是。”一名男子快步的走去。 张启华接过董婉递来的茶,歇了一口仍无法消除满月复的怒气。 死寂的客厅里,刺耳的电话铃响缓冲那阴沉的凝肃,侍女将电话交给董婉。 董婉接过电话,面无表情的听着话筒传来的消息,纤细的眉只是微拧着,随即将电话交给侍女,附耳对张启华说:“出了意外。” 闻言,张启华沉默半晌,“贩毒的女子根本不够格成为我张家的人。” 在董婉的搀扶下,他缓缓的走向楼上。 “都去做事吧!”董婉对着大家说道,一屋子的侍女、奴仆一哄而散,客厅又恢复了昔日冷清。 “砰、砰、砰——” 接连的枪击声在平静的住宅里点燃不安的情绪,附近的居民纷纷关下住家大门,仅仅藉由窗户缝细往外窥探着,原本拥扰的巷道马上成了一条空巷。 似是吆喝同伴逃窜的喧哗声伴随着警车急驶鸣笛的声响,宁静的社区有着惊心动魄的追捕行动。 “有条子,快闪人——”暗巷里,男子低喊着。 “快逃,条子来了。” 一群正在交易毒品、枪支的男男女女一哄而散。 一名女子掩护着同伙人先行离去,自己则闪躲警方的追捕,并适时的给予反击,手上的枪支不断的射出子弹。 “快上车,陈眉——”男人降着朝警方开枪的女子。 陈眉从腰间掏出另一把手枪,在朝警方连射了三发子弹后转身迅速上车,她从急驶中的车子里探出上半身,忙不迭的朝后方开枪射击意图追捕的警察。 在十字路口,驾驶的同伙心急的闯了红灯,眼见就要撞上一辆计程车,他将方向盘打右,闪过了计程车,但车尾却扫上另一辆机车。 倏地,撞击的巨响与枪声同时发出,那名女子急速弹出车外当场毙命,汩汩的血自脑上不断流出,濡湿她大半的脸和一身的衣衫,年轻的生命俏逝在警匪追逐战中。 对街这边,无心闯入这一场混乱的徐雪凝脸色惨白的倒在地上,机车摔滑在前方十多公尺处,被一辆急驶的箱型车撞个稀巴烂,不远处还躺着一名浑身鲜血的女子,她看得浑身发颤,根本无心注意到自己双腿上鲜血淋漓的伤,因为血腥恶心的晕厥已经掳走她的神志。 恢复神志时,徐雪凝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浓啥的药水味着实令人难受,她忍不住拧了拧鼻子。 睁开双眼,病床面前却站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脸色阴沉得可怕,死皱的浓眉、抑郁的目光、紧抿的双唇,不发一语的瞪视着她,那模样似乎想将她大卸八块。 明明是个俊帅的男子,却浑身散发出令人不敢靠近的敌意,实在诡谲难测。 最终,他从齿缝吐出,“你是徐雪凝?” 她无言的点点头,人显得有些恍惚,怯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避开视线,“请问你……” 不等她说完,他径自抬白,“我是张让,你该知道我是谁吧!” 那一脸凶狠的男子默默的瞅着她心里直发毛,两人僵持许久,那男子在临走前给了她一记阴狠无比的胶视,随即狂风般的席卷而去,留下一室的寒冷。 张让?是她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她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恍神了半晌,病房的门再次打开,是徐雪凝泪眼婆娑的母亲。 “雪凝,你怎么样?不要紧吧?”她搂着惟一的女儿,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打从一接到女儿出事的电话,徐母的心情就一直处在极端惶恐的地步。看见女儿躺在病床上,她的情绪崩溃而出,在病房里哭个不停。 “妈,我没事了。”她柔声安慰着母亲。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娇弱的母亲总是处在极度敏感的世界里,脆弱得令人心疼,所幸父亲生前有了妥善的安排,让她母女俩的生活无虞,否则以她母女俩这软弱的样子,根本无法在社会上生存。 “雪凝,你可把妈吓死了。”抽抽噎噎的哭声依旧。 “对不起,妈,我下课经过那里,根本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就被撞倒在地上了。我不是有意的。”她将母亲搂在怀中安抚着。 要是能料想到那里发生警匪枪战,说什么她都不会靠近那儿一步,受伤事小,若赔上性命叫她母亲独自一人怎么办才好? “雪凝,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下个月就要嫁入张家了,你可别再出什么意外。” “我知道,我会好好的。”她也忍不住哽咽。 “别哭、别哭,”徐母拭去她的眼泪,“你没事就好,只要好好的照料,不会有事的。妈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当个美丽的新娘子。” “嗯,我知道。”她含泪点头。 病房里,母女俩相拥而泣。 徐雪凝恍惚的想着男子离去前的眼神,她不知道父亲为她安排了什么样的婚事,但是她是信任父亲的,尽避那自称张让的男子看来深具威胁,她还是会听话的披上嫁衣。 因为直到死前,父亲都极为看重这起婚事。 脚伤出乎她想象的严重,原以为只是擦破皮,两三天便可痊愈出院了,x光却发现她伤到了筋骨,得多躺好些时日。 包得像粽子似的脚,怎么摆都不方便,分明是个累赘。 病床面前坐着她未来的公公,一旁还有着那过于年轻、身份暧昧的董姨,徐雪凝不知所措的保持安静。 “雪凝,好好休息,所有的事我会请人处理好的。”张启华威严的说着。 “谢谢伯父,我没事。”说实在的,对于这未来的公公,她觉得万分的敬畏。 饼去她们一家三口生活虽称不上大富大贵,总是和乐融融的,父亲对她亦是疼爱有加,家人间一点隔阂也没有。 眼前这位准公公虽对她十分照顾,但威严的模样总让她心生退却,这种严峻的雷同感觉连带的让她想起那天醒来时看见的张让,他们有着一样深不可测的眼神。 “张让来过吗?”张启华问。 徐雪凝望着张启华,不知公公是否在问她而迟疑不吭声,一旁的董婉开口转圜,“刚通知他,说会拨空过来。” “雪凝,以后你就是张让的妻子,咱们不必这样生疏,我会叫他多来陪陪你。” 徐雪凝乖巧的点点头。 “我先走了,自己好好休息,婚礼的事情你跟你母亲都不用挂心。” “谢谢伯父。” 目送柱着拐杖的张启华,还有精明却内敛的董姨,徐雪凝只有浓浓的不安。 坐在床上,四周被一堆堆的参考书籍包围着。 休养的时间漫长的令人发慌,徐雪凝利用时间查阅报告相关的书籍,低头看着手中的书页,翻书的动作从未停歇,然而突然被推开的门却让她分了心。 扬起头看向开启的门,张让的身影诡谲的倚在门边,不言不语,只是一径的看着她。他英挺高大的身形几乎将整个门框填满,有一种来者不善的意味。 揪着手中的书籍,徐雪凝不知怎么打破沉默的僵局,只能将手揽得死紧藉以分散恐惧感。 “你挺惬意的嘛!”他一开口,语调就是讥诮,深邃的目光射出明显的敌意。 迈开步伐,一个箭步便来到床沿,张让随性的坐在一旁瞅着她。 他的出现总带来莫大的压力,每每让徐雪凝紧张的忘了呼吸。“你来这有事?”说完又气弱的低下头去。 “谈不上什么重要的事,来看看我父亲为我钦选的妻子。”张让以食指挑起她的下颌,不让她回避他的眼神。 他端详了半天,“是长的还不错,但是,我却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食指与中指嚣张的拧着她脸上的肌肤,存心留下一只红印。 骤然拍开他的手,“请你不要这样。”纤眉微蹙,徐雪凝不经意瞥见他眼中的恨意,却不明白所为何来。 张让敛起浓稠的恨,不怒反笑,“你是我的未婚妻,今后只能对我臣服,下次你休想再如此肆无忌惮的拍开我的手。”他顿了一下又说,“因为,难保我不会失控……”虚假的笑容透着恨意。 徐雪凝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出这样极端的字眼,只能凭藉着蛛丝马迹去构筑她所认识的张让。 “你的脚可以走路吧?”他的手无礼的翻开被子,试图抚住她受伤的腿。 她抢先一步缩回自己的脚,覆盖在宽大的裙摆里,“当然可以——” 徐雪凝的音调有明显的起伏,白皙的脸略微涨红,因为张让的行为实在无礼。 “可以就好,我不希望婚礼那天,我的新娘不良于行,这对我而言像是在被看笑话。”他笑的轻佻,倾身靠向徐雪凝的耳畔,“我对于你答应这婚事的勇气实在好奇,不过,我也会向你保证,我们的婚姻一定会令人叹为观止。你可以从现在就好好期待着。” 模不着头绪的话在她耳边落下,徐雪凝还无暇反应,张让转而撷住她的嘴角。 下一秒,“唔——”徐雪凝疼的攒住眉,来不及品尝亲吻的美丽,张让竟在她饱满的唇上咬出一记血痕,鲜血的味道充斥她的口。 只见张让邪魅的笑,“我要你永远记得这个吻……”敌意依旧氤氲在他的眼瞳之中,笔直的投射徐雪凝而来。 如旋风般,他径自撇下徐雪凝,转身迅速的离去。 徐雪凝呆在原处,心脏激烈的跳着,她不禁想问父亲究竟为她安排了什么样的婚姻? 离去的张让心中怒斥着,你不该出现的,不该出现在那场意外中,眉儿的死你永远弥补不了,如果当时死的人是你…… 他的面容嗜血、残忍。 “智升集团”少东张让迎娶已故逢邦企业总裁之女徐雪凝。 这场号称世纪婚礼隆重的在智升集团旗下的豪华酒店举行,婚礼现场不但冠盖云集,媒体记者更是挤的水泄不通。 新娘休息室里,化妆师拿着粉刷利落的在徐雪凝脸上刷着,发型师则马不停蹄的将她的发梳拢在脑后,用珍珠夹逐一固定。 “雪凝,从今以后,你要好好的照顾阿让,当个顺从的妻子,妈妈相信他会好好疼惜你的。”徐母坐在徐雪凝的身旁,不舍的拉着女儿交代着。 徐雪凝点点头,尽避心中有着问号,但她仍没把疑问说出口。 只有她一人体认到张让的心机重、城府深,他可以将母亲安抚的服服帖帖,营造他完美的丈夫形象,定时到医院探视她,佯装出疼爱的假象,另一方面又在两人独处时给予威胁、恫吓,并意有所指的要她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婚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遇上这样可怕的男人,俊逸尔雅的相貌却蕴含着魔鬼的邪恶,即使她恐惧的一夜失眠,这场婚礼仍未如期望的消失。 “新娘子这么可人,有人等不及了。”化妆师揶揄的看向门口,继续描绘着她的红唇。 “雪凝。”一声甜蜜的叫唤,那个让她心生畏惧的男人出现了。 披着羊皮的狼是徐雪凝对他的形容。 他像个期待的小伙子,整齐的西装衬托得他英挺出众,脸上意气风发的神情,十足新郎官的喜气。他一脸欣喜的站在门口对大家浅笑着,随即迫不及待的走向梳妆台前的徐雪凝。 “阿让,以后雪凝就交给你了,你要帮妈妈好好照顾她。”徐母盈着泪,一再的叮嘱着。 “妈,我知道,以后我会好好疼她,因为她是我的妻子。”张让从容的安抚着徐母,眼神却肆无忌惮的瞅着徐雪凝。 然而看在旁人眼底只当是新人们的眉目传情,个中滋味只有除雪凝与张让两人心中明白。 “你陪陪雪凝,我先出去。”徐母不疑有他,留下两人独处的空间。 当所有的装点逐一完成,张让大手一挥,所有的人毕恭毕敬的离开,休息室里只有她和张让两人。 拉过椅子坐在她身侧,张让的掌心大胆的贴在她光腴的肩膀,熨烫着她的肌肤,先前的模样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邪魅,“你期待这场婚礼吗?”他的手蜿蜒而上,抚遍她纤细的颈子。 徐雪凝不安的从镜子里的反射看着他阴郁的眼神,完全不敢吭声。 蓦地,他的手在她颈子上猛的收拢,掐得她几乎缺氧,徐雪凝惊慌的瞳孔映照着他的笑脸。 “原来死前的你是这模样,那惊魂未定的眼神是如此生动……”张让邪恶的看着她濒临死亡的模样,直叹美丽。 松开对她的钳制,徐雪凝慌乱的呼吸着,而他则若无其事的往前倾身,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汲取着她的馨香。 “雪凝,你觉得今天的新婚之夜该怎么度过呢?是一夜缠绵,还是……”他低低的笑着,独裁的手以然拉下她礼服的拉链,出美丽的背脊。 “张让——”她惊呼,脸上有着花容失色的窘状。 他无谓的笑,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背,顺道带上拉链,“如果这样就让你窘迫的无所适从,那你可能无法在这场婚姻里面对我的……”他欲语还休,只是直视着镜子,让彼此的视线在镜子里交叠。 突然,他扯下她颈子上的珍珠项链,毫不在意那造价不斐的珍珠散落一地。徐雪凝的颈子留下一道红痕,她连惊呼都不敢,只能捂住嘴。 “很好,我不喜欢女人大惊小敝,至少在这一点,我挺欣赏你的。”他低头在她颈窝上留下鲜明的吻痕,随即自西装里掏出一条精致打造、风格典雅的钻石项链,迅速的为她戴上。 冷然的表情在离去前扯出一抹微笑,随即潇洒离去,留下惊魂未定的徐雪凝不断的打着冷颤。 紫玫瑰、浮水蜡烛、精致灯饰共同打造出梦幻、华丽的婚礼。 在花童的带领下,张让、徐雪凝并肩步入会场,一同聆听神父的祝福,两旁的镁光灯无一刻停歇,拼命在她面前闪烁,令徐雪凝不舒服的直皱眉。 张让极为贴心伸手招来侍者,要媒体记者停止使用闪光灯,更怜惜的握住她的手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宾客们窃窃私语两人的浓情蜜意,惟有徐雪凝一人不知所措的僵直背脊。 “张让先生,你愿意娶徐雪凝小姐为妻吗?” “我愿意。”他的回答简短有力,给人一种为爱痴迷的感觉。 “徐雪凝小姐,你愿意嫁张让先生为妻吗?” “我、我愿意……”她的声音是颤抖的。 “请新人交换信物。” 这时,张让出乎意表的跪在她面前,深情的执起她的手,将婚戒缓缓的推入她的手指,现场如雷的掌声响起,记者们更争相捕捉这世纪恩爱的画面。 徐雪凝手执另一只戒指,惶惶不安的套入张让的手中,冰凉的手随即被他紧紧的包裹着,他在阻止她将戒指套入他的手,独断的自己把戒指戴好。 她被难堪的对待着,只有她一人感受到的厌恶。 在众人面前他掀起她的头纱,徐雪凝交杂的情绪迫使她的眼泪一滚而下,张让无声无息的靠近,吻去她的泪珠,然后挽着她的手迎向众人的祝福,幸福美满的画面深深的烙印在参加的宾客眼中。 满天的响炮、玫瑰花瓣,这样完美的婚礼却压得徐雪凝心头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二章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徐雪凝看着车窗外午后的街道,阳光在她手上的钻戒激出耀人的光芒,提醒她已婚的身份。 当华丽的大宅出现眼前,她才意识到夫家的富可敌国根本不是父亲的逢邦企业所可比拟的,至少他们家就无法在市区最高价的地段买下这么一大片土地,建造出这样雄伟的建筑物,而还可以享有欧式喷水池的花园、偌大的草皮空间,以及眼前那一大群的侍女、奴仆。 “下车。”张让命令着。 徐雪凝收拾起自己的心思,拉起裙摆尾随其后,张让一手将她揽到身侧。 虽然看起来张让的手是挽着她的,但是,实际上她是被拖着快步的走进张家大门。 “少爷、少女乃女乃——”奴仆、侍女并列着行礼。 张让没有停下脚步,直接领着徐雪凝往三楼上的新房走。 一关上房门,他随即松开手,脸上神情肃穆。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这里是我们的房间。”张让解去身上的束缚,背对着她说,“一楼就是方才你所见的样子,二楼是父亲跟董姨、还有小妹的地方,除了晨昏定省,没事你少进出。”锐利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不过晨昏定省那一套虚伪,也可免了。”他存心孤立她。 徐雪凝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怔怔的看着他。 “三楼以上是我们两人的空间,我会请人另外隔间琴房给你,这屋子所有的地方你都可以涉足,除了我的书房,另外,我不准你更动这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婚礼穿的礼服已经尽数褪除,张让走进内侧的小棒间换上干净的衬衫、西装,准备出门。 “我明白。”她嗫嚅着。 “晚上还有个酒会,你自己看着办,最好养足精神出席。我不希望我的新娘在人前一副风雨飘摇的软弱模样。” 徐雪凝点头,上前欲收拾他换下的衣服。 张让抢先一步制止,“不要动我的衣物,我不喜欢。家里的一切会有人收拾,你只要专心扮演我的妻子就好。” 说完,他按下房内的通话钮,“过来帮少女乃女乃更衣。”随即快步离去。 墙上貌似恩爱的婚纱照与现在的独自一人形成一种对比,徐雪凝看得心头泛酸,可紧绷的身体松懈后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然而这陌生的环境却阻碍了她的睡意,让她辗转反侧,似醒似睡…… 好不容易勉强睡了一觉,醒来又是仔细装扮,她活像是一尊芭比女圭女圭。 淡紫色的露肩小礼服搭配简单的首饰,完全遮掩不住先前张让存心留下的淤痕。造型师暧昧的一笑,“上点粉底应该可以掩饰。” 徐雪凝抿紧粉唇什么都没说,只是酡红着脸,因为她知道造型师想歪了。 张让这时正走进房里,一身随性的打扮,径自坐在沙发上点着香烟,一口都不抽,只是看着白烟袅袅而上。 “张先生,礼服已经准备好了。”造型师提醒道。 “先把新娘打扮好吧!”他随口回答,视线仍是伴随着香烟,仅仅偶尔瞥上徐雪凝一眼。 时间在流逝,半晌—— “好了,这可是我的精心之作。”造型师收拾器具,满意的端详着面前娇美如花的新娘。得到张让赞许的一抹微笑,造型师欣喜的快步离去。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着他对烟雾着迷的模样,最终,徐雪凝转身走向他,“酒会快开始了。”探手欲帮他拿起搁放在床上礼服,好让他更衣。 “住手!”张让皱紧双眉,抢先上前拨去她的手,结果指间点燃的香烟却烫着了徐雪凝的手背。“呃——”她低呼。 “我说过不要碰我的东西,”他压低噪音吼着,“去浴室冲水。”眼神盈满怒意。 “对不起。”慑于他的怒意,她拎起裙摆快步的躲进浴室。 她捂着嘴,强忍着眼泪。洗手台前的自己一点都不像新嫁娘,反倒像个怨妇。 再次出来,她调整好情绪,张让也换上了衣服,一切又是西线无战事的假象。 张让揽着她的腰,一同出席晚上的酒会,对于方才的事,两人都有志一同的绝口不提。 酒会会场就在兰薰山庄前的欧式花圈,山庄里每个角落的立灯在黑夜里点燃,照耀点缀着雄伟磅礴的兰薰山庄。 张让领着徐雪凝来到父亲面前,“爸,谢谢你为我钦选的妻子。”他的语调并非真的是感谢,字里行间总夹杂着挑衅的意味,“我会如我所言的‘疼爱’她。” 张启华对于儿子这种蓄意挑衅,原本喜气的心情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表情。 “爸,”徐雪凝怯怯的一喊,即时转移张启华即将点燃的怒气。 他换上笑脸,不想让新媳妇在大喜之日为他与儿子之间的拉锯而惶恐着。 张让因父亲的举动而扬起几不可见的讪笑,转而为徐雪凝介绍着家中成员。“这是董姨,你在医院见过的。” “董姨。”她温婉的微笑。 董婉露出些许保留的笑容,教人瞧不清她真正的喜恶。她的话不多,只是静默的守在张启华身边。 “还有,这是我们张家的小鲍主。” 循着张让的声音,徐雪凝看见一名年约十七八岁花样年华的少女,突兀的坐在轮椅上,性情怯弱的连眼睛都不敢乱瞟。 他蹲去,诡谲的性情在面对一旁坐着轮椅的张静时收敛许多,俨然是位疼爱妹妹的兄长模样,“静,大哥今天结婚,你没恭喜我。” “大哥,恭喜!”她腼腆微笑的说着。 然而当她的视线一触及张让身后露出友好笑容的徐雪凝时,原先的笑迅速隐去,她瞪大防备的眼睛看着她,那种晦暗的敌意,活像是心爱的玩具被人抢了似的。 徐雪凝开始纳闷起张家几时有这位小姐?或许是因为行动不便而被养在深闺吧! “小妹,很高兴认识你。”徐雪凝首先示好。 她对徐雪凝的善意视而不见,只是柔顺、乖巧的看着张让。 徐雪凝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敏锐,或许张静对于哥哥有不同的情愫,因为她看张让的眼神实在过于露骨。 “阿让,带雪凝去跟大家打打招呼吧!”张启华命令道。 徐雪凝发现,公公习惯命令,张让也习惯这样的颐指气使,这家子的男人太习惯于称王的养尊处优,难怪这宅子里的女人都寡言的可怕。 “先去吃点东西。”张让拍拍张静的头,随手招来侍女,“小心照顾静小姐。” “是的,少爷。”侍女推着张静的轮椅先行离去。 临去前,徐雪凝看见怯弱的张静突然回眸露出怨怼,教她不禁对这新家庭的一切感到万分的不解。 “走吧!”张让揽着她,不让她有多余的时间瞎想,便拉着她周旋在那陌生的宾客群里。 一整晚,她的笑容像面具,张让的意气风发像是演戏般,大家都为他们的郎才女貌而赞扬着,殊不知一切的和谐都只是假象。 “雪凝,妈要先回去了,从今以后,你要当个称职的媳妇、妻子。” “妈,我知道。”她不舍的搂着母亲的肩。 案亲走后,家里就只剩她和母亲,还有老陈夫妇。如今她出嫁,家里便更加冷清了,一思及此,徐雪凝心中便漾起浓浓的不舍。 张让走来抚上她的背,对徐母说:“妈,要不我接你来山庄住,跟雪凝也有个照应。” “这怎么可以!阿让,我知道你是个孝顺贴心的女婿,不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在家里也住边了,以后是你跟雪凝的日子,只要你们和和乐乐的,我就欣慰了。” “妈……”她不单是舍不得母亲孤独一人,同时也是担心自己在夫家未来的生活。 “妈,你要是不答应,雪凝可要哭的柔肠寸断了。”张让轻而易举的将母女俩圈在自己的怀中。“妈……”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四周酝酿着。 “结了婚,哪可以这样任性,快跟阿让去招呼大家去,老陈会来接我回去。”徐母将女儿推向女婿,宽心的离开,“我去跟亲家打个招呼。” 张让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她圈在怀中,轻声安抚她的哭泣,“人家还当我在欺负新娘子呢!” “对不起。”她无意在众人面前哭泣。 指月复拭去她无助的泪,两人的前额相抵着,“哭什么?” 他在她小唇欲离时,给了她一记亲昵的吻。她羞的一时忘了挣扎,错愕的看着柔情蜜意的张让。 四周的宾客见状无不簇拥着这对新人,欢声雷动的击掌,“真恩爱,恭喜啊!恭喜……” 闻言,徐雪凝羞赧的欲躲藏,张让却存心占她便宜,“对不起,我老婆羞的不想见人了。”在她脸上、手上不断的窃着吻,惹得她活像只煮熟的虾子,浑身通红巴不得永远蜷缩躲避着。 他的温柔那样自然,一时之间,徐雪凝几乎要忘了他的性情乖张,而以为他是个多情的丈夫。 她怔愣的望着他随性的笑容,痴迷的忘了一切…… “热吻表演啊——” “闹洞房时间提早了吗?”揶揄的话不大不小,就让四周的人都听见。 “快,今天机会难得,一定要好好捉弄张让跟嫂夫人。”人群里,有人怂恿的嚷着。 张让把她的头压向自己的胸前,一派多情的呵护着她,面对大家的怂恿、揶揄,他也不恼不怒,“别欺负我的新娘子,她可是很害羞的。” 大家见新郎十足的保护意味,也不好再捉弄娇羞的新娘子,当周围的人带着祝福的心情离去,徐雪凝还靠在他怀中一时之间回不了神。 阖眼吸取他身上的气味,他的胸膛温暖、宽厚,心脏的跳动沉稳、规律,浑身上下富有成熟男人的气息,如果这就是她今后的避风港,她将完全的信服、依赖。靠在他的怀里,离家的陌生、惶恐似乎都可以得到抚慰。 “啐——你该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带着讥讽意味的冷然话语突然从她头顶落下。 徐雪凝不可置信的退开他的胸膛,抬头看着前一秒还深情款款的张让,此刻已经恢复他生疏的态度,眼里的轻蔑令人难堪,对她的敌意不减反增。 “雪凝,我忘了告诉你,千万不可以爱上我,因为这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庞轻轻抚下,来到起伏的女性曲线,“爱上我的下场就是把心献给撒日旦,听话,千万别对我痴迷……”他嘴角的笑若隐若现,象征着茫茫不可知的未来,那样的无可预测。 别爱上他,别爱上他…… 不断重复的话语在她心中形成警铃,她惊愕的退开步伐,看着那鬼魅般的笑脸,背脊感到一阵阴寒—— 送走了如云的宾客,她害怕接下来的新婚之夜两人的独处。 默不吭声的张静始终在一小段距离外瞪视着她,难道这是因为她对哥哥张让的占有欲使然吗? 在侍女的搀扶下,她先行回到三楼,一路上,张静如刀一般的目光自始至终尾随着,她的每一步,就像是要上断头台般的艰辛。 “少女乃女乃,需要帮您更衣吗?”侍女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谢谢。”她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侍女们依序离去,徐雪凝坐在床沿,心提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难受。当张让走进房里,她的惊惶更是显而易见。 朝她露出一记不知所谓何来的嗤笑,张让走进更衣间换下累赘的礼服,恢复他随性的打扮,拎着钥匙走向床沿的徐雪凝。 手掌贴在她脸颊边侧缓缓磨蹭着,“你的期待可能要落空了,今天我还有事。”他的鼻息靠近,“当然,我不会放弃婚姻所赋予我对新娘的权利。”他笑的轻佻,“拜拜,我亲爱的新娘。” 在她粉润的唇上一啄,张让以器宇轩昂之姿阔步离去,独留下不明就里的徐雪凝。 