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老公》 第一章 忙碌的律师事务所内,每个人的桌上都是堆积如山的文件资料,桌子前的台灯都依旧亮着,当然,位子上的主人更是没有离开。 今天刚打完一场辟司,可是樊孝昀没有喘息的时间,继续埋首下一个案子,但见他双手飞速的翻阅着一份又一份的资料,查阅一则又一则的纪录,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他却完全没有停手的打算。 “如敏,帮我把宏海集团的资料调出来。” “是的,樊律师。”小助理眼看着下班的时间遥遥无期,只得加快动作翻出上司要的资料。 “樊律师,这是你交代我找出的文件。”她把一份文件放至他桌上。 樊孝昀接过来翻阅着,视线瞄了一眼时钟,语调沉稳的开口,“你先下班吧!其他的事,明天再忙。” “谢谢樊律师!”如敏欣喜的道谢,然后愉快的打卡下班去。 樊孝昀又再度专心在自己面前的工作上。 当时钟的指针又陆续交叠了好几次,晚上十点半了,原本灯火通明的办公室也因为穿梭的人影逐一散去而开始寂寥。桌上的台灯陆续被关上,原本紧张、忙碌的空间开始呈现安静的状态。 “阿樊,我们先走了。”同事三三两两的离去。 “再见!”疲惫的他挥挥手,送走了同事,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他独自一人,面对急待他处理的案子。 他双手合握,往上伸展,随即吐了一口气,“呼——”思绪暂时自工作移开。 樊孝昀,三十岁,法律研究所毕业,是这家律师事务所的合资人之一,有一位温柔可人的老婆。 一想到自己宝贝的老婆裴君右,樊孝昀的嘴角就不自觉上弯,虽然不至于哈哈大笑,但总会让他莞尔。 他的老婆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他的邻居,她呢,聪慧过人、温柔婉约、宜室宜家,总之什么都好,除了是个“惟母命是从”的孝女。 老婆是孝女当然好,只是相对的,当个孝女的老公就会特别的辛苦,尤其是丈母娘又是个难缠的角色时,他只能变成听话的老公。 想他当初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兴起追求他亲亲老婆的念头,之间过程着实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虽然他现在已经赢得美人心,但是每天除了工作之外,他还得战战兢兢的服侍丈母娘、陪她斗斗嘴,免得惹祸上身。 看着桌上的照片,他忍不住用食指模模照片里的老婆,无名指上白金镶着蓝宝石的婚戒闪烁了一下,樊孝昀心想,是该打通电话回家了。 二话不说,他拿起桌上的话筒按了电话号码。 嘟——嘟—— “喂,哪位?”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人声音传来。 这怎么听起来像君右的妈?咦,怪了! 他不是打家里的电话吗?怎么会是丈母娘接的? 樊孝昀的冷汗又开始从额际冒出来。 “……喂,妈,我是阿樊。”他报上名字,准备接受丈母娘冯欣训话。 “阿樊,你还在公司蘑菇什么?都三更半夜了,还不回家,把君右一个人留在家里很危险的!要不是我今天打电话要叫你们回家吃饭,我都不知道你把她一个人冷落在家厂冯欣的教训像一大串的鞭炮,噼里啪啦的放着,完全没有他插口的余地。 “妈,对不起,因为这阵子事务所案子多,所以常加班。”他气短的俯首称臣。没办法,谁叫他是“丰子”——天生就不够健全嘛! “赶快回来!”皇太后下最后通牒了。 “好,马上回去。”他也只能领旨办事,“我跟君右说一下话。” 一会儿,温柔的声音传来,“喂,阿樊,你还在忙啊?” “要回去了。” 裴君右会意的笑了,“妈妈今天龙心大悦,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所以打电话叫我们回家吃饭,怎么,你又挨削了?” “没事。”他已经麻木了。 “快回来,我准备宵夜等你。” “好,拜拜。” 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一部分放进抽屉上锁,一部分放进公事包准备带回家继续打拼,樊孝昀穿上西装外套,逐一关上事务所里的灯光,回家去。 车子在他的掌控下驰骋在熟悉的街道上,樊孝昀不禁苦笑,他是律师界的红牌律师,不论面对什么棘手的官司,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辩才无碍的能耐,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打败对手。 在业界,他可是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的确确不容小觑的知名律师。 可是,他所有的能耐在面对强势的丈母娘时,统统宣告失效!连他都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说,一山还有一山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尤其中间卡着君右,他也就只能臣服。 总不能让他老婆太为难吧! “唉——”想到这里,他又不禁叹气摇头。 不单是为自己今天、未来可能的悲惨日子哀悼,同时也为自己当初追老婆的非人岁月一起默哀。 x2xx2xx2xx2xx2x 车子驶入华卿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停妥车子,樊孝昀拿出公事包、锁好爱车,简单整理一下服装仪容,然后搭着电梯直上八楼。 按着电铃,他不断的深呼吸、深呼吸…… 门一打开,他连忙紧闭着眼睛,等待预期中的铁沙掌袭来,嘴巴则不假思索马上必恭必敬的开口,“妈,我来接君右。” “阿樊,下班了啊!”意料之外的男人声音响起。 是岳父大人! “爸——”他有点尴尬。 “快进来吧!”裴树竞心照不宣的对樊孝昀微笑着。 樊孝昀尾随着岳父的脚步,戒慎恐惧的走进他来了不下数百次,但每次总慎重得如履薄冰的地方。 “哎呀——你终于肯下班啦!”冯欣拔尖的声音自厨房传至客厅樊孝昀的耳中。 他尴尬的对着岳父傻笑。 “先坐、先坐,她们母女俩从你那边来,在厨房忙了一阵子,说是要弄宵夜。”裴树竞招呼女婿坐下。“怎么,你工作很忙碌?” “嗯,最近案子很多也很急,事务所人手不足,所以忙了些。” “来了、来了,老头子,把报纸铺在桌上。”冯欣吆喝着老公。 客厅里的两个男人不敢稍作迟疑,连忙拿出废报纸在桌子铺开。但见冯欣和女儿一人端着一锅东西到客厅来。 “妈。”樊孝昀赶紧出声问候。 “你这兔惠子,难得我煮个东西叫你们过来吃饭,就让我逮到你没回家,不想活了!”冯欣放下手中的锅子,开口就是训话,“下次,再让我抓到,小心你的皮。”响炮似的声音发出不小的震撼威力。 “妈,对不起。”他唯唯喏喏的道着歉。 反正只要先示弱,就会比较好收场,这是他多年来的心得,趁岳母说话的空档,樊孝昀偷偷跟心爱的老婆眉目传情。 裴君右对他浅浅的笑着,让他觉得心情大好。 “阿樊,快吃。”她盛了一大碗放到他手上。 “谢谢。”他乖乖的接受老婆的好意,默默的听着岳母的训斥,心里悄悄的为着老婆的温柔而舒畅不已。 好不容易吃也吃了,训也训了,强势的岳母总算心甘情愿的放人回家,为今晚的训话作出总结—— “早点回去休息,以后要早点回来。” “是,妈,我知道了。” “回去吧!” 得到老婆娘家的皇太后这句特赦的话,一脸苦情的樊孝昀揽着裴君右回到他们的家——华卿大厦八楼,裴寓对门的樊寓。 一关上家门,樊孝昀喘了口气,“妈今天还真是客气,早早放我们回家。” “因为我跟她保证,你会把她煮的东西吃光光。”裴君右举起手中的小兵子,还有保温瓶。 “这是什么东西?”樊孝昀皱眉问,心里开始觉得毛骨悚然。 “中药,妈说这是给你吃的。”她走向厨房,“你先去洗澡吧!” “喔”樊孝昀揉揉发疼的头,真不敢想象他那宝贝岳母又用什么十全大补汤给他喝,既然无力反抗,索性遗忘吧, 走进房间,把身上的衣服逐一月兑下,洗澡去。 裴君右将补药、食物全收拾在冰箱里,再把樊孝昀明天的便当准备好。走进房间,她把樊孝昀月兑下的西装挂起来,该洗的衬衫则扔到洗衣篮,接着打开衣柜翻出他的内衣裤、睡衣,敲着浴室的门。 叩、叩。 推开门走进去,樊孝昀坐在浴白里闭目养神,“阿樊,衣服放在架子上。” “谢谢。” 他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瞧见裴君右走出浴室的背影,迅速的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走进卧室,他窝进棉被里,偎着他亲爱的老婆。 “这么快就睡着了?”他拧拧裴君右的脸蛋。 “阿樊,有个人要回台湾了。”她热切的看着他,却又故意卖关子。 “谁?不会是我那不成才的爸、妈和狼心狗肺的小妹吧?” 她打了他一下,“当心我打电话到美国去密告!” “要不是谁?”他靠在老婆身边磨蹭着。 “雪凝啊!她要回台湾开演奏会。”她低笑着,“妈说要叫你在大庭广众下上台去献花,处罚你不乖。可是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根本不是惩罚,对雪凝来说才是!” “瞧不起你老公。”樊孝昀索性咬了她一口。 她咯咯的笑着,“阿樊,“sorry,刚刚又害你被妈训话了。” “没办法,谁叫我爱的人是你。”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妈说,那些中药是给你补身体的,每天都要喝一碗。” “不会吧?”他对那些黑黑浊浊的东西实在是敬谢不敏。被荼毒了许多年,到现在还是无法月兑离魔掌。 “妈说,这样会让我们有个健康的小baby!”她模模他的头安慰他,因为她知道樊孝昀对黑色的汤汤水水有种莫名的恐惧。 什么歪理,他们现在还没小孩是因为有计划性的防护措施,那些汤药有啥关联,这分明是瞧不起他的能耐嘛! “妈妈很关心你的。”她又模模老公的脸。 “我知道。”娶到惟母命是从的老婆,他只能说——我知道、我明白、是的。 结婚不是恋爱的坟墓,但只要有那么一个可怕的岳母,即便是恋爱都会像坟墓一样阴森恐怖,想他也是历尽千辛万苦,才有美人在怀的今天。 思绪一转,长久周旋在汤药之间总不是办法,他凑近老婆的脸,“老婆,你想要有小孩吗?” “你想干吗?不是规划说过一阵子吗?”她笑问。 “嗯——生涯规画有时候会比不上现实生活的计划、时局的变化。”他开始对她毛手毛脚。 “坏蛋!”她笑着挣扎。 解着老婆的衣扣,他贼贼的问:“你说谁是坏蛋?” “就是……”微启的檀口被堵住了。 这对欢喜冤家开始大演恩爱的限制级戏码,婉转呢喃弥漫室内…… 当晚,缠绵悱侧的激情过后,樊孝昀搂着老婆带着微笑入梦,却无预期的梦见那惨澹的过去…… x2xx2xx2xx2xx2x 私立云静中学自强楼,高三忠班。 开学不到一个礼拜,学生的心还没完全收回。最后一堂课前的下课时间,因为即将放学,校园里沸沸扬扬的,每个人的心情浮动得像是要飞出笼子的小鸟。 “阿樊,对面的女生班这学期来了一个转学生喔!”陈世杰趴在窗口,眼睛不停的往对面的庄敬楼探望着。 坐在位子上的樊孝昀没搭理他,依旧低头背着英文单字。虽然他喜欢欣赏漂亮的女同学,但是想到待会儿要面对豺狼虎豹似的英文老师,他宁可选择暂时放弃欣赏美丽的女同学,认分的背他的英文单字。 “我听说了,好像长得很优喔!世杰,是不是绑马尾的那一个?”一个同学靠了过来。 “嗟——那个马尾的小妞还差得远呢!”他轻斥。 “要不,是哪一个?”另一个同学好奇的问。 “阿樊,快看、快看,就是那个脸蛋白里透红的漂亮美眉!”倚在窗口,左手撑着身子,陈世杰眼睛突然瞪得老大,空出的一只手忙不迭的推着樊孝昀的肩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水汪汪的眼睛,笑不露齿,白里透红的瓜子脸,走起路来婀娜多姿……”他详细的描述着目标的一举手一投足。 “啊!瞧见了、瞧见了,站在走廊边,绑着公主头那一个嘛!”身旁的同学遥指着庄敬楼处。 “怎么样?长得很棒吧!”陈世杰赶忙问着其他同学,要大伙儿帮忙鉴定他的眼光。 一群人乐不思蜀的交头接耳,连上课钟声响了都不知。 “陈世杰,待会听说要考单字,我看你的眼睛似乎掉在庄敬楼没带回来,要不要请英文老师帮你捡回来?”樊孝昀实在被他扰得无法专心,只好语带消遣的揶揄着他。 渐渐的,窗旁的人开始散去,只剩下陈世杰依旧舍不得移动脚步。 “这你就不懂了,阿樊,”陈世杰短暂的回过头睨子樊孝昀一眼,马上又盯着那翩翩身影,“我都在云静窝得快生锈了,对面的女孩也早看腻,好不容易来了个新鲜货,不趁这时候看个过瘾,更待几时?”他洋洋得意的说着,目光梭巡早已随着上课钟响走人教室的美丽身影。 话说:食色性也,想他陈世杰也是一个血性男儿,爱看漂亮的女同学自是天经地义的事,一点都没有什么不对。 “阿杰,你确定你不背点单字?聊胜于无喔!”樊孝昀提醒。 “狗屁啦!马子比较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叫我不看美女,简直像是要我的命一样。” “把你的小命留下来,我相信你会有更多的机会去看美女。”话才落下,当头一记棒喝正中陈世杰的脑袋。 “啊——”他疼得哀嚎。 一旁的同学哄堂大笑。 “陈世杰,给我小心你的眼睛跟脑袋,成天对着庄敬楼看,不怕眼睛受伤,多念点书,让你的脑袋多长点东西,否则倒霉的就是你的手掌心!”英文老师的罗刹脸吓得陈世杰一阵颤抖。 “是,老师。”一脸尴尬的他唯唯喏喏的称是,但眼睛还是不死心的往庄敬楼瞥了一眼。 “你还看——”英文老师马上又补了他一记爆栗。 “啊不敢了。”陈世杰鬼叫出声,趁着老师还没补上一脚,飞快的溜回自自己的座位上。 “都升上高三了,还成天想着美眉。老大,多想想你的大学吧!”老师一边训话,一边走上讲台。 樊孝昀抿嘴忍住笑意。 陈世杰压低音量,“笑屁啊!老师来也不通报一声。” “我给了暗示,可你的眼睛只看得见美女,完全不把我的暗示放在眼里。”樊孝昀无辜的耸耸肩。 “去你的!” 交头接耳的窃语声在考卷传下后,便告终止,只是一个专心在考卷上,一个则念念不忘对面那位小姐儿。 x2xx2xx2xx2xx2x 当、当、当—— 私立云静中学庄敬楼,高三爱。 “君右,你要回家了吗?”陆嘉玲问。 班上的同学已经陆续离去赶着上补习班,教室里只剩下几个慢动作的学生,还在蘑菇着。 “不,我今天晚上要上钢琴课。”裴君右慢条斯理的收拾着书包。 “你好厉害喔!高三了还每个礼拜都固定去练钢琴。”陆嘉玲靠在桌子上,浑身懒洋洋的。 “习惯了,要是不练琴,我反而会全身不自在,况且这是新的老师,需要多花一点时间跟老师熟稔。”她浅浅的笑着。 因为从事牙医工作的父亲决定到台北开业的关系,裴君右才会在高三上学期转学到云静中学。由于座位的关系,她跟陆嘉玲很快便成了朋友。 “一起去搭车吧!”陆嘉玲帮她提着手提包。 “嗯。”背起书包,两人并肩走出教室,“你要回家了吗?” “才不呢!我跟我男朋友去图书馆念书。” “真的是念书?”裴君右揶揄问,“理论上是约会兼念书,实际上约会占了绝大多数吧!”她眨眨眼睛。 “敢笑我,等你交男朋友就知道了。” 是喔!等她交男朋友就知道了,只是不晓得得等多久…… 夏末的傍晚,暑气已不似正中午那样炙热,连续几阵风吹拂后,黏腻的感觉稍稍舒缓。 新学校,全新的环境,没想到她早不转学晚不转学,偏偏在升高三的现在才得重新适应新环境、认识新同学,说实在的,她原本有点担心自己无法融人班上,毕竟其他人都相处了两年,她这外来的人这样突兀的加入是有点奇怪,虽然她向来随和,还是免不了会担心。 不过,幸好准备上大学的压力帮她冲散了这些烦恼,因为班上的同学都已经被课业压得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其他。 “还习惯学校的生活吧?”陆嘉玲问。 校门口的公车站牌下,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处处是黑压压的头颅,全都是在等着台北市姗姗来迟的公车。 “嗯,生活很充实,没有让我胡思乱想的时间。”裴君右揉揉鼻子。台北的空气真是差得可以了。 “其实我很好奇你怎么会突然转学来云静,台北有太多学校可以选择。”陆嘉玲很好奇。 “因为是男女分班,因为离家比较近,因为升学率还不错。”她很老实的说着当初考虑转学学校时的条件,“而且我爸妈以前也是云静的学生。” “原来如此。” 鲍车正巧停在两人面前,她们在拥挤的人潮里一前一后的上车。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裴君右和父亲两人却很少聊天谈心,因为裴树竞实在太忙碌了,不但要在牙医诊所看诊,还要到大学授课,看完病患还得面对一大群学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生活都跟那一口烂牙有关,真是可怜到极点了。 幸好她妈妈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把她照顾得妥妥当当,一个人摆平大大小小的事情。 另一方面,也因为爸爸忙碌的工作、治安的不佳,生性严谨的妈妈对于她的安全也就特别在意;举凡她念的学校、住的地方,妈妈都会周全的考量到所谓安全问题,若不是拗不过她的一再抗议,她连上下学都会有妈妈护送,而这或许就是现代家庭悲哀的地方。 她希望能像一般高中生一样自行搭公车上下学,她希望过着最平凡的生活,而不希望妈妈对她的保护,让她像高官出入被人团团围簇保护着,这会让她喘不过气来,甚至引起大家对她的侧目。 不过,绝大多数的时间,她还是一个惟母命是从的好女儿,因为妈妈实在太疼爱她了。 说起妈妈,更不是她在自夸的,妈妈从前可是举重选手,而且也练过跆拳道,不过别以为她只会耍拳弄腿的,林林总总的家事对妈妈来说也十分轻松,还烧得一手好菜呢! 是因为妈妈独立,所以爸爸才会放心把家里的事情全交由她打点。 这么棒的妈妈,裴君右忍不住要大大赞一番,现在她也把母亲当作是她学习的目标! 第二章 清脆、优雅的钢琴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着,骤高忽低的琴音泄漏了演奏者的感情,修长、白皙的双手在黑白色的琴键上流利的滑动、跳跃着,一阵急遽的乐音后,钢琴声渐歇…… “君右,你的琴艺不错,拍子、旋律都掌握得很好,但心情还可以再放松一点,这样会更完美,你太紧张会影响感情的投入。”钢琴老师沉思、慎重的说着评语。 “是。”她抿嘴一笑。 “大致上都ok,就是心情上要再调整一下。”老师一再强调着。 “好,谢谢老师。”裴君右从容优雅的收拾着钢琴上的琴谱。 “今天老师开车送你回家,你妈妈刚刚打过电话,要我送你回去。”钢琴老师披着披肩,走向她。 “不用了,老师,我自己搭车回家就可以,外面有直达车,很方便。况且我都高中要毕业了,自己会小心的。”她推辞着。 她不喜欢让老师为了她平白跑这么一趟,而且她也不觉得遇着危险时,两个女生在一起会有多安全,让歹徒多一个下手的目标罢了。 “不行,你妈妈的担心是对的,她可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况且时间实在太晚了。”钢琴老师很坚持,“走吧!不会花去我太多时间的。” 半推半就的,她上了车,让钢琴老师专车送她回家。 途中,裴君右不禁在心里笑着,全天下可能没有人可以不受她母亲所影响吧!因为妈妈看起来就是很强势的样子,也因此大多数人会臣服在她的婬威下。 想她抗争了许多年,依旧是在原地踏步,就不难想象她的权威性,或许该说她母性坚强的一面,心中对妈妈的孺慕之情又更多了一些。 她静静的搓揉着手心,让发酸的手指放松一下。 “考音乐系有信心吗?” 她腼腆的摇摇头,“很容易紧张,因为越想得到,就越害怕得不到。”以前比赛都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总能完美的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如今她很在意,就觉得放不开。 “别多心,以你现在的水准要考上音乐系并不难,只要放开胸怀,表现一定更杰出。”趁着停红灯,她转头鼓励她,随即视线又回到前方。 “希望如此。”裴君右像个小女生似的,烦恼的用双手搓揉着脸蛋,最后索性看向窗外。 安全岛上的树长得好高挺,夏末的夜晚感觉很凉爽,她突然希望自己赶快长大、赶快步人社会,好让爸妈对她放心!而且,她也可以交男朋友。 男朋友……嘻,裴君右窃笑着。 以前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那宝贝妈妈便会跳出来保护她,吓得一堆男生统统落荒而逃,结果害她一个男朋友也没交过,台北的男生应该会多点勇气、胆量吧!她想。 车灯闪闪烁烁的,映照着她的脸蛋,十字路口左转后,她居住的大厦就在不远处。 突然,她从后照镜里看见一个人跟她穿着同样的制服,朝着同方向前进,这是她第一次在这儿遇见同校的学生。那人瘦瘦高高的,走起路来感觉很率性,腕上有一只黑色的运动手表…… 车子在警卫室前停下,“到家喽厂驾驶座上的钢琴老师提醒她的恍惚。 裴君右的视线、思绪同时被阻断。 “喔,老师,谢谢你。”打开车门,她下了车。 “不客气,快上楼吧!”钢琴老师跟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回家。 裴君右目送车子开远,跟警卫室的人打了招呼便走进雕花大门。 下一秒,她又因为好奇心而再度的回过头,发现接着在她身后走进这保全周密的公寓大厦的,正是方才她从后照镜看见的人。 因为她看见他手腕上的手表。 他好高,瘦高的身形不是像竹竿似的干瘪,而是很匀称的感觉,他的肤色看来不是病态的白,也没有阳光强烈曝晒出的黝黑,而是自然、健康的小麦色,眼睛炯炯有神,嘴巴抿着,平头剪得利落有型,步伐从容稳健。 看着他对警卫们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过来,那咧嘴露出牙齿的笑容很开朗的感觉,她一时怔愣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回自己的目光…… 不经意的抬眼,樊孝昀便看见正前方站着一位跟他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一动也不动的瞅着他。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也没印象大楼里住有一位跟他同校的学生,而且是这样漂亮的女同学。白白净净外,还长得粉雕玉琢般灵巧,看来就是柔顺乖巧的好女孩。 “有什么事吗?”在错身之际,她的眼睛依旧锁在他身上,樊孝昀纳闷的开口问。 “啊?”她一回神,两颊不由得泛着淡淡的晕红, “对不起……”她尴尬的抛下道歉,便迅速的转身走进大开的电梯门。 樊孝昀也尾随着她步人电梯,并按下欲到达的楼层。 他心头一阵纳闷,他从不知道自己是这样恐怖的人,能把一个女生吓得花容失色,想着他不禁莞尔。 裴君右站在角落不住的打量着他,没敢跟他开口说话,因为妈妈要她凡事小心,即便是同住一栋大厦的邻居亦是,就算他长得帅气出众她也不能违背妈妈的交代。 上升的密闭电梯里,两人没有交谈,只有清晰的呼吸声,裴君右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当—— 八楼,电梯门一开,两人不约而同的往电梯门走去,就这么无预警的卡在门口进退不得。 “啊——”她轻喊,手上的提袋掉落在地上。 “唔——”他闷哼。 一人捂着左肩,一人捂着右肩,反射性的退回电梯内。 眼看电梯门就要掩上,樊孝昀直觉的按住门边的按钮,对着裴君右说:“你先出去。” “对不起!”裴君右拾起提袋,羞得脸颊火热,手忙脚乱的走出电梯。 走在她身后的樊孝昀跟着出来,“你还好吧?”他是男孩子,皮厚比较耐撞,而对方看起来就是文文弱弱的样子,一定比他还疼。 “没事。”她勉强的甩甩发麻的手。 真是没想到自己会在他面前这么糗,先是瞪大眼睛打量着他,接着还跟他撞在一起。原本可能发生的浪漫第一次邂逅,现在全让她自己给搞砸了,她好懊恼喔!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住八楼,你的手真的没事吗?”他想上前探看她的手臂是否撞伤。 裴君右急急的往后退了两步,“我真的没事,你别再靠近了。”让我死了吧!竟然在帅哥面前出糗…… 樊孝昀的双脚马上停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我没有恶意,只是怕我撞伤你了。” “对不起!”说出今天晚上的第三句对不起,裴君右连忙转身跑向右手边的住家,拿出钥匙打开门匆忙进去。 砰—— 门一阖上,她将背抵在门上暂时松了一口气。肩膀真的好疼,疼得她直皱眉,美丽的五官都纠在一块儿。 隐约听见另一个关门声,裴君右偷偷打开门将头探出去,她低低叨切的笑了,“好蠢喔,今天!” x2xx2xx2xx2xx2x 升上高三后,他常常在晚上念书时听到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不是震撼激昂的琴音,而是一种呢喃似的曲调,很温和、很令人喜欢。 他在华卿这儿住了将近三年,从爸、妈带着妹妹移民美国,他就一个人留在台湾念高中,从没听过这里的住户弹过钢琴,而且是这么轻柔、好听的琴音。 他推开窗户,让钢琴的声音能更顺利的传人他的书房,停止阅读那千篇一律的国、英、史、地,只是静静聆听着。趴在窗口,他舒服的直想睡去,顺便做个好梦。 那样清柔的琴声仿佛是在他旁边那样的近,他竖直耳朵听…… 猛然,琴音骤停,有人在说话。 “君右,该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妈,我知道了。” 于是钢琴停止发出美妙的声音,还给夜寂静无声。 君右?会是在电梯里遇见的那个女同学吗?应该是她吧!因为她是新住户,一如这美丽的钢琴声,也是甫搬入这大厦的。 樊孝昀为此露出笑容,打心里欢迎这有趣的新邻居。 她的手应该还好吧?因为还可以弹钢琴。 x2xx2xx2xx2xx2x 幽暗的空间里,一盏昏黄的灯光洒出些微亮度。 裴君右和樊孝昀并肩靠在墙壁上,两人不发一语,只是静静的站着。他们看不清楚彼此的表情,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猛瞧。 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悄悄走着,墙上的时钟指针所指数字一直在增加,长、短针机械性的走着,那滴滴答答的声响让人没来由的心烦。 “君右。”他开口了。 “唉?”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只是回望着她,老半天不吭声。 “怎么不说活?”她很纳闷他为什么不吭声。 突然间,他的脸猛地逼近,将她围困在他与墙壁之间,就在她发出声音之前,他的嘴吻上了她。 他吻得缠绵,却又霸道,一种令人窒息的晕眩袭向她。 铃——铃—— 平躺在床铺上的身子突然震了一下,倏地,穿着睡衣的身子坐起身,手掌心疲惫的抚着光亮的前额。 她怎么会梦见那个人!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 天啊—— 下意识的抚模着在梦境里被侵犯的唇瓣,心脏失序而响亮的跳动着,一阵红潮泛上裴君右的脸颊。 一整夜无端的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在梦境里折腾着,以至于她显得精神不济。 甩开那难为情的梦境,翻身下床,她冲进浴室迅速的梳洗。 今天她是值日生,得早点到学校去。 肩膀还是很疼,可她没空理,匆匆戴上发圈,换上制服,背着书包便往厨房跑去,因为妈妈一定在准备她的爱心早餐了。 裴君右推开厨房、餐厅的隔离木门,把头探进厨房,“妈咪早。” “早啊,君右……”冯欣回过身来,“今天这么早起?” “我今天是值日生,所以要早点到学校。” “那先吃早餐。” “不用了,妈,我到学校再吃,我现在就要出门了!” “那带着。”冯欣把早餐放在餐袋里,交给女儿。 “谢谢。”裴君右送了一记飞吻给妈妈,便跑了出去。 “君右、君右……”冯欣在她身后唤着,“妈妈送你到学校。” “不用了妈,再见!”