听见车子驶离的声响,她不清楚张让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她不知道他这样的离去是在表达什么,惟一可以确认的是,她的确不是个受欢迎的新嫁娘。 原以为他去去就回,徐雪凝靠在床头痴等着他,谁知一宿过去,人依旧未归。 天方露白,徐雪凝因为酸疼的颈子而茫然醒来,望着新房里刺眼的喜字,冰凉的床褥是她的新婚之夜。 她撑起疲惫的身子,走进浴室褪去皱巴巴的礼服,一并洗去绵绵密密的妆,她索性将头埋进温热的水中,让无助的泪水和在洗澡水里,无影无踪。 直到氧气告罄,她才从水中蹿起。 “怎么?这是欢迎我回来的出水芙蓉吗?”调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好整以暇的张让。 兀自沉溺在自己的思索中,她万万没有预想到他会突然闯入浴室里,都怪她心神不宁,才会连门被打开了都浑然不觉。 “对不起,我马上就出去。”她坐在浴白里将自己缩成一团,两颊是窘迫的潮红。 张让显然没有离去的意思,大大方方的走进浴室,随手将门落了锁,便径自月兑起衣裳、解开裤子,完全的展露他精壮的身躯。 见他朝自己走来,徐雪凝进退不得,别过脸躲避着他。 靶觉浴白里的水位上升了些许,原本宽大的浴白变得拥挤,因为他庞大的身躯已然坐落在她身旁。 “可以劳烦我美丽的妻子,伺候她玩乐一夜的丈夫洗澡吗?”他邪笑的脸靠近她,带着浓烈酒味的气息拂向她的呼吸。 徐雪凝手足无措,瞬间从水里起身急欲逃月兑。 她的腿还来不及跨离丝毫,张让便使劲的将她拉下裕缸,紧靠在她身上,语带威胁的说:“我不喜欢拿乔的妻子。”随即便狂狷的夺取她的唇,将口中浓醇的酒香霸道的入侵她的檀口。 她的挣扎激出一阵水花,张让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不曾松懈,甚至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淤痕,他都不在乎。 如同上一次,他又残忍的在她唇上咬出一个口子,殷红的鲜血滴落水里渲染出淡粉红色…… “不要——”她痛呼。 张让却像发狂的野兽,不断的朝她如脂般的肌肤啃噬着,留下一记记淤红的咬痕。他不懂怜香惜玉,只想把隐忍多时的怨怒发泻在她身上。 “求你不要这样……”她不断的求饶。 张让按下按钮,让水不断从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泄出,发出像瀑布般的声响,两侧按摩的水流亦同时涌出冲击着两人,这样的水声掩盖了她带着哭意的声音,也主导了他的狂乱。 “咳——”一阵扭扯,他强势的占有她的身体,她疼的僵直身体,不敢再做困兽之斗,她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淌下。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如果这是给她的羞辱,那么她感受到了。 她攒着眉,忍住啜泣,只能默默承受他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直到她浑身瘫软。 张让讳莫如深的看着她无助的模样,拦腰抱起她,走向那一夜冰凉的双人床,随手拉起被子掩盖住她失去童贞的身体。 打开衣橱拿出浴袍穿上,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点燃香烟看着烟袅然上升。 他低喃,“眉儿,没有人可以夺取这原该是属于我们的喜悦,你可否能安息?”他倏地捻息香烟,转而走向书房。 床上的徐雪凝身心俱疲的呜咽哭泣,直到昏昏睡去。 “谁?”察觉黑暗中有人走动,徐雪凝不安的问。 “少女乃女乃,我是小文,少爷要我来看您醒了没。”一名侍女怯生生的说明来意,“少女乃女乃,我可以开灯吗?” “嗯。”她疲惫的应允。 侍女在黑暗中按下电灯的开关,房内晕黄的灯光亮起。徐雪凝撑着酸疼的身子略微起身,单手捂住胸前下滑的被子。 “少女乃女乃,你整天没吃东西,厨房煮了粥,你多少吃一点。”小文将托盘放下,“少女乃女乃,你身上——”乍见徐雪凝颈肩、唇上的淤痕、伤口,她讶然的说不出话。 “我没事,”她连忙开口,将被子再往上拉些,企图遮去张让粗暴留下的证据,“小文,你帮我拿浴袍来好吗?”她无意让人瞧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小文快步的走向衣橱,拿出浴袍,仔细的伺候她穿上,“少女乃女乃,我去拿药给您擦上。”说完便往外跑去拿棉花棒、药膏过来,蹲在床治小心翼翼的帮徐雪凝上药。 “小文,少爷人呢?” “近中午前就出去了,他交代我每隔一段时间过来看看。” “老爷没说什么吧?”她一整天都没出现,不知公公会不会责怪她? “大家一整天都没到餐厅用餐,只交代我们把餐点送到各自的房里。”小文巨细靡遗的说着今天的情况,“听说静小姐生病了,二夫人都在照顾她,所以老爷不想太麻烦。”大家都称董婉为二夫人,因为她为张家生了张静。 “小妹病了?” “嗯,我听厨房的人说静小姐常常生病,一生病就不喜欢大家靠近她也不吃东西,让大家束手无策,只有董姨可以在她身边照料。” 徐雪凝静静聆听,思绪却想到张让,她那谜样的丈夫。 “少女乃女乃,这些伤都是少爷弄的吗?”小文纯真的表情露出一丝畏惧,“少爷怎么这样欺负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你长的甜美又温柔,应该好好疼爱的……”她兀自为徐雪凝抱不平。 “他不是存心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为张让说话,只是不想侍女以为他是个凶残的主人。 “少女乃女乃一定很爱少爷。”小文自以为是的解读徐雪凝话里的意思,不设防的笑的开怀。 爱?徐雪凝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总之她已经是他的妻子。 “少女乃女乃,快吃点粥吧!”小文端来温热的碗,诚意十足的递给她。 这是徐雪凝嫁入张家后第一次获得的友情,她是如此渴切的获得这一丁点微薄的支持,仿佛这样她就不会孤独的茫然。 “小文,谢谢你。” 小文因为徐雪凝的感谢而乐不可支,“少女乃女乃是我到张家工作遇到最好的人了,在这里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因为大家都不太吭声,还是少女乃女乃最和善了。” “你刚来?” “嗯,刚来工作一个礼拜。” “原来我们都是新人。”徐雪凝莞尔。 张家相处的方式生疏的一点都不像家人,活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房客各自为政。 找了个机会,徐雪凝决定到二楼去探视生病的张静,她希望能融入这个家,获得认同。 她有些忐忑的敲着房门。 “谁?是大哥吗?”房里的声音明显有着期待。 “小静,我是大嫂。” 房内安静无回应。 “小文,你先去上,我自己进去就好。”徐雪凝接过小文手上的煲汤,推开门走进去。 “小妹,你身体好些了吗?”除雪凝讨好的问,不经意瞥见张静枕下来不及完全隐藏的画册。 “大哥呢?”怯弱的问着。她清瘦的脸庞,眼神炯炯发光。 徐雪凝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也有好些时日没看见张让了。 “小静,听说你胃口不好,我准备了煲汤给你喝,你尝尝。”徐雪凝热络的盛起汤,汤匙在碗中搅拌着,试图缓和汤的热度,然后舀起一口汤递到张静面前。 张静迟疑的看着徐雪凝,犹豫着该不该喝下汤,眼底的防备是那样清晰可辨,毕竟她是抢了她大哥的女人。 “很营养的,多喝些,精神会好一点,不然要是你大哥回来看见你病恹恹的,一定会心疼的。”徐雪凝一再诚挚的说服着,那样的善意叫人怎么都不忍推辞,即便是生性退却的张静都有点动心那满溢的香浓,更何况她还提及了大哥。 基于张让的因素,张静总算顺从的喝下汤。 “怎么样?还爽口吧?”接着又舀了一匙送上。 张静默默的啜饮着,心中不为别的,只为了在哥哥面前能看起来有精神,让哥哥多疼爱她一些。 她这些心思曲曲折折的,徐雪凝并不是不懂,而张静今天肯赏脸喝汤,不过是冲着张让的面子罢了。 但是无妨,打从婚礼过后,他们就是一家人,家人之间就该和睦互相照料,可惜她从前家中只有她这个独生女,没有其他的姐妹陪她,今后张静也算是她的妹妹,她该有责任照顾她。 当张静把碗里的汤喝得涓滴不剩,徐雪凝拉整她的被子,“以后小妹可以教嫂嫂画图吗?”她指指她枕下的素描本。 “我画的不好。”她迂回的推拒。 “谁说的?你画的挺好的,等你身体好些,嫂嫂一定要请你当老师。”徐雪凝说的真诚。 腼腆的张静闷不吭声,徐雪凝只当她默许了。 “躺着睡会儿。”她转身收拾着盅、碗,交给小文。 “哥哥会来看我吗?” 她保证着。“当然。” 张静总算释怀的躺下休息。 若有所思的徐雪凝回给她一抹微笑,这对兄妹情感未免过于复杂了。 第三章 偌大的琴房里收拾的干净、简单,正中央的豪华钢琴是父亲生前送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不管是夕阳西下、或是薄暮时分,这精心打造的琴房都可以一窥窗外错落有致的美景。 原本是个最佳的练琴场所,然而徐雪凝却心神不宁,坐在钢琴前,她长吁短叹只为着新婚丈夫。 没来得及参加毕业典礼,她就披上婚纱嫁做冯妇,研究所的入学通知压在琴谱下,她斟酌着该不该向张让说。 思绪打乱节奏,荒腔走板的琴音实在不忍听闻,就在她沉浸于自己的胡乱瞎想里,琴房的门被猛烈的撞开。 徐雪凝马上从钢琴椅上吓的转过身来,琴音骤止。 是张让,他气急败坏的震怒模样叫她没来由的心一慌。 “你……有事吗?”原本期待看见他的心情,在乍见他凶恶的表情后,已然转换为惴惴不安的疑虑。 张让二话不说,一个跨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扯了近身。 “你对小静做了什么?我不是要你别到二楼去吗?”他疾言厉色的吼着,态度咄咄逼人,叫徐雪凝完全模不清头绪。 “我……我没做什么,只是去看了小妹一下。”她的手腕疼的发麻,可张让却紧揪着不放。 “你没做什么会让她闹肚子疼?小静怎么会需要送急诊?” “我……” 徐雪凝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张让勃然大怒的一巴掌给打断了,瓜子脸留下赭色的手痕,打得晕头转向的趴倒在地。 “下午,我只是喂小妹喝了煲汤。”她捂住发麻的脸,忍着痛说。 张让怒不可遏的拿起钢琴椅子作势要往钢琴上砸去。 “不要——”这是她心爱的琴,她视如命重的宝贝。想也不想,她用身体护住爸琴,椅子在撞到她的身体后弹向一旁,木头材质的脚断了一截,所幸钢琴仍毫发未损。 “你在汤里下了药是不是?”他沉下声,眼露凶光的拽起她的手臂,“你为什么要对小静下手?所有的恩怨都是我们两人的事,要是小静有什么意外,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可以来看看你的忠仆会有什么下场!” 甩下她,张让萧索冷峻的身影转而离去,琴房的门冰冷的敞开。 徐雪凝埋首在掌心里,不断的颤抖、啜泣,她真的被如此凶狠的张让吓到了,不敢置信这样的男人是她的丈夫,这几天来她所惦念的丈夫。 突然楼下传来小文哀哭的声音,当下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徐雪凝忍着痛三步并作两步的急奔下楼。 “少爷,我真的不知道……”小文跪在大厅前,抽抽噎噎的哭花一张脸,缩着身体,显然已被打着。 “不是她的错!”徐雪凝毫不迟疑的从楼上奔来护住颤巍巍的小文,让这无助的女孩躲在她怀里。 “少女乃女乃,我真的没有下药害静小姐。没有……”小文惊保失措的抱紧徐雪凝,不断的澄清。 “我知道。”她也忍不住哽咽了。 “通通给我住嘴——”张让威胁的低吼,“管家,把小文辞退了,我们张家不需要这样的人。” “少爷,求求你,小文不能走,小文丢了工作就没地方去了,少爷……”小文跪趴在地上乞求着掌握生杀大权的张让,“我真的没有下药害静小姐生病,小文没那个胆……” 大厅里,小文的哀求充斥着,大家都不敢帮小文求情。少爷平时虽还不至于苛刻下人,但是赏罚向来都是一板一眼的,谁也没有说情的余地。 徐雪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好意会招来如此大的风波,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她把小文拖下水。给人当奴仆已经够辛苦了,怎么还可以因为不白之冤被赶出去?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做的,只要你答应放过小文,我愿意接受所有的惩罚,这汤是我准备,虽然我不知道汤里为什么会有不明的药物,但是你别迁怒小文,都是我的疏忽,是我的错……”徐雪凝痛哭失声,她心如刀割,伏在地上跪求眼前的神,只为了得到饶恕。 “在大厅吵什么?”张启华面色凝重的出现在阶梯上。 “老爷,我真的没有害小姐……”小文声嘶力竭的哭着。 张启华皱眉看着一回家就闹得风云变色的儿子,“小姐的情况已经稳定,今天这事情到此为止,以后小姐的饮食都由容管家照料着,谁都不准插手。小文,把少女乃女乃扶回房去。” “谢谢老爷、谢谢少爷。”小文知道自己又可以留下来,感激涕零。 “阿让,到书房来。大家都去做事。” 张启华、张让相继离去,侍女、奴仆依序退出,小文扶起徐雪凝步履蹒跚的往三楼去。 “少女乃女乃,你没事吧?”取来濡湿的毛巾,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徐雪凝布满泪痕的脸,“你的脸都肿了。”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徐雪凝歉疚的说。 “没有,要不是少女乃女乃挺身帮我,小文哪还能留下来伺候少女乃女乃。”小文又是一阵哽咽。 “你刚刚也挨打了吧?自己别忘了去擦药,我没事了,你下去吧。” “谢谢少女乃女乃。”小文恭敬的离去。 徐雪凝叹了口气,试图缓和先前的情绪,才止住的泪水又再度决堤。忍着脸上红肿的疼,进浴室梳洗一身的狼狈。 此刻,她只觉得身心俱疲,从浴室出来后,不假思索便倒卧在被褥上睡去。 张让走进多日未归的房间,面对一室寂静,按下墙上的电灯按钮,只见床上人儿已然沉睡。 走上去看了她的睡容一眼,张让按下通话钮,“拿一袋冰块进来。” 不一会儿,奴仆恭敬的送上冰块,“少爷,你要的东西。” 张让拎着那一袋冰块踅向床铺。 盘坐在床上,放轻力道将沉睡的徐雪凝移枕到自己的腿上,那袋冰块就敷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唔……”冰寒的温度让她身子瑟缩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睡眼朦胧地看见自己正枕在张让的腿上,一时惊愕忙不迭的往后退去。 张让冷冷的笑着,不在意她的举动,径自将手中冰袋交给她,“自己敷着。”说完便走进浴室。 哗啦啦的水流声传来,徐雪凝回过神来,听话的将冰袋覆盖在自己脸上,让透彻的冰凉缓和脸上的红肿。 他的善意来的十分突然。 徐雪凝臆测着张让是否也有温柔的一面,要不婚礼那天他绝对无法在人前演出那种深情款款的模样,要不手上这袋冰又是为了什么? 今天他不会在外头留宿了吧? 打从他们结婚以来,这张双人床始终只有她一人,让她在这陌生的家庭里,一点依靠的对象也没有,今天他可会留下来陪伴她? 她一方面想依赖着他,可又害怕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精神错乱而死。 “铃——”突如其来的电话阻止她的冥想。 “喂?” “少女乃女乃,公司赵助理正在线上,请少爷接电话。” “好,请他稍等一下。”徐雪凝拿着电话正要下床去,一只精壮的臂膀从她身后圈住她的腰,将她拉回床上,手中的话筒也被夺走。 “呀——”回过头,张让似笑非笑的表情映入眼帘,害她心跳漏了一拍。 张让圈住她的腰际,出人意表的投以落拓的笑容,继而用流利的英文跟对方说话,一会儿,他甚至把下巴搁在她颈后,亲昵的姿态十分自然,怀中的徐雪凝不敢乱动,只能安静的等候他将公事商讨完毕。 币上电话,张让扳过她的脸仔细的端详着,那专注的眼神瞧得徐雪凝浑身不自在,不断的闪躲,以避免两人的眼神交会。 “还疼吗?”他低哑的嗓音问。 徐雪凝恬静的摇摇头。 她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女孩,只要给她一点温暖的感觉,所有的痛楚都可以遗忘,恍若未曾发生过一般。 “晚餐没吃,不饿吗?”他的手温柔的抚模着她如黛的眉、汪汪的眼、小巧的鼻,还有那圆润的唇。 她仍是摇摇头。 “我可不希望你过于消瘦,女人还是要有点丰润的感觉才美。”他眼中的露骨的传达出来,“不过,我想我们还是待会再吃。” 将她的头压向自己,不分由说的便断然封住她的唇。 徐雪凝一时忆起那初次交欢的记忆,忍不住心中的恐惧逐渐荡漾在心中,她瞠着双眼,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接着他的手压上她被木椅砸出的淤痕,更让她疼得拧眉,“会疼——” 靶觉她的浑身不自在,张让停下交缠的吻,抵在她鼻尖轻声说:“这次我会温柔的待你,不会让你难受的,明天我请医生过来看看你背上的伤。” 她犹疑,仍还是臣服的点点头。 大掌将她压向微温的床褥,单手挑开腰间的衣带,她无瑕的美丽在冷空气中展露,随即被张让健壮的身体完全覆盖其下。 如他所言,他果真出奇的温柔,温柔的叫徐雪凝完全无法将先前勃然大怒的他与此刻缠绵温柔的人重叠一块儿,她有种被恩宠的幸福,开始相信自己是张让的妻子。 “喜欢我这样爱你吗?”他的气息紊乱,完全的为她着迷。 “喜……喜欢……”她浑身的温度都在上升,从她的脚趾头逐一蔓延而上,几乎要焚烧她所有的理智。 修长的手指没入她的发间,“把头发留长,我喜欢你柔细的头发,带着香气。”他忍不住深呼吸一口,将发香尽数捕捉。 “好,嗯……”她在他身下承欢,口中不断逸出难忍的嘤咛…… 她的眉眼间透露着风情万种,完全沉醉在张让的爱里,张让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一丝邪佞的笑容不经意浮现,他的思绪想起与父亲在书房的约定:只要你跟雪凝的感情有改善,只要你们能孕育出孩子,总裁继任的消息会如你所愿的公布,底限在今年年底。 张让的心底在无声的低语:我说过,别爱上我,但是你不听劝,那就怪我残忍了。在我的计划尚未完成之前,在我还未真正成为总裁前,我都会让你生活在极度的欣喜里,但事后我则会让你为错误婚姻受尽折磨,直到心力交瘁而死。 这是你欠眉儿的…… 张让的笑容透着阴冷的诡谲,他的需求得到解放,也掳获一个无辜女人的爱。怎么说,他都是双赢的局面。 宽大的双人床,交叠、激情的身躯,一个完全陶醉的灵魂,还有一个抽离激情冷眼旁观的恶魔…… “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医生来了。”小文蹲在床沿小声的唤着沉睡的徐雪凝。 徐雪凝睁开厚重的眼皮,发现天色已大白,小文正以一种暧昧的笑容看着她。 “少女乃女乃,少爷请来的医生已经到了,在楼下候着呢!需不需要小文服侍你梳洗?” 徐雪凝意识到自己未着片褛,激情的痕迹一定又全数暴露在小文的眼前,连忙拉拢薄被,赧声问:“少爷呢?” “少爷在楼下,”小文不断低笑着,“少女乃女乃跟少爷真是浓情蜜意,小文昨天是白担心了。”微噘着嘴,似是揶揄、似是埋怨。 “小文——”她害羞的连忙制止。 取来袍子为徐雪凝披上,“少女乃女乃,早餐要吃些什么?”搀扶起徐雪凝往浴室走去。 “清粥。”她停下脚步,“我自己来就好,跟少爷说我马上下去。” “遵命,少女乃女乃。”小文顽皮的福身行礼,随即快步溜开。 小文离去后,屋内留下寂静。徐雪凝凝望着镜中反射出一脸娇羞的自己,微赧的一笑后,意识到自己又浪费了些许的时间,连忙快速的梳洗,随即走到更衣间换上衣服。 突然一双手帮她扣上了胸衣的环扣,轻轻一带,她就这么旋过身来,被圈在衣橱与他之间。 “啊——”她惊呼。 “嘘,是我——”张让马上封住她的唇,给了一记深吻。 随即两人相抵着头,咯咯的笑,“对不起,我马上就好了。” “我帮你。”张让一反过去疏冷的态度,挑出衣服帮她换上,在她还分神之际将她带到客厅。 面对久候的医生,徐雪凝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张让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腿上,背对着医生,拉起她上衣的下摆,好让医生检视她背后的淤伤,每个举动都是那样的体贴。 医生还在开处方,张让只安排奴仆一旁候着,抱起徐雪凝便回到两人独处的世界。 “今天不上班吗?”她诧异的问。 “今天我要陪着你。”让她靠在自己身前,张让拿着清粥一口一口喂她,“来,多吃一点。” “谢谢。”她含蓄的尝着不断送来的粥,因他的宠溺,徐雪凝觉得自己幸福的几乎死去。这该不是梦吧? “昨天累着你了吗?” 蓦地,她的两颊一片火红,她低下头羞怯的不知所措。 “害羞的小女人。”他在她耳畔低语。 徐雪凝转身温顺的埋首在他颈窝,张让瞥了她一眼,眼里是无止境的难测。这女人的心得来是易如反掌,刹那间,一抹嗜血的喜悦浮现他俊逸的脸。 智升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有着挺拔身材的男人开口问:“进度如何?”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名男子立于办公桌前回答。 “有没有其他的消息传出?” “暂时没有,不过依据目前的情况估量起来,除了跟我们合作,对方已经是黔驴技穷,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他潇洒落座,“面对毫无招架能力的敌手,简直就像是探囊取物。”黑色皮椅旋过来,坐在皮椅上的人正是张让。 “总经理,你对接任总裁位置有多少胜算?我预估老总裁应该最近会公布了,因为其他派系的董事们也在蠢蠢欲动,拖太久并不是个好现象。” “不会最近公布,至少在我的妻子尚未传出喜讯之前,不会公布的。”胜券在握的态势很明显,尤其最近他和徐雪凝的关系如此融洽,他可是占了极大的优势,因为他与父亲有了约定,一个不为人知的约定。 只要张让肯好好善待徐雪凝,一旦她的肚子怀有张家新一代的成员,总裁的位置将会顺利由张让所继任,这条件的底限就在年底。 他是智升集团的总经理,长久以来就是以总裁接班人的身份在为集团努力拔擢人才、消除异己,父亲深知这个中原由,如今却为了逼他与徐雪凝结婚而威胁他总裁的继任权随时不保。 先是与眉儿的相爱未果,继而全心投注的事业面临威胁,张让对于徐雪凝的怨恨已经是出乎意料的深沉,为了避免功败垂成的遗憾发生,他忍下一切,只要等他的总裁继任权稳当的拿到,一切将不可同日而语。 “怎么说?”赵诚瀚不懂张让口中的含意,张让不是对新婚妻子很感冒吗?怎么接任总裁的事会扯上他的妻子?他不会允许的啊! “不需要多说,你只要等着看就好,盯紧其他派系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即可。”他的眼神锐利如豹,浑身散发出坚决的态度。 “是。” 旋过椅背,张让思绪飘到老远,想着他痛失的女人,想着那闯入他与眉儿之间的徐雪凝,他的面目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一大早,张让、公公、董姨都已经出门,这一次徐雪凝没敢再弄什么煲汤,纯粹探望小静总不会又惹出祸端吧? 她很想跟张静建立友谊,因为这屋子除去张让、公公、董姨,还有那群严守本分的奴仆、侍女,她压根找不到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即便是亲如小文,她也有分内该做的工作,更何况大家严禁徐雪凝参与任何家事,她也无从插手,只能像养尊处优的玻璃女圭女圭,被谨慎的供起来。 徐雪凝看着自己的情况相对于张静,她俩就像是最好的搭档,一样深受保护,一样的孤立无援,一样的渴望丰富的感情、多彩多姿的生活。 “叩、叩。” “请进——”管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徐雪凝推开张静的房门,第二次踏入这被遗世独立的房间,因为张静总是待在自己的房内,鲜少露面,这房间除了管家、董姨可以自由进出外,已是其他奴仆止步的地方,为的就是严防像上一次那样的事情发生。 落地窗前的白色窗帘紧闭着,只透着微微的光线,张静坐在床沿,手中捧着她的画本,专注的描绘着,只发出细微的笔触声。 一看见是徐雪凝,殷鉴不远,管家不由得防备的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我只是来看小静,没有拿任何东西来。”徐雪凝连忙解释。 “对不起,少女乃女乃,我下去忙了。”管家这才宽心离去。 “小静。”她轻声唤。 张静缓缓的别过脸来,脸上是大病初愈的纤弱模样,精神仍有点恍惚不大集中,不过,下一秒,她一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是她的大嫂,张静连忙阖起她手中的画本,紧紧的护在自己怀中,占有的意味仍是那样明显。 “我吓到你了吗?”徐雪凝试探性的问,她心知张静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女孩,所以对于两人之间的友谊,她不能躁进。 “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像蚊蚋,显然对徐雪凝有些排拒。 “听说你生病,我想来看看你好些没?”徐雪凝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我可以在你身边坐下吗?” 张静有些迟疑,半晌,她点点头。 “谢谢。”徐雪凝浅笑着坐在她身边的位置。 两人沉默的坐在床沿,张静专注的抱着怀中的室里本,心思却飞的老远。 “小静,你答应要教我画画的,记得吗?” 张静闻言,稍稍投以些许在意,“画画?” “对啊!你答应要教我的。”徐雪凝用友善的笑容努力想溶化张静的防备。 她先是腼腆一笑,“不行,我什么也不会……”小手羞涩的挥着,随即又竖起她的保护伞,严肃的往旁挪了些许的位置。 “你画的很好,我很喜欢。”徐雪凝真诚无比,“可以借我看看你手里的画本吗?” 张静敛起先前的微笑,仔细的打量徐雪凝老半天,迟迟不肯允诺。 “要不,你借我看画,我弹钢琴给你听。”她试图用简单的交易法则来说服张静。 她又闷不吭声的瞧了徐雪凝老半天,仿佛是经过许久审慎的考虑才下的艰苦决定,紧抱着画本的手稍稍松开了。 徐雪凝欣喜的取饼她手里的画本,小心翼翼的翻开第一页。 毫无疑问,张让写实的容貌就这么出现在白色的画纸上,那眉眼神情捕捉的七八分像,连嘴角细微的笑容都注意到了,徐雪凝拂过画纸上的张让,微酸的情绪在她心中默默的发酵着。 第二张、第三张……每一张都是张让潇洒落拓的身影,侧面、正面、沉思、微笑,每一张都是出自于张静的手中,从她纤细的捕捉技巧来看,让徐雪凝不难联想到张静对哥哥的情愫。 “你很喜欢画你大哥?”她忍不住想问。 她毫不迟疑的点头,“我喜欢大哥。” 张静简单的话语却让徐雪凝浑身不自在,只是喜欢吗?她总觉得张静对于张让有一种近乎病态痴迷的地步,瞧她此时迷离酣醉的模样就足以说明,她对张让并不是妹妹对哥哥该有的眷爱。 “阿让知道吗?” 她用力的点了头,“哥哥说他也会永远爱我的。”带点炫耀的语气。 猛然从徐雪凝怀中夺过画本,“我不会输给你的,因为哥哥永远是我的。”张静一把推开床沿的徐雪凝,“我没有生病,只是故意多吃了其他的药,我没想到大哥会生气的打你。”她突然惊爆内幕,却一点忏悔的意思都没有,一派的天真无辜。 真相像是晴天霹雳般,击中徐雪凝的心坎,她跌坐在地毯上,不知所措的看着张静,只觉得一切都太荒谬了。 “喝——”在天色未明的晨曦中,徐雪凝浑身冒着冷汗惊坐起身。 “怎么了?”机警的张让同一时间内跟着醒来,碰触床头灯的开关。 她克制喘息的速度,“对不起,我吵醒你了。”眼神还有点迷离浑沌,“没什么事,只是做梦而已。” 她思绪让梦境占得满满的,梦里的张让弃她而就张静,的不堪字眼束缚着她的心,她不敢说,不敢跟张让透漏只字片语,因为她不想让两人已趋改善的夫妻关系又因为她的胡思乱想而丕变。 “真的没事?”张让问,手指抚过她汗湿的背脊,冷眼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任谁都不会相信一切更如徐雪凝所说的没事,这不过是她粉饰太平的说法。 “嗯,你再睡会儿。”躲去他手指抚触所引发的战栗,她还被囚禁在梦境里离经叛道的兄妹纠葛中而不知如何面对自己丈夫,索性侧倚在枕头上背对他。 张让略微挑眉,对她的闪躲不以为意,转而看着床头的小钟,也是他该起身的时间了。 俊挺的身形离开膨软、温暖的床榻,赤果的走向浴室,未掩的门传来水流声。 不一会儿他又踅出,一点都不在意他的身体暴露,径自弯抱起床上侧躺的徐雪凝。 “阿让——”她轻呼。 张让笔直地往浴室走去,浴白的水已经蓄满大半,放低手势让徐雪凝的脚尖探探水温,“水温可以吗?” “嗯。”她攀着他的肩,防止自己掉进水里。 她抬头想从他脸上捕捉他的意图,然而张让的动作却比她神速百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她被抛进浴白里,激起了不少水花。 “啊——”惊呼伴随水声发出。 张让轻松的坐入浴白,扯住徐雪凝,“我不喜欢隐瞒,这次不逼你,下次不准这样,知道吗?” 徐雪凝发梢不断的淌着水,狼狈的点头,“知道。” 他开心的咧嘴笑,以指代梳,梳整她的发…… 他的爱像华丽的珠宝镶嵌在她的心坎上,在那儿熠熠生辉、闪烁着炫丽夺目的光芒,也因为如此,徐雪凝感到自己的珍贵。 辈浴完毕,他转身进了更衣间,徐雪凝坐在床上用毛巾吸干发上过多的水分,吹风机则搁在脚边。 张让从更衣间走出来,穿着深色的西装裤,身上的白衬衫随意的披挂着,露出他精壮厚实的胸膛,领带则披在手臂上,“晚上有个酒会,你陪我出席。” “我?”徐雪凝对于她所听到的是那么不可置信。 婚礼后,除了回娘家两次外,她从未离开兰薰山庄半步,因为张让以会担心她的安危为由不准她单独出门,除非有他随侍在侧。可他又忙碌的无暇分身,所以她至今尚未有机会以张让妻子的身份到外面露脸。 “对,今天我要带着我可人的妻子去出席酒会,以后你都要这样陪伴着我。”他又对徐雪凝露出难以招架的魅惑笑容。 “可是我没有出席过这样的酒会,会不会……” 弯瞅着她,张让的食指抵住她的唇,另一只手则扯下她的浴袍,掩不住她柔美的肩线,他极恋的亲吻着那柔女敕的肤触。 “别担心,只要陪我出席即可,今天我会早点回来,衣服、发型都会有人帮你,只要好好等待就好。” “你上班快来不及了。”徐雪凝的视线瞥到床头的小钟,提醒他。 张让贪心的撩去她的袍子,企图要掠夺更多,丝毫不理会时间。 每天她总在他的疼爱下入睡,在他的挑逗中醒来,她已习惯他的索求,一切都是因为他也爱她,徐雪凝这样的以为。 “少女乃女乃,今天早餐——”小文端着早餐闯了进来,却没想到会撞见少爷与少女乃女乃恩爱缠绵的画面。 平常这时间少爷早出门了,也因此她总是仗着徐雪凝人好,不敲门便直接进到三楼的主卧室,只是她没未预料会撞见这…… “少爷,对不起!”小文被吓慌了,生怕惹张让一个不高兴,她又要面临被逐出的命运。 听见小文的声音,背对着门口的徐雪凝挣扎着想躲,张让却霸道的维持她背部的姿态,旁若无人的啃噬着她香甜的颈窝,丝毫不因为有第三者在场而停下他的举动。 低埋在她颈窝的脸略微调整角度,锐利的目光透过她圆弧的肩膀朝门口的小文射去,“将早餐拿到餐厅,以后进来‘记得’敲门。”他毫不在意的调调,惟独重重的加强“记得”两个字,那分量比怒声责骂还来的有效。 “是。”小又连跑带冲的关上门,转身便往下楼去。 背地里,冷汗已经不知道渗透她几回了。 房里的两人依旧。 “阿让……”她的声音打颤,因为他目光的梭巡、手掌的触模。 张让灼热的手掌贴着她的曲线从颈子一路抚下,经过浑圆的胸来到平坦的小肮,稳稳的平贴着,掌心的热度透入她的体内。 “有消息吗?”他哑声问。 “嗯?”她目眩神迷,眼波流转。 “孩子,你可为我怀上了孩子?”他挑逗的在她耳边问。 她娇羞的别过脸去,“我不知道……” 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张让不以为意,松开所有的拥抱,甩去肩上披着的衬衫,他重新上床。 不管如何,那孩子他是势在必得。 第四章 漆暗的眼瞳,张让明显的恼怒毫不掩饰。 一思及自己三番两次在她身上丧失理智,毫无节制的需索、眷恋,他就痛恨起那个过分入戏的自己。 他该不会真的对她婀娜的女性躯体着迷了吧? 不,不会的!他是有目的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继承权。 眉儿都不曾这样让他心情月兑序,徐雪凝更是不可能,她是他棋子,一颗为了敷衍父亲的棋子。 车子的速度不断加快,却仍甩不开他没来由的烦躁。 酒会上,顶着智升集团未来接班人的光芒,两人连袂出席莫不引起大家的注目。 张让的潇洒、睿智向来在上流社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如今又首度偕同新婚妻子一同出席,难免引来更多的目光,视线里包含了欣羡、嫉妒的。 “难得啊!张让总算把新婚妻子带出门来了,真是位国色天香的美丽佳人。”酒会主人远远的迎上前来。 “宣伯笑话了。”张让客套的说着,“我的妻子,雪凝。”将美丽的徐雪凝往前一推,让她的美丽在众人面前更突出。 今天他要求造型师将徐雪凝塑造成古典美人的模样,复古的头发覆在她额上形成流畅的蜿蜒,发髻在她脑后整整齐齐的盘整,发簪亦是精心打造的极品,身上穿着的纯白色刺绣改良旗袍,将徐雪凝衬托的亮丽出众、婉约动人。 “雪凝,这位宣伯,爸爸相交多年的好友。” “宣伯您好。”徐雪凝含蓄的抿嘴一笑。 “哈哈,启华真是好眼光,给自己挑了这样出众的儿媳妇,难怪我家苓卿没有机会。” “爸爸,你又在笑话我了。”一名姿态妖娆的女子翩然抵达,挽住她的父亲。 “苓卿,好久不见。”张让打着招呼。 “让,你还好意思出现。”她娇嗔着,那声称呼是那样肆无忌惮的亲昵。 “我妻子,雪凝。”张让搂搂身旁的徐雪凝,暗示宣苓卿收敛她的热情。 她落落大方的伸出手。“你好,我是宣苓卿。” “你好。”徐雪凝礼貌性的伸出自己的手。 两个女人的手有志一同的短暂接触,随即像是扔掉烫手山芋般的迅速缩回。 “先说好,待会儿你得跟我跳支舞。”宣苓卿不允许张让有反悔的机会,抛下这话便摇曳的离去,一点都不将徐雪凝放在眼里。 一整晚,张让周旋在这些政商朋友之间,而徐雪凝则是扮演着她温柔的妻子角色,漫长的笑容没有停歇的一刻。 “总经理。”张让面前出现一位男人,恭谦却淡漠。 “诚瀚是我的助理。”张让对徐雪凝简单的告知。 张让总是简单的交代着身份,不知道是刻意保护徐雪凝,还是不希望她牵涉他的生活圈太多,她不禁疑惑。 “你好。”徐雪凝一视同仁的回以善意的微笑。 “夫人你好。” “诚瀚,你迟到了。”他饮着杯中佳酿,神色自若。 “有事延误。” “我跟诚瀚聊点事,你先去吃些东西。”随即两人便走向角落,态度严肃而认真的商讨着事情。张让的眼神有种独裁专制的强势,而赵诚瀚则显得温和。 虽然他只是短暂离开,不至于遗忘徐雪凝的存在,但是徐雪凝却有种感觉,她无法融入他的社交圈,因为他一直在避免她的融入,她不知道张让的理由是什么,只能压抑着纳闷的情绪。 伫立于前方不远处的丈夫总让她觉得自己离他好远。 同时刻里,徐雪凝意识到朋友的重要性,她似乎失去自己的社交太久了,也许她该认真的和张让谈谈有关于研究所就学的事情。 宣苓卿一整晚在酒会现场里呼风唤雨,惹得不少男人为她痴迷,然而这并没有使她忘记张让的存在。 “让,我来索取我刚刚预约的那支舞了。” 张让没有明确的允诺,只是微笑的踅近徐雪凝身旁。 “让,面对一个女人的邀约,你这样是不礼貌的。”宣苓卿不恼,依旧是笑容可掬的尾随而来,下一秒她转而对徐雪凝说:“不介意让与我共舞一曲吧?保证会原封归还。”带着揶揄的意味。 徐雪凝有些许不自在,可面对着张让什么都没表示的情况下,她的立场包是薄弱,即便她是张让的妻子,可也无权干涉他什么,张让不会任人摆的。 “你介意吗,雪凝?”张让存心一问。 徐雪凝一愣,随即摇摇头。 除了摇头,她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虽然她并不希望张让与那位炫丽动人的宣苓卿共舞,但是她说不出阻止的话。 张让不以为意的笑,接着便头也不回的领着宣苓卿往舞池而去。 徐雪凝看着张让与宣苓卿两人天衣无缝的舞姿搭配,酸涩的感觉无处说,只能沉默以对。 宣苓卿的眼神是胜利的光芒,徐雪凝不喜欢。 今晚,她想独占的胸膛此时被另一个女人侵略了,这辈子,她想独有的心或许还要被更多女人割据霸占。 到底他爱不爱她?她努力的想,却仍是一团迷雾,夜里、清晨他对她极为深情温柔,但是每每枕在他身侧,她却还是觉得无法明白张让的心,而偏偏那正是她所渴求的。 一时之间脑子也理不出个头绪,也罢,张让只是礼貌性的跟主人跳支舞,她又何必庸人自扰?婚前他们不曾有机会培养感情,婚后自然一切都是在模索的状态,她自嘲自己今天的反应未免太过了。 这样安慰自己后,徐雪凝又有勇气面对相拥起舞的两人,看着张让流畅、尔雅的舞姿。 “你是张让的新婚妻子?”一名陌生男人趋前寒暄。 “是,请问……”她不知如何称呼对方。 “我是张让跟苓卿以前在国外念书时的同学,没想到他的新娘会是你,我一直以为会是苓卿。”意识到自己言语的不得体,男人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无意冒犯,因为张让跟苓卿以前很要好,我才这样以为。” “没关系。”徐雪凝波澜不兴,早知道她的丈夫是那样出众的男人,女孩子会对他倾心也是必然,何况婚前的事她管不着。 “你好,有这样的妻子,张让真是好福气。”另一个与她有一面之缘的男子端来一杯香槟,“喝一杯吧!” 徐雪凝犹豫着该不该接过那杯香槟,虽然浓度不高,但仍会醉人,尤其她对酒精一点招架能力也没有,身为已婚女子,她的行为是受社会礼俗所规范的。 “赏脸吧!美丽的张太太。”细致的高脚杯盛着金黄的香槟液体,微发的气泡不断蹿升,雅痞的脸就隐身在那杯目眩的香槟后。 “既然知道她是张太太,就不该径自请她喝香槟。”张让不知何时已经从舞池走来,巧妙的夺去那杯香槟,将徐雪凝圈在身侧,直截了当的点明对方的居心叵测。 “张让,是你冷落娇妻跟苓卿舞得忘我,我们只好陪大嫂聊聊天,喝喝香槟。”那人的态度亦是轻佻。 “省省吧!”张让讪笑,将酒杯凑到徐雪凝唇边,“尝一口?” “会醉的。”况且那些人存心在一旁看戏,着实让她觉得别扭。 “不碍事,我在你身边,不用担心喝醉了。” 徐雪凝看了他一眼,顺从的啜饮了一口。 “喜欢吗?” “嗯。”她抿唇微笑。 张让就着她印在杯上的红唇,帅气的将杯子里的香槟一仰而尽,接着毫不客气的将空杯子递给原先的那名男子,“谢谢你的香槟,我们夫妻十分满意这样的分享,有机会再邀你到兰薰作客。” 挽着徐雪凝,他从容不迫的离开酒会。 今天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与徐雪凝天作之合的形象将更深植人心。 是夜,两人的卧房里。 “嗯,我……”她犹豫着如何启口关于入学的事。 “什么事?”张让打开电视看着美国股市最新情况,“我说过,我不喜欢隐瞒。”他提醒。 “我整天在家好像没有什么事帮得上忙的。”暗吁了口气,试探性的开始。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来我家帮佣的。”他炯炯的目光正对着她。 “可是……”每每在他的注视下,她就气弱。 “张家不需要学历漂亮的文学者,也不需要精明干练的女强人,惟独需要一位可人、善解人意的女人来扮演我的解语花。”他的视线又回到电视上。 “我怕我做不好。” “好不好没有一定的标准,不需多想。”他揽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臂弯里,“睡吧!今天由于你的出现,我是酒会上最令人称羡的男人。”他的视线重新专注在面前的屏幕上。 明白他不想再说这话题,徐雪凝也就不多言,轻轻偎近他的身体。 也罢,只要能得到他的怜惜,她什么都可以抛却,或许她的心思已经被张让完全占据。 张让对于她的柔顺,满意的扯着匪夷所思的笑,然而徐雪凝却没瞧见。 星期天午后,张让宣称要在书房里工作,也就是不希望她跨入他的禁地半分。 床头柜上,张让的手机震动着。 徐雪凝不敢擅自帮他接电话,因为张让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就算他对她的态度已有改变,可是徐雪凝仍旧不敢。 手机停止震动,不一会儿,又机械性的开始来电的震动。 徐雪凝思忖,或许是有什么急事吧?她只是拿电话给他,张让应该不会生气吧?她这样揣度着。趁着电话仍响着,徐雪凝拿起手机快步的奔向一旁的书房,在门上轻叩了一下便推开门进去。“阿让,你的电话。”她的声音并未如预期中得到回应,“阿让、阿让……”她试图唤着。 他不在书房里,但是书房墙上一幅照片却吸引了徐雪凝的目光。 女子在相片里侧脸瞅着镜头的方向,回眸一笑百媚生。那巧笑倩兮的模样令人不自觉感染她的快乐。 她是谁?为何会在张让的书房里留下这样大幅的相片…… 脚下的步伐不自主的上前。 “谁准你进来的?”隐含着风暴的话语在她视线逗留在墙上的相片时冷冷的响起。 徐雪凝愣了一下回过身去,张让眉宇间已然凝聚着他山雨欲来的脾气,“以为你在书房,我拿你的手机过来,因为有人找你。我想……”面对他过于深沉的眸光,她有些支吾。 张让夺过手机,愤而往地上一掷,手机当场支离破碎,碎片还敲击到徐雪凝的脚背。 徐雪凝身子一震,明白自己点燃了他的怒气,不由得紧张起来,“我……” “汩!” 巴掌凌空而来,毫无疑问的落在徐雪凝的脸上。 她捂着发麻的脸,泫然欲泣。 “滚——”张让的声音压得老低,但是却隐含着无限的爆发力。 徐雪凝仓皇回到房间,躲进浴室。她企图对自己释怀的笑,然而哭意却抢过她的自制,旋开水龙头,她用水声掩饰她的哭泣声。 她是张让的妻子吗?为什么她始终无法跨越那道鸿沟?那名让张让魂牵梦萦的女子是谁?她是不是得到张让所有的温柔? 徐雪凝蹲在地上,双手不断拭着溃堤的眼泪…… 连日来霪雨霏霏,好不容易阴霾的天气转为晴朗,徐雪凝套上薄外套到屋外的花园散步。 占地广阔的兰薰山庄规划为顶级的花园别墅,屋前的玫瑰园是主景,继而有各种珍贵花卉包围在山庄四周,形成一处花团锦簇的城堡。 艳红的玫瑰朵朵盛开娇美,攫住徐雪凝的目光,她轻抚着丝绒般的花瓣,温润的触感宛若质地极佳的布料,令她爱不释手。 “少女乃女乃,鲜橙汁。”小文从主屋内端来一杯鲜橙汁。 徐雪凝不解的看着她。 小文解释道:“是少爷交代我每天早晚要为你榨一杯新鲜果汁。” 徐雪凝一听是张让的意思,便不再多问,接过玻璃杯啜饮着鲜榨的果汁。 书房事件后张让依旧对她极好,很有耐心而且体贴入微,虽然那独霸的性子仍不时展露,但总是极尽所能的呵护着她。 堡作的时间仍占去他大半的生活,张让不忘交代侍女给予妥善的照料,并尽可能的把所剩无几的时间挪出来守着她,全山庄的奴仆、侍女总在茶余饭后讨论两人的恩爱,这些全都是透过小文传来的信息。 想到他面对她的眼泪无措的模样,徐雪凝发现,不只她对这婚姻有着退却,张让也是在模索着如何为人丈夫吧? “少女乃女乃,你在笑什么?”小文语带消遣的看着兀自沉思、继而嘴角带笑的徐雪凝。 “嗯,没有。”徐雪凝敛去笑容,佯装无事。 “是不是在想少爷?”年轻的小文玩心仍重,尤其对主子的感情最为感兴趣。 “小文——”她轻叱小文的得寸进尺,脸颊泛红却泄漏了她的害羞。 “少女乃女乃你的脸又红了。”小文接过玻璃杯,“不说了,我可不敢打扰少女乃女乃想少爷。”说完,一溜烟的路开。 徐雪凝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想着张让对她的好,眉目间不经意流露出甜蜜的姿态。只是照片里的女孩每每引得她心头泛酸,这就是她身为妻子的嫉妒吧! “雪凝。”董婉陪着张启华从花园另一头走来。 “爸爸,董姨。”徐雪凝迎上前去。 “精神不错,生活过得还习惯吗?”张启华总是习惯性的问她。 “习惯,大家都对我极好。”她亦步亦趋的跟随着张启华的步伐。 张启华虽不严厉,但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每每让徐雪凝敬畏不已。 “张让会带你出去走走吗?” “嗯,会。” 闻言,张启华满意的点点头。 不远的前方,管家推着轮椅上的张静缓缓的朝花园这边来。 “爸爸、妈……大嫂。”张静的声音听来弱不禁风。 “小静,出来怎么不多加件衣服?”张启华看着体弱的张静,怜惜的说。 徐雪凝月兑下自己的外套,“先披着。” “谢谢……”张静有些怕生的低下头。 “小静,雪凝是你的大嫂,不用害怕。”张启华说。 张静听话的点点头,生涩腼腆的一笑。 除了张让,一家人聚集在花园眺望山岚景色、欣赏山庄里的时花岁草。 “雪凝。”张启华唤着。 “是,爸爸。”她略微上前。 “等你跟阿让有了孩子,我准备把总裁的位置交给他,好好在家含饴弄孙。”张启华难得露出笑,看了徐雪凝一眼。 “是。”除了这回答,她想不出任何更合适的话。这也让她体认到,她所担负的传宗接代的责任。孩子,她也希望拥有,因为张让似乎很渴望她能尽快怀有身孕,她好希望能满足张让这个心愿,因为她想要看到他高兴的样子。 “你们慢慢逛,我先进去了。”张启华转过身去,在董婉的搀扶下回到主屋。 “我想跟大嫂在这儿。”张静对管家说。 于是管家颔首退去。 当花园里只剩下姑嫂两人,张静故意甩下肩上的外套,却用歉疚的语气说:“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的。” “没关系。”徐雪凝包容的拾起衣服,拍拍衣服上的泥草屑。 “你有孩子了吗?”张静的语调冷淡。 “还没有。” 张静的唇边掠过一闪而逝的冷笑,“你不知道吧?哥哥先前有个论及婚嫁的女朋友,她曾经怀有身孕,可惜她没能嫁入张家,否则现在我已经当姑姑了。” 徐雪凝只是聆听,没有做出回应,思绪百转千回。是书房的相片里的那个女孩吗?为什么她没有嫁人张家? 张静仰起脸看着徐雪凝,“哥哥告诉过你吗?” 徐雪凝不想回应,直瞅着她。 她开始害怕起张静这双面人,在大家面前她总是极需呵护的怯弱模样,惟独在她面前,她会以一种吊诡的姿态存在,一脸无辜又夹杂着攻击性。 这是她捍卫哥哥的举动吗? 张静径自翻出她心爱的画本,翻出半完成品的那一页,随身携带的铅笔握在手上,仔仔细细的描绘着她崇敬的哥哥。 “你可以陪我吗?”她回过头问。 徐雪凝迟缓点了头,不为什么,因为她想估量张静对张让的感情。 张静每一笔都无比的谨慎,口中喃喃说着她以为的张让,她的眼神盈满逾矩的爱意,毫不保留的在徐雪凝面前展露出来,她无畏的神态让人无法跟那娇弱的模样联想起来。 “高兴时,哥哥的嘴角会场起,嘴边会出现细微的纹路,就像这样……”她的手指不断抚着画中的张让,带点挑衅。 看着张静肆无忌惮的表达她的感情,徐雪凝意识到“情敌”这样的字眼,她脸色苍白的说不出话,那是她的丈夫,可她的情敌却是她的小泵,还有那相片中的女人…… 撇下琐碎的烦务,徐雪凝在琴房里练琴,悠扬的琴声在隔音良好的琴房里回荡着,时而气势磅礴、时而低吟婉转…… 就连琴房的门被推开,琴音流泻而出,徐雪凝依然不自知的弹得投入,整个兰薰山庄顿时被钢琴的旋律包围着。 一曲弹毕,她搓揉着手指,忽尔感觉身后的目光而回过头,只见张静坐在轮椅上。 “怎么不出声?”她拘谨的问道,因为张静的挑衅让徐雪凝还无法消化,她还未调整好心态去面对这位恋兄成痴的小泵。 “因为你很专心。”她转动着轮椅,缓缓的移入琴房。 “谁送你上来的?”因为没看见管家,所以她觉得诧异。 “是我。”是那么熟悉的声音。 张让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门边,稳稳的站在张静身后,那模样就仿佛徐雪凝梦里荒唐的亲密景象,而她果真成了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大哥特地来看我,我告诉他你欠我一曲钢琴,所以大哥抱我上三楼来。”张静的语气很是得意,像是得到专宠的妃子似的四处张扬。 徐雪凝勉强扯出笑容,竟是不自在的紧。 “快弹吧!我在这儿听着。”张静出奇的活泼。 徐雪凝的视线扫过不羁的张让,回到张静喜悦的脸上,缓去拧眉的举动,转身坐回钢琴面前。 双手搁在琴键上,先是缓慢的速度敲击出单音,继之而起的是一阵绵密的高升音阶,她不想多疑张让与妹妹的关系,只得强逼自己投入旋律之中,把自己所有的灵魂抛向这段协奏曲…… 她的情绪完全在曲子中表露无遗,像在黑暗的无助、像是渴求独一无二的爱、像是理不出的欲走还留。 他的视线仿佛有温度,在她背后灼烧着。 曲子告罄,她的身体有种虚月兑的感觉,以至于她坐在椅子上迟迟没有反应。 张让响亮的鼓掌声清晰、有力,且简短。 “小静,曲子听完了,我送你回去。”深意的眼瞄了徐雪凝的背影,他推着张静的轮椅离去,“你的身体要多休息……” 张让的声音是化不开的宠溺,连徐雪凝都无缘享受,仅仅属于张静。 徐雪凝没有勇气看着他们和谐离去的背影,无言的泪水在眼中泛滥,硬生生的坠落琴键上。 为什么哭?她说不出所以然,就是无端的心伤,只能看着泪水不断下坠。 第五章 “为什么哭?”他的话突然响起。 徐雪凝噙着眼泪,讶然无语的看着他。 “回答我。”他的笑容不减,态度却坚决,稳稳的朝她走来。 “没有……”她低头搪塞。 “你又说谎。”扳过她的脸,逼她直视他的眼。 她说不出有力的辩驳,只是眼泪依旧。 张让显然不耐烦了,因为他墨般的浓眉已经聚拢,眼中的火苗似是点燃。 巴不得甩开她翩然离去,可又舍不得看她心伤,张让为她柔弱无助的眼泪而心烦,为什么她的眼泪会让他冰冷的心起了些微的变化 粗暴的阖上她的琴盖,不在意发出什么样的巨响,张让拖着她大踏步的往主卧室里走去。 她的步伐始终赶不上他的脚步,若不是他拖住她的手,只怕只有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分。 房门一掩,张让将她抵在门上,“说,为什么哭?”不容质疑的。 “我……我不知道。”她说不出那样的感觉,是嫉妒吗?抑或是…… 张让难测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似是发怒似是无动于衷。 她不希望面对张让发怒的模样,那会让她更难受,“不要这样,我只是……”一时千头万绪,她搂着他的肩膀,呜咽的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求求你不要变——”她的情绪倾巢而出。 