套上皮鞋,她挥挥手便溜了。 砰,门被关上。 看着女儿匆忙的样子,她也只能哑然失笑。 x2xx2xx2xx2xx2x 裴君右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心想,一会儿得赶上那班公车,否则就要来不及了。电梯笔直的下降,她不自觉的揉揉发疼的颈子,快步的走向大厦外面的公车站牌。 对了,得先别上名牌才是。她低头快速的翻找着她的名牌。 “咦?不是放在口袋里吗?”裴君右的左手在裙子口袋里模索着,偏偏口袋里空荡荡的,眼看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迟迟不见踪影的名牌害她急得想大叫。 她气急败坏的边走边翻着书包,查看名牌是否遗落在书包的夹层里,脚下的步伐也就慢了下来。 一阵东翻西找后,她决定放弃了,没名牌就没名牌吧!大不了被登记在黑名单上而已。 “裴君右——”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定住脚下的步伐,大清早会是谁在叫她? 一丝恐惧窜上她的心头,她正犹豫着该不该回过头去,还是扯开嗓门大叫,毕竟她才离开大厦警卫室不远,如果她大声求救应该会有人救她吧! 就在她准备放开嗓子大喊的时候,一个闪亮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这是你的名牌吧?” 她倏地转身看向对方,是他? 稍早梦境里的画面跟着跃上她的脑海,她羞得不敢多看他一眼,连忙低下头来掩饰覆上红晕的脸。 “你不拿回你的名牌吗?”樊孝昀十分纳闷她为什么在他面前老是不敢抬头,他长得这么恐怖吗? “谢谢。”她怯生生的伸出手,取回夹在他手指的名牌。 指尖碰触,他的体温透过她的手指,传丁饼来。 “你把它掉在电梯口。” 原来如此,难怪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羞赧的笑着。 “先别上名牌吧!免得你又把它弄掉了。”他提醒她。 裴君右不过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竟像失了魂似的,照着他的叮咛乖乖的把名牌别上制服左胸位署。 “你是刚搬来的吗?因为我记得我家隔壁一直没有住户,八楼只有我家一户。” “嗯。”她调整呼吸,提醒自己别再出糗。 “真巧,你也念高三,还跟我同一所学校、住同一层楼。”他慢慢的走着,她则静静的跟着。 她依旧沉默。 “你这么早到学校做什么?念书吗?” 她摇摇头,“我今天是值日生。” “你哪一班?”名牌上只有年级别。 “三爱。” “你看起来很恬静、很害羞。”樊孝昀径自说着,原来她就是陈世杰口中的转学生,“你会弹钢琴吗?”他两只手做出弹琴的动作,有点滑稽。 “会啊!”她有点不解,但却对他的动作抿嘴一笑。他说她害羞!那他一定是看走眼了…… “我在这儿住了好一阵子,从没听过哪户人家弹钢琴,而这阵子常听到钢琴声,所以我猜应该是你。你的手臂还好吧?弹钢琴的人应该要特别小心保护手。”他问起,因为她昨天的表情一副真的很痛。 “不碍事了。” “那就好。”他可不希望以后听不到悠扬的钢琴声。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沉默的站在公车站牌前等车,好不容易上了公车,两人依旧沉默的站在摇摇晃晃的公车上,不发一语。 下了公车,走进校门口的那一段路,樊孝昀走在前头,裴君右尾随着他,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准备走向各目的教室前,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裴君右鼓起勇气问。 “樊孝昀。” 没有其他的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会意上抹浅浅的微笑,两人走向自己所属的楼层。 x2xx2xx2xx2xx2x 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钟声一响,全校各个角落的学生全像是着了魔似的大叫。 “君右,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冰?”方小丽问。 “不了,我妈妈今天会来接我回家。”她推辞了同学的邀约。 “好好喔!妈妈会来接你回家。”一群人好生羡慕。 “嘉铃,要不要我妈妈顺便送你?” “可以吗?”她今天不想挤那令人头昏的公共汽车。 “当然可以。”她勾着陆嘉玲的手,跟大家挥手道再见,“明天见。” 走过校门口前的大广场,突然有人嚷着,“裴君右、裴君右……” 裴君右和陆嘉铃两人不约而同的回过身,但见一个男同学抱着一大束鲜花朝着两人跑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你、你叫裴君右没、没、没错吧?” “是啊!有什么事?”裴君右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同学。 身旁的陆嘉玲一脸疑惑的看着裴君右,裴君右也搞不清楚状况的对她耸耸肩。 “我叫沈见豪,我想跟你做朋友,这束花是送你的。”说完,硬是要把小树一般的花束塞到她手中。 “不行、不行,你别跟我抢——”有一个大吼的声音朝着广场边吼来。 裴君右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狂奔而来的身影,那人的脸被另一束花挡住了,他鞋带没来得及系上,每每千钧一发之际,都差些要跌个狗吃屎。 才站定位,他扯着喉咙大喊,“裴君右,我爱你,收下我送你的花吧!” 裴君右错愕的看着眼前第二位陌生同学的大胆示爱,吓得拉着陆嘉铃忙不迭的往后退去。 “阿青,你干吗!说好她是我的。”沈见豪嚷着。 “屁啦!大家公平竞争!”他不甘示弱的吼回去。 “嘉玲,怎么办?”两束花有志一同的塞向裴君右怀里,让她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同一时刻,裴君右还没料理完眼前两个麻烦的角色,从校园里四面八方又涌来表白的纯情男,一封接着一封的情书雪片般拼命的塞向裴君右。 被围困在人群中的裴君右跟陆嘉玲吓得花容失色,正不知该怎么才好之际,一记怒吼从人群外围突破,吼住推挤的人。 “统统给我住手——” 裴君右听见这声音,侧脸看向来人连忙喊出,“妈,快救我——”她拧着眉,一脸苦恼的模样。 冯欣雷霆万钧的走来,“一个一个给我站好,”大手一抓,把挤成一团的男孩子一个一个的拉到—旁,让他们全排成一列。 “你们在做什么?”她一身套装,看来应该是送老公去学校,还顺便到银行办事去了。 “伯母,请让君右跟我交往吧!”其中一个抢先说着,随即所有人便又鬼吼鬼叫的抢成一团。 “跟我……”话没说完,”拳挥来打中他的下巴。 “跟我啦!”那人随即被挤到后面去,还被其他竞争者踹了几脚。 “屁啦!是跟我才对!”他不甘示弱的推挤着身旁的人,好让自己月兑颖而出。 “停——”冯欣手臂一挥,威严的制止了众人乱成一团的丑态。 裴君右把累着她双手的花退回给对方,连忙偎到母亲身边,陆嘉玲也跟着靠过去。说实在的,她的确被这种混乱的场景给吓到了,她知道君右会引起大家的喜爱,但没预料到会是这种恐怖的场面。 “伯母,我要君右当我的女朋友,我将来要娶她当老婆,我还要……”站在冯欣正对面的男同学鼓起勇气大声的说。 “你是谁?” “我叫唐景正,是篮球校队,我很高吧!一百九喔!”他洋洋得意的比比自己的身高。 她冷冷看了一眼,“一百九是很高啦!可是我家的门槛高,天花板却不高,你进不去的,况且你人已经不聪明了,万一撞得更笨就不好了,我可不想增加社会负担。我看你适合到路边当行道树、到运动场当灯架、到门口当旗竿,但就是不适合到我家去。”轻轻一拎,她把他扔到一边凉快去。 “你又是谁?” “伯母,我叫沈见豪,这是我要送给君右的花。”他又把那束五颜六色的花推到裴君右面前。 “等一下——”冯欣把花束抓在手里,“这是什么东西?”鼻子靠近嗅了一下,随即嫌恶的别开脸。 “这是进口的花材,是我花了好多零用钱才买到的,而且我还染了色、镶了水钻,另外还有……”他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自己手上的花。 “乱来,菊花都拿来送女孩子,你该不会是到殡仪馆偷的吧?”冯欣大咧咧的抽出外国进口的菊花递给他,“你这臭小子不爱用国货还浪费金钱,我让教官罚你去扫厕所。”她又扔了一个过去纳凉。 “伯母,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一个长相爱国的家伙不知在叨念什么东西,惹得人心烦。 “那我也可以说,有人欠扁直须扁,莫待无人没得扁吗?”她亮出手刀,随即劈了对方一记。 那位男同学当场肩膀疼得站不起身,脸上的表情狰狞、痛苦。 “怎么着?才模了你一下就不行了?你也太娇贵了吧,我的大少爷。”冯欣张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眼前弱不禁风的少年。 “我是跆拳道社的……” 话来不及说完,冯欣两脚一跨,单手拎起他的衣领,穿着高跟鞋的左脚先是踢了他一疼,然后不费吹灰之力的甩肩,便将那人甩飞出去。 “那我是田径队的队长。” 她瞧了他一眼,摇头叹息说:“你啊!分明是折腿驴子跟马跑,跑断了腿还是白搭!回去多练习吧。”一掌推开面前的小男生。 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审下来,说是跆拳道社的,马上被身着套装的冯欣单手使出一记过肩摔,说篮球队的便被球k,舞文弄墨的则被牙尖嘴利的冯欣削得绝惨,总之没有一个是安然无恙的。 闻讯的教官摆动着肥短的小腿朝案发现场而来。 “对不起,我是本校的教官,敝姓……” “小王,是我啊!”冯欣豪气的拍拍他的肩膀。 “啊!学……学姐——”是当年云静里号称“千手观音”,小名“千斤顶”的冯欣学姐!教官的脸马上黑了一半。 罢发泄完的冯欣拍拍手,“可不就是我!”扯出冷笑。 “学姐,这些学生……”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一地的惨况。 教官的双脚忍不住的发抖,因为眼前的学姐可是当年云静的大力士,不但力气惊人,嘴巴更是不饶人,想他学生时期也曾不信邪的挑战她,结果被k得一身伤。 如果只是的伤也就算了,反正早已痊愈,问题是他还领教过她的毒舌功,永生难忘啊! “小王,你们的学生素质越来越差了喔!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脑袋也是空空如也,成天只知道把美眉,太糟了!” “是、是的,学姐。”他鞠躬哈腰的。 “我警告你,以后还有谁把情书、鲜花塞给我女儿,就叫他们皮给我绷紧一点,不怕死的尽避来。” “是是是……”教官表情索然,如丧考*,只得不断称是。 “好吧,这事交给你我就放心了,有空到我家来坐坐,你大树学长一定会很高兴看到你的。” “是是是。” “我先走了。”冯欣蹬蹬高跟鞋,牵着女儿离开。 裴君右跟着母亲的脚步,不忘伸出一只手把吓傻的陆嘉玲一并拉上车。 终于走了,吓出一身冷汗的教官额手称庆。 远远的,樊孝昀看着那不可置信的一幕,可怕的字眼不断在他心头浮上,他只能说,那位妈妈真是巾帼英雄啊! 第三章 开学四五个月了,上学期也逼近期末,裴君右这新来的转学生美女果然在男学生的圈子里掀起风潮,送花的送花,写情书的写情书,庄敬楼下站哨的站哨,总之是各出花招、各显神通,只为了获得佳人的青睐,其中当然不乏想打高射炮的学弟。 可是眼见一个学期就要过去了,却没有人得到女主角的垂青,连只宇片语也没有,倒是去医院报到的学生人数有增无减。 谤据可靠消息来源,全是被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母亲给回绝了,鲜花、情书无一通过她母亲所设立层层关卡,没有例外会侥幸送到她手上。 “唉——唉——”陈世杰懒洋洋的坐在位子上咳声叹气的。 “干吗?你牙疼啊!需要我帮你挂号吗?”樊孝昀调侃着同学精神萎靡的模样,“我家外面开了新的牙医诊所。” “阿樊,为什么美丽的公主会有一个蛇蝎心肠的妈妈?我的心意根本逃不过她妈妈布下的天罗地网,统统一网打尽傍扔进焚化炉了!”陈世杰的哀嚎声一发不可收拾,还引发其他同学的共鸣。 “对啊!就连想趁放学后短暂的时间偷偷跟她说上一句话都不行,她那名闻遐迩的母亲大人不畏风雨,亲自出马带人,没人敢轻率的越雷池一步,”一个同学说着他的惨痛经验。 樊孝昀一点都不诧异他所听到的。 罢开学的时候,他见过裴君右自己搭公车上学,而且还在电梯里遇过她几次,但都没瞧见她那传闻中可怕的妈妈。 不过上次放学回家,他远远的看见广场上一堆败于她母亲手下的残兵败将,他要不畏惧还真是难啊!而这阵子他专心准备考试,天天忙得昏天暗地,倒也没注意许久不见她。 “阿樊,你是不是也住在华卿大厦?” “是啊!” “那你帮我偷渡信给白雪公主好不好?让警卫交给她就好,要不你帮我放到她家的信箱。”陈世杰勒住樊孝昀的脖子,要求着。 “我?如果我有十条命的话。而且,难保她妈妈不会买通警卫阻断你们的肖想。”杀头的生意有人做,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能免则免。 他突然想起夜晚出自她手下的琴声,虽然有一阵子不曾遇见她,但是那每晚听她弹钢琴的习惯已完全养成。 “嗯啊”陈世杰又鬼叫着,“都怪老天不长眼睛,让白雪公主得不到我的爱慕。啊……”他趴在桌上,那哀吼声比乌鸦叫还难听。 “她这么难追,或许我们应该派出优秀代表出马亲征,掳获佳人芳心,好一雪前耻!”陈世杰左手边的同学开口提议。 “阿樊,你愿意代替我们出去追那个小妞吗?除了你,没有人有这分能耐的!”陈世杰凑到樊孝昀耳边问,“追到后,让我跟她说上一句话就好。”他的食指竖得直挺。 “世杰,你想太多了,乖乖背你的英文单字吧!因为英文老师已经盯上你了。”樊孝昀安抚道。 “无美女,毋宁死——”他说得义愤填膺。 “那你就提头来见我吧!”说完,一记铁沙掌袭上陈世杰的脑袋。不用说,又是他的命里煞星英文老师。 同学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老师……”陈世杰一脸委屈。 “你啊,不多念点书,成天想着美眉,人家美眉的妈妈一定有放话,只要品学兼优,有自信通过她的检验,随时都可以去挑战!”英文老师走向讲桌。 “话是这样说,可是美眉的妈好严格,全校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他嘟嘟嚷囔的抱怨着。 “那可见你们都还太差!不要老对着人家说,你是我夏天的冰淇淋,冬天的火炉,这都落伍了。” “老师……”陈世杰还想反驳。 “等你们统统考上台大再说吧!现在,考英文!” “啊——”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樊孝昀的思绪出口吵闹的教室抽离,想起三不五时会在电梯偶遇的她,想象坐在钢琴前的她…… x2xx2xx2xx2xx2x 球场上,欢声雷动的呐喊,让庄敬楼上的女同学好生好奇,纷纷把眼睛瞥向人声鼎沸的篮球场。 “看、快看,是男生班的在比赛篮球耶!”一个女同学透过窗户看到,率先喊着。 “真的吗?”一群女生一窝蜂的围到窗户旁,往楼下探着头。 “高三忠对高三孝耶!” “那一定很刺激,他们好多个都是篮球校队。”陆嘉铃点头称是,“君右,你过来看看。”她一把将人群外的裴君右拉到窗户边去。 “我又看不懂。”她喃喃道。 “哎呀!君右,看篮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谁管他们投的是三分球还是擦板得分,总之看就对了。”一旁的同学笑说着。 “是啊!我也不仅几时要边线发球、什么情况又要底线发球,为什么犯规罚球,反正大家也只是看人而已。”另一个同学耸耸肩不在意的附和。 “你瞧,剪着平头那一个是樊孝昀,另一个绑头巾的是……” 裴君右没理会陆嘉玲介绍了哪些工,总之她的视线接触到熟悉的身影之后,就再也没离开分毫。 是他!瘦瘦高高,戴着黑色运动手表的他 “我看樊孝昀这次模拟考铁定又是前三名,他实力超强的!”同学又附注道。 “是啊!听说他的爸爸、妈妈都移民美国了,我想他以后一定也是出国留学的精英份子。” “他缺不缺女朋友?我来应征好了。”方小丽打趣的表示,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小丽,基本上,樊孝昀目前是缺女朋友,只是他可能不需要风骚小辣椒。”消遣的话一出口,一群女生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裴君右静静的听着,虽不发一语,却把有关他的消息听得一字不漏,心底的倾慕不断的发酵着,有点酸酸甜甜的感觉。 球场上的他快速的运球,越过同学的拦阻,一个挺身挑篮,篮球顺利的落人篮框,见他又为自己的队伍赢得分数,同队的队员纷纷和他击掌欢呼。 他是那样的专注,倾其心力努力的得分,完全没有注意到庄敬楼上有多少青春少女正欣赏着他的球技,其中还有夜夜弹钢琴陪伴他准备联考的裴君右。 她翦翦秋瞳写满恋慕的情思。 x2xx2xx2xx2xx2x 考完模拟考,樊孝昀跟同学一起去球场捉对厮杀,宣泄情绪。流了一身汗,他才意犹未尽的回家去。 骑着脚踏车回到华卿大厦,他把脚踏车锁好,绕过中庭花园准备搭电梯上八楼。在警卫室前,他听见有个妇人说话十分迅速,不禁好奇的瞥了眼。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念哪一班?家里有多少人?爸爸妈妈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冯欣叉着腰,强势的对着门口一群男生滔滔不绝的扔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我们是惠贤中学,我叫……”男生们畏畏缩缩的推着最前面的人代表回答。 “学生不该成天想着交女朋友的!”冯欣拿着手中一叠书信,“这是你们写的,是不是?” “是……不是……” “没出息!畏畏缩缩的成什么样子,男孩子要落落大方、有担当,你看你们肩膀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是担不起重贵大任的样子,不要把追女孩子当作好玩,拿来炫耀的,学生就该好好念书,才会有前途,不然准敢把女儿嫁给你们?我告诉你们……”她一掌拍在那男生的肩上,害得他前后摇晃了一下,差点昏倒。 樊孝昀看着冯欣一气呵成、口若悬河的训话速度,真是不得不为那些男生们哀悼祈福,瞧瞧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垂头丧气的模样,着实可怜得不像话。 而且她偏执得令人匪夷所思,理智告诉他,快逃。 他摇摇头,搭着电梯上楼了。 叮—— 电梯门一开,外面站着的人正是裴君右。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裴君右吃惊的看着他。 “要出门?” “不是,我在等我妈妈。”她扭着手,心里万分欣喜。有好一阵子没碰到他了,今天突然遇见他,她好高兴。 “模拟考刚考完,没出去玩?”他咧嘴对着她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没有,因为我考得不好,不敢出去玩。”她顽皮的吐吐舌头,“你去打球吗?”她指着他手上的篮球。 “是啊!考完一定要出去疯一疯,这样才会有力气继续念书。” “真好!”她很羡慕他。 看她一脸希冀的模样,想起了从陈世杰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樊孝昀说:“我听说你妈妈很保护你。” 听他这么说,裴君右猛地抬起头,一脸不解,“你听谁说的?”她担心这会给他造成不好的印象,好像她是长不大的小女生。 “同学啊!因为他们都很倾慕你,可是却不能约你出去玩,连信都无法顺利递到你手上。”他嘴边带着一抹浅笑,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意思。 这让裴君右有点懊恼,况且她不希望他印象中的她是那个样子。 “因为我的功课不好,妈妈不准我出去玩,而且联考快到了……”她嘟着嘴,做出“你知道的嘛”那种表情。 “了解!”樊孝昀突然把球上抛,食指顶着球,只见它在他指尖上快速旋转着,转得裴君右目眩。 “嗯……樊、樊……”她突然忘记他的名字了。 “樊孝昀,大家都叫我阿樊。”他主动解答她的疑惑。 “你的成绩很好。”她在学校的红榜上常常看到他的照片、名字。 “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阿樊,嗯,我可以这么叫你吧?”裴君右试探性的问。 “当然!”他觉得她天真可爱,她不就这么叫他了,干吗还问?这不是在问人说,先生,我可以称呼你先生吗? “阿樊,以后我可不可以向你请教功课?”她很期待,又怕他会拒绝,所以脸上的表情很怪异。 “当然可以,反正我们是邻居,很方便。”他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或许是因为她的琴声让他每天都有个好眠,或许是她眼中的期待打动了他,又或许是因为…… “你等我一下。”她一溜烟的跑回家去。 樊孝昀抱着球站在电梯门前,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一会儿,她拿着一张纸跑了出来,“给你,这是我的email。”随即她又拿出一本小记事本、一支笔,“写下你的e—mail,以后我把问题寄给你。”她的眼睛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晶亮光芒。 樊孝昀接过她的纸笔,乖乖写下自己的e—mail,然后交给她。 “谢谢你!”裴君右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因为她可以跟他通e—mail,因为她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共同拥有一个小秘密,她觉得自己好幸运。 “不客气。”他腼腆的抓抓头。 樊孝昀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高兴,自己做了什么吗?不过见她巧笑倩兮的模样,他竟不知不觉的痴迷了,开朗的笑容在他脸上久久不散,因为她…… “再见!”她扬扬手上的小记事本,跑向自己的家门。 樊孝昀的篮球从他手上落下,在地面上弹跳着,终至平静。 然而他们两人的心却与篮球的静止不动成反比,不断的震荡、震荡…… x2xx2xx2xx2xx2x 深夜,待父母亲都就寝之后,裴君右阖上书本,悄悄的打开电脑准备写封mail给樊孝昀,她一颗心儿卜通卜通的跳着,连自己都分不清那莫名的心急、窃喜所为何来。 随便挑了题数学题目打在电脑上,她又在信未随意问候了樊孝昀几句话。 “你的成绩挺好的,心中可有理想欲投考的学校科系?不过,不管什么志愿,对你来说,应该都像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希望不会打扰你念书。谢谢!” 然后她重新翻开数学课本,继续准备那老不得她缘的数学考试。 她就是不懂,不过就是几个式子、几个定理,不管她怎么背、怎么演算,为何一旦换了个样子出现,她就理不出个所以然了!最后她只能安慰自己,全是那些玩意跟她不投缘,才会老找不出个交会的管道。 翻了几页闷死人的数学参考书,裴君右搁下手中的笔,撑着下巴想着樊孝昀在球场上奔驰、投篮的样子,想得嘴角扬了老高都不自觉。 她晓得以一个高三生来说,联考在即的压力不允许她将心思花在一些风花雪月的事儿,可她的脑袋就这么不听使唤…… 倏地,电脑发出一记声响,屏幕上出现“yougotamail”的字样,裴君右兴奋的把椅子挪到电脑桌前,迫不及待的打开那封新邮件。 是他回的信! 樊孝昀把那题数学的解题方式详详实实的打上电脑,连一些老师常跳过的小细节他都巨细靡遗的说明。 信末,他回答她的问题。 “法律系是我的第一志愿,将来希望成为一个出色的律师,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你呢?你的钢琴弹得很棒,我很喜欢,你会考音乐系吧。” 才看完信,裴君右连忙又回了封信。 “没错!我想考音乐系,可是我最近练琴的状况很糟糕,看来音乐系可能离我越来越远了,原本想参加推荐甄试的,可是……不过,很谢谢你的称赞。咦?你常听见我练琴吗?是不是打扰你念书了?” 按下传送键,她掩嘴窃喜。 她已经无心再回到课本上,但是电脑屏幕上,他寄来的解题方式她却百看不厌,她敢说,这个题型已经深深的烙印在她脑海里了。 这是暗恋吧?偷偷的喜欢一个人,巧立名目的去拉近跟他的距离,电脑啊电脑,若没有可爱的你,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得知,收到信的感觉是这样令人雀跃不已! 第二封的回信没有让她等太久。 当来自他的讯息一出现,她抓着滑鼠,马上打开新的邮件。 “你别担心,我算的觉得你弹得很好,我可是你的忠实听众,每天晚上听完你的琴音,念起书来特别有精神,我还要谢谢你呢!我也准备参加推荐甄试,寒假要参加学科考试,你可别忘了厂 裴君右一个人吃吃的笑了起来,这家伙还真会哄人开心,说实话,她的确因为他的安慰而宽心不少。 双手又在键盘上快速的跳跃。 “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明天我练钢琴时一定会更起劲,因为有你这个忠实听众,我可不敢松懈,我们要一起加油喔!” 一整个晚上,华卿大厦的八楼,两个高三生一来一往的传着邮件,一整晚都忘了书本、忘了联考、也忘了睡觉。 最后,他们达成协议,暂时停止,然后上床睡觉去。 互道一声晚安,两人同时关上了电脑,窝到被窝里,准备做个好梦。 x2xx2xx2xx2xx2x 放学后,裴君右一如往常的收拾着书包,“嘉玲,今天我跟你一起搭公车回家。” “要搭公车?裴妈妈今天不来接你吗?”陆嘉玲拉过椅子,在裴君右身旁坐下,顺便等她慢动作的整理书包,“你不怕又被围攻?我可是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我妈今天有事,原本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爸爸来接我,可是他学校有课,没办法来,我好不容易才安抚了我妈,让我自己搭公车回去。”她低头仔细的检查抽屉,确定没有任何遗漏的东西,“走吧!” 将椅子靠到桌下,两人背着书包缓缓的走出教室。 一出庄敬楼,以裴君右作为翘首远眺的目标的人依然大有人在,只是有了前车之鉴,大家对于那名闻遐迩的裴妈妈真是戒慎恐惧到了极点,因此,即便是见到了裴君右,也都裹足不前,为的就是避免可怕的冯欣会冷不防的从校园里的某一个角落跳出来,然后不留情面的给勇敢求爱的同学一个下马威。 陆嘉玲抬头看看自强楼上的壮丽景观,不由得戏谑着说:“你这风靡全校的女主角可真是让大家又爱又恨,那楼上众多殷切期盼的自光巴不得能赢得你的首肯,好跟你交往,偏偏又畏惧裴妈妈的威严,只能眼巴巴的在窗口痴痴的望着你,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嘉玲——”她拧眉,打了碎嘴的陆嘉玲一记,“你少嘲笑我了!” “咦!你还怕羞啊!”她促狭的推了她一下。 裴君右快步走向前,“不跟你说话了!”两只腿一前一后的交错着,速度快得很。 “喂!你当真不理我了啊?”陆嘉玲依旧顶着戏谑的表情,在后头追赶着她的步伐。 一会儿,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在公车站牌下闲扯着明天的小考,想当然耳,裴君右成了众人的目光焦点,害她好生别扭,直想躲在陆嘉玲身后,连公车到站了,她还在躲。 “别在我身上钻洞了,我可是个人耶!”陆嘉玲好气又好笑的把她扯出来,“上车了啦!” 