心一凛,张让被她的告白震住,看着靠在怀中的女人,他却迟迟不敢搂紧她。 “你叫我别爱上你,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她声泪俱下。 许久,张让冷静的开口:“我知道。”无其他对策。 最后,他选择离去,留下为爱哭得肝肠寸断的徐雪凝。 趁张让未归,徐雪凝捺不住心中疑窦,她再一次胆大妄为的走进上次无端招来一巴掌的禁地——书房。 相片里的女孩笑容依旧,徐雪凝莲步轻移的靠近那帧半身大的彩色相片。 镜头精准的捕捉她栩栩如生的神态,将女子的美好完全表露无遗,徐雪凝的手抚上女子的脸,仔细的端详着。 她扪心自问,这就是阿让曾经爱过的女子吗?那自己是否也在张让的心中占有一席地位? 在画面的最角落处,龙飞凤舞的磅礴笔迹写着—— 予挚爱眉儿: 此情惟有落花知 让摄于晚秋 是怎样的浓情蜜意,促使张让写下这般的句子,徐雪凝不由得落寞的暗自饮泣,何其有幸,那女子能独享张让的爱,何其无助,她却是他的妻子。 徐雪凝神情萧索的离开书房,回到房中,背抵着门,心头上的石头沉重无比。 是夜,她心事重重,梦中都不得闲,时而无端叹息,时而辗转身躯不安稳。 黑暗中,温热的掌心揽在她腰侧,蜿蜒而上,她猛的拨去那手,谁知那手的主人却气焰嚣张的再度将她揽近身,哑音说:“不准抗拒我。” 他总是专制的不让人违背他的意思,难道他也这样对待他心爱的女人,那个名叫眉儿的女孩?”思及此,徐雪凝没来由的心伤。 “你爱她吗?”她忍不住问,语调哀怨。 “谁?”张让的声音又泛冷了。 “眉儿,你书房相片中的那个女孩。” 床头的灯光骤亮,映照出徐雪凝泛愁的面容,还有张让刻意收敛火气的忍耐。 “谁告诉你的?”他威逼着。 “没人告诉我。”她别过脸,不想见她的丈夫为另一个女人失控的模样。 “我警告你,不准在我面前提起她,永远不准!”他怒吼,手背上青筋暴露,拳头握的死紧。 “为什么?”重新面对张让,她一反顺从的性情,执意追问。 忽尔,张让掐住她的脖子,强大的力道害徐雪凝难受的攒紧双眉,无法挣月兑。 “不要惹恼我,否则我不保证我不会亲手杀了你。”撂下这话,留下一道捏痕,张让推开徐雪凝,怒火高涨的甩门离去。 徐雪凝伏在被褥上,潸然落泪,沁湿一大片的被子。 一早醒来,徐雪凝不断的恶心、干呕,她难受得几乎虚月兑。 “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小文推开房门,“少爷在餐厅等你吃早餐。”小文循声找到浴室里的徐雪凝,“少女乃女乃,你怎么了?”她手足无措担忧的问。 “没、没事……”徐雪凝忍住翻腾的恶心,虚弱的说。 小文搀扶起徐雪凝回到床上躺下,“我去请少爷上来。”急蹦蹦的往外奔去。年轻的她不够沉稳,一遇上事情也只有讨救兵的份儿。 不一会儿,张让沉着脸先行上来。 “怎么了?”他拂去她颊上的发丝,露出她苍白的脸。 “没事……”她半眯着眸,气若游丝,一方面仍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小文,医生到了没?”他的声音泄漏了急躁,因为她的拗。 “已、已经在路上了。”小文最怕这个少爷了,一听见被点名,她连话都说的打颤。 “恶——”缓和不过些许时间,徐雪凝又是翻天覆地的干呕,她的手压在胸口,不断的喘着气。 张让不再多言,凝肃着脸,曲伏着手掌规律的在她背上拍击着,试图缓和她的不适。 避家福圆的身躯端来一杯温开水,“少女乃女乃,喝点水。” 张让接过杯子,单手揽起她,将杯缘凑近她毫无血色的唇。 “少女乃女乃会不会是害喜?”管家看着徐雪凝的模样,猜臆着。 害喜?这不就意味着张家即将会有新生命的到来!徐雪凝与张让惊讶的互看一眼,围聚在三楼的侍女都露出期待的喜色。 “医生来了。”小文紧张的心情总算释怀松懈。这温吞大夫,动作不快些,她小文的命就快没了。经过一番的诊断,果然医生证实了管家的臆测,徐雪凝怀有身孕了。 “拨个空到医院再做一次更精确的检查,看看胎儿的情况。这阵子害喜的情况会让孕妇很不舒服,在饮食上尽量清淡。”医生权威的说道。 “谢谢。小文,送傅医生。”张让的嘴微扬,他的孩子…… 当所有的人都离去,徐雪凝睁开眼,与床沿的张让四目相交。 “我没事,你去公司吧!” 张让垂首望进她幽远的眸,点点头,“好好休息。” “嗯。”阖上眼,不再看他,生怕自己又懦弱的掉泪。 张让离开房间,心中五味杂陈,他的目的达成了,孩子已经安稳的在徐雪凝的肚里,他的总裁继任权易如反掌,可他却因她的落寞而显得面色凝重。 “好好照顾少女乃女乃。”抛下这话,张让冷峻的坐进车里,叫人一时半晌模不着他的情绪。 他不该分心,现下他该积极准备他接任的事宜,绝不让旁人有机可趁。 原以为会有一阵平静的生活,然而事与愿违,山庄内风波再起。 “小文,楼下怎么了?”才打开房门,徐雪凝便听闻二楼传来不寻常的吵闹声。 “是……”小文表情很不自然。 “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撕了小姐的画本,从中午过后,小姐就不停的哭闹,二夫人跟老爷出去拜访朋友未归,大家根本束手无策。” “我去看看。” “不行啦!少女乃女乃,小姐胡乱扔着东西,万一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少爷会发脾气的。”小文畏惧的哀求着。 她临危受命照顾这身怀六甲的少女乃女乃,万一有什么差池,她拿什么去赔?她小文也只有一条命,一条卑贱的侍女命,她可不想再面对少爷发怒的脸。 “小静身体一向不好,如果酿成事端,岂不更难收拾。” “是,少女乃女乃。”小文揪着一张脸,眼看劝阻无效,只得硬着头皮跟去。 一到二楼,便看见张静跌坐在地毯上,声嘶力竭、哀恸欲绝的哭吼着,怀中紧紧的抱着她习惯带在身上的画册,轮椅横倒在一旁。 “还给我,把我的画还给我——”手中的画册封面依旧,里头的沥血之作已经被撕成纸屑,散落一地。 “怎么让小静跌坐在地上?”徐雪凝拧眉问,地上到处是她狂扫落地而摔毁的器皿碎片,随时都有割伤的危险。 “小姐不让任何人靠近她。”侍女怯生生的说着,连一旁的管家都摇头叹息。 “把我的画还给我——”张静哭得几乎虚月兑,她视若珍宝的画册被毁,宛若她的生命也遭受威胁。 “小静,怎么了,别哭。”徐雪凝看着她痛彻心扉的模样,实在不忍卒睹,连忙上前抱着她安抚。原本失控的场面稍稍停歇,张静的嚎啕大哭也减弱声势,可是一看见是徐雪凝,张静缓和的情绪又再度濒临失控。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撕了我的画册?”张静揪住徐雪凝的衣袖,悲痛无法遏止,她淌着成串的眼泪问。 “小静,不是,我没有!你冷静下来。”徐雪凝仍不放弃安抚她。 “为什么要毁了我心爱的画册?你该知道那是我的所有,是我惟一仅存的宝贝,为什么要狠心的毁了我的心血……”张静情绪很激动,完全不理会任何善意,她失控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凄厉的哭着。 “小静,你冷静一点。”徐雪凝生怕她会伤害自己,不断的希望她能稍稍冷却情绪。 “走开——一定是你嫉妒我和哥哥的感情,你害怕我抢走哥哥,所以毁了我的画册!一定是你。”张静涣散的眼神突然凝聚焦点在徐雪凝脸上。 哭泣的声音缓和了,她噙着眼泪,怨怼的氛围在她四周环绕着。 “小静……”徐雪凝不安的唤着她。 “我恨你……”眼神一凛,张静抓着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瓷器碎片,犹豫的往徐雪凝划去。 “少女乃女乃——”千钧一发之际,小文拉住徐雪凝的手往后躲去。 碎片在徐雪凝下颌划出一道血痕,张静还不善罢甘休,接着往坏事的小文割去,在她手臂上留下伤口。 “小姐,冷静一点。”大家蜂拥而上,企图制止张静的相残举动。 张静眼神狂乱,死握着碎片不肯放,不在意伤害了自己,碎片嵌入她的掌心,割出鲜红的伤口。“小静,不要生气,快松手……”徐雪凝无暇顾及自己的伤,生怕张静一个失控会做出更激烈的自裁举动。 “发生什么事了?”一抵家门的张启华与董婉讶异的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爸、董姨!”徐雪凝总算盼到救兵了。 “小静,你在做什么?”董婉忧心的上前,不敢置信眼前手心盛满鲜血的是她心爱的女儿。 “妈妈……”张静扑到董婉身上,抽噎的哭着。 “别怕,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董婉轻声细语的安抚着女儿,“别怕,妈妈回来了。你为什么跌倒了?” “呜——我要杀了大嫂,她把我的画册撕掉了。”张静攀紧母亲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的控诉着,“因为我把大哥画在画册里,所以她把画纸全撕毁了,一张都不剩,都没有了……”下一秒,她又惊魂未定的浑身发颤。 董婉回过头,露出极不谅解的眼神,让徐雪凝哑口无言。 “董姨,我……” “快请医生过来一趟。”张启华吩咐着,“小静,没事的,爸会叫大哥再送你新的画册,你可以重新画。”张启华用着极为谨慎的语调,安抚着张静。 “不要,我不要——”她完全不领情,“那是我要送给大哥的礼物,来不及画了,全都来不及了。”她断断续续的哭着,顾不得手上的鲜血沾染了她的脸蛋,她不停的哭着。 “爸,我真的没有。”徐雪凝垮着肩膀,忍住血腥味引起的恶心,试图澄清。 就在此时,提早回来的张让带着新买的画具走向二楼,“小静,你要的东西大哥带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小文紧张的说着,看来她又难逃一劫了。 张让的脚步转上走廊,“大家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侍女、奴仆们纷纷闪出走道,张让不解的看着眼前出乎他预料的画面。 零乱的二楼,张静伏在她母亲的怀中啜泣,血迹干涸在她脸上、手心,他的妻子低垂着头站在一旁。 “发生什么事了?”张让缓下说话的速度,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的打入大家的耳朵里。 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 张让的脚步靠近妹妹,蹲来,从董婉怀中揽过狼狈不堪的妹妹,“告诉大哥,怎么了。” “哥……”她委屈的扁了嘴,歇止的眼泪又再度夺眶而出。 “别哭,告诉大哥你受了什么委屈?”他安抚着妹妹,同时也注意到地上散落的碎纸。 拾起一小片,他注意到那是张静画的自己。 “为什么把画撕了?” “不是我撕的,有人毁了我的画册,把我画的大哥全撕得七零八落,都毁了……” 张让的眉间紧锁着,不悦的情绪在沸扬,“是谁?”他的问题简短,却威力十足。 所有的人都不敢吭声,不断搓揉着掌心,以缓和那种窒碍的情绪。 “是大嫂,我只是喜欢画大哥而已,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画?”她扯着张让的衬衫指控着徐雪凝,“大哥,难道我不能喜欢你吗?我是你的妹妹,不是吗?”她仰脸追问着,好不可怜的模样。 “是,你是哥哥最疼爱的妹妹,谁都不准欺负你。”张让抚拍着妹妹的头,继而眼神凌利的看着徐雪凝,警告的意味极浓。接着他对管家说:“管家,你怎么照顾小姐的?” 体态福圆的管家连忙澄清,“少爷,早上我送小姐到花园兜了一圈,回到二楼,画册就被破坏了。当时二楼没有任何人在,大家都在一楼打扫。少女乃女乃在三楼休息,没有人到二楼去。” “嗯——”血腥味飘在空气中,徐雪凝忍不住恶心。 张让的视线再度扫了过来,也注意到她下颌的血痕,“小文,为什么带少女乃女乃到二楼?” “少女乃女乃是不放心小姐,才会特地过来看看。”小文的冷汗不断冒着。 他的视线冷漠的一瞥,“回房去。” 避家那番欲盖弥彰的话让屋内所有的目标全锁定在徐雪凝身上,因为只有她一人留在三楼,也只有她一个人的行动没有受到其他人的牵制。 “我……”徐雪凝想为自己辩驳。 “我说,回房去——”他盛怒的吼道。 他专制的命令一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小文见状,急得快心脏休克,“少女乃女乃,我们回房去吧。”带着哀求。 徐雪凝莫可奈何,只得离开二楼。 临去前,她回眸看着张让,他冷淡的目光像利刃,毫不留情的给了她一刀,随即专注的呵护着张静,对于徐雪凝的受伤视若无睹。 顿时徐雪凝的心跌落无底深渊—— 张让抱起双腿残疾的妹妹,“把这里收拾干净,请医生过来。” 上演一整天的闹剧终于宣告落幕。 “怎么办?”小文很担心自己饭碗不保。 徐雪凝无言以对。 小文取来药箱,用双氧水拭去徐雪凝下颌的血痕,接着小心的涂上药膏,一时情绪失控,她害怕的掉下泪来。 “少女乃女乃,对不起。”她仓皇的抹去眼泪。 “别哭,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别担心,有事我会担着。你……” “你用什么去担保她?你都自身难保了。”张让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严峻的看着徐雪凝,接着转而对小文下达命令,“你下去吧!” “是,少爷。”收拾了东西,小文沮丧的离去,如丧考妣。 徐雪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腿缩上椅子,用双手将自己圈住,她觉得好倦。她不想看见张让指责的眼神,只得将自己的脸深埋。 时间无声无息的溜走,对于张静的指控她含冤莫白,董姨不谅解的眼神让她好受伤,尤其张让冷漠的态度,更让她寒心,她好想回家,好想妈妈温暖的怀抱。 “为什么要这么做?”张让劈头就问,“不是要你别到二楼去,为什么擅自过去?” 徐雪凝缓缓的抬起头,失望的看着张让,“你觉得是我做的?” “不单是因为之前的事,还有管家的说辞让我不得不作此猜想。”这次他没有如上一次那样凶暴的对她,全是由于徐雪凝还怀有身孕。 “如果我说没有,你相信吗?”她面无表情,惟有眼睛瞪得老大,但随即又宛若失去光芒般黯淡下来。 他控制自己的情绪,想理清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虽然小妹的性子有些古怪,你身为大嫂为何要跟她过意不去?难道你不知道画册对小静来说有多重要吗?她是我张家人、是我妹妹,轮不到你这样欺凌她。” 他的话好伤人,比他无情的一巴掌还来的叫人难受。 她的脚尖轻触地面,地板的冰冷直透她的心,“你顾了兄妹的感情,那我算什么!如果今天换作是眉儿,你还会这样吗?”她冷静的问。 张让一个箭步上前扯住她的手腕,“不要以为你怀有身孕,你就可以这样挑战我的自制力。不要在我面前提起眉儿——”他的暴怒熏染着他的眼,散发出嗜血的光芒。 这全是因为她怀有身孕,否则,毫无疑问的,他来势汹汹的巴掌早已挥上她的脸。徐雪凝将视线锁定在他脸上,似怨似哀的直瞅着他,却不发一语。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我,而是你想怎么样?你确定你们的关系只是兄妹吗?你确定你的妻子是我吗?”扑簌簌的泪垂直落下,晕开成一朵朵的小花。 “不要用眼泪来博取同情。”张让无情的松开手,背对着她,“也别想混淆焦点。” 可恶,他为什么要因为她的眼泪而觉得内疚?是她居心叵测破坏小静的宝贝,她凭什么觉得委屈? 难道是因为怀孕而特别善感吗?徐雪凝觉得她的委屈无处宣泄,在这处处都透着诡异气氛的家里,她简直要崩溃了。 她奔向张让,在他面前站着,“请你回答我,你对小静是怎样的心态?她疯狂爱慕你,超出兄妹之情的爱着你,这些你知道吗?那我又算什么?是妻子,还是生产的工具?”她泪眼汪汪的问。 “不要把小静扯进来。”他警告。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她抡起拳头,不断的击打着他。 “住手,”张让沉声制止她的举动,“你再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就送你回家。” 话一落下,他头也不回的离去,只留下徐雪凝在原地伫立,独自垂泪到天明。 如果爱一个人注定要这么痛苦,她尝到了,可是她爱的人是否也爱她呢? 或许是经历了那惊天动地的吵闹,这阵子的兰薰山庄特别安静,静得连一丝呼吸都无法察觉。张让总是晚归,甚至彻夜不归,他存心要避开徐雪凝。 徐雪凝也心灰意冷的不再涉足任何地方,整日只待在三楼。她每天专心的练琴、专心的发呆,要不就是专心的打着毛线。 冬天即将来到,她想做点东西为自己跟孩子保暖。她有预感,这个冬天一定会很冷,出乎她过去所能承受的寒冷。 徐雪凝挑选轻快的曲子,希望能有好的胎教,相对的,也可以让自己心情愉快些。她灵活的双手跳跃在琴键上,母子俩就在这充满着灵巧的音符世界里度过早晨。 一回到房间,小文早已把午餐送到房里。 “少女乃女乃,午餐准备好了。” 她无语颔首。尽避胃口不佳,她还是会逼自己吃下,因为她不想虐待肚子里的小孩。 徐雪凝变得沉默,常常不发一语,只在心里跟她的孩子交谈,因为她觉得,说再多话都是白费,倒不如跟自己说话、跟孩子说话来的真切些。 她的沉默让小文无所适从,只能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少女乃女乃,少爷说你午餐后要喝果汁,还要午睡休息。”小文把张让的交代告诉徐雪凝。 她听着,却没发表任何意见,反正他只会要她顺从,她无权作任何评论。 喝完果汁,她阖眼躺下。 睡梦中安静的屋内隐约有人影在走动着,但是却未发出明显的声响。 徐雪凝略微睁开眼,屋内空无一人却弥漫着异香,她嗅到了,那香气环绕在整个屋内,她疲倦的又阖上眼,让香气引领她进入梦乡。 她睡的极熟,连手肘的血管上有异针穿刺都浑然未觉。 睡梦中她看见了年稚可爱的孩子,仿佛经历人间仙境,一切都是那样充满喜乐…… 忽尔,她置身大马路,尖锐的刹车声、催命的枪响四起,她无处可逃,只能害怕的抱头蹲在一旁。 “救命——”她喊着,可是她的声音却被剥夺了,她的嘴巴动着,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没有人对她伸出援手 两鬓沁满冷汗,徐雪凝在睡梦中无法挣月兑,她翻来覆去。 倏忽,她的月复部传来尖锐的绞痛,疼得她完全惊醒。 秋瞳痛苦的逡巡着屋内,她握紧粉拳,期盼令人惶恐的疼痛能尽快退去,然而却是枉然。 “阿让——”她疼得沁出泪,惦念的人就这样月兑口而出。 然而只有一屋子的寂静陪伴她,不好的预感笼罩心头,她害怕孩子有了意外。 徐雪凝撑起身子,双手圈在腰月复上,浑身痛苦不堪。 脚步颠踬的推开房门,“小文、小文——”她不断的求救,然而偌大的兰薰山庄却恍若一座孤城,没有人回应。 那疼痛不断的加剧,她弯曲着身子一路艰困的走下楼梯,一股暗红的液体顺着她的腿流下,她害怕得几乎晕厥,“阿让……”她喊得心碎。 好不容易来到二楼,她将身体的重量靠在楼梯的扶手旁,继续往一楼走去。 这时,一股强大的推挤力量从她身后袭来,毫无招架之力的徐雪凝在那双诡异的黑手攻击下,自阶梯上应声跌落。 “磅——”她的身体摔落一楼地面,撞击出巨大的声响,腿间的血迹逐渐扩大蔓延。 “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侍女发现了血泊中的徐雪凝,“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少女乃女乃摔下楼了——”“救我的孩子、救我……”她声音微弱,神志也逐渐被黑暗所占领。 第六章 被施以紧急手术的徐雪凝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一屋子的白与她的面无血色一般。 病房外,刻意压低的对话声音在外面响起,徐雪凝疲惫的无暇顾及。 门豁然大开,张让一脸阴郁的走来,他不发一语,用着盛怒、毫不宽容的眼神看着床上的徐雪凝。 视线来得那样毫不掩饰,连阖眼的徐雪凝都察觉到那如刀般的目光而不得不睁开眼睛。 一见到他的眼睛,她的心就冷了大半,她知道他极想要这孩子,然而她又何尝不想呢? “你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张让咬紧牙关,在齿缝间窜出这话。 张让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楚楚可怜的弱女人,他善良的妻子竟然会做出恶意打胎的事情来。 那是他们俩共同的孩子啊! 尽避他对于这孩子是处心积虑、不择手段,但是内心深处,他还是渴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骨肉。 他万万没想到徐雪凝可以毫不留情的对自己施打药物,导致孩子流产,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心狠的母亲,而那人竟是他的妻子。 若不是医生直言断定,他怎么也无法相信。 “你什么意思?”徐雪凝吐出虚弱的声音。 “你这是报复吗?报复我不认同你的所作所为,报复我张家的每一个人——”张让怒不可遏。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他冷声问。 “我没有,这是意外。”她强打着精神想辩驳,话中还带哭意。 “不是意外,是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你这心狠手辣、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实在是太低估你了。”张让的句句指控丝毫不留情面。 “你……”她的眼泪已经说明她的悲痛。 张让的手机响起,暂时中止他们的争执,他探手在西装的内袋里拿出电话。 “喂,诚瀚,什么事?”他的声音僵硬、冰冷。 他聆听着对方的话语,鬼魅的眼睛依旧锁住床上垂泪的徐雪凝。 “哼,不影响。”他讥诮的说着,“虽然这孩子只是为了遵守我跟家父的约定,用来交换总裁继任权的筹码,不过现在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孩子没有了,我的继任权一样会拿到手,我不做那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你继续你的工作。” 张让的话清晰的落入徐雪凝的耳朵,她不可置信的仰起泪眼婆娑的脸,用极为震惊的眼神望着他。 张让不以为意的结束电话,继而用轻蔑的语气说:“怎样,震惊吗?哈——”他仰天一哂。 徐雪凝僵直着身躯,不知如何是好。 “我坦白告诉你,诚如你所听到的,这孩子是我用来交换继承权的筹码,不过我没料想到会让你给破坏了。”他潇洒的踅着步伐,“但是无所谓,就当我下错了棋子。你之于我的用途已然俏失,不过,还是恭喜你即将成为智升集团的新任总裁夫人。”他不吝啬的给了她一抹笑。 张让的笑容比往常还要阴寒,他的眼神与那突兀的笑容完全不搭轧,投射出他最深沉的厌恶、痛恨。 是,他恨她,深切的恨着她—— 他的温柔只是假象,他的爱全是虚伪,一切都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孩子,为了当上总裁。张让最心爱的人还是相片里的倩影,那个豆蔻年华的眉儿,还有他奉为珍宝的妹妹——张静。 而她,徐雪凝,只是他不得不娶的女人,只是他用来敷衍父亲命令的女人,用来填满他身份证配偶栏的名字。 他不爱她—— 这算什么!囚禁吗? 他一声令下将她所有对外的联系都阻断了,把她囚困在三楼的房间内,连琴房都不准踏入一步,故意想将她逼到绝境。 没有琴可弹,没有任何排遣的管道,没有对外界联系的方法,徐雪凝像行尸走肉般活在外界欣羡不已、富丽堂皇的兰薰山庄。 就连她的侍女小文都被调离身边,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神情恍惚的盘坐在地毯上,看着随风飘飘的白色窗帘,她心如止水。 “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小文戒慎恐惧的跑入三楼的房间,偷偷模模的冒着天大的风险。 “小文——”看着她在张家惟一的朋友,徐雪凝的心起了涟漪。 “少女乃女乃,我听到一个俏息……”小文欲言又止。 “什么消息?” “少女乃女乃的妈妈生病了,楼下有一个自称是少女乃女乃家的司机说要来接少女乃女乃回去。” “我妈病了?”她不安的看着小文。 小文沉重的点点头。 “什么病?要不要紧?”她担心得红了眼眶。 “听说很严重,亲家太太想见少女乃女乃,所以才会让司机来接人。”小文犹豫的说着这惊人的消息,“可是家里没有人可以做主,我看他也很着急,所以才偷偷上来告诉少女乃女乃。” “他人呢?还在楼下吗?”她上前攀住小文的手问。 “在大厅。” 不等小文的话落下,徐雪凝已经夺门而出,往一楼奔去。 “小姐。”司机老陈一见到她,马上老泪纵横。 “老陈,我妈怎么了?” “太太她……”他哽咽着,“太太前些日子感冒,原本以为没事,可是现在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急得几乎慌了手脚。 “太太不想让小姐担心,所以不准我告诉小姐,可太太的情况越来越糟,所以我才擅自作主……”司机老陈亦是满脸为难。 “你等一下,我马上跟你回去。”徐雪凝已经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磨去耐心了,她匆匆跑回三楼。 