一路上,裴君右忍受着其他人的指指点点,巴不得公车以时速一百公里的速度把她送回家,偏偏下课时间总遇上交通瘫痪的时段,只能像老爷车似的在马路上摇摇晃晃以龟速爬行。 等陆嘉玲下车后,她更是不自在了,大家的目光让她觉得如芒刺在背似的难受,可眼看着离家最近的站牌迟迟到达不了,裴君右索性心一横,提早按铃下车。 “走路都比公车开得快!”逃离了公车上虎视耽耽的眼神,她不禁口中喃喃抱怨着。 终于,她的心情也轻松了些,脚下的步伐跟着轻快起来,避开车水马龙的大马路,她绕进了更便利行人走路的住宅骑楼、巷道。 “裴君右!”突然身后有人喊她名字。 她直觉的转身看向声音的源处,一个陌生的男学生站在她身后不到十步远的距离,身上穿着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制服,她纳闷对方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你就是裴君右吧!”对方态度轻蔑的问,眼神挑衅。 “你是谁?”她瞪大眼睛,看着意图不明的他。 “听说你很践,骄傲的不给人追啊!”他随手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动作熟练的点起烟来。 男学生身上的制服穿得极不整齐,扎了前面的下摆,后面的则以自为帅气的露在外面,裤子是订做的打褶裤,脚下的皮鞋脚后被踩得变形,活像是双拖鞋,看起来就是流里流气的模样。 裴君右见对方态度很差,索性不予理会,转身便要离开。 “他xx的!给老子乖乖站好!”对于她的转身不搭理十分感冒,他对着她大吼了一声。 她被那雷鸣似的命令怔得愣在原地,三秒后才回神问:“我不认识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 “没什么事,就是看不惯你骄傲的样子!”他猛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夹在手上,缓缓的走上前,“你很难追,老子偏要你当我的马子。”扁着嘴,他自以为潇洒的说。 “不行。我妈说像你这种不学好的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跟你多费唇舌上她往后退了一步,气不过对方的态度,出言指正。心里并懊恼自己刚刚为何要提早下车,平白惹出这件麻烦事。 “靠,老子说得出做得到,有种叫你家的老太婆来扁我啊!干……”他鄙俗的口出秽言,“你别以为你家老太婆制得住你们学校的饭桶,我就会鸟她,告诉你,我偏要把你到手,怎么样?”踩着斜三角的难看步伐,他往她接近。 二话不说,裴君右转身便开始迈开大步跑,遇上这种问题学生还是快闪为妙! 见她开始逃,他也加快脚步追着,不一会儿,她便被拦了下来。 “想逃?我有说要放你走吗?”他狠狠的把手上的香烟扔在地上,然后单脚一踩踩熄它。 “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学好,只会这样欺负别人,当心我跟你们教官说!”她压下心里的畏惧,故作镇定的说。 “跟教官说?”他阴阴的笑起来,“去说啊!不过就是小饼一次。好啦!算你厉害一点,大过一次好不好?那又怎样?大不了提早毕业而已。”不痛不痒嘛。 倏地,他一把扭住裴君右的手腕。 “啊——”她吃疼的痛喊出声。 “故作清高的人我特别爱整,谁叫你是大名鼎鼎的裴君右。”他的话令人不寒而栗,脸上的表情甚至变成极为凶狠。 “放开我,你这样是犯法的行为!”她义正辞严的指正,努力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回。 “犯什么法?我有对你做什么吗?不过是牵牵手而已,警察局我都当厨房在逛,怎样?”说完,他便拖着她往小巷走。 她拼命的跟他拉扯着,“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裴君右扯着喉咙大声嚷叫,企图引起附近住家的关切。 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巴掌便打向她,啪—— “妈的,鬼叫什么?” 火辣辣的一巴掌打得裴君右当场眼冒金星,脸颊像是火在烧。而她的力气根本无法跟他相抗衡,依然只能被拖着走。 “放手,你放手”她害怕的声音开始充满哽咽。 “你在做什么?快放开她。”另外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对于孤立无援的裴君右来说,这声音无疑是她的希望,她欣喜的把头别过去,用求救的眼神看着站在暗处的第三人。 “拜托你救我!”现下她也只能孤注一掷。 “妈的,哪来的笨蛋想英雄救美。” 突然一颗篮球被扔至地上,随即往上弹跳击中大坏蛋的下巴,“我说放开她你耳朵聋了?”冷静沉缓的声音有着不容忽视的坚决。 男学生反射性的用手一挡,反将篮球拨回给发出攻击的人手中。 “妈的,等我料理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来找你!”他粗鲁的推开裴君右。 “单挑。”樊孝昀往前走了几步。 第四章 “阿樊?”裴君右一看见来的是樊孝昀,心马上安了一半。 “好,老子就让你尝尝‘钉孤枝’的滋味。”男学生恶狠狠的撂下狠话。 “你站远一点。”樊孝昀提醒裴君右,接着甩下书包对男学生说:“老规矩,胜为王、败为寇!” “少说漂亮话,打赢了再呛声!”说完便抱拳冲上前来。 樊孝昀二度将手中的篮球当作武器扔向他,男学生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机警的挡去篮球的攻击,作势便要给樊孝昀结实的一拳。 敏捷的樊孝昀侧身闪过他的攻击,接着用他握得紧实的拳头一拳打向男学生的眼窝,当场听到一声唉痛,“唉——” 男学生不甘心被打,死命的眨眨充血发疼的眼睛,又再度冲向樊孝昀。 樊孝昀别过脸,那一拳从他脸颊上擦过,他利落的紧揪住对方的衣领,抬腿用膝盖猛顶对方的月复部好几下,但对方也不甘示弱的再赏他一拳一脚。 “阿樊——”裴君右心急的喊着。 樊孝昀忍住一声闷哼,转身勾住对方的脖子,把他勒得死紧,趁他无招架之力时,再狠狠补上儿拳。方才挨揍的分,他连利息一并还给对方。 那男学生作困兽之斗,伸脚一踹把樊孝昀拐倒在地,心里也恼火了的樊孝昀一个翻身反将他压制在下面,马上又是迎面痛击,打得他落花流水,眼泪、鼻血糊了一脸,好不凄惨! “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找她麻烦!”樊孝昀松开揪在对方身上的双手,郑重的给予警告。 当樊孝昀站起身,转身要走向裴君右,对方阴险的从他身后站起准备袭击他。 “阿樊,小心后面!”裴君右胆战心惊的喊。 一时疏忽而遭袭击的樊孝昀虽然挨了揍,不过为此更加光火的他,发狠的给了对方一记过肩摔,之后绵密、结实的拳头往男学生脸上、肚子招呼过去,打得对方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阿樊,别再打了!”裴君右真被樊孝昀那股狠劲给吓死了,连忙出声阻止他。 樊孝昀终于停下手上的攻击,揪住对方的衣领把自己的脸凑近,“敢跟我玩阴的,我在这里打架的时候,你还在家包尿布呢!”他气愤的甩开他,径自站起身来。 “不要有下次,否则我打得你哭爹喊娘的,听到没有!” 男学生经过樊孝昀一连串的攻击,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动作缓慢的爬起来,步履蹒跚一拐一摆的离开。 “阿樊,你没事吧?”裴君右背起樊孝昀的书包,抱着篮球走上前去。 他用手背拭去嘴角的血迹,走向她,“他没对你乱来吧?” “没有……”蓦地,一颗颗的泪珠从裴君右的眼睛里滚出,成了一长串的透明珍珠。 她骤然扑向他,把脸埋在他胸前,眼泪扑簌簌的掉个不停,不单是因为方才所受的惊吓,还有心疼他为她受的伤。 他就像是她的守护神般伟大、万能,从天而降的保护着她的安危,那么戏剧性的出现。 樊孝昀看着身前的人儿,一时错愕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凭她靠在自己胸前尽情的哭,料想她是因为刚刚的打斗而吓到了。 他看着她哭得颤抖的肩膀,一时觉得万分不忍心,抬起手想给他一点安慰,却又在抚上她的背前停了下来。 一番挣扎后,他终于圈上她的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哭了许久,她终于抬头慢慢的退开他,他的衣衫已然因为她的泪而湿了一大片,她抬头看着身前瘦高的他,两人站在原地,眼睛的视线锁定对方,久久不发一语。 最终,樊孝昀掏出手帕递到她面前,“没事了,别哭!” 她迟疑了一下,眼睛来回看着他手里的手帕,还有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才伸出手接过他的手帕,低头拭去那泛滥得不可收拾的眼泪。 “对不起。”她道着歉。 “回家吧!”他伸手背过自己的书包,另一只手则达她的也一并拿过背在肩上。 点点头,她抱着他的篮球,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的步伐,未干的眼泪在眼眶里转着,衬得她的眼睛更加晶亮。 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语。 一会儿,樊孝昀捂着胃,不舒服的皱了皱眉。 紧跟在他身旁的裴君右注意到他的怪异举动,连忙问:“阿樊,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疼?”一双纤眉又攒紧了。 “喔,不是。”他深呼吸了一口,“刚吃饱饭就作激烈运动,有点反胃。”他莞尔道。 裴君右不明白的看了他一眼。 “我刚刚在前面巷子的小吃店吃晚餐。”他往后一指,“我每天都会到那去吃饭,店家是个聋哑人士,可是手艺很好,所以我每天都会光顾。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今天自己搭车回家,可是在公车上怪别扭的,而且又大塞车,因为贪快我便下车来,本想走路还快些,没想到遇上麻烦。”她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揪住背在他肩上的书包肩带。 “以后别自己走小巷子,很危险的。” “多亏遇上了你。”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上的伤真的不用到医院去看看吗?” “不用,我以前打架打惯了。”他低头看见沾在她睫毛上的泪珠,透着灯光闪闪发亮。 “你也爱打架?”她很讶异。 “以前顽皮。”他耸耸肩。 “妈妈说打架是不好的。” 他低头一哂,继续走着。 裴君右便加快脚步跟上他的步伐。 x2xx2xx2xx2xx2x 拿着自己录的一卷钢琴演奏录音带,裴君右不断的在中庭花园里踅来踅去,不肯停下脚步。 为了答谢樊孝昀的搭救,她决定送他一卷录音带,每首曲子都是她精挑细选,细心弹奏的成果。 “君右,”樊孝昀一下楼,就看见她低着头,专注的像是不知在找什么似的。 “阿樊厂听见他喊她的声音,裴君右迅速的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带着笑意。 “你在干吗?怎么老低着头走路?” 她脸一阵酡红,“才没有。” 樊孝昀在中庭的椅子上坐下,“找我什么事?” 裴君右猛地伸出手,把手上的录音带递至他而前,“送你的。” “什么?”他接过来,细细的看着。 “我自己挑的曲子,再把它们都弹一遍,录下来当作礼物送给你。”她食指抵在下嘴唇,心里有点忐忑,因为不知道他是否喜欢。 录音带的封面上有着娟秀的字迹,写着每一首曲名,她的心意透过这些曲子温暖他的心。 “谢谢。” “阿樊,你的伤真的没事吗?”她瞧见他脸上还有点瘀青。 “没事的。”他用手指爬爬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 “那就好。”她站在他面前,欣喜溢于言表的弯着腰倾身向前,“你看……”纤细的手指指着封面上的曲目,仔细的对他介绍着每一首曲子所要表现的东西。 半晌,感觉她身上的少女馨香不时窜入他的鼻息之间,他抬起头,视线突然与她的相触及,她停下说话,眼波含蓄的望着他。 一时间,两人只是盯着彼此看,谁都没有说话。 然而这样的四目交接却比一来一往的对话还令人震撼,裴君右感觉自己全身在他的在视下开始僵硬,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无言的寂静里,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两人沉默的僵局,裴君右赶紧站直身体,双手局促不安的互相扭着。 “想出去逛逛吗?”樊孝昀问。 “去哪里逛?” “去河堤看落日。”他倏地站起身。 她含笑点点头。 “你妈妈……” “她跟爸爸出去了。” 樊孝昀看了她一眼,“等我,我去骑脚踏车。” 一会儿,他牵着脚踏车来了。 “上车。” 她小心翼翼的坐上脚踏车,心里有着无限的紧张、期待。 “抓着我的衣服,免得待会经过坑洞掉下去了。” 她身子侧坐,十分听话的把手伸到他腰侧,害羞的揪了一角。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踩不踏板,车子慢慢的往外骑去。 迎着微风,他们往住宅区外围的河堤上骑去,风先吹拂过樊孝昀,然后和着他的气息拂向裴君右,他们的气息在风中相融…… “我发现我载了一只小猪。”经过一个小坡时,樊孝昀突然回过头对裴君右开玩笑说。 然而裴君右却当真了,“对不起,那我下来走路好了。”她十分不好意思,以致脸都红了。 “哈……”樊孝昀大笑,“我跟你开玩笑的。千万别跳车,否则我可能得到下游去找你了。” 他踩着踏板,突然双手放开手把,高高的在空中举起,“今天天气真的好好啊——” “阿樊,别吓我!”看见他大胆的行径,车身继而摇晃了一下,裴君右只差没失声的大叫。 樊孝昀将手重新放回脚踏车的手把上,“没事的,大不了摔车了我赔你。” “你拿什么赔我?”她没好气的问。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对着天空大声的喊着。 裴君右“噗哧”一笑,“你的命有什么值钱的?” “我可是未来最杰出的律师喔厂他嚷声说着。 她但笑不语,心里则是附和,是啊!我相信你一定是。 车子在河堤上的一处停了下来。 “下车,到站了。” 她恋恋不舍的松开他的衣角,下了车。 他把车子立在河堤上,“到下面去坐。” 依着他的步伐,他们来到河堤的斜坡上坐下。夕阳的余晖火红中透着金黄,风徐徐的吹着,一种平静、祥和的幸福包围着两人。 樊孝昀别过脸看着裴君右的侧脸。 察觉他的往视,她干脆把脸面对着他,“看我干吗?” 他笑而不答,故作神秘的把视线调向远方。心里低语,我是看你可爱! “你故意的。”她指控他,但语调却很薄弱。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樊孝昀把双手枕在脑后,闲适的躺在斜坡上,阖起眼睛假寐。 裴君右静静的看着他的五官,发觉心里的情侥超乎她自己所预估的强烈、明显,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复杂的心情。 看着他下巴还未散去的淤青,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模。她这轻柔的举动引来他浑身一颤,随即睁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她。 “阿樊,以后不可以打架。”她叮咛着,“妈妈说打架的人,喜欢把事情诉诸暴力,以后你要当律师,更不可以随便打人了。”摊平掌心,她在他的淤痕上惩罚的一拍。 樊孝昀在心里想,这种活出自裴妈妈口中,真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因为他就曾经目睹她把同学打得七零八落的。 “我知道。”他迅速的坐起身。 夕阳已经西下了,云层转为灰黑,只剩下些许的光芒自遥远的天际射出。 “回去吧!” 她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爬上了斜坡。 把车子调整了方向,这次她双手各揪住他一边的衣角。 下了河堤,下班时间的车流量大增,下午的寂静已然不复见,两人在车阵中穿梭着。 樊孝昀突然大声的嚷问:“我追你好不好?” “什么?”车子的喇叭声害她没听清楚,“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蓦地,他停下车,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的,嘈杂的汽车声响突然一下寂静下来,“我说,”他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她翘首等待的脸,“我追你好不好?” 裴君右先是一愣,吓人的潮红从她的耳根子急速蔓延开来,染了她一整张脸,她羞怯的低下头,企图掩饰激动的心情。 他转身继续踩着踏板,脚踏车重新在大街上移动着,许久,她伸长手臂大胆的把双手圈在他腰际,用这样的方式迂回的回答他,她的决定。 他回头对她一笑,奋力的踩着脚踏车,一会便回到华卿大厦。 上升的电梯里,两人都别扭的不说话,然而嘴角却也不约而同的泛着甜蜜的笑意。 叮——电梯门大开。 “再见!” “再见。” 回到家关上门,裴君右抵在门后掩嘴低笑,心儿卜通卜通的跳个不停。 樊孝昀则坐在自家的玄关地板上,嘲笑自己方才的锉样,脸上一样是掩不住的高兴。 x2xx2xx2xx2xx2x 那天阴错阳差的巧遇,樊孝昀为裴君右解了围,加上自河堤回家途中的续曲,两人的关系因而更亲近了些。 裴君右对樊孝昀的恋慕日日加深,相对的,两人电子邮件的往返也就更密集。 这样偷偷模模的邮件私通持续了好一阵子,平日在学校、公车遇上了,两人总是会绽出羞赧、会心的微笑,而且还有志一同的对那小秘密绝口不提,装成陌生人似的。 在一来一往的密集邮件互通中,最后两人达成协议,各自申请一个icq帐号,固定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上线,聊聊彼此今天的生活、家庭情况、念书的心得、进度,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打屁。 这天,樊孝昀和裴君右又面对着屏幕聊天。 “阿樊,推甄的东西准备得如河?” “还好,你呢,曲子练得还好吧?” “你紧不紧张?因为第二关的考试快到了,我常常紧张得手脚冰冷,弹起钢琴像是用冰块敲琴键似的。”她很懊恼。 “你就当平常练琴时那么自在就好了,要不你可以把那些老师当成跟我一样的音乐呆瓜,这样就会释怀些。”他用自嘲式的安慰法。 “音乐呆瓜?咦,这是我认识的樊孝昀吗?竟会如此谦虚!不知道是谁打起篮球一副万夫莫敌的样子,参加考试也是誓在必得的模样,这会竟谦称自己是音乐呆瓜!”她玩心大起,忍不住想消遣他一番,“真是天下红雨喽!” “喂,看你还一副柔柔顺顺的乖巧样,也懂得消遣人。还有,原来你都在偷看我?” “胡说,我才没有。还有,谁告诉你我是柔顺乖巧的人?” “我臆测的啊!因为第一次遇见你,你不是不说话、文文静静的,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我,害我以为我是怪物力气” “瞎扯!因为你是陌生人,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她不敢对他说,其实她是看他看得晃神了。 “有点牵强,但可以接受啦!” “阿樊,你怎么不会想出国念书?你的家人不都在美国吗?”她实在好奇,他的爸、妈、妹妹早都移民美国,却只有他执意留在台湾。 “我喜欢台湾,就这样!” “该颁个奖章给你才是!” “少利用电脑消遣人了,小老鼠。” “什么小老鼠?我哪里像了?”裴君右错愕的拧着眉,加快打字的速度,回问他。 “胆小如鼠啊!每次看见我理都不理人,只有在电脑上才会极尽调侃之能事。”樊孝昀戏谑道。 “我是怕别人文夕心!” “别人?是你妈妈吧!谁不知道裴君右的妈妈对女儿保护周密,连一只小苍蝇都飞不过她的层层看守。” “胡说!” “哪是胡说,我们班的陈世杰日夜思念着你,结果每封信都传不到你手上,多可怜!”他语意酸酸的。 “因为妈妈说要用功念书,不可以交男朋友啊!更何况,妈妈说年纪轻轻就想交女朋友的人心性不定,都是玩玩而已,妈妈她只是想得周全,而且,她说只要我上了大学,她就会让我交男朋友的。”裴君右辩驳。 “是,你还其是个惟母命是从的好女儿。” “当然,孝顺的女孩不好吗?”她反问。 “好,只是孝顺女儿的老公会很辛苦,这样又得牺牲一位年轻有为的时代青年,我不过为那位青年感到可怜而已。” “阿樊,你又在跟我练你那过人的‘口才’!” “sony!我不会弹钢琴,只好打打电脑练练我的双手灵活度。” “阿樊——” “ok、ok,不闹你了。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透什么气?我得找些资料,还得练钢琴,可忙着呢,况且,你不是说我妈妈很可怕吗?” “胆小如鼠,我都不怕你妈妈拿扫把赶我了,我可是个堂堂正正的好人,纯粹邀你去图书馆找资料而已,我也很忙的。”他顺着她的话语开始拿乔。 “可是我妈妈可能不会准我出去。” “要不我去找你,你妈妈见到我总会放心吧?而且我还有些推甄的资料要拿给你看,顺便一道。” “……那好吧!” “ㄏㄡ,还装委屈?” “才不是呢!”她的语意蕴含着一种娇嗔的调调。 “那这个星期六下午一点半,我去找你。” “好,不过不能太久,因为我五点要练钢琴。” “是,大小姐,我知道了。” “拜拜——” “拜拜。” 下了线,离开对话的屏幕,裴君右心花怒放,因为她又要跟樊孝昀出去了!虽然是到图书馆找资料,她还是把它想成宛如约会般的慎重、神圣。 x2xx2xx2xx2xx2x 星期五晚上,裴君右甫练完琴,正收拾着琴谱。 “君右,把这杯牛女乃喝下。”冯欣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女乃走进来。 因为晓得她夜里总睡不安稳,所以妈妈每天准备一杯热牛女乃要她喝下,好帮助她的睡眠。 “嗯,妈,谢谢。”她放下手上的琴谱,静静的喝着牛女乃。 “你别紧张,钢琴老师说你常常紧张的慌了手脚。” “妈,我当然紧张啊!因为我想考上!况且有太多人一起竞争了。” “别怕,这是你的兴趣,你只要放手去做,就可以做得很好。”冯欣安慰道。 “妈妈,明天我要到图书馆去找资料。”一想到要跟樊孝昀出去,她不由得露出娇羞的神情。 “找什么资料?” “推甄的资料啊!有些东西我还没准备好。” “自己吗?我记得嘉玲那孩子没参加推甄。” “不是跟嘉玲去,是跟另一个同学,他也要准备推甄,明天他会来家里找我,我跟他一起出门。” “好,都说要出去找资料了,妈妈能说不行吗?不过要注意安全。”冯欣径自以为同是女生班的同学,也就不以为意了。 “我知道了,妈。” 将杯子拿到厨房冲洗干净,裴君右回头收了琴谱便进房去睡觉,不过,睡前她还是跟樊孝昀icq了一下。 第五章 樊孝昀把资料全放在背包里,抬头看看墙上时钟,一点二十五分,他蹲在玄关穿鞋,背包上肩后随即走向对门的裴家大门。 叮咚、叮咚—— “谁?” 屋里传来脚步声响,随即铁门“嘎”的一声打开了。 “你是谁?找谁?”冯欣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孩子,不禁疑惑的问。 “妈妈,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阿樊来了。”裴君右的声音自房内传来。 “裴妈妈你好,我来找君右。”樊孝昀露出笑容,表明来意。 “是你要跟君右去图书馆?”冯欣的表情开始出现如临大敌般的谨慎。 “是的。”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她过于谨慎的表情让他不得不提防小心。 裴君右穿着窄裙,匆匆忙忙的跑出来,“对不起,再等我一下。”她歉疚的笑着,又躲入房间。 “君右,你不是要跟同学去图书馆,怎么会……”冯欣有点被搞混了,不是女同学?是男同学! “是啊!阿樊是念云静中学没错啊!”她边扎着马尾边大声回答。 冯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瘦高的男孩子,眼神锐利得像刀片似的,在樊孝昀身上划出一个又一个的伤口。她谨慎的态度只差没把他切成薄片,夹在载玻片、盖玻片之间,然后放上显微镜仔仔细细的研究透彻。 “你先进来。” “谢谢。” 樊孝昀一脸狐疑的尾随冯欣走进裴家客厅。 “坐着说。” “是。”一坐下他便看见落地窗前那架钢琴。 “你叫什么名字?”冯欣严肃的盯着他看。 “伯母,我叫樊孝昀,今年念云静三年级。” “你跟君右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会有这家伙出现?而她却没注意到。 “在电梯遇见的。” “电梯?”她的音调上扬了些,眉头也已经聚拢,“你住哪里?” “我就住棒壁。”他据实禀告。 “你家里有哪些人?” “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妹妹。”樊孝昀看着眼前不断扔问题的冯欣,不由得在心里将同学传闻中的她作一个统整具威胁性! 这位伯母也太尽责了吧!该不会连他祖宗十八代的事都问吧?那可难了,因为他只晓得由自己跟老爸那一代的事,其他的古早事他是一问三不知。 “方便我现在到你家跟你父母见面吗?”住棒壁?她防了外头的男生,却疏忽了隔壁的邻居。 “刘-不起,我们家只有我一个人。” “那你的爸爸、妈妈、妹妹呢?” “他们现在都住在美国,只有我留在台湾念书。” “我好了!”裴君右拎着包包跑了出来,“妈,我要出门了。” “等一下——”冯欣喊。 “什么事?”裴君右边穿鞋子边回头问。 “你们除了要去图书馆,还要去哪里?” “没有,我五点要上钢琴课。”她不明白妈妈的意思。 “拿出来。”冯欣皮笑肉不笑的把手伸到樊孝昀面前。 裴君右、樊孝昀两人同时开口问:“什么东西?!” “你的身份证。” “伯母,为什么?”他诧异的往后退了一步,觉得这实在有点荒谬,裴妈妈没事要他身份证干吗? “妈妈……”裴君右亦是一脸错愕。 “我还不太认识你,而你现在要跟君右单独出门,基于安全考量,我要你把身份证交出来。”她斩钉截铁的说明。 “裴妈妈,我们只是去图书馆而已,并不是要出去玩,干吗要扣留我的身份证?”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樊孝昀直叹不可思议。 “别怕,”冯欣笑盈盈的脸有点阴森恐怖,“我只是看看你的户籍住址是不是真的在这里,等你们安全回来,我就会把身份证还给你。而且,扣住身份证,我可以确定你们不会太晚回来,而且进出特殊场所通常需要检查身份证。”她坚持的把手伸至他面前,一双探照灯似的眼睛来回的扫描,令他背脊窜出一阵寒意。 踌躇许久,“好吧!”在冯欣“坚定”的温柔下,他只得掏出皮夹,把身份证交到她手上。 虽然他觉得有不受尊重的感觉,甚至认为她太小题大做,但是看见裴君右一脸歉意,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而加上裴妈妈一脸精明的样子,看来就不太好惹,他还是小心为妙。 “你会送君右去上钢琴课吗?” “妈,我自己去就好了。”她对樊孝昀真不好意思。 “会不会?”冯欣眼睛直直的看着樊孝昀。 “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反正他已经是骑虎难下,索性送佛送上西天,送她去上课便罢! “那好,下课后你跟她一起回来,身份证我再还你。” “我知道。” 冯欣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出门。两个人垂头丧气的一前一后走出去,冯欣马上又跟出门问:“你们真的是同学?” 樊孝昀呆呆的看着她。 “先不管这个,”冯欣深吸一口气,随即补充,“总之,不准牵手、不准玩亲亲!”她严格的叮咛让两人尴尬得想撞墙。