一听到徐雪凝要马上回娘家,张家的侍女、奴仆莫不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处理这状况。 “怎么办?”大家窃窃私语。 “少爷问起,可怎么交代……”另一名侍女不安的问。 小文躲在一旁,害怕的情绪更胜于其他人,要是张让问起,她一定免不了要遭殃了。 她拎着衣裙,小心翼翼的往楼上走去,希望能在最紧要的关头拦住徐雪凝。 徐雪凝从房里再度走出,小文连忙上前,“少女乃女乃,你不可以就这样走啊!” “小文,我妈妈病了,我得赶快回去看她。”徐雪凝执意离去。 小文见情况不对,一古脑儿的跪在地上,“少女乃女乃,你要是回去了,少爷问起,我们没有人可以担待啊!”小文的眼睛写满对张让的畏惧。 “可是……”徐雪凝不想为难这些侍女,可一方面她又归心似箭。 “小文求求你,等晚上少爷回来了,你告诉少爷,他一定会让少女乃女乃回去的。”小文双手合十,不断的哀求,“如果少女乃女乃现在就回去,大家一定会挨骂的,尤其是小文,少爷已经对我很不高兴了,如果这一次我又惹恼少爷,一定会丢了工作。”她伏在地上,不断的恳求着。 徐雪凝左右为难,一方面惦念母亲的身体而惴惴不安,一方面又不想为难下人而犹豫不决。 “少女乃女乃,小文求你……” 两人僵持了许久,心软的徐雪凝只好屈服。 她颓丧的走下楼,“老陈,我现在走不开,你先回去,明天我一定回去看妈妈,拜托你跟陈妈好好照顾我母亲。”徐雪凝忍住眼泪,故作坚强的说着。 这一刻,她好怨恨自己…… 就当徐雪凝灰心到极点时,张静的声音忽然从二楼的走廊上传来。 “让她回去。” 所有的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移向二楼上的张静。 “小姐,少爷他……”管家试图劝阻着。 “让她回去,大哥那边我会向他说的。”张静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徐雪凝,语调平淡。 徐雪凝知道张让对张静的要求向来宽容,她晓得张静的话对她有着莫大的帮助,毫不迟疑的,她十分真诚的对张静说:“小静,谢谢你。” 这时,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她的归心似箭。 徐雪凝搭上老陈的车,风尘仆仆的从兰薰山庄一路往回家的方向去。 张静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却无比欣喜,她暗自思忖——回去吧!最好永远都别再回来了。 她的脸蛋忽尔闪过一丝狡诈,“把小文关到后面的仓库,等少爷回来再处置。” “小姐、小姐——”小文错愕不已的被关到主屋后的仓库,一路上,她的叫喊声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张让的座车例行性的停在徐家的停车场里。 “姑爷,你来了。”陈妈迎上前。 他脚下的步伐迅速的往屋内走去,上了阶梯,“陈妈,太太今天情况如何?” “姑爷,小姐在太太房里。”陈妈在他身后说。 “雪凝?”他停下脚步,在楼梯上转过身来。 “嗯,下午太太情况一度很危险,老陈捺不住性子,冲动的把小姐接回来了。”陈妈很是烦恼。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他继续往岳母的房间走去。 “叩、叩!” 张让推开房门走进去就看见徐雪凝守在母亲床边。 “妈。”他喊道。 听见他的声音,徐雪凝回过头来,下一秒又默默的回过脸,似是埋怨。 “阿让,你来了啊!”徐母强打精神笑着,“吃过饭没?我叫陈妈给你准备。” “妈,不用麻烦。”他走近床边。 “小静告诉您了吧?很抱歉,我必须回来。”徐雪凝淡淡的说。 “小静?”他挑了眉,“我还没回去。” 看着他似乎很熟络的样子,徐雪凝直觉他是在做戏,她更想告诉张让,不要再欺骗她垂垂老矣的母亲,收起他虚伪的嘴脸吧! 然而,另一方面她又矛盾的感谢张让的伪装,因为他的欺骗,母亲才会觉得宽心吧! “雪凝,你去帮陈妈的忙,我跟阿让有话说。”徐母支开女儿。 徐雪凝踌躇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当门一关上,张让坐在床沿握着徐母的手,“妈,今天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阿让,都怪老陈擅作主张把雪凝接回来,你回去就告诉她瞒着她是我的意思,我看得出那孩子是在跟你怄气。” “妈,没关系的。”张让态度温和的与在徐雪凝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我知道我一开始不该要求你帮我瞒着她,才会造成你们的误会,可是她才刚小产,我希望她好好静养。” “妈,你别挂心,雪凝会明白的。” “阿让,妈妈真的不行了,我只有一个希望,帮妈妈好好照顾雪凝,以后雪凝可以倚靠的人就只有您了,你一定要帮妈妈好好照顾云凝。” “妈,你放心,雪凝是我的妻子,我会照顾她的。” 张让的内心亦是左右矛盾的,一方面气恼徐雪凝谋杀了自己的孩子,一方面又心疼她的脆弱。但是一股强大的声音在告诉他,绝对不能小觑这个女人,毕竟她为了报复,竟然可以狠下心不要那个孩子,对于这一点,张让始终耿耿于怀。 他会照顾她,仅让她衣食无虞,因为他还无法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有了你的保证,妈妈可以安心了。”徐母欣慰的放下心中的重担,安慰的握紧张让的手。 这是他跟徐母的约定。 打从病发,徐母就要求不让雪凝知道病情,张让也一直配合着。 他每天都会和医生通电话了解岳母的病情,每天都到徐家来探视岳母,但是对徐雪凝,他就是绝口不提。 对于他将她完全的孤立、隔绝,一方面是为了惩罚她的恶意堕胎,一方面是避免家中的侍女多嘴吐露了他的行踪、还有徐母的情况。 “阿让,孩子没有了,可是你们还年轻,别失望。” “妈,我知道。”他掩饰的笑。 “虽然你们才新婚,可是妈妈知道雪凝很爱你。”徐母说道,“从害怕你,到现在敢跟你怄气,我可以相信这就是真正的夫妻才会有的情绪。” 每天她都会拉着女婿说说以前女儿电话里透漏的一些事情。 “怕我?”他有些诧异。 “可不是。她怕你怕得连研究所入学通知都不敢让你知道,之后又跟我说她一点也不在意,因为她要好好当你的妻子。” 徐母看了张让一眼又说:“往研究所继续深造是她一直以来所抱持的目标,不过现在她可以毫不考虑,又敢跟你摆脸色怄气,阿让,雪凝把她最真实的样子表达出来了。” 听着徐母的话,张让不抢白,然而许多念头在他的思绪里转着、冲突着。 徐家的餐桌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徐雪凝语带幽怨的质问他。 张让吃着饭,闷不回答。 “姑爷,要不要再吃些什么?今天的菜合胃口吗?”陈妈好意的问。 “陈妈,你做的菜很好吃,不过别再忙了,我已经吃撑了。”张让用徐雪凝难得看见的好语气对陈妈说。 徐雪凝恼了,“我不回去了,我想在这儿陪妈妈。”视线始终不落向他。 张让抬眸一扫,“你住下吧!自己注意安全,出去叫老陈送你。” 徐雪凝转身离去。 吃完饭,他又到徐母的房间内陪了她一会儿,才驱车回兰薰山庄。 破天荒的,房内的气息带点冷清、寂寥,因为惟一能温暖这屋子的女主人今天不在。 黑暗中,张让的脚步绕过偌大的床来到落地窗前,他点燃了香烟轻啜吸着那味道,白烟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撒入些许光芒,他低头沉思。 懊怎么说他与雪凝的感情呢? 原先他一本初衷的想要折磨她,用她的痛苦来悼念眉儿的芳华早逝,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却慢慢的叫她给占据了。 她清澈无辜的眼神总是逆来顺受,是那样的柔弱、令人不舍,然而这样的形象一重叠到她做出恶意堕胎的行为,张让的情绪起伏是变本加厉的波涛。 燃烧一半的香烟突然被纳入掌心,张让将香烟握在手掌中,丝毫不在意灼烫的温度。 旋过身子,皎洁的月光将床脚下的某样东西照耀得闪烁动人,张让走上前拾起它。一只豪华的珠宝耳环落入他掌中,一旁还有不该出现的针筒。 可以断定这不是雪凝的首饰,他从未送她这样的东西,而她也不喜欢这种华丽的珠宝,全身上下除了婚成,她向来什么首饰也不戴。 会是谁的?会是谁曾经任意进出他们的房间?这针筒又是做什么的? 张让眯起眼把玩着首饰,思绪快速的转动。 是她?她来这儿做什么?这针筒也是她遗留下来的吗? 张让的目光在微蒙之际露出精光,也一并怀疑起这只耳环的拥有人。 明天问问侍女小文,或许她会知道什么。 “小文呢?”张让看着在三楼走动的侍女,开口问道。 “少爷……小文……”胆小的侍女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张让沉声问,“去把小文叫来,我有事找她。” “小文已经走了。”侍女搪塞着。 “走了?谁让她走的?”张让高大的身形站在侍女面前,那语气让侍女害怕的不住打颤。 侍女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说。她怎么会这么倒霉?竟会遇上这令人敬畏的少爷,她若不说实情,少爷铁定饶不了她,可是说了,她的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我没有什么耐心……” 侍女双脚一曲,咚的一声跪下,还未开口,眼泪倒先关出来了,“少爷,饶了我吧!小文被静小姐跟管家关到后面的仓库,而且……” “小静?”他实在难以想象。 侍女一阵胡乱的点头。 “而且什么?”张让的脸蒙上一层乌云。 “管家打人,还威胁我们不准说……”侍女声音不断颤抖。 张让聚拢着眉,打算往主屋后方走去。 “少爷,你不能去,我会没命的。”侍女一时情急,也顾不得什么,抓着张让的裤管连忙哀求。 张让停下脚步,理智告诉他得仔细的盘算,才能抽丝剥茧。 “你先下去,这事情不准跟任何人提起,你照往常一样做事。”他命令道。 “是,少爷。”侍女局促不安的奔下楼。 张让伫立原处,掏出口袋中的耳环,继而想着瘫痪的小妹,身形四周凝聚着一股莫大的气流,他在怀疑,怀疑他被蒙蔽的事实。 临时在住家附近找了个钢琴老师的工作,为的是在希望精神上有所寄托。 母亲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她需要一点抽离的空间去接受母亲即将撒手人寰的消息,所以她选择了这个工作,希望孩童的童稚能缓和她的悲伤。 一如往常的送走了孩子、家长,她安静的收拾着教本。 “雪凝,待会我送你。”同事裴君右善意的说着。 “不用了,我还有事忙,你先回去吧!”她的笑容淡雅,还带着忧伤。 知悉她家中状况的裴君右未再多言,只是上前拍拍她的肩膀。简单的动作却是给予徐雪凝最大的安慰。 能交到这样的贴心好友,是徐雪凝走出兰薰山庄后最大的收获。 回拒了老陈的接送、君右的好意,徐雪凝独自一人走着。 她很怕回家,生怕母亲随时有可能辞世,她也害怕回兰薰山庄,因为那里有她眷爱却又畏惧面对的男人,还有她格格不入的一切。到底哪里是她可以栖息的地方?会是那温暖的臂弯吗? 她在深夜的路上走着,感觉自己被遗弃了,她独自口伤感…… 忽尔,一只手掌从背后捂住她的嘴,“啊——唔……”随即她被拖进无人的暗巷中。 徐雪凝被捂住的嘴巴发不出恐惧的求救声,一双清澈的眼睛布满恐惧。 “救——呜……”她挥动着四肢想要抓住一点求救的契机,然而却是枉然,她的嘴巴被胶布贴住,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激烈的拉扯后,眼前的歹徒露出猥亵的嘴脸,还一边毒打着她。 “啪啪啪——”她被打得眼冒金星几乎晕厥。 这一刻,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她的眼泪淌下,被钳制的身体遭受最大的侮辱,让她简直痛不欲生,就在歹徒要强占她之际,不知何处生来的勇气,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往他的要害一踹,只听闻那人倒抽一口凉气,她趁隙连滚带爬的逃出这肮脏的地方…… 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连哭泣的本能都被剥夺了。 她不敢报警、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她没有勇气。 她无法想象这样丑恶的事情一旦被揭发,她的人生要怎么继续下去,兰薰山庄的人又会怎样对待她。 莲蓬头强大的水柱冲洗着身体,她将身体完全没入满溢的水中。她要洗去那可怕的记忆,洗去那令人憎恶的记忆,不止一次她想把自己淹死在这水中,好忘记那可怕的遭遇。 身上的淤痕是那恶心的人留下的污秽印记。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把自己咬出一道伤口,用鲜血来控诉她的不平,用鲜血来洗去她的污秽。 她用消极的态度来躲避张让,因为在她还无法忘记那种侮辱之前,她说什么都不能面对她的丈夫。 在母亲的丧礼上,她没有哭泣,只有一径的沉默。 看着新坟上的一土,她恍惚出神,身子仍是僵硬的跪在地上,连双腿麻痹了,她都没有察觉。“雪凝,起来。”张让试图搀扶起她,她却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鸟闪躲着,脚下步伐颠簸着。 “不、不要碰我——”她瑟缩着身子,躲得远远的。 那天在徐家浴室里抱出情绪激动的她,只见她身上有伤痕,手腕上则有着深深的齿痕,不管张让怎么问,始终问不出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回去吧!”他略微上前一步。 “不要、不要——”她急急忙忙的退去,眼神的惊惶更甚于以往。 “雪凝,小心。”一旁的裴君右上前扶住她。 “我晚上还有课,我不回去了。”徐雪凝胡乱说着,拉着裴君右,“君右,你送我去吧,我跟你一起去上班,我不想回去。” 裴君右看着情绪不稳的徐雪凝,朝张让瞥了一眼,“我陪着她,不会有事的。” 张让的眼中闪过痛苦的颓冷,“麻烦你了。” 徐雪凝在裴君右的安抚下离去。 当观礼吊唁的人都离去,张让神情凝重的在原地伫立着。 是不是他将雪凝无端扯入什么样的争夺阴谋中? 如果真是这样,他要怎么补偿她所受的伤? “妈,对不起,都怪我没将雪凝照顾好。”他万分歉疚的对着徐母的坟忏悔,眼角闪烁着男儿泪。 第七章 数日后的早秋河堤上,裴君右勾着徐雪凝的手,慢慢的往河堤的另一方走去。 “你真是没精神。”裴君右说。 徐雪凝没有搭腔,只是茫然的挣开裴君右的手往前直走着,眼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愁…… “雪凝,你怎么了?”察觉到她的沉默,裴君右连忙问。 徐雪凝只是摇摇头。 “雪凝,你爱他吗?”在工作的地方,就数裴君右和徐雪凝的交情最好,对于她婚姻上的挫败,裴君右亦有所闻。 “爱?”她轻笑,“只有我爱着他又如何,爱情是要两情相悦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后面苦追。”她的话在河堤上被风吹得四散,但却清晰的传入裴君右耳里。 “君右,人是贪心的,当你短暂的获得一个人的爱,就会奢求永远的占有,而我从未得到他的爱,却只好渴求着那遥不可及的短暂。” “兴许是吧!”裴君右若有所思的问,“雪凝,你争取饼吗?” “当然。”徐雪凝的话里有笑意,像是在嗤笑自己的傻气。她的肩上有太多包袱,心里有太多缺口,即使她曾经争取张让的爱,也是注定失败。 张让,他还未回国吧?她想见他,想把委屈告诉他,可是不行,因为她不认为高高在上的张让会接受这样的她。 徐雪凝突然旋过身面对着裴君右,“君右,我曾经争取饼我的爱情,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眼神透着吊诡的毅然决然,夕阳西下,象征她的生命也将殡落。 “退路?”她不明白雪凝的意思。 “我差点被强暴了。”雪凝原本白皙的脸更显苍白。虽然对方最终没有得逞,但已在她心中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痛。 “雪凝?”裴君右错愕的愣在原地。 徐雪凝掩面痛诉,绝望的眼泪从她指缝沁出。她无助的蹲子,把脸深埋在掌心里。 骇人听闻的消息传到耳朵,裴君右心疼的想给她一点支持的力量,“雪凝,你别哭——”欲上前安慰她。 “听我说,”徐雪凝制止她上前的动作,“我已经撑不下去了,这么久的时间,我的心已经成了碎片。” 妈妈走了,她连一点支撑的力量都没有。她站起身,豪不犹豫的走着,往河堤的尽头走着。 “雪凝,天黑了,我们回去吧!”裴君右不安的在她身后追着。 然而徐雪凝的步伐却益发的快,对叫唤声充耳不闻。 “雪凝,别跑。”裴君右发现情况已经出乎她所能控制。 徐雪凝义无反顾的跑着,就在裴君右即将追上她之前,脚步一个踉跄,硬生生的摔落河堤的斜坡,一路滚下。 “啊——”她发出尖锐的喊叫声。 “雪凝——”裴君右的心脏几乎停止。 徐雪凝的身体不断的滚落,直到斜坡的最底处才停下。刺利的痛楚折磨她的末梢神经,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神情迷离的瘫软着。 “君右,原谅我……在你面前做出这样的事……”眼角是她心碎的泪,“我恨我自己,我恨这肮脏的身体,永远也洗不干净……” “雪凝,别再说了——”裴君右忍不住与徐雪凝抱头痛哭。 情伤无痕,却能碎心,为什么为爱哭泣的总是女人? 那血像是在控诉什么似的,汩汩的从徐雪凝体内流出,濡湿两人的衣衫,徐雪凝为她玉石俱焚的举动露出凄楚的笑容,她终于可以解月兑这被玷污的桎梏…… 手术后的徐雪凝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眸,稳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攫住一旁裴君右的注意。 病房的门蓦地推开,神情冷峻的张让走来。他不发一语,将澎湃的情绪内敛的收拾着,双眼瞅着昏睡的徐雪凝。 “张先生?”裴君右试探的问。 他别过视线看了她一眼,“我是。” “雪凝的身体状况需要你多费心……” 张让面无表情的点了头,看着裴君右衣衫上沾染的血迹,“多谢你的帮忙,我会留在这里,你先回去。” 当裴君右离去,病房里重新落入寂静中。 到国外视察开会,也顺道给她些许的自由、思索的空间,然而现在看着她近乎自虐的把自己弄得消瘦不堪,她以为她在修练瘦骨嶙峋的道法吗? 张让心里虽是不舍,却又想好好加以斥责怒骂一番。 “对不起,害你特地跑这一趟。”徐雪凝阖着眼,用微弱的声音说着。 她并未昏睡,一直是清醒的,只是她谁也不想面对。 “我会马上安排你回兰薰山庄静养,你不准再去教授钢琴。”他痛定思痛后说。 “不要——”她倏然睁开眼睛。 那囚禁的日子她怕了…… “我的决定不容置疑。”他态度坚决,“当初没强逼你回山庄,是因为要让你好好冷静想想,不是要你把自己折磨成这个鬼样子,既然你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我只好用我的方式。” “我不要,我不能跟你回去……”她啜泣。 “为什么?”他存心要逼她说出心底的实话。 她先是痛苦的闭上了眼,接着豁出去的嚷着:“因为我差点被强暴了,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你,没办法再当你的妻子,也没办法继续回山庄生活,那对我而言是梦魇,我不要——”徐雪凝压抑多时的情绪一下子全爆发出来,她情绪激动的拔去脸上的点滴,存心想要伤害自己。 “雪凝——”张让抢先一步上前阻止她的行为,随后按下紧急按钮。 “放开我,我没办法活下去了……”她哀恸逾恒的哭着,不断痛苦的挣扎着。 她无法容许自己身上的污秽,那个她洗刷不掉的污点—— 如果这一刻她的生命可以结束,那么她会由衷的感谢! “你冷静点!”张让压制住她的身躯,不让她伤害自己。 “让我死,我求你……” 医生、护士小姐赶到病房里,最后还是镇定剂缓和了她的情绪。 张让弯在她耳盼说:“你不可以认输,我张让的女人不准懦弱。雪凝,如果恨我可以让你产生生存的力量,那么你恨我吧——” 恨你? 徐雪凝在昏睡前,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我能恨你吗?我恨的是我自己…… 有一个女人牵绊他的心,让他总是静不下来。 听闻她在琴房,张让把西装交给侍女,旋身走向琴房。 然而,当他一推开琴房的门,却看见徐雪凝满手鲜血的跪在钢琴旁,低低啜泣着。 “你怎么了?”张让连忙上前拉起她,焦躁、担忧的看着她双手上不知为何弄出的鲜血。 那鲜血顺着她的指月复不断沁出,连带的占满了张让的手,那殷红的色泽是那样的炫丽夺目,她看得痴愣,浑然忘了喊疼。 “雪凝,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忍不住吼着,掏出手帕包住她手指。 “我……我不知道。”她恍惚的紧。 “在什么地方弄伤的?”他深呼吸一口,耐着性子问。 她瑟缩着,视线落向一旁,“钢琴……” 张让按下琴房里的对讲机,“找医生过来。”随即走向钢琴。 爸琴盖上被动了手脚,数十片锋利的刀片被粘在上面,琴谱里也夹藏了刀片,此刻正正大光明的闪耀着它嗜血的光芒。 张让的表情萧索冷傲,无名火在他心中点燃,很显然的,山庄里有人存心要对雪凝不利。 转身走向徐雪凝,他不舍的揽她入怀,“不会有事的,别怕——” 徐雪凝的脸、眼睫还沾染着晶莹的泪珠,她无助的靠在他怀里,她喜欢他的气息却又恐惧男性的碰触,依恋却又害怕的情绪在拉扯着她,她想退离,张让的手臂却将她搂得紧紧的。 “不要、不要……”她又哭了起来,“不要靠近我——”她开始陷入梦魇的挥动双手,只为了月兑困。 张让为避免她又伤害自己,只得放开她。徐雪凝惊魂未定的逃开,一路踉跄着回到房里。 张让怅然若失,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解救她,才能让她忘却所有的痛苦。 她偷溜了,从心理医生那儿蓄意偷溜的,害得陪同前去的司机、侍女人仰马翻,只为了找回她。徐雪凝坐上计程车,头也不回的往娘家而去。虽然母亲已经亡故,但那里总是她认定的一个避风港。 她茫然的看着窗外的景象,不知何去何从的挫败感盈满她的脑海。 “小姐、小姐,是这里吧?”司机叫唤着恍神的徐雪凝。 她回过神看着车外的一切,是,这是她的家。二话不说,她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小姐,你还没给钱啊!小姐,你给我坐霸王车啊——”计程车司机气急败坏的吼着,甩开车门,跟着下来理论。 “我?我没有钱……”徐雪凝模模空空如也的口袋,羞赧的说。 “没钱还敢坐计程车?”他真是倒霉到家了,“我在这里等着,你马上进屋子去拿钱。” “喔!”徐雪凝跑进小院子,在门前拍打着,“陈妈,开门,我是雪凝,我回来了。陈妈——” 不管她怎么喊,屋里就是没有人出来应门。徐雪凝回头看着司机凶恶的面孔,心里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陈妈,开门——”她忐忑的不断按着门铃,“陈妈,快开门,我是雪凝……”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怎么连回家都没有人理她? “小姐,你再不给钱,我要叫警察来了。”司机很不耐烦,“人长得漂漂亮亮的,还欺负我们这种赚辛苦钱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伤害我——”她的恐惧油然而生。 这时另一辆计程车不约而同的在徐家门口停住。 一名雍容的女人从车上下来。 “雪凝?”她不太确定的唤着。 徐雪凝如获至宝,连忙回头,“陈妈……”她迟疑了,因为叫她的人不是陈妈,而是个衣着打扮入时的妇人,“你不是陈妈……”她失望了。 “发生什么事?”妇人转而问一旁的司机。 “这个小姐坐车没给钱啦!还胡乱在这里‘鲁’,我要叫警察了。”司机没好气的说。 “我帮她付。”她掏出一张一千元的纸钞,“不用找了。” “歹势,贪财!”司机拿着一千元,兴高采烈的驱车离去。 熬人转而走向徐雪凝,“雪凝,是你吧?”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小表姨啊!你不记得了吗?”妇人露出微笑,“我住在美国,曾经寄过许多钢琴音乐盒送你的表姨啊!” “姨?”她瞪大的眼睛,迅速的盈满一层薄雾,随即落下,“小表姨——” “怎么了?为什么在门口哭?” “我进不去,妈妈死了,陈妈跟老陈都不在家……”她抽抽噎噎的哭着。 “我知道,你妈妈寄了封信给我,可我当时人不在美国的家,所以才会到现在才回台湾。”妇人忍不住心酸。 “姨,我好怕,我好怕——” “乖,姨找销匠来,马上就可以进去了。” “嗯。”她总算宽心了。 雪凝失踪了? 兰薰山庄一堆人,竟然连个瘦弱的女子都看不住,为此,张让大发雷霆。 “多久了?” “下午三点就找不到少女乃女乃了……”侍女嗫嚅。 “三点发生的事,现在才告诉我,你们是活腻了是不是?”张让的脾气带来一阵暴风雨,刮得兰薰山庄风雨飘摇。 “通通出去找,要是没把少女乃女乃找回来,或是她出了意外,我等着看你们用几条命来赔——” 怒不可遏的扫开侍女送上的水杯,他旋风般的离开兰薰山庄。 侍女胆怯的收拾着那一地的狼藉。 张让驾着车,心里急切又恼怒,咬牙咒骂着:“徐雪凝,你非要把我逼得心脏病发才肯罢休吗?”他闷吼。 “雪凝,你到底在哪里——”张让的思绪全被这柔弱女子的身影占得满满的,生怕她又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毫不迟疑,他直接将车子开向她的家。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有什么地方会让雪凝依恋了。 看见屋内灯火通明,他心上的石头总算卸下一半。 大门未锁,一推开门,徐雪凝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她安安静静的睡着,电视机上的屏幕是演奏会的画面,激昂的音乐成了她的催眠曲。 他的手指抚去发丝,轻触着她的脸颊,勾着她的颈子,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雪凝,你这个坏孩子。”紧绷的情绪顿时得到松懈。 “雪凝,吃饭了。”妇人的声音响起,伴随脚步声。 张让疑惑的抬起头,视线与妇人交会。 “你是谁?”他问。 “你又是谁?”眼前这落拓的男人怎会堂而皇之的进屋子来? “我来接雪凝回家。陈妈已经回乡下去了,你是谁?” 这时,怀中的徐雪凝因为对话声而苏醒,“嗯。” “醒了?”张让低头轻声问。 “你怎么在这里?”看见他,她着实吓了一跳。 “因为你从医生那里偷溜,我来找你。” “表姨,我不想回兰薰出庄。”她寻找有利的支柱。 “你是雪凝的丈夫,张让?”她知道雪凝结婚的事,她因赶不及参加婚礼,只送了一份礼。 “我是。” 怀中的人儿乘机挣扎着,“表姨,我不想回去!”随即躲在妇人身后,“我不想回去了,真的不想……” “雪凝,不要这样胡闹。”张让的嗓音有着不容违背的意思。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抓我回去。”她的眼神又被强大的哀恸所占据,她蹲,丧气的将脸埋在掌心,极端无助的模样,“不要逼我……” “雪凝,没事的,没有人会逼你。”表姨像个母亲般,温柔的呵护着她。 “姨……”她柔弱的喊道。 “今天让她留下来吧?”表姨问着一旁神情凝肃的张让。 他也只能无力的点点头。 吃完饭,把徐雪凝哄进房去,表姨与张让坐在客厅里。 “能告诉我雪凝怎么了吗?她的情绪不太稳定。” 张让瞅了眼前的妇人一眼,开始对婚后的一切娓娓道来,包括令徐雪凝丧失心智的遭遇。他早该找个人说说了,因为说出来后,他感到放松。 徐雪凝在徐家老屋跟表姨休息了一个星期,后来表姨南下找人,张让只得又骗又拐的将徐雪凝带回兰薰山庄。 “你乖乖在家,有什么事打电话到公司给我。嗯?”张让出门前,好生的跟她说着。 徐雪凝翻着白眼看了屋内的一切,不安的模样是那么直接。 “你要出去?那我要找表姨。” “乖,表姨有事忙,你听话待在家里等她好不好?”张让蹲在床沿好言相劝。 昨天他是趁她熟睡后才将她带回家,没想到她一起床就闹了好一阵子,到现在还不肯停歇。她畏惧山庄里的每个人,甚至连他都不时会被排拒。 “不要——”她嚷着,随手抓来早餐盘中的叉子,“你不要把我关着,我要找表姨!”她十分固执。“雪凝,放下叉子,会受伤的。”张让连忙开口制止。 徐雪凝完全不予理会,抓着叉子便作势要往门口冲去,张让抢先一步拦住她。 “救命——”挣月兑不出他的钳制,她索性咬住他的手臂,以示抗衡。她死命的咬着,完全不在乎张让是否会受伤,这一刻,她只想挣月兑。 张让感觉不到手臂的痛,因为真正让他痛的是雪凝性情的丕变,而他正是一部分的推手。 当口中尝到血腥,她吓得松开口,那清晰烙印在张让手臂上的齿痕好可怕,徐雪凝心一怔,双腿无力的瘫软。 “雪凝——” 她未语泪先流,靠在张让的怀中凄怆的哭着。 扳过她的身体,他把她的头压在胸前,“别哭。” “阿让。” “嗯?” “你放了我好不好……” 闻言,张让将她推开一臂远的距离,为他所听闻的话而讶然。 她的脸布满泪痕,“求求你放了我,不要把我逼上绝路,我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求你……”她伏跪在地毯上,纤瘦的身形显示她的心力交瘁,“要不,你让我死,别再折磨我了……” 他完全木然。 相见诚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他俩究竟是什么样的纠葛? 偶然看见她先前放弃的研究所入学通知,他的心软了,她曾经为他放弃了她所梦想的前途,他也该为她有所牺牲。 他放手了,他和徐雪凝的表姨达成共识,由她将徐雪凝带往美国,不过,他并未完全放开她,只是把风筝上的线不断的加长、延伸,他会在台湾静静等着,等着她突破、打防重新面对他。 然而,徐雪凝却在上飞机前给了他一只信封,里面装的是离婚协议书。 那是他绝不签署的东西! 撕碎了纸张,他站在机场的某处,内敛的瞅着那身影往前走去,逐渐消失在尽头,他对着她的背影颔首示意。 他的眼神说着:去吧!在我还能承受你离去的事实里,你放手的飞吧!不过,当我的忍耐超出了极限,就是你该倦鸟归巢的时候…… 他的视线锁定着出境的门,最终难舍的闭上眼。 张家的精致餐桌上,鲜少围聚一起的家人难得都出席了,只是张让身旁的座位是空的。 “雪凝人呢?”张启华问。 “出国休养。”他简短道。 一旁寡言的董婉双手不自觉的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故作自然的保持沉默,安分的吃着晚餐,细心的为张启华布菜。 “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大费周章的送她出国?把她一个人扔在国外是你为人丈夫该做的吗?”张启华忍不住提高音量。 这儿子实在荒唐!帮他找个好妻子,他却是这么待人的,要他将来如何去向雪凝的父母交代?“台湾人多嘴杂,我不希望影响她的病情,我把她交给她美国的表姨,她会妥善照顾她的,而我也会定期过去探望她。”张让依旧面无表情的淡漠。 他当然会去看她,以一个隐形人的姿态去看她。 张静低垂着头,状似娴静的吃着饭,嘴边却泛着笑意,终于可以不必见到徐雪凝了,她是高兴的。 突然,一记警告意味极浓的瞪视朝她而来,她警觉的将嘴角的笑敛去,安静的吃饭。 这顿饭,一如张家旧有的气氛,森冷诡谲,若不是练就不动如山的性情,有谁能忍受这种沉闷的气氛? “慢用。”张让放下手中的碗,起身欲离去。 “哥,等我。”张静急切的唤着,“我有画要给你看。” 他露出勉强的笑,“不急,你慢慢吃饭,晚一点大哥再过去找你。” 她总算宽心,“一定喔!” 张让点点头。 “阿让,到书房来,我有话跟你说。”张启华说道。 一旁的董婉连忙起身欲搀扶他。 张启华抬起手制止,“你陪着小静吃饭,阿让扶我上去即可。” 董婉重新入座,用平静的目光掩饰她心中的不踏实。 张让搀扶着父亲往二楼的书房走去。 张启华习惯性的坐在自己的雕花木椅上,“坐。”他指着一旁的空椅子,示意张让坐下。 “叩叩。” 侍女马上送来热茶,“老爷,你的茶。” “先搁在桌上就好。” “是。”侍女把茶放好,随即退出书房。 张让在父亲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爸,你要跟我说什么?” 张启华从抽屉拿出一份牛皮纸袋递给他,张让不解的看着父亲。 “打开看看。” 张让打开牛皮纸袋,拿出里头厚厚一叠文件。 随着他的视线扫过每一行字体,张让双眉的距离逐一缩小,最终紧紧的收拢着,再也没松开过。 许久,当他感觉情绪已被控制住,张让抬头看着父亲,“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眼睛燃起两簇火苗。 “原本没打算告诉你,因为陈眉那女孩是你挑选的,人已死,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他翻开杯盖,举起杯子啜饮了一口,“我原以为雪凝跟你的感情已经有所进展,没想到是你在敷衍我,你辜负了雪凝这样的好孩子啊!” “为什么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张让语气中的怒意有着火山爆发的巨大能量,他不断的喘气。 “阿让,知道真相又如何?你就像年轻的我,在自己还没走出来前,即使是真相也不愿去相信,这就是我们张家男人一贯的恶习,一样的自负、不可一世。” 张让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资料,他曾经那样深爱过的女人,竟然是有备而来的罪犯,而且还是个女毒枭。 不是只偷他的心,还想要他张家的产业! 而他还被她的外貌鬼迷心窍,得了失心疯。 张让细想当时的种种情况,原来陈眉利用他对她不设防,取得不少内线消息,难怪那段时间接连有许多案子都出现危机,若不是靠着他不服输的心态一一克服,只怕智升集团早被陈眉有计划的攻城掠地,成了空壳。 资料上细数着她处心积虑得到的信息,逐一的掠夺他的其他家业,每一笔金额都相当可观,而他,分明是引狼入室的笨蛋! 他这爱情的傻瓜,一心一意以为就此尘埃落定娶得如花美眷,没想到眉儿的死亡碎了他的梦,而手中的真相更让他措手不及。 他真是个大傻瓜—— 这算什么,他给雪凝的折磨又算什么?他将前科累累的女毒枭比为云雪,却把温柔多情的雪凝视若污泥,不但枉费了他的真心,也徒劳了雪凝的受罪,雪凝成了无辜的代罪羔羊,然而现在才发现全都是闹剧一场。 “当初不说,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他受伤的看着父亲。 “不忍见你执迷不悟,我才改变主意决定告诉你。”张启华叹了口气,“阿让,我知道你气我独断决定你的婚事,但是我无汁可施。况且雪凝的父亲生前属意你娶雪凝为妻,我看雪凝亦是个好女孩,才会执意如此。” “现在告诉我又怎样?”他隐忍着满心的燠恼,冷声说。 “忘记眉儿的事,把雪凝接回来吧!她才是你该疼爱的女人。” “即便我承认自己现在爱的人是她,也挽回不了许多事了。”张让颓丧的起身,捏着那叠资料揪心离去。 雪凝,对不起……他不断在心里说着。 第八章 三年后 到异乡开启她人生的另一个开始,徐雪凝放下过去的一切,一心一意在琴艺上力求臻至完美。张爱玲说,成名要趁早,虽然她不是年少一鸣惊人的音乐家,不过在她的努力下,她的琴艺渐渐受到肯定,在乐界更是渐受好评。因此才会有今天伫立于舞台上的徐雪凝。 每一次的表演,她总是尽情展露她的感情,在每一首曲子中沉溺、游走。 在淋漓尽致的演出后,徐雪凝拎着裙摆姿态婀娜的往后台走去。 不知为什么,每一次当她站在台上,总会感觉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表演时因为专心还浑然未觉,可是只要曲终一站立在舞台前,那股感觉就更加明显。 “雪凝,perfect!”经纪人巩华俊竖起大拇指在后台迎接她。 “谢谢。”她浅浅一笑。 走进休息室,她月兑去脚下的鞋,然后拭去脸上的妆。 “先休息一下,待会送你回去。”巩华俊站在她身后说。 碑华俊是表姨介绍的最佳经纪人,因为徐雪凝的小表姨在美国定居已久,本身亦是修习钢琴的她对于这圈子里的事情特别清楚,因此徐雪凝的经纪人也是精挑细选的。 “华俊,后台走廊怎么老会看到一个人背着徕卡相机晃来晃去?”那人的身影有点熟悉,打扮却陌生的紧,这样的差异引起徐雪凝的注意。 “喔,celine介绍的,不是跟你提过,表姨说要把你每次演出的片段好好记录下来,所以我找了一个技术不错的华人摄影师,顺便拍你的宣传照。” “表姨的话你还当真!”她啼笑。 “大小姐,我能不当真吗?你是我的主子,表姨是幕后的主子。” “嘴碎。”她从镜子里睨了他一眼。 “不过那家伙很性格,总是拍了照就走,每次我要跟他攀谈几句,他都不大甩我。”巩华俊食指抠着耳朵。 碑华俊是个“圈内人”,只要看到气质出众的男人,他就会跃跃欲试。 “华俊,你一定是吓到他了。” 吓?他在徐雪凝身后不断的照着镜子,“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也许不是圈内人。”她提醒道。 “那倒是真的,他看来是不错,就是同志气质少了些。” 徐雪凝拭着脸上的卸妆乳,但笑不语。 “雪凝,下个月初我接了一个台湾的邀请,你先休息个几天,再来可得准备动身到台湾去。” 台湾?徐雪凝停下手上的动作。 上个礼拜,她才从加拿大回来,下个月她又要马不停蹄的离开,只是,这次的地点,让她的心忽的灼热起来。 那是她的故乡,曾经有她敬爱的父母,有她仰为天地的丈夫,有她惟一知交的好友,但是除了好友还维持联络,其他的人都离她而去了。 现在台湾还可以称之为故乡吗? 忖度半晌,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也该回去看看父母亲,还有陈妈、老陈,以及她的好朋友裴君右。 “我知道。”她继续手中的动作。 这一次,她要勇敢的回家。 早春的台北。 柄家音乐厅里,衣香鬓影、座无虚席。 徐雪凝一袭黑丝绒的礼服,在万人注目下弹奏出一曲又一曲的乐音,时而清脆激昂,时而轻柔灵巧。一会儿是雨过天晴云破的豁然开朗;一会儿又是乌云雷鸣暗沉的山雨欲来。 她弹得全心投入,台下的听众们亦如痴如醉。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的流动着,那流畅的姿态如行云流水般怡然自得。 斌宾席上一双如豹的眼瞳紧盯着她不放,连她专注的蹙眉、低笑,那双眼睛都如数捕捉。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她优雅的收拢双手,台下的观众抱以如雷的掌声。她习惯被这样的欢声雷动所包围着,脸上并未露出一丝窘迫、羞涩。 徐雪凝姿态款款的走上前,双手微拉着裙摆,对着台下无数的观众敛眸微笑。 在轰隆隆的掌声中,敏感的她强烈感受到一道强势的目光,那种被注目的感觉在每场的演奏会里都曾出现,她始终以为是偶尔出现的狂热乐迷,然而那感觉就数今天最为强烈,强烈得让她几乎呼吸困难。 她抬起眼眸,翘首远眺着,出于本能的在席中逡巡,她想逡巡这双深具魔力的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谁。 就在万头聚集的贵宾席中,她毫无预警的见到了一个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再看到的人。 那人目光如炬,定定的销定她。 两人四目交会,徐雪凝的心跳宛如雷鸣,剧烈得几乎让她几乎招架不住。 最终,她握紧拳头,用深呼吸平复震惊,佯装无事的旋身正准备离去,一名翩翩男子捧着一束鲜花,表情甚是别扭的上台。 是好友裴君右的老公,樊孝昀。 见他不自然的抓着花,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想必是被君右临时抓来献殷勤,所以手足无措的有趣。 方才的压迫被这插曲和缓不少。 “谢谢!”徐雪凝接花束,并小声问,“献花不献吻吗?”存心捉弄人。 但见樊孝昀脸色僵硬的往台下太座的位置一瞥,没想到他妻子正用一种鼓舞的目光催促他献吻,樊孝昀真后悔自己为什么一时冲动答应上台献花。 “对不起,冒犯了。”樊孝昀心不甘情不愿的执起徐雪凝的手,很绅士的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后落荒而逃。 台下的裴君右跟母亲为之气结,责难樊孝昀的木头。 徐雪凝好笑的看着这一家子,再次对听众挥挥手,避开那明目张胆的眼神,从容的走向后台。 斌宾席上的张让讳莫如深,好整以暇的坐在位置上,人潮逐一散去,他亦不动如山的安坐原处。 直到有人趋近他的座位…… “总裁,该走了。”赵诚瀚附耳道。 颔首,张让起身往后台的方向走去。 休息室外的走廊上。 “你当真不到我家小住几天?”裴君右问。 “过些日子再去打扰你,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再找你聚聚。” 其实她是需要一点空间好好沉淀刚刚那双眼睛所带给她的波涛震撼,她没料想到会这么快见到他。 “一定?” “当然。”她保证,“你都大方的把老公推上台为我献花,我怎么能不登门拜访?” 徐雪凝忍不住和好友掩嘴取笑着一旁面色泛红的樊孝昀。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电话联络。” “谢谢你今天来捧场。”徐雪凝真诚说道。 “再见——”裴君右挽着老公离去。 和君右一家人寒暄后,她转而走向休息室。 经纪人巩华俊在里头摇头晃脑的,煞是可笑。 “华俊,你可以先回美国,我会在台湾停留一阵子。”徐雪凝坐在镜子前准备卸去脸上的妆,头也不回的对着经纪人说。 “好,你好好休息吧!表姨知道吧?”巩华俊在一旁踅着,不知该不该告诉。她,这次的赞助者居心叵测,要她多加小心。 “知道。”她将卸妆乳涂满脸,细细的推揉着。 碑华俊在思考着,以往他都会在她身边陪着,而他八面玲珑的滑溜程度总是无人能及,可是,这一次即便是他这经纪人守在一旁,都未必能招架那个强势的赞助者——智升集团总裁。 “雪凝。”巩华俊走向她。 “叩叩。” 休息室的门被轻敲了两声,随即便打了开来,一束玫瑰从天而降。 徐雪凝、巩华俊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门口的人。 “嗯……雪凝,这次的演奏会就是由智升集团出资邀约,这位是张总裁。”他转而对张让说:“张总裁,徐雪凝小姐要休息了,显然无法赴任何约会。”身为经纪人的他只得打头阵扮黑脸。 “我来接雪凝。”张让说。 赞助人……徐雪凝呆愣了半晌随即恍然大悟,他是故意的! 是他用演出的机会将她引回台湾—— 张让径自走进休息室,倚在墙上等候,玫瑰花搁在桌上,“这是兰薰山庄前面的花园所栽种的玫瑰花,你还记得吗?” “张总裁——”巩华俊发现,这家伙不只强势,而且很难摆平。 “我想亲自送你回家。”他平静的说着,视线却直落落的抛向徐雪凝,似是催促她卸妆的动作该继续了。 徐雪凝抽出面纸拭净脸上的卸妆乳,接着转过身,眼眸冷淡,“我的经纪人会送我回去。演奏会已经结束,张总裁有事吗?” “我送你回去。”他依旧如此说道。 “张总裁,我会安排雪凝回到下榻的饭店,不需要您纡尊降贵。”虽然是赞助助人,基于保护旗下音乐家,巩华俊不得不明确拒绝。 况且徐雪凝现在的知名度可不容小觑! “你没告诉他,你是我的妻子吗?”张让脸上温和的瞧不出一丝情绪,语气也很平淡。 “妻子?”巩华俊提高音量,不解的看着他们。 “你——”僵持了几秒钟,“ok!我搭你的车,但是别再这样捉弄我的经纪人。”徐雪凝不想再和人讨论她和张让的关系,只得如此说。 拭净手上沾染的卸妆乳,徐雪凝拿起衣服,转身离开梳妆台,她不想让人看见她微愠的模样。 “雪凝——”巩华俊追着她欲走入更衣室的脚步。 “停!我要换衣服。”徐雪凝阻止他的亦步亦趋。 一旁的张让原本还因为有人在众目睽睽下亲了她的手背而怏然,不过现在却因为看到她富有生气的模样而高兴。 包衣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张总裁,”巩华俊转而对张让说教,“我的音乐家只作演奏,不作任何荒谬的配合,既然雪凝允诺你,我暂时当你是真的很君子的送她回家。但是希望待会我打电话到她歇息的房间时,她会一个人安稳的在床上歇息。” “如果当初你的态度更高傲些,今天又何来这些麻烦事?”张让打了一记回马枪。 “你……”巩华俊一时语塞。 早知道台湾的赞助者这样鸭霸,说什么他都不会帮雪凝接这个演出机会,因为太危险了! 徐雪凝换上宝蓝色裤装走来,对巩华俊说:“keenintouch!”转而看着张让,“走吧——” “请。”张让曲弓着手臂,让徐雪凝勾着他,并肩往外走去。 碑华俊被甩在后头,不知如何是好。 “雪凝,雪凝——”他还在试图阻止。 “华俊,没事的,别担心。”她挥摆着手要他宽心。 张让遣回司机,亲自驾车接送。 三年,台北的街道依旧繁华拥挤,街道两旁的灯光仍是闪烁耀人,只是现在的心境已有不同。 徐雪凝望着窗外,有种景物依旧人事已非的惆怅。 “怎么不说话?”张让问。 座位上的她闷不吭声,摆明了拒绝开口说话的态度。然而实际上,她是紧张的闹胃疼。 即便分隔许久,她对张让还是有种畏惧的心理存在,况且她还在担心着他不明的意图,胃当然会紧张得受不了。 “你停车好吗?”她忍不住胃疼的请求说。 张让减下车速,然后让车子继续往兰薰山庄方向奔驰,“再一下子,我们马上到家。” 但是,她已经无法承受了。 “拜托你停车——”她惨白着脸,很是不舒服。 张让见她神情有异,打出方向灯,紧急在路边停下车,“怎么了?” 车身一停,徐雪凝打开车门,快步的奔至路旁不断干呕着。 张让尾随而来,见她很不舒服,便探手揽在她腰际,让她整个身子完全腾空,双脚够不着他,张让的双手在她胃月复间施压,帮助她催吐。 几次后,他放低她的身子,“好点了吗?” 徐雪凝松软着身子,“怎么样你才肯放我走?”幽幽的说。 张让不吭声,拿出手帕,拭抿着她的唇,“你哪里不舒服?” “你放我走——”她气恼着。 “不放,除非你回兰薰山庄,除非你为我生下一对儿女,你才有跟我谈判的筹码。”他平心静气却十分坚持说道。 张让固执的令人生气,“你——”她气得握紧双拳。 她始终不说她身体哪里不舒服,未免继续这种无谓的争执,张让抱起她安坐在位置上,为她系上安全带,“我送你去医院。” 徐雪凝赌气的别过脸。 他们的重逢在医院的大眼瞪小眼下,不欢而散。 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准备好要跟她好好耗上一耗。 棒天晚上去接她吃晚餐,她很不给面子的垮着一张脸,就是不给好脸色。 回程的车上,“在国外过得好吗?”他打破沉默问。 “很好。”脸面对着车窗外的景象。 “学业顺利吧?”他知道她进了国外的研究所继续她音乐的修习。 “嗯。” “表姨身体好吗?” “托你的福,很好。”她很生疏的回答。 他问,她就答,惜字如金的斟酌着。该说她配合度高,还是存心作对? “这趟回台湾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 有啥好打算的?演出结束,她回家瞧瞧、看看父母亲的坟、拜访好友君右,就这样而已。 反倒是惟一没打算在内的人,却抢先跑了出来。 “你没有,可是我有。”张让朗声说道。 徐雪凝没搭理他,因为不想听他是否有其他打算,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连回忆都谈不上,她不想保留那样的过去。 梦魇依旧是梦魇,只要遗忘就好,毋颀赘言。 “不听听我的计划?” 徐雪凝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摇头。 “今天回兰薰山庄。”他将车子的方向驶离原先的车道。 “不行,我要回我住的地方,我不想跟你回去,那是你的家。”她突然激动的强调。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那个皇宫般的监狱,她的不幸都是始于兰薰山庄,她甚至不想再多看它一眼。 “我家就是你家。”张让平铺直述。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请你尊重我好吗?”徐雪凝拧着眉说。 忽尔,他将车子停靠路边,车内的气氛完全的凝滞,两人的呼吸在车厢内交错着。 张让状似优雅的将交握双手,手肘靠在方向盘上,前额轻抵着手,似是在思量…… 徐雪凝抵在门边,因为这样的安静而惴惴不安。 许久,张让略微别过脸瞅着她,“谁告诉你我们不是夫妻的?” “三年前,我已经把离婚协议书交给你了……在临上飞机前。”徐雪凝反复的深呼吸,然后清楚的吐出这段话。 蓦地,张让笑了。 他惯来冰冷、萧索的脸上出现笑容,声音原是忍俊的,接着是朗声开怀的笑。 徐雪凝不明白他的笑所为何来,正纳闷着。 “雪凝。”他唤。 “嗯。”她大气不敢吐一下。 “我该说你天真无邪呢?还是说你纯真的可爱?”他戏谑问。 这有何差别?徐雪凝不懂。 “我们没有离婚。” 没有离婚?怎么可能—— 她的表情钱愕、不可置信。 张让抽出皮夹,掏出他的身份证,两指一旋转过背面,“看清楚,我的配偶栏上写的依然是你徐、雪、凝三个字。” 他的眼神坦荡荡的望着她,对她的诧异心里有底。 “我、我不是……”她口吃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张让轻易的拉住她的手,仅是轻握着,但也不容她随意挣月兑。 “阿让——”她一时情急,熟悉的称呼月兑口而出。 他出人意表的露出微笑。 那笑容迷醉了徐雪凝的目光,让她的爱意渐渐的苏醒,下一秒她又察觉不妥,连忙别过视线掩饰自己的情绪。 张让从口袋中掏出戒指,霸道的再次套入她手指中。 见状,徐雪凝使劲欲阻止戒指套入她的手中,却只是徒劳。 “下次,喔不,没有下次。”张让抬眸盯住她,“不准你再将它退回给我,除非我们‘同时’决定换新的戒指。” 放开她的手,霸道的张让重新启动车子,“既然你不想回兰薰山庄,我只好带你回另一个家。” 车子调过头,转而往另一个方向驶去,一个她不熟悉的方向。 车子在智升集团大厦的停车场停下。 “下车。”简单明了。他径自解开安全带,然后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她这边。 徐雪凝打开车门走下,“这是哪里?” 