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可以突破重围获得君右青睐,因为再大的信心都会在她妈妈严格把关下,摧毁殆尽,再强烈的倾慕也被她妈妈的重重拷问,逼得消失于无形。 不过他应该算是幸运的了,因为截至目前为止,他的脑袋还未遭受残忍的攻击,他的脖子也没有强力手刀问候,还完好的连接他的身体跟头部。 他向来自由自在惯了,突然同情起被妈妈保护得滴水不漏的裴君右,也难怪她会一副惟母命是从的样子。 x2xx2xx2xx2xx2x 拨了个时间,冯欣决定要好好跟裴君右谈谈。 那天事出突然,所以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变,只能扣下那男生的身份证,不过接下来她可要好好的测试他,看他是不是能通过她的层层考验。 “君右,你跟那个阿樊怎么认识的?”冯欣坐在床沿,一边折着衣服,一边故作随兴的问着。 “搭电梯遇上的啊!”她阖上书本,转过身子而对着母亲,“妈妈,你不喜欢阿樊吗?” “没有,只是很意外我们家隔壁住了一个男生,我不知道。” “阿樊的家人都在国外,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台湾。”她起身走到床沿坐下,拉着冯欣的手,“妈,我真的要上大学才可以交男朋友吗?”她撒娇的问。 “喔喔,女儿,我发现你的问题有陷阱。说吧!你跟那个阿樊是怎么回事?”她向来跟女儿是无话不说的。 “我很喜欢他。”她吐吐粉色的舌头。 “可是你现在是个高三的学生喔!” 裴君右扑在妈妈身上,“我知道,我一定会一样用功读书的。iswear——”她举起手宣示。 “君右,我得好好观察一番,然后才能决定是否答应你们交往。” “没问题!妈妈一定会喜欢他的,因为阿樊是个很好的人。” “瞧你说的!”冯欣拍拍女儿的逾颊,“不过,你得听妈妈的话,不可以脸矩、不可以乱来。” “我知道,不可以随便出去、不可以牵手、亲嘴,要用功读书、要……”她细数一长串妈妈说过的叮咛,“我统统都会铭记在心的。” “他自己住在台湾,那三餐怎么办?” “大部分都在外面吃。”她拉着妈妈的手,“是有一次我自己回家的路上遇上小混混,阿樊出手救了我,说附近有间小吃店,他都在那里吃晚餐。” “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件事?”冯欣一听到女儿曾经遇上小混混,不由得神经紧张起来。 “因为我怕你会担心啊!而且我也没事,阿樊帮了我。”她搓揉着母亲的手掌心,撒娇道。“妈,我告诉你喔!阿樊很怕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中药。”她甜蜜的笑着,这是他们打icq时,樊孝昀对她透露的小秘密,“他说中药炖出来的东西都乌漆抹黑的,很可怕!而且他一喝就会想吐。”她忍不住眼母亲分享她甜蜜的情事。 “君右,以后要更小心!”冯欣叮咛着。 “我知道,阿樊叫我不可以一个人走小巷子。” “有空找他来我们家吃饭。”冯欣心里有个计谋想捉弄这个小男生。不为什么,好玩嘛! “好!”裴君右笑得开心。 x2xx2xx2xx2xx2x “嘉玲,快,我妈妈今天会来接我,不能老让她等我。”裴君右难得动作迅速的收拾着书包。 “你大小姐总算良心发现了,知道等人是一种折磨。”陆嘉玲调侃她。 “好啦!我跟你赔不是总行了吧!”拎起书包,她拉着陆嘉玲的手快步的往外走去。 两人来到校门口,忽闻背后有人喊道:“裴君右、裴君右——” 才转过身,小树般的鲜花又重出江湖。见到那沉寂一阵子的鲜花攻势死灰复燃,吓得裴君右连退三步。 “请问同学,你要做什么?”她诚惶诚恐的问着面前鼻梁几乎被眼镜压断的男生。 “求你收下我的花好不好?”沈见豪眼神殷切得令人不忍拒绝。 “对不起,我、我……”遇到这种棘手的事,她就巴不得自己可以隐形消失在这世界上。 “嗷!你又送鲜花来了啊!!”冯欣的声音从裴君右身后窜出。 “伯母,我这次用的是灾区的玫瑰花,我可以通过了吗?”他赶紧说明花的来源。 “不错,有进步。”她点点头,低头仔细的检查着他捧在手心的那束花,“这包装很精致。” “是啊!我特地请花店小姐精心包装,用的包装纸是进口花样的,而且还好几层喔!”他把花高高举到冯欣面前,“你看,还有蕾丝。” 冯欣好整以暇的看着兴致勃勃的他,突然脸色一敛,“一共用了几张包装纸?” “嗯……十张。”他非常仔细的数着花束下的包装纸,然后大声的回答。 “十张?”冯欣的声音拔尖而起,“兔崽子,你懂不懂环保?一束二二六六的花要用十张包装纸,一大段的缎带,还有蕾丝……” “可、可是,花店都这样包装啊!”他支支吾吾的,惶恐写在年轻的脸上。 “小子,你这吃米不知道米价的米虫,奢侈成性!而且这束花品质低劣,你当了冤大头了。”冯欣擦着 腰,倾身对着瑟缩的身子大声嚷道,“很抱歉,你又被判出局了。”大手决定性的一挥,摆明没有转圈的余地。 “又出局了!”沈见豪皱着眉,垂头丧气的嘀咕着。 “没错!好好改正你奢侈的坏习惯。”冯欣拍拍他的后脑勺,顺手一推把他送离大家的视线。 “赶快上车吧,君右。”食指一勾,叫唤老被吓得傻眼的女儿。 “喔!”躲避着痴狂的男同学,裴君右拉着陆嘉玲连忙躲进车子里。 冯欣坐上驾驶座,钥匙一转发动了车子,一抬眼,从后照镜中看见牵着脚踏车出校门的樊孝昀。 “叹,后面那个是不是阿樊?”她问着女儿。 闻言,裴君右快速的转过头去,“是啊!真的是阿樊。” “阿樊?”一脸困惑的陆嘉玲跟着回过头去。 “君右,去叫阿樊上车。” “嗯。”裴君右用力的点了头,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小跑步的跑到樊孝昀面前。 “阿樊——” 正在思考着的樊孝昀被这突然窜到他面前的身影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回去?” 裴君右仰起头,“妈妈说要接你一起回家。” “我今天骑车。”他指指身旁的脚踏车,露出内敛的笑。 理智告诉他,能避开一次是一次,出门可以扣身份证,上车不知道又有什么严厉的规定了,总之,他还是小心为上。 冯欣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塞行李箱就行了。” 二话不说,单手拎起他的脚踏车往行李箱一塞,再随手拉出一条绳子绑住外露的车身,避免于万一掉落的危险。 樊孝昀看着冯欣行动敏捷,态度果决的态势,不禁想到她对待同学的凶狠模样,还有那天被扣身份证的威胁感,双脚直想逃跑,但是礼貌规范他万万不可,因为他的爱车已经先行一步被“绑架”。 外露的脚踏车前轮好像作着垂死挣扎的控诉,一如他可能面对的情况。 丙然—— 转身看到樊孝昀还一脸迟疑的站在原处,原本走开脚的冯欣索性自己来拎人,“快上车。”她揪住他的衣领拖向前座,“君右,你跟嘉玲坐后面。” “好。”裴君右抱着书包移到后座。 打开车门,冯欣单手压下樊孝昀的脑袋,往座位上一推,干净利落! 手忙脚乱的跌进车子里,他发现里面还有另一个人。 “久违了,樊孝昀!”陆嘉玲举起手,五根手指头灵活的活动着,戏谑的笑容显得刺目。 “唉。”他尴尬的点头。 “小子,系上安全带,坐稳了。”冯欣声若洪钟的出口提醒。 樊孝昀还来不及意会,车子马上在校门口以一百八十度旋转,下一秒,车子便像发了狂、着了魔似的往前冲去。 饼大的冲击力,害樊孝昀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挡风玻璃,幸好有安全带勒住他,及时免去一场灾难。 后面两个女生一点都不给面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竟然吃吃的笑起来,无视于他满脸通红的羞赧。 “唉,你不会是在害羞吧?”冯欣眼角余光扫了满脸通红的他一眼,戏谑的问他。 急速的车速让他发不出声音。 幸好车窗是紧闭的,否则依这种速度,迎面而来的风一定会刮得满脸疼痛,他开始怀念起踩着脚踏车的悠闲、凉风徐徐…… 奥——紧急刹车后又加足马力往前冲,大弯道不减速反而加速前进,一个紧急右转,马上切人快车道。 “你会不会开车?”冯欣问。 “我高中还没毕业,不能考照。” “以后学开车我来教你,驾训班的教练都是一堆猪头,开车就是要快、狠、准,不是老是在练习场里数柱子、数方向盘要打几圈,要像我这样反应,知不知道?” “知……知道上胃不断绞痛的樊孝昀其实是在想,要是全台湾的驾驶人都像她这样开车,那么车祸的发生将会成垂直线条骤增。 他的知道指的是知道可能的危险性。 不到一分钟,方向灯一打,接着又是快速切人左边车道,他不安的回过头看了车子后方,切入的角度卡得很刚好,因为倘若时间再晚个五秒钟,一场血淋淋的交通事故就要发生了。 车子在车阵里没命似的乱钻、卡位,冯欣那快、狠、准的模样摆明把那辆小m肛ch当跑车在开。 樊孝昀的手死命的拉着手把,不断在心里祈祷:上帝保佑,我樊家三代单传,可别出什么意外才是。 在左摇右晃的高速行驶下,樊孝昀的脸色丕变,他想他快晕车了。 陆嘉玲的家到了,约三十秒钟的平静,车子又再度狂奔,他晕眩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完全听不到裴家母女俩到底在跟他说什么。 终于,车子飞快的驶入地下停车场,像大怒神般的下坡速度实在令人惊心,当手刹车一拉起,他的心终于也尘埃落定。 “呼——” “下车啊!你还想赖在车上啊?”冯欣问。 “……谢谢。”他解下安全带,脸色苍白的下车。 欲振乏力的他把脚踏车解救下来,扔在地下停车场的角落,“主人今天没办法理你了。”拍拍车子的椅垫,他同裴君右母女搭上电梯。 在电梯里,他还陷于头重脚轻的昏沉,好不容易八楼到了。 “阿樊,待会儿到我家吃饭。”冯欣开口命令。 “不用了,谢谢伯母。”他赶忙婉拒。现在他只想趴在马桶前喘气。 “叫你来,你就来,我不会下毒害你的。”她的表情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阿樊,妈妈说要谢谢你上回帮我解围,所以邀你来我家吃饭。”裴君右的眼神露出很诚挚的光芒,让人不忍拒绝,“来嘛!” “嗯……好,谢谢。”他的心受到裴君右无邪的笑容所蛊惑,允诺的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 “我等你啊!”冯欣的话像个无形的陷阱,令人打从心里恐惧,然而脑袋已像浆糊的樊孝昀竟一时不察。 x2xx2xx2xx2xx2x 受邀到裴家吃饭,樊孝昀还更是受宠若惊。不过他的心情还停留在方才那一场飞车追逐上,尚未平复。 表面上看来,相较于那些被冯欣直接三振出局的人,他真是幸运呢!不过,一看到冯欣诡异的笑容,他心头闪过笑里藏刀的字眼。 “阿樊,坐啊!”冯欣、裴树竞夫妻俩招呼着他人座。 “谢谢伯父、伯母。”他正襟危坐的道着谢。 “爸爸、妈妈的,阿樊,你的。”裴君右把盛好的饭逐一的摆放好。 “谢谢。” “阿樊,别客气,快吃饭!”裴树竞招呼他动筷子。 趁着裴君右还未落坐,冯欣压低音量凑近他的面前问:“阿樊,上一次你没背着我偷偷跟君右亲嘴吧?” “没有!我们连牵手都没有!”他极力澄清。心里暗问,坐脚踏车时,被君右搂腰不知道算不算蹈矩?不过他可不敢说。 “那就好。”冯欣精明的眼神马上敛起,淡淡的笑着,“考上大学前,不可以约会,等时机到了,我自会准许。以后约会的地点由我挑,身份证一样要扣下来。”她的每句话都蕴含着无限的威胁。 但见一旁的裴树竞只是会心的微笑,想来他也是这么受老婆大人管束的。 “我知道了。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可不想和裴妈妈正面为敌,折腾自己的胃,最后还得偷偷模模的追求君右。 他突然想,那天他一定是中了君右甜美笑容的蛊,才会说出追求的话,完全没有考虑到她家有个威震八方的妈妈,一定是这样的! “知道就好。”冯欣笑盈盈的。 “你们在等我吗?吃饭啊!”盛好饭的裴君右坐下来,发现大家都还没动手。 “吃饭、吃饭。”冯欣笑得阴险。 “阿樊,君右说你成绩不错,以后想念什么科系?”裴树竞笑问。 “法律系,我希望自己将来能够当一位律师。” “律师?你的口才好不好?”冯欣接口问,“推理逻辑、记忆力、观察力也都要不错吧?” “普通。”他避重就轻的回答。 知道开口说话,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样的口才应该算得上是普通的水平了吧。 “太好了,以后我来训练你,保证你的口才顶呱呱。只要你尽得我真传,保证是个优秀的律师。”她自信满满的说着。 她爱抬杠、捉弄人的性子总算找到可发挥的对象了。 樊孝昀牛信牛疑的望着冯欣,不敢多说话。 训练?哪门子的训练?如果是过肩摔、铁沙掌、马路大纲车的训练就免了。他还年轻,想多活几年,至少他还没为他三代单传的樊家生个儿子呢! “阿樊,以后你每天都来我家吃饭,干脆放学后就跟君右一起回来,正好省得我去接她。”冯欣喜滋滋打着如意算盘,喜的不是不用每天去接女儿,而是有一个无知的小伙子可以让她戏弄、欺负。 “是。”樊孝昀的回答显得有点沉重。 沉重的不是要跟君右一起回家,为的是冯欣脸上奸险的笑容,还有对未来不可知的突发状况。 “记得遵守规定。”冯欣不忘提醒。 当樊孝昀吃完饭,裴君右马上起身,“阿樊,我去端汤给你喝。妈妈说,吃完饭喝汤的人脾气会好,而且身体健康。”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知道了。”他乖乖的允诺。 一顿饭吃下来,大体上是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樊孝昀也就稍稍松懈了戒心。 不过,他还是想赶快结束这顿晚餐,因为这看似平静的情况总透着一股鬼怪,他原先想象的晚餐可是很恐怖的,面对这样的平和,他反而有点局促不安。 况且他的脑袋还未从下午的飞车噩梦里清醒。 “你的。”裴君右端来一碗黑浊浊的汤水。 “这是……”樊孝昀当场面色铁青,可又不好当场落荒而逃,只得强自挤出笑脸。 他啊!有个可笑的死穴,就是害怕那种颜色黑浊的汤,因为由中药熬成的汤水不但味道呛得吓人,有时还苦涩得惊人。 “虽然你说过你很怕中药,可是偶尔还是要吃一点补身体,妈妈说我们整天窝在书桌前念书,吃东西又挑食,所以要用食补来让身体强壮。”