张让牵住她的手往电梯去,电梯上的数字直达最顶端的二十楼才停住。 “公司的总部大楼,你没来过吧?” 徐雪凝摇摇头。过去,她是养在深闺的女子,几时到过这地方? 听见他将钥匙插入门孔,接着启动电源,屋子里顿时绽放柔和的灯光。 在她觉得匪夷所思的时候,张让说道:“这里我工作累了休息的地方,以前没有回兰薰山庄时,我都会留在这里。”他面对着她,“这两年我几乎都住在这里。” 屋内的灯光只有些微的昏黄,有种孤单的意味,还有种点灯静候故人归的感觉,她只能藉由这些微弱的光芒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在床沿落座,执起话筒拨着电话。 “喂,我是阿让。”他聆听着对方说话,又说:“对,我知道,我让她过来接电话。” 他将话筒递给她。 “我?” 张让挑眉,笃定的很。 徐雪凝半信半疑的接过话筒,“喂。” 一听见对方的声音,徐雪凝随即抬起头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表姨?” 对于她的眼神询问并未多言,他笔直走向玻璃帷幕。 “雪凝,跟阿让回去吧!他等你好久了,你是他的妻子,跟他留在台湾吧!他把你交给表姨三年,现在时间到了,你该回到他身边了。”表姨透过越洋电话说着,“有空记得到美国看看表姨。” 徐雪凝蹲在地上,听着电话那端表姨的叮咛,“可是,表姨……我、我——”嘟嘟——电话已然被挂断。 听她结束那通电话,张让伸手一招,示意她上前,“过来。” 徐雪凝起身缓慢踱步来到他身边,视线不经意的瞥了眼玻璃帷幕外的灯火通明、繁星点点,极高的差距让她一阵晕眩,连忙往后退去。 怎会有人喜爱这样的景致?至少她不爱。 张让一揽,将她揽在怀中,“我等你回来已经等了三年了,每天面对着这里,我在想,是不是从这里一跃而下,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嗯?” 他的怀抱并不讨厌,然而徐雪凝仍是挣扎的想退开,因为她害怕自己会眷恋起这样温暖的胸膛。 “我,我不知道……”她向来面对他总是处于弱势,而今依然是如此。 她心神不宁的退离他几步,她想逃开这种暧昧的氛围。情急之下,她匆忙的转过身去,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间,她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切所吸引了。 偌大的一面墙,上面布满着她无数的身影,有她在学校上课的模样,街头伫足沉思的孤单侧写,也有她每一次演出的情景。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些相片?她自己都不曾拥有—— 床头摆满他的相机,一台熟悉的徕卡相机置于其中,徐雪凝想,会是他拍的吗?怎么可能,这是她到不同地方参加的音乐会,他怎么可能…… 她看了眼背对着她的张让,一时千头万绪。 不行!她不能过于沉溺他的好,她不能回到他身边,她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勇气。 她捂着嘴,双眸因情绪激动而泛出泪花,她不敢面对这如梦似幻的一切…… 兀自沉思中,耳朵依稀听见她的啜泣,张让猝然惊醒,回过身去,徐雪凝昂首看着墙上的相片,掩嘴淌泪。 “为什么哭?”他上前拉下她的手。 她死命的摇着头,眼泪洒了一地。 “那个人是你吗?我在每一次音乐会的后台看见的人?”她追问着。 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虽然台湾水利不彰,七八月有临时黄河过境,每逢台风必淹水,但是绝对不可能淹到二十楼,可是你再这样哭下去,把家里淹了,那可糟了。”张让存心消遣她。 徐雪凝诧异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张让,他从不曾在她面前这样开玩笑,他总是板着严肃的脸要她顺从…… “为什么?”她仍是问。 “喂,给点面子,我老婆流浪三年终于回来了,你别破坏好不好?”张让粗鲁的拭着她的眼泪,像是在掩饰他的心因她的眼泪而溃不成军。 她慌了手脚,只能不断的哭泣…… 重逢第二天的夜晚,他搂着她坐在地毯上,安抚她的眼泪,她在他怀中哭泣着,累得睡着了。 “回来就好……”他低语。 第九章 清晨,张让将怀中的徐雪凝安置在床上。 “好好的睡吧!”他为她盖上被子。 简单的梳洗后,他走出房间,依旧是精神奕奕的下楼去面对他的庞大事业。 他一离开,床上的徐雪凝也苏醒了。 她将自己缩在床上,身侧皆是他一夜拥抱留下来的气息,扰得她思绪紊乱。 心中仿佛燃起了对他浓郁的眷爱,而这并不被她所预期。 她转而看向墙上出自他手中的她的身影,“为什么要残忍的对我后,又给我这样的深情?”她的心中满是纠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都是因为他。 从墙上抽下一张相片,她翻开被子走向书桌,随手拿起他桌上的笔写着—— 我要抽离! 徐雪凝将留言的相片搁在桌上,随即搭着专属电梯离去。 她不知道她是否该听表姨的话留在张让的身边,她真的可以吗?有太多的情绪告诉她该走了,然而有更多的私欲却告诉她留下吧! 她作不出抉择,只能逃开—— 转身离去前,她看着高耸的大厦,五味杂陈,她不该回来的…… 离开张让,徐雪凝回到住处换上一身素色的裤装,独自来到父母亲双双安息的墓园。 拾阶而上,每一步都交杂着她的喜乐与伤心。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她找到了父母的坟。 相依偎的两座坟,一如父母身前恩爱的模样,徐雪凝蹲在父、母亲坟前,碑上父母的相片对她微微的笑着,让她仿佛回到过去一家和乐融融的日子里。 “爸、妈,雪凝回来看你们了。”她的手指轻触着墓碑上两人的相片,拭去沾染的灰尘,一脸的思念。 将带来的花束谨慎的放在坟前,双手合十虔诚祝祷后,徐雪凝屈膝坐在坟前的空地上,轻声细语的对父母亲述说她这些年来的国外生活。 她的小脸洋溢着小女儿般的娇态,然而眼神却不时流露出淡淡的哀愁。 清风吹拂过她的身体,她直觉是父母给她的回应,忍不住激动的热泪盈眶,“我很好,除了没有你们的陪伴而觉得孤单以外,一切都很好。” 原本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开始起风了。 “小表姨对我很好,安排我念书,还让我有机会站在舞台上演奏……”她轻声细语的说着。 多希望在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父母,而不是看着相片了慰思亲之情,因为她知道,父母一定不吝啬给她一个心安的拥抱。 不一会儿,乌云迅速的罩住天空,看来是场午后雷阵雨,可徐雪凝一点都不在意,她有好多话想跟爸妈分享。 从天而降的雨滴前一秒还稀稀落落,突然间便开始密集的落下。徐雪凝眼见雨势大得惊人,四周也无处可躲雨,索性缩着身子躲进坟上所搭的小屋檐。 虽然强大的水势仍溅湿她的衣裤,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因为父母和煦的微笑温暖了她的心窝。现在的她只是个父母眼中长不大的小孩,而不是那个知名的钢琴家,更不是为爱伤心的女人,抑或者是外界传言行踪成谜的智升集团的总裁夫人。 “爸妈,现在你们可得收容雪凝了,雨下的好大,我走不开喽!”她俏皮的说着,一派悠闲的坐在坟前的石地上,浑然不知有个男人为她急得想把整个台北掀翻过来。 张让带着午餐回到位于公司二十楼的休息处,却在书桌上发现她留下的字句,他动作神速的来到停车场,开着车直冲徐家,按坏了门铃,依旧无人回应。见徐家空无一人,他马上回车上打电话给雪凝的朋友——裴君右。 “雪凝?没有,她没来我这儿。” “有没有可能她去找什么朋友?”张让心急如焚的问。 裴君右在电话那端思索着,“应该是没有其他人了。” “那好吧,如果雪凝有跟你联络,麻烦你告诉我一声。”看来他只能在台北市里漫无目的的找寻徐雪凝。 “我知道。” “谢谢。” 张让正准备挂上电话,电话那端的裴君右突然大喊,“对了,她曾经告诉我说她会找个时间去墓园一趟,会不会人就在那儿?要不就是去南部探望陈妈。” “我去看看,谢谢你。”阖上行动电话,张让快速的旋转方向盘,将座车转而驶向市郊山区的墓园。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沉,想来一阵倾盆大雨是免不了的。 天气这么不稳定,不知她是否有带雨具出门! 张让的车速逐渐加快,没多久,果然大雨倾盆而下,气势来得这样的凶猛,他没敢让车速缓下,继续朝着市郊的墓园即驶而去。 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逐渐减少,车子蜿蜒上了树木扶疏墓园,他将车子停妥,随即撑起一把伞,取而带之的是两旁扶疏的树木,往石阶上快步走去,期盼找到那令人担心的女人。 一边走着,一边引领期盼张望着四周可否有熟悉的身影出现,直到走上最高处,他朝岳父、岳母安息的坟走去。 丙然看见一抹纤瘦的身影蜷缩在坟前的屋檐下,丝毫不在意那毫不停歇的大雨。她面对着坟像是在说什么愉快的事情,甚至连衣衫都湿透了,她亦不在意。 张让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去,先是恭敬的在坟前鞠躬,然后蹲去。 “你在做什么?竟然淋了一身湿。”他拿着伞从身后圈住她,为她挡去冷冽的雨水。 “啊——”瞧见身后的人她一脸错愕,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挣月兑。 张让将她护在伞下,不容许她再继续淋雨,“不许任性。” “放开我——”徐雪凝推着他的胸膛,想隔去他的好意。 他松开钳制,徐雪凝像是躲刺猬似的退出伞外,大雨打在她身上,她仍是我行我素。 张让见状气得甩开雨伞,与她一同淋雨。“为什么不知道好好照顾你自己?”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公司?” “你什么都没说,只留了那样的字句,你以为我还能安稳的坐在办公室里吗?”大雨未歇,张让的怒气亦丝毫未减。 徐雪凝抱住自己的头,语气痛苦,“为什么还要这样牵扯不清?我们不该再见面的……” “我说过,只有增加你跟我谈判的筹码,否则你没有离开我的权利。”他的脸上布满着雨水,雨水把他的眼神都打冷了。 “阿让……” 张让走上前去,“你真的恨我入骨吗?” 徐雪凝无言凝睇。如果真能恨,事情会不会简单许多?她紊乱的说不出话来。 “如果恨我,就留下来折磨我。”他眼神邪魅的紧。 他脸上的雨水滴落她肩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低垂着头呢喃。 她浑身冰冷,可心却灼热的不知所措,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办? 张让抬起手,遮去她头上的雨势,“把你的无助、痛苦都对我发泄,不要这样糟蹋你自己,好吗?” “阿让……” 用身躯为她挡去无止境的风雨,张让带着她离去。 洗了个热水澡,徐雪凝轻踱着脚步出来。 “喝下去。”张让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 “什么?” “快喝。”他催促。 轻啜了一口,浓烈的酒味逼得她直皱眉头,“好辣——”她不住的吐着粉色小舌。 “快喝,可以驱寒,我可没能耐帮你熬姜汁。”他又催促着她端着酒杯的手。 徐雪凝一不做二不休,屏住呼吸,一古脑儿的把杯中的酒饮得涓滴不剩,不料却让酒精呛得头昏脑胀。 “咳、咳——” 张让腾出一只手,拍着她的背顺气,“我是要你快喝,可不是这样一头栽进去,不呛得你头昏眼花才怪。” 徐雪凝咳得两眼泛泪光,这酒果然是穿肠毒药,轻轻松松就逼出她的泪。 “过来把头发弄干。”张让拿着吹风机在她身后吹拂着她的发。 她的身子渐渐温暖起来,暖得她昏昏欲睡,原本冰凉的手现在已经变得温热。 她曲缩着身体,静静的任由张让帮她把头发吹干。关上吹风机,他以指当梳,轻轻的梳拢她如瀑的发。 “留下来,永远的留下来,好吗?”他的声音低低的,煞是好听。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他反问。 “你会接受我身上的污点吗?”她哑着音问。酒精迷醉她的神志,让她勇于面对阴霾。 张让圈住她,“不是你的错,都怪我没好好照顾你,要怪就怪我……” 徐雪凝旋过身面对他,“你觉得我们还可以继续在一起吗?”水气盈满她的眼。 “为什么不可以?”他收紧双臂,“跟我一起重新来过。” 埋首在他怀中,徐雪凝真希望这不是梦。 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答应留下来,是因为对他还有一点依恋吧!他的守候感动了她的心房,他的宽容给了她三年的自由…… 她又再度成了他豢养的女子。 “跟我回兰薰山庄好吗?”他站在玻璃帷幕,像是王者俯瞰着他的王国,还有周遭霓虹的街景。徐雪凝安静的坐在地毯上,并拢着双腿,心里不断抗拒着回去的可能性。 张让伸出手抚模着玻璃上她的倒影,从头发顺着轮廓、肩线一路而下,她就像个无助的搪瓷女圭女圭,脆弱得让人细心捧着。 “你还是害怕。”他问,“可以告诉我你怕什么吗?”他略微转过身面对她。 徐雪凝抬首一望,随即又低下头来。 张让踅来,在她身侧坐下,“快说,我不喜欢隐瞒。”他拂去她垂落的发丝,露出她怏怏不快的脸蛋。 徐雪凝皱着纤眉,蜷起双腿,然后沮丧的把下颌搁在膝盖上。 “知道为什么取名为兰薰山庄吗?” 她摇摇头。 “那是我妈妈的名字。”他像是在回忆往事,眼中的焦距落得好远,“在我要升高中的时候,她生病死了。我很喜欢妈妈,因为她总是那么的温柔。兰薰山庄就是为了要纪念妈妈。” 他揽着徐雪凝的肩,“之后,爸爸把他的秘书带回家,就是董姨。我非常讨厌她,因为害怕妈妈在爸爸心中的地位不保,况且她不过大了我几岁而已,我一直无法接受她。” “可是你对小静很好。” “因为我亏欠她。” 徐雪凝仰头看着他,眼神有着疑问。 “小静很早就出世了,在妈妈死的时候,她已经存在了。我不想知道她是不是爸爸婚外情的孩子,总之,我讨厌董姨所带来的一切,包括小静。” 怎么可能?他是那么的宠爱那惟一的妹妹! “小静的腿不是天生残疾,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 “你知道她对我有着极度的崇爱心态,有一回她执意要跟我出门,我气恼的不想搭理她,自顾自的走,她就这样一路跟着我到公司打工、到学校上课、到街上闲逛。我脚程快,她因为怕跟丢了,所以闯了红灯,车祸造成她双腿瘫痪,对她,我是歉疚的。”张让的眼神有着悔恨。 徐雪凝跪起身,抵在他前额,“谁都没有错,都是阴错阳差导致的后果。” “那里是我的责任,也是保有妈妈记忆的地方,我希望你能跟我一同回去,把兰薰山庄当作是你的家,让妈妈看见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在她的庇佑下生活着。” 徐雪凝看着他恳求的眼神,她心软的点点头,“我答应跟你回去,如果那是你的责任,我愿意帮你一起扛。” “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了,徐雪凝匆匆忙忙的从浴室出来。 “喂,哪位?” “喂,雪凝吗?”巩华俊久违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华俊,有事吗?”她的语调中讶异的成分居多。 她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跟华俊联络了,自从上一次的演奏会结束后,她就一直处于休假的状态,接着她的生活就被张让的一切所占据,而忘了她的工作。 “当然有事。”巩华俊调侃的语调十分明显,“我的大小姐,你的假休完没?欧洲那边有好几场表演一直要邀请你,可是你的归期不定,我也不好直接跟对方允诺。” “sorry,麻烦你了。” “啐,我可不是要打电话来邀功的,我是要问你,什么时候你会结束台湾的假期回美国,我也好早一步帮你安排其他的表演档期,免得你说我办事不力。”巩华俊存心打哈哈。 “华俊……”她揪着电话线,犹豫着该怎么跟他说是好。巩华俊对于他跟张让的事情并不完全清楚,她要怎么让华俊明她的决定? “大小姐,快回答我吧!越洋电话可不是让你发呆的,给我个大略的时间,我会去接机的。” 心中一番挣扎,徐雪凝的决定始终说不出口,这时屋内的门把旋转,张让的身影出现,自然攫去了徐雪凝所有的心力。 “谁?”张让走向她,径自解着领带。 徐雪凝捂住话筒轻声说:“是华俊。” “来问你何时回美国?”张让自负的一笑。 他总是胸有成竹的,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径自接过徐雪凝手中的话筒,一把将徐雪凝揽在怀中。 “巩华俊,我是张让。”他醇厚的声音响起,眼神却是凝望着他怀中的女人,一派深情缱绻。 “张总裁?”巩华俊被突如其来的男人声音吓了一跳。 “雪凝暂时不会回美国了,如果有其他的邀约,麻烦你推辞吧!”说完,他把话筒交给了雪凝,掠夺的唇又在她颈窝汲取着她沐浴后的馨香,充满挑逗的意味。 电话那端不待徐雪凝重新发声,远在美国的巩华俊已经急得跳脚了。 “雪凝,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吃惊的大喊着。 在张让的鼓动下,她终于说出她的决定,“华俊,我决定要留在台湾了。”她的背脊贴着张让的胸膛,感觉他俩的心跳一同的频率。 “什么——雪凝,你怎么突然这样决定……”巩感俊急得直嚷嚷,不断的扯开嗓门只希望让徐雪凝回心转意,赶紧收拾行囊回到美国来继续她的表演舞台。 不过,这显然是一点效用也没有,因为徐雪凝的心中只有张让一人的存在,其他事她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身后的张让听见她的话后,一把将她旋过来面对面的相望着,手指在她的脸上抚触着,继而对着她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完全蛊惑她的心智。 徐雪凝的心完全被他所攻占了,此刻她的眼里只有张让一人,她的耳朵也只听得见张让的声音…… 张让再次夺过她手中的话筒,毫不犹豫且独霸的将话筒挂上,顿时,巩华俊的拉议声音被完全阻隔在遥远的国度,完全无法打扰到台湾这端的两人。 徐雪凝双手忽地圈住张让,将脸深深的埋在他胸膛里,“阿让……” “嗯?”他乐于见到她的臣服与顺从。 这一刻他知道,他的女人回来了,真正的回到他身边来…… 接到徐雪凝出车祸的意外,张让原本期待新生活的想望顿时被打乱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握紧拳头死命捶打着冰冷的墙壁,手臂上的血管都因愤怒而浮现。“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好心的小姐都是为了救我的孩子……”一名妇人万分愧疚的对张让道歉,牵在手上的孩子浑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兀自因为先前的交通事故而惊魂未定。 张让无力的看了那孩子一眼,纯真未知世事的模样,他怎会明了有一个生命因为救他而陷入困境? 张让不忍责怪对方,毕竟他还只是个无知的孩子,雪凝是生性善良的女子,看到有人面临危险,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何况是个年幼的孩童,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都是我不好,没把孩子看好,让他跑到马路上去。”妇人难过的哽咽,“老天爷,你心一定要保佑好心的小姐赶快醒来……” 无暇理会妇人的号哭,好不容易等到探看的时间,张让心急如焚的奔向徐雪凝的床边。 只消一眼,他的心几乎要崩溃了,床上的她遍体鳞伤,尤其以头部的伤最为严重,虽然紧急动过手术,可是连医生都没有把握…… 她美丽的头发被削去了,瓜子脸看来那样的清瘦,毫无生气的面容让张让痛心的阖了眼。 他忍住悲痛,“雪凝,你一定要撑过去,我等了你这么久,绝对不要让我的等待成了一场空,我会承受不住的。”他哑着嗓子恳求着。 床上的人孱弱的呼吸着,在生命与死亡之中拉锯着,一个松手她便要撒手人寰。 “撑下去,一定要为我撑下去,你答应我,要跟我一起扛起所有的责任!你听见了吗?雪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因为这历尽千辛万苦才归来的女人,张让忍不住泛着泪仰天叫啸,“老天爷,她只是个弱女子,何苦这样折磨她……” 她是我的,谁都不准将她从我身边带走—— 也许是老天感受到张让的坚决意念,徐雪凝终于离开加护病房,不过,她时而苏醒,时而昏迷,情况仍不稳定。 “你是谁?” 从鬼门关兜了一圈,张让万万没想到她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三个字。 “雪凝,我是阿让,你不记得了吗?”他试探性的问。 “谁是阿让?你是谁,我又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她双眼无神,直揪着头上的纱布,很是疑惑。张让错愕的说不出话来,医师们几番测验后作出结论:“她丧失记忆了。” “怎么会丧失记忆?不是已经动过手术了?”张让觉得荒唐至极。 “很难说,因为她当时受到的撞击太强了,难保不会有后遗症发生。即便是动过手术,变数也是很大的。” “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他急切的问。 “无法预估,也许是暂时性的,也许就这样过一辈子。” 一辈子?难道他的雪凝永远想不起来他是谁,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更遑论他们才信誓旦旦的约定。 “你干吗一直看着我?”失忆的徐雪凝不解的问,“你到底是谁?” 张让的无力感好强烈,被遗忘的感觉太难受了。 “雪凝,我是阿让,你的丈夫。”他试图让她明了他们的关系。 “雪凝是我的名字,你是阿让,是我的丈夫……”她有些不安。 “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戒指。”他指着两人手上同款式的婚戒,好加深她的认同。 她抚模着自己的那枚戒指,接着又模模张让的戒指,端详了老半天,她腼腆一笑,“我想不起来……” 张让不忍苛责,“没关系,你受了伤,一时之间当然想不起来,等出院回家,我会告诉过去的每一件事,好帮你恢复记忆,别怕。” 徐雪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嗯,你说你叫阿让?” “嗯。”他点点头。 她喃喃念着:“阿让、阿让、阿让……喂,阿让,我真的是你的妻子?” “当然,家里还有我们的婚纱照、结婚证书。” 她卸下防备点点头,“那就好。” 张让看着她,心想,如果注定雪凝永远失去记忆,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可以让她遗忘曾经经历过的污辱。 他揽她入怀,“雪凝,好好休养,只要医生答应你出院,我们就马上回家。” “回家?回美国吗?”她直觉的问。 张让燃起的希望被她无辜的眼神所捻熄,“不是美国,是兰薰山庄。” “兰薰山庄……”她攒眉,脑海中还有残留的记忆。 “对,那是我们的家。” 张让将她圈得好紧,直到徐雪凝因不舒服而抗议,他才回过神来。 第十章 忐忑的看着张让口中的兰薰山庄出现面前,徐雪凝痴望着气势磅礴的山庄外观,如云的玫瑰鲜红如血,心中就是不踏实,她真的属于这个宅第吗?这里太富丽堂皇了。 “进去吧!”张让来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往那扇门走去。 一进到大厅,“少女乃女乃——”一个欣喜的身影抢先大家奔上前来。 她看着眼前的侍女,脸上掩不住的茫然。 “少女乃女乃,你终于回来了。”小文高兴得想手舞足蹈,“我好想念你。” “你认识我?”眼前的人好亲切,徐雪凝忍不住想给她一个拥抱。 “你是少女乃女乃啊!山庄里的人当然都认识你。” “我叫雪凝,阿让都这样叫我。” 他的手模着她的头发,接着交代侍女:“小文,先把少女乃女乃的东西提上去整理好。” “是,少爷。”她上前接过张让手中的行李,眼睛不止一次打量着徐雪凝。 张让以护卫之姿,揽着徐雪凝随后上了三楼。 “你下去吧!” “是。”小文带上房门退下。 徐雪凝细细的打量着房里的摆设,意图熟悉这里的一切,进而唤起自己的些许记忆,可是她还是觉得陌生。 坐在床沿,她看着张让的眼神仍是一无所获。 “不急。”张让握着手在她面前尊,“我说过,我要跟你重新开始,所以把屋里的一切重新整理过,好迎接你的回来。你喜欢吗?” “喜欢,谢谢。”她感觉很窝心。接着视线扫到墙上的婚纱照,她专注的凝望着,仿佛在照片中逡巡着什么。 “我现在的头发好丑。”她抚上因手术而剪短的头发。 “头发会长长,再过一阵子,你的头发就会像我们结婚时那样美丽。” “真的?” “当然,我不会骗你的!” 徐雪凝开心的笑着,双眸微微眯起,手心羞怯的遮掩着嘴。 她眼眸含笑,是那么的温柔可人,张让深深着迷,“喔!老天,你千万别这样看我,我会想吻你的。” “你坏——” “雪凝,我想亲你,可以吗?” 她娇羞的点点头。 张让向前攫住她的唇,浓情蜜意不需言语。 门骤开,“啊——对不起……”小文发现自己又撞见少爷的好事,连忙低头道歉。 这个糊涂侍女,“小文,你再不学着敲门,我只好把铃铛绑在你身上了。”张让没好气的说道。 “少爷,对不起,是老爷要你陪少女乃女乃到书房去。” “我们马上过去。” 小文退开后,徐雪凝笑着,“你都这样捉弄人吗?那我以前一定很惨。” 张让无言,仅在心中回应着:是啊!很惨,我真的把你害得好惨。 为此,他对雪凝更是怜惜,紧紧的抱着她。 “阿让,爸爸会不会很严肃?”她有些担心。 “放心,爸爸是喜欢你的,当初你会嫁给我,全都是爸爸做主的。” “那就好。”对于要与公公见面,她总算稍稍宽心。 在兰薰山庄,她成天就是吃饱睡、睡饱吃,一点事都甭做,着实让人闷得发慌,只能成天站在落地窗前翘首远眺着葱郁的林木、远山,要不就是殷切期盼着张让归来。 “少女乃女乃,你在做什么?”小文一进卧室,就看见她魂不守舍的。 “我闷得慌。” “你可以到花园散散步啊!以前你最爱上那儿去了,不在琴房,一定就是上花园去乘凉了。” “真的吗?”她不太有印象。 “去走走也好,一会儿小文把午餐送到花园去,少女乃女乃可以在那里赏花吃饭。” 徐雪凝决定接受小文的建议,“好,谢谢你。”披上薄外套,她愉悦的往主屋外的花园走去。 玫瑰园圃中。一名女孩坐在轮椅上。一径的沉默。 “小静?”她不太确定的喊着,张让提过她。 女子徐徐的别过头来,“大嫂。” “你在画画吗?”她瞧见张静腿上搁着的画本。 “嗯。” 徐雪凝走近她惬意的坐下,“小静,以前我真的这样生活吗?”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过去过得是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喔,该说是无所事事、不事生产。 她伸舌头做着鬼脸,逗得张静也笑了。 “嗯,大嫂以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而且大哥不准你做事。” “不准我做事?为什么?” “大哥因为眉儿姐姐生你的气。”惊觉自己失言,张静捂着嘴巴,不知如何是好。 “谁是眉儿?”她纳闷。 “大嫂,我不知道,你可别跟大哥说是我告诉你的,否则大哥会生我的气。”张静一心急,眼泪就要溃堤。 “不说不说,我保证绝不告诉他。你别哭啊!”她一再拍胸保证着。 张静总算破涕为笑,“谢谢大嫂。” 宽心后,她又执起画笔,恬静的画着。 “你喜欢画画?可以教我吗?”闲来无事,找点事做做也不错。 “大嫂从以前就这么说,可我总找不到机会教大嫂。” “真的?那一定是我偷懒。”她不好意思的笑道。 “陪我。”张静要求着。 “嗯。” 徐雪凝在张静一旁的椅子上落座,欣赏着她描绘的动作,突然,一个模糊的景象与现在的周遭重叠,可又忽尔的抽离。 徐雪凝脑子的思索有些许的连接,然而在她努力想继续时,却又完全不可行。 是什么样的回忆呢?一样的场景,不明的情况,到底何时她才能完全的恢复记忆呢?小静口中的眉儿又是谁…… 在张让的引领下,她融入了张家的生活,习惯了兰薰山庄里的一切。 被悉心照料、专宠独爱的女人总是显露出浑然天成的柔美、娇媚,徐雪凝不止神情转变了,就连性情都较过去开朗许多,不再显得落寞委屈、逆来顺受。 从三楼的落地窗前看见张让的座车驶进山庄,徐雪凝一路奔下楼,迫不及待想迎接他的归来。“小心——”张让及时接住她扑上前来的身躯,她清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今天心情很好?”将手上的公事包交给侍女,他抱起徐雪凝往屋里走去。 “早上我又到花园跟小静学画画。阿让,我好像真的会弹钢琴,下午小文陪我在琴房坐了好久,我看着钢琴,双手就不自觉的弹起旋律来了。”她觉得太神奇了,想跟张让分享这种特别的感受。 “我说过,你可是个著名的钢琴家,当然会弹琴啊!” “等我再熟悉些,我要弹给你听。” “好,我一定洗耳恭听。” 二楼的楼梯口,张静难得出现。“大哥……大嫂。” “嗯。”他随意的打了招呼。 张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徐雪凝身上,这让一旁的张静很不是滋味。 “阿让,你放我下来,小静正看着,我会不好意思。”徐雪凝小声央求着。 “没关系,小静只会以为我们很恩爱,不会笑你的。”他转而对张静说,“是不是,小静?” “对。”她有些畏缩的答着,低垂的面容却布满妒忌的怨怼。 “小静,在楼梯附近要小心,有什么事叫侍女帮你。”张让叮嘱后,随即抱着徐雪凝往三楼去。 靠在张让的肩膀上,徐雪凝问着张静,“小静,明天我还可以跟你去画画吗?” “可以。” 她挥动着手,“那我们约好了喔!明天在花园——” 张静无言颔首,勉强扯出羞涩的笑容。 当如胶似漆的身影隐入三楼房间,张静褪去无欲无争的表情,她露出冷笑,随即转动轮椅回房。 有别于二楼的形单影只,三楼上的爱情鸟依旧相依偎着。 “你跟小静处得好吗?”其实,张让是有些担心的。 “很好啊!她很安静,总是默默的画着图,可她准许我坐在她身边看,还愿意教我呢!”她解着他的领带,滔滔的说着她今天的生活,一一把他的领带、西装收挂起。 “那就好。”拉过她在旁边的空位坐下,他顺着她略微增长的头发。 “阿让,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孩子,小静说我们结婚好多年了。” “你喜欢孩子?”他不该问的,雪凝当然喜爱孩子,要不也不会为了救一个孩子而丧失记忆。 “喜欢啊!我还教过他们弹钢琴……”不假思索的话一出口,不止徐雪凝,连张让都呆住了。 “你想起什么了?”他脸上有着喜悦。 徐雪凝很是苦恼的拍打着脑袋,“又忘了,每一次依稀想到过去的事,可是当我要再深入些,就完全不行了。” “别打,”他制止她自虐的手,“慢慢来。” “可是我心急,我想赶快想起我们以前的事情。” 张让私心使然,他一点都不希望雪凝恢复记忆,他宁可她像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要她回忆起过去的不快乐。 “雪凝,如果我们现在生个孩子,你说好不好?” “好啊!那你上班时,小孩就可以陪我。” 张让的眼神直瞅着她,拉她坐在他腿上,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深沉、挑逗。 “阿让……”他这样露骨的目光害徐雪凝羞赧的不知所措,扬起手欲遮掩他令人量眩的眼神。 他吻上她的手,带点霸气的要求,“给我——” “不行,晚餐时间到了,大家会等我们的。”她跳下他的腿落跑,可没跑几步,她就被一只结实的臂膀勾了回去。 “不准跑了。” “阿让……不行!”她躲着,身子不断的下滑。 “你太吵了。”他决定以吻封缄。 战栗的激情在卧室里上演,从躺椅一路蔓延燎烧到床褥上。 当两人浑然忘我的索求彼此,从门缝透出一记森冷的瞪视,充满敌意的看着柔美身躯与精壮的线条合而为一。 门外的人低语,“他会是我的,永远只属于我……” 狰狞的笑容在门缝间一闪而逝。 从房里走出,张让突然决定去找父亲。他的心中有怀疑,必须要马上解决。 他出其不意的推开房门,站在床头的董婉一时受到惊吓,手中的胶囊空壳就这么落入透明杯中,彩色的胶囊空壳在杯中载浮载沉,好突兀的景象。 她佯装镇定,转过身来,“阿让,你爸爸已经睡了,有什么事吗?”她遮掩住那杯水。 “公司方面的急事必须马上跟父亲商讨。”张让说。 “可他刚服药睡了。” 打从他一开门,他就注意到董婉不自然的模样,一反她平常冷静的神情,此刻,她看来是那么不安,她太过于要遮掩她身后的东西了。 “不会打扰爸太久的,况且爸一向浅眠。”张让不理会她的阻止,径自走上前去,“爸,你睡了吗?美国分公司有个问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他轻轻摇晃父亲的身体,却发现张启华睡的异常的沉。张让锐利的目光一瞥,笔直地看着董婉,“爸睡前吃了什么药?” 只手探探父亲的鼻息,呼吸很规律,睡得很熟沉,眼下的很可能是安眠药之类的。 “陈医生开的药。”董婉局促的搓揉着手。 她一向镇定,可是一看到张让的眼神就会失去冷静,张让是她在兰薰山庄的惟一威胁。 “董姨,你身后是什么东西?”他一步步走去。 “你多心了。”她努力从容的笑。 张让凌厉的一瞪,一个箭步上前推开她,“这水里还有胶囊?”他露出狡诈笑容。 “不、不小心掉进去的。”她支吾。 “跟爸说,我有事跟他商量。”张让决定不在真相未明前揭发她。 “这是谁?有点熟悉。”徐雪凝看着张静画册中的女子,纳闷那熟悉的感觉为何如此强烈。 “眉儿姐姐。” “眉儿?”对了,小静提过这人的。 “嗯,大哥帮眉儿姐姐拍过照,我依相片画的。” “你跟眉儿很熟稔吗?”她直觉想多探问小静口中的眉儿。 “大哥结婚前常带她来,她会和我说几句话,可后来她死了。” “死了?为什么?” “意外,好像是车祸。” “阿让一定很伤心。”她可以想见张让有多伤心。 “嗯,大哥好一阵子都阴阳怪气的,后来爸爸马上安排他跟大嫂结婚。”张静似乎很为张让觉得委屈。 “那我们以前认识吗?要不怎么会结婚?”难道,他们不是相爱才结婚的? “大嫂,这我不知道,得问你了。”她的口气意有所指。 徐雪凝心里怪难受的,思忖这样仓促的婚姻会幸福吗? “是因为我们不相爱,所以没有孩子?”她又问着。 她太急于想回忆过去的每一件事,而只有张静可以帮她,所以她不断的提出问题,想把脑中残存的记忆全部串联起来。 “你曾经怀孕,可是流产了。”张静手中的画笔没有迟疑,仿佛在述说着不关己的故事。 “流产?为什么?”她曾经怀有宝贵的生命,为什么她没有好好的保护? “问你啊,因为是你把孩子的生命结束了。”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却令人感到寒冷。 “不可能——”徐雪凝愀然变色。”我怎么可能扼杀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说要问你自己,因为医生说你是施打某种药剂才流产的。”张静阖上画本,转动轮椅缓缓的往屋内去,留下惊愕不已的徐雪凝。 她无法置信自己竟会是这样凶残的人,这消息来的突然,她无力细想,只觉压得喘不过气来。 凶手、凶手,杀害孩子的凶手…… “不是,我不是——”黑暗中,徐雪凝哭喊着。 “雪凝,怎么了?”张让触碰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亮起,映照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徐雪凝痛苦的揪着头发,眼泪不断淌出,“我不是凶手,不是凶手……”骤然扑向他激动的哭泣着。 “阿让,怎么办,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我们为什么会结婚,为什么连一点记忆都没有……”她的啜泣是忍受一整天的臆测后才找到的宣泄。 “你出车祸了,所以忘了以前的事。” “那我为什么会流产?真的是我施打药物导致孩子小产的吗?阿让,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为什么会娶我,眉儿是不是你真正爱的人……” “别哭,我告诉你,可是不准你这样哭下去了。” 她噙着泪点头。 “我是曾经爱过眉儿,在我们结婚之前。” 徐雪凝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即使她早从张静口中知道张让爱那个女子,可是从他口中说出,还是掩不住心头泛着酸楚。 “可是我现在爱的人是你。关于眉儿的事,我明天把一些资料拿给你,你看了就明白,她只是为了利用我取得利益,而且她已经死了,现在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在于我们两个人的,不关她,因为我不爱她了,你明白吗?” “阿让,”她懊恼自己为什么想不起来许多事,“我怕……” “别担心,记忆会慢慢恢复的,不管怎样,我都会好好爱着你、保护你,别多心。孩子流产是意外,不是你的错,我不准你责怪你自己。” “对不起——”她偎在他颈下的胸口,只要紧紧靠着他,她的不安就可以完全的平复。 “别再胡思乱想了,你就是因为爱乱想才会做噩梦。好好睡,我抱着你。” “嗯。” 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又怀孕了! 一想到徐雪凝幸福的笑容,张静的心情就无法平衡。 她一直苦苦等候,陈眉死了,好不容易徐雪凝也走了,可是她没料到的是徐雪凝竟然又回来了,而且还备受大哥的宠爱。 而她只有一屋子的死气沉沉陪伴她…… 每天,偌大的山庄只有她一人是孤独的,大家各忙各的,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属于这里。 依稀听闻徐雪凝步伐轻盈的走下楼,每一个步伐的踏出就像是踩在自己的心窝上,张静转动着轮椅来到房门口,“大嫂。”她唤住她的脚步。 “小静。”她嫣然一笑,转而走向张静。 “大嫂,你今天看来很快乐?” “嗯,因为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云破日出,所以心情也跟着好了。小静,你不到花园画画吗?”“待会儿。” “那我先过去,我想到园子里剪些玫瑰花到屋里装饰。” “大嫂。”她再次叫住她的脚步。 “什么事?” 她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事。” “那我先过去花园了。”她的笑容像绽放的玫瑰,美丽的炫目。 “少女乃女乃,这么多花要怎么办?”小文看到整桶的新鲜玫瑰不禁咋舌,不知徐雪凝要怎么处理它。 “小文帮我把剩下这些多余的玫瑰叶子去掉,然后抱进来,我先把这些抱进去。”徐雪凝在花园里剪了不少玫瑰花,她兴奋的忙碌着。 “好,少女乃女乃。” 这几天她有着绝好的心情,因为前几天医院证实她已经怀孕了。 她洋溢在为人母的喜悦中,也迫不及待的想把好心情分散出去,盛开的玫瑰就代表着她的喜悦。 里里外外的走动着,徐雪凝一一在各卧房、书桌、餐桌上放置了玫瑰花,想增添生活的美感,整个兰薰山庄因她的巧心装点而弥漫着不一样的气息。 她拢拢及肩的头发,“小文,还有剩下的吗?”她身体倚在楼梯往下喊问着。 老半天没人回应,她心想,也许小文没听见吧! 她边喊边往楼梯走去,“小文、小文——” 突然,身后有一双蕴手推袭上她的背,她措手不及的骤然往前倾去,虽然手紧急攀住一旁的扶手,但是仍止不住她下跌的趋势。 “啊——”莫大的恐惧再次包围住她,徐雪凝瞠着眼看着自己就要摔落却无汁可施,眼前浮现许多她曾遭遇的景象。 “乒——” 前额毫无止势的撞上大理石地板,发出剧响,她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子弹穿越了。 疼痛夹带晕眩,她跌入黑暗之中…… “情况怎么样?”接到侍女打来的电话,张让暂停公司会议往医院直奔而来。 “还没完全醒来。”小文站在病床边,死命拧着裙摆。 “孩子呢?” “医生说要小心注意,这几天都还很危险。”小文一字不漏的转述医生的话。 “你先回去。” “是,少爷。”小文胆战心惊的离开。暗自庆幸,幸好孩子没出什么意外,否则她可惨了! 张让坐在病床边,心中的直觉告诉他事有蹊跷,为什么只要待兰薰山庄,雪凝就祸事不断?更何况先前的许多疑窦尚未明朗,为什么他的卧室内会发现某人的耳环,还有那管针筒? 他是不是该好好的正视这些事情背后隐藏的阴谋? “阿让……”她苏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着张让。 “雪凝,哪里不舒服?”他的心脏每每都负荷不了她出意外的消息。 “我的头好疼!”压抑晕眩,她直觉抚上缠着纱布的头,“孩子呢?孩子没事吧?”她心急如焚的问着,那是她的希望,老天爷这次不能又如此残忍…… “孩子是安全的,医生说动了胎气,得小心休息。” 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虽然头仍疼得像要迸裂,可是她已不在意。 “阿让,有人推我……”她哽咽,好怕未来还会遇上这样的事。 “谁?你有没有看到?”果不其然,这是有预谋的。 “没有,我没看见,那力量好大,我完全无法招架……” 胶着的状况,张让陷入沉思。 “阿让,我想起来了,每一件事——” 张让骤然一愣,“你恢复记忆了?” “嗯,”她轻眨着眼回应,“阿让,如果你真的爱我,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我不能失去他。”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去调查,暂时不会让你回兰薰山庄,除非事情水落石出。” 徐雪凝把希望寄托于张让,她相信张让一定会做到的。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象征一种扶持、信赖。 二楼的房间内,两名女子面对面的交谈着,气氛相当的僵,随时可能一触即发。 “又是你推她下楼的对不对?你怎么会这么执迷不悟——”女人气急败坏的责怪着,“先前我掉的耳环已经被你哥哥寻着了,只怕他要起疑心,你还不安分。” 另一个女子站起身,接着旋过身背对着她冷然的笑着,“别含血喷人,有谁看到是我?” “我原不想这样逼问你的,可是你总是不听劝,一错再错,而且甚至威胁到原本平静的生活,我真痛恨你——”素雅的容貌浮出无能为力的沮丧,她喂了丈夫安眠药才得以月兑身。 “我做了什么吗?我只是把该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而已。” “你所做的坏事已经是罄竹难书,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属于你,难道你非得要等这一切全都化为乌有才肯甘心吗?你醒醒好不好,放手吧!”她苦口婆心的劝着眼前直拗的女子。 “我不懂,为什么我这样掏心挖肺的,他却从来都不曾多注意我一点!”她盈满恨意的胸口逼使她几乎疯狂,“我是那样一心一意的对他……”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怨恨交错,“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她死。” “你谋害的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啊!当初已经铸下大错,你不可以再错下去了,否则连我都救不了你!”女人激动的吼着。 “我要玉石俱焚!”说罢,一脚扫开阻碍的轮椅上,软若无骨的柔荑亮出小刀,她在酝酿一种美丽的杀戮。 “啪!”女人掴了她一巴掌,希望可以阻止更疯狂的祸事,“你给我住手,不准做糊涂事,要不我就先把你送进监牢里。” 毫不在意那巴掌的疼,她扬起刀,容貌映在刀面上,是鬼魅的期待,她在等待大肆喋血的机会。“等她回来,我就会永除后患。”她的狞笑不断响起…… 门外的人惊愕的捂住嘴巴,她被这天大的秘密吓得六神无主,双脚不住的发抖,她得快把这消息告诉大家,否则兰薰山庄可要出大事了。 她不断告诉自己小心,屏气凝神的放缓脚步,她轻轻的转过身想要逃离这危险的地方。 然而,脚下的步伐还来不及踏出丝毫,门猝然被打开,她心脏的血液瞬间停止流动。 “小文,你听够了吧!”张静步履稳健,一点都不需要倚靠轮椅。 “小姐……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忙不迭的往后退去,死亡的恐惧已经笼罩她,“二夫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你救我……”小文的眼眶泛红,惊惧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我不会放你走的。上一次把你关到后面的仓库,你聪明的什么都不说,这才留你到现在,可是这一次非同小可,我不会轻易冒险的。” “小姐,饶了我吧!”小文苦苦哀求着。 “当初就是有个不识相的女人,自以为飞上枝头当凤凰,敢对我颐指气使的,我不过把她的事情稍稍透露出去……哼。她就落得横死街头的下场。”她得意的笑着,“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快刀斩乱麻,不会叫你痛苦的。” “你说的人是陈眉,陈眉是你害死的?”小文眼中蓦地闪过一抹深沉。 “别说的这样难听,是她自作孽胆敢觊觎智升集团的产业,还明目张胆的在我面前吸毒。她以为我是个残废不会出卖她,殊不知那是我为了继续得到哥哥宠爱而佯装的假象,而我不过是报了信,她的生命就轻而易举的结束了,平白便宜了徐雪凝。” “原来是你,你粉碎了我和陈眉的未来,今天为了陈眉我豁出去了,就算赔上性命都无所谓。”小文语出惊人的自爆内幕,先前的惊恐被仇恨掩盖,“我是她的爱人,既然是你夺了她的生命,我就向你来索命。” 小文不顾一切的扑打上去,张静挥刀相向,一时之间,两个女人拉扯扭打成一团,刀子无眼的在两人身上都划出伤痕。 “住手,都住手——”董婉试图制止眼前荒谬的拉扯,然而一方面不希望张静又犯下滔天大祸,一方面又害怕她会被小文所伤害。 然而扭打的两人罔若未闻,不断的攻击对方。 被复仇染红眼的小文力气大得惊人,即便张静手中有利刃却渐渐处于下风,甚至被压制在地上。 董婉在一旁看得紧张万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顾不得一切,随手拿起房里的椅子往小文的后脑勺上砸去。 “啊——”顿时小文的脑后鲜血四溢。 董婉痴愣的放下椅子,对眼前的血腥画面一时乱了方寸,“怎么办?” “妈……”张静呆了半晌。 小文脚步踉跄,眼前的视线顿时昏花模糊,“你……你好坏的心肠。”头上的鲜血不断流淌而下。 “最毒妇人心。”张静故作镇定冷血的说。 小文摇摇晃晃的往外跌去,鲜血不断流出的她匐匍在地上,死命的往外爬去,鲜血染满她所爬过的地面…… “小文,你怎么了?!”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将徐雪凝送至裴君石家休养,张让与助理赵诚瀚相约兰薰山庄,没想到一进门竟会撞见这样的意外,他蹲去,只见小文眼神涣散。 她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揪住他的裤管,“少爷……”她抬起手,亮出一只钥匙,“日记、日记……” 随即趴伏地上不再言语,连微弱的呼吸都没有了。 “小文——”张让摇了摇她没有反应,抬起头来竟看见张静一身的狼狈站在他面前。“诚瀚,报警——”他毫不犹豫的对尾随其后的助理说。 “大哥……”张静扔掉手中的刀刃,浑身僵硬如冰。 尾声 兰薰山庄的喋血案件引发社会广大的讨论,一时间大家都对这件凶杀案议论纷纷,更对富豪宅第的内幕好奇不已。 小文的日记找到了,她在日记中述说她与陈眉从小甭苦无依的情谊,进而衍生出同性之恋,以及她进入兰薰山庄的目的就是为了查出陈眉死亡的真相。 先前她将张静的画本撕碎是为了报复张静恶意伤害徐雪凝,没想到反而害徐雪凝挺身为她而不被谅解,这让她的心大受感动。 因为不忍徐雪凝在张家的遭遇,且张静又居心叵测,小文才会继续留在张家陪伴徐雪凝,希望能为她尽点心力。 至于张静也在警局坦承以药物注射于徐雪凝体内导致她流产,并唆使人玷污她的清白,还有琴房的陷阱也都是她一手策划的,包括那天推她下楼。 董婉则因过失杀人与张静一同锒铛入狱。 兰薰山庄的富丽堂皇、绝代风华都因这起凶杀案件而蒙上一层灰。 最后,张让决定将兰薰山庄改建为育幼院,照顾许多被遗弃孤儿,也算是告慰小文的在天之灵。 一年后,徐雪凝与张让怀抱两人第一个孩子,并肩伫立于新落成的兰薰育幼院。 “你看,我们有这么多的孩子,以后我们的儿子不怕没有玩伴了。”张让逗弄着睡眼惺忪的儿子,欣慰的对徐雪凝说。 她的心中充满平和喜乐,对于这些风风雨雨,她已经能淡然处之,感谢老天赐予她这个宝贝儿子,也感谢亡故的小文曾经对她的照顾。 “嗯,我好高兴。” “我也是。”两人甜蜜的相依偎着。 “阿让,给我看看孙子,他睡醒了没?”张启华慢慢的踅来儿子、媳妇身旁。 “表姨,这次别回美国了,以后我们一起住在台湾吧!”徐雪凝努力说服特地回台湾看小宝贝的表姨。 “是啊!两个老人也好有个伴。”张启华说道。几次的会面,张启华与徐雪凝的表姨也建立了熟稔的友谊。 “老的是你,我可还没老呢!”表姨反驳的回嘴。 “表姨,留下来嘛——”徐雪凝把儿子交给老公,努力说服她亲爱的表姨。 “是啊!留下来,大家也好有个照应,你一个人留在美国,雪凝会不放心的。”收到妻子暗示的眼神,张让加入游说的行列。 突然,一群育幼院的孩子跑了过来,将大家团团围绕住。 “婆婆——” “爷爷——” “干爹——” “干妈——” 一阵阵热烈的呼唤,让大家都暖了心房。 “好,有这么多的孩子唤我婆婆,我说什么也要跟他们常见面。” 兰薰育幼院前,和乐融融的景象洗刷过去的血腥,用爱包容这个土地。 “我好幸福。”徐雪凝的眼眶充满喜悦的泪水。 “是,我们都好幸福。”张让一手抱着猛吸吮大拇哥的儿子,一手将妻子揽进展中。 阴霾早已远去,相信未来他们一定能幸福下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