裴君右见到他惊愕的表情,连忙劝说。 “这是用中药跟乌骨鸡下去炖的汤,非常补的,每个人都要喝两碗才可以下餐桌。”冯欣态度坚决的宣布。 “快喝。”裴君右带着甜美的笑容,不断催促他喝。 “……谢谢。”就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是晚餐,早知道有这碗汤说什么他都不来。 他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深呼吸了一口气,以壮士断腕般的勇气端起碗,仰头一口气喝完属于他的黑色的汤。 连喝了两碗,樊孝昀放下碗,头昏脑胀的说,“谢谢伯母的晚餐,伯父、伯母请慢用。” 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清洗,手掌心捂着胸口,抑制住那欲呕的冲动。 裴君右忙不停的又跟着离开餐桌,赶忙去端出水果。 餐桌上。“这孩子还不错。”裴树竞点头笑说。 “什么还不错?基本上。还不错。是不够的,我得把他训练成‘很好’的境界才行。”冯欣压低声音,信誓旦旦的说着。 裴树竞只是含蓄的微笑。 第六章 在裴家客厅坐了一下,那恐怖的呕吐感依旧猛烈、汹涌,樊孝昀的脸色已经濒临死亡的死白了。 苦撑了老半天,直到意志力几乎告罄,他赶紧起身,“对不起,伯父、伯母,我该回去念书了。谢谢你们今天的晚餐。”礼貌的鞠个躬,他便迫不及待的向外冲,离开裴家直奔家里的洗手间干呕起来。 樊孝昀落荒而逃后,裴君右对着母亲说:“阿樊好像真的很怕补药耶!” “男孩子怎么可以怕这种东西!而且三不五时补一下,身体会更强壮,妈不会骗人的。” “嗯,我会告诉阿樊的。”她十分同意妈妈的论点,拼命的点头。 转过身去,冯欣吃吃的低笑,终于找到那孩子的死穴了! 然而可怜的樊孝昀却趴在马桶边整整两个小时,苦不堪言! x2xx2xx2xx2xx2x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同理可证的推衍下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渐渐的,樊孝昀的伙食便从小吃店转移到裴家来。 某日睡梦中,他突然灵机一动的悟出与冯欣相处的安全之道,只要/顷从、顺从、再顺从就可以丁。 然而这妙计使过三次后就不管用了,因为她似乎是存心捉弄人,整天挑衅他,不单是言语上,就连做出的菜都是一种挑衅,眼前那锅黑浊的浓汤就是。 裴君右在厨房切水果,裴树竞还在诊所工作未回,餐桌上只有冯欣跟樊孝昀两人。 “阿樊,推甄的结果应该要出来了吧?” “嗯,这礼拜会公布。” “有没有把握?” “不知道。”他不是敷衍,实在是不知道。 因为面试当天,他还遭受冯欣的捉弄,惨白着脸去参加,如果上了,那真是祖先保佑,如果没上,这都怪狼心狗肺的她。 总而言之,套句徐志摩的话: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今天有没有乱来?”冯欣进行每天例行性问话。 “什么乱来?”他装迷糊。 “牵手、亲嘴啊!”她的眼睛眯成一直线。 “没有——”他刻意把没有两个字拉得特长。 她拍了下他的脑袋,“小兔崽子,敢敷衍我!”停顿一下她又说:“阿樊,你今天再不能说服我,这锅汤就由你包办了。”她一脸阴险的威吓着。 “说服什么?”他佯装无辜的看了邪恶的她一眼。 “证明你的口才还不错啊!我不是说过要训练你吗?现在就是一种机智反应的训练。”冯欣兴致勃勃的怂恿他,“你也可以说说对我的不满啊厂 樊孝昀静静的扒着饭,不吭不哈的,心里想,白痴才会在你面前说出不满的话,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敢跟我摆烂?”她略有不满的问。 “摆烂?何谓摆烂,请裴妈妈定义之、申论之。”冷冷的问完,他低下头又扒了一口饭。 “有关摆烂的定义,广义的摆烂:不肯正面、积极的反应,且有拖延之实者,泛指为耍赖。狭义的摆烂:不回答本人之问题即是狭义的摆烂。”冯欣凑近了脸,“有关摆烂之申论:时下年轻人之新潮用语,表现出轻率、不负责的年少轻狂,摆烂者人恒摆烂之……”她正经八百的说着。 那机关枪似的说活速度扰得樊孝昀耳朵长茧,但是他还是维持三不政策:不打断、不回应、不予理会。 再套句丸尾同学的口头禅:总而言之,就是充耳不闻! “裴妈妈。”好一会,他突然开口。 “干吗?” “我吃饱了。”他把面前的骨头、残渣拨进碗里,拉开椅子起身。 “坐下——” 拉住他想逃的身子,她死命的把他压在椅子上,二话不说一锅黑色的液体推至他面前。 樊孝昀只是面无表情的直视正前方,绝不把视线落在俯角十五度的那锅黑色的汤上。 “喝完!”接着她便朝厨房喊,“君右,你来陪阿樊把汤喝完。妈下楼去等你爸。”说完,她奸诈的回眸一笑,扬扬手臂得意的离开。 裴君右端着水果出来,坐在樊孝昀的对而,“快喝,这是妈特地为你炖的,而且还不准我跟爸喝,看,我妈对你很好吧?”她扬着天真的笑容,努力劝说着满脸犹豫的他。 什么特地?分明是诡计…… 一肚子的冤屈无处诉,他只能在她热切的注视下,默默的承受那补药的荼毒,照惯例,他又得在马桶上趴个一个小时。 忍着,只要上大学后,他跟君右就会自由了,随便要去哪里约会、吃饭,再也不用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x2xx2xx2xx2xx2x 莫名其妙的得了重感冒,樊孝昀接连在床上昏睡了三天,额上的温度任性的反覆升降。 “阿樊,你还好吧?”裴君右蹲在床沿,担忧的看着他。 “好多了。”他哑着声音回答。 “什么好多了,那声音难听得连乌鸦都不忍听闻呢!”冯欣端着一大碗东西走进他房里,嘴巴一样残忍。 “我的声音再难听,总不会比裴妈妈的话毒。”他低声喃喃。 其实他心里暖呼呼的,他那不成材的老爸、老妈撇下他一个在台湾念书,三五个月才会打个电话,问问他这儿子还是不是活着,现下他病得命都快没了,多亏这嘴坏、又规矩多如牛毛的裴妈妈,要不他若真一隔屁了,可能他老爸老妈都不知道回来替他收尸呢! “别睡了,先坐起来吃点粥。”冯欣粗鲁的抓着樊孝昀的衣领,将他自床上拖起来,迅速的用枕头垫着他的背,“君右,盯着他吃完。” “好。”裴君右端着粥,凑近樊孝昀面前。 “厨房那里热着汤,一会儿叫他喝两碗才可以睡。”她转身便要离开。 “妈,今天我在这里陪阿樊好不好?” “你?”她诧异的瞪着女儿。 “可不可以?明天礼拜天又不用上课,阿樊病得昏沉沉的只有一个人。” “好啦、好啦!都病成这样了,相信他也不能做什么。你自己累了就睡,别硬撑着!”冯欣叮咛着。 “我知道。” 冯欣先行离去,留下裴君右一匙一匙的喂着樊孝昀,“你快吃,妈把营养的东西都放在粥里了,还帮你炖了”锅汤喔!” 樊孝昀原本还在心里感激冯欣的照料,可是一听到还有一锅汤,他马上巴不得自己病得不省人事。 嘴角不禁直抽动着。 x2xx2xx2xx2xx2x 罢从菜市场回来,冯欣拎着三大袋的青菜,还有几个洗衣篮直接来到樊家。 “小子,没事了就自己爬过来吃饭。” “喔,谢谢裴妈妈。”樊孝昀从书桌上下来。 “先别谢,小子,把你这一屋子的报纸、参考书统统收拾整齐。” “收拾?”他心里忖度着,干吗收,都是要看的书,随手可以拿得到,不是很方便吗? “你怀疑啊!”冯欣的音量略微提高,随手把新买的洗衣篮扔给他,“以后把你换下来的衣服分开放,衣服、裤子、袜子、深色、素色都要分开,别一古脑儿全扔进洗衣机,要是白上衣混了其他颜色,能看吗?乞丐衣服的颜色都没你多。” “需要这么讲究吗?” “哕嗦,我说需要就需要,洗衣机又不是垃圾桶,亏你还念得一堆书,偏偏脑子就是没长点东西。”随手一记铁沙掌袭向胆敢反问的樊孝昀。 “哎哟,我马上收。”他攒着眉,苦哈哈的去忙着。 原以为收拾干净就没事了,他跟着冯欣到裴家,却被使唤来厨房打杂。 “阿樊,把马铃薯的皮削干净。快点,马上要用了。” “好。”他不敢懈怠,拿起刨刀迅速的刨去马铃薯的皮。 不一会儿,上呈的马铃薯引来冯欣的尖叫,“天啊!阿樊,你把马铃薯刨得剩下这一丁点做什么?” 他嗫嚅的说不出话。 “算了,你帮我把盖子打开,加少许的盐巴下去。” “少许是多少?”他手足无措的看着那白皑皑的盐,不知如何是好。 有了马铃薯的前车之鉴,她只好说出明确的数字,“三匙就好。” “喔!”他仔细谨慎的加了三匙盐,心里总算安慰些,这下他总不会再出错了吧! 在一阵手忙脚乱后,晚餐终于上桌了。 裴树竞到学校接裴君右回来,一进门便看见大病初愈就被老婆使唤来使唤去的樊孝昀,“阿樊,身体好多了吧?” “好多了,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上课了。” “阿樊,把汤端上桌。” “好。”拿起手套,他戎慎恐惧的端着热汤往餐桌上去。 裴君右连忙跑到厨房探看,“阿樊,今天妈妈找你当帮手啊!” “哪门子的帮手?害我损失一堆马铃薯。”冯欣叨叨絮絮的念着。 “可他还是有帮忙啊厂裴君右洗了手,帮忙盛饭。 原以为这悲惨的厨房特训即将告一段落,谁知 “喝汤。”冯欣专制的帮老公添满一碗汤。 裴树竞喝了一口汤,狐疑的看了老婆一眼,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干吗?”冯欣注意到老公不自然的表情。 “你好像忘记加一样东西了,味道不太寻常。”他委婉的斟酌着措词。 冯欣盛了一口汤试喝,顿时脸色大变,“阿樊——” “怎么了?”樊孝昀顿时抖得如风中柳絮。 “我不是叫你加盐吗?” “是啊!一共三匙。”他还觉得得意耶,因为这是他今天做的事情里,最有胜算的一件事。 “很显然,你味精、盐巴都搞不清楚。”她言简意赅的说着,“生活白痴!” “我怎么知道,看起来都白白的啊!”他很无辜。 “还有话,以后每天都给我到厨房见习,我就不信教不会你。”冯欣撂下狠话。 “喔——”他扁嘴,认命的允诺。 没办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裴君右一脸同情,“阿樊,没关系,下次就知道了。” 樊孝昀有预感,他的生活势必因为裴君右的妈而丕变! x2xx2xx2xx2xx2x 懊说樊家的祖宗还是有几分能耐的,至少保佑樊孝昀如愿的通过推荐甄试,提前成为法律系的大学生。而裴君右也如愿成为音乐系的学生。 “裴妈妈,我想跟君右出去玩。”他完全依照规矩,先来请示冯欣恩准。 撇开那次两人偷跑的河堤约会、图书馆的变奏曲外,说真的,他们根本没有约过会! 有大半的日子他们虽然天天一同放学,可是在冯欣的严格控管下,他们还得谨守不牵手的戒条,每天准时的出现在她面前。 约会,简直是天方夜谭! 裴君右也已经整装完毕,背着包包等妈妈恩准两人的约会,她就要跟樊孝昀出去玩了! “去哪儿玩?”冯欣在跑步机上慢跑着。 “逛街啊看电影,反正都可以。”他只是想骑着脚踏车带君右去兜风,没想过要去哪儿。 裴君右在一旁静静的候着,反正她没意见,只要跟阿樊出去,不管去哪里她都会觉得很好玩。 “不行!”冯欣一口驳回。 “为什么?”他错愕的问。 “逛街人潮汹涌,容易发生危险,你蓄意营造危险的环境。而电影院光线太昏暗,你居心叵测。”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 喔!天啊!真亏这位古怪的裴妈妈想得出来。 可是裴君右也在一旁对着樊孝昀摇摇头。 “裴妈妈——”樊孝昀为之气结。想不到他忍辱负重这么久,喝了这么多可怕的中药,结果还是一样。 “裴妈妈?”冯欣挑起了眉,斜睨樊孝昀一眼,“少跟我攀亲带故的喔!少年仔。” 樊孝昀迟疑了牛晌,支支吾吾的重新称呼,“那叫伯母好了!”心里头则嘀咕着,是啊!伯母薄情寡意的母亲。 “总之不准,想约会,地点我来挑!” “好、好、好,你挑吧!”他干脆让步,免得又是没完没了的争论。 “就到中庭花园吧!” “中庭花园——”他没听错吧!到楼下警卫室旁的中庭花园约会?真是服了她了,“该不会是楼下警卫室右手边的中庭花园吧?”他客气的一问。 冯欣点点头,满是得意的表情,奔跑在跑步机上的步伐益发变得轻快。 樊孝昀的表情凝重、阴沉,巴不得把她打昏,然后带着裴君右偷溜。 “怎么?不喜欢?那别出去了。”冯欣存心挑衅。 犹豫了牛晌,“好,就到中庭花园。” 算了,只要可以远离她的视线,即使只能到中庭花园,即使只能有短短几小时的时间,他都心满意足。 他看了裴君右一眼,示意她快走,免得她老妈又反悔了。 “等等——” 看吧!一语成谶。 “伯母,又有什么事?” 冯欣侧过身,脚下依然踏在跑步机上,食指勾勾,“才一没提醒你,就忘了交出来。” 两人僵持了五分钟,樊孝昀忿忿的掏出皮夹,抽出身份证,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压在客厅的桌上。 “拜拜——阿樊,别忘记规定,不可以逾矩喔!”冯欣幸灾乐祸的提醒着。 “我、知、道!” 屁!我总有一天会反抗你的暴政,他在心中不停的叨念着。 x2xx2xx2xx2xx2x 来到中庭花园,樊孝昀气馁的坐在石椅上。 “阿樊,你不高兴吗?”裴君右看着他抑郁的脸色,不安的问。 只要遇上裴妈妈那个杀千刀的诡诈妇人,他就不信有什么人会高兴得起来。可是看君右楚楚可怜的模样,他也不想把气发在她身上,只能说她实在太听话了。 以前还可以偷偷载她去河堤玩,现在她家那个武则天盯得超紧的,下课晚一分钟送她到家,当天晚餐就会有一阵绵绵不绝的言语挞伐,害他每天只能小心谨慎的叫自己别违规。 想当然耳,他们这对小情侣连牵手都没有。 “坐吧!” 裴君右在他身边坐下来,“阿樊,别难过嘛!大不了我们在这野餐啊!”她单纯得可爱,“你看,我把刚刚做的饼干带下来了,还有随身听、新买的书。”她翻出包包里的东西,想让他精神振奋一点。 看着她卖力讨自己欢心,樊孝昀又臣服了。 下午的天气还不错,阳光没有很刺眼,风轻柔柔的,在冯欣那里吃瘪的气一看到裴君右的笑脸,他也就释怀了。 两人坐在石椅上,随身听的耳机一个在裴君右的耳朵上,一个在樊孝昀的耳朵上,两人背靠背的晒着太阳,吃着裴君右做的小饼干。 “不准牵手,那背靠着背算不算违规?”他略带讽意的问。 “不知道。”裴君右回头笑着,“阿樊,跟我在一起很辛苦吧!” “跟你在一起不辛苦,跟裴妈妈在一起才辛苦,三不五时总要跟她激辩一场才愿意放过我。” “可是妈妈是为我们好啊厂她为难的低着头。 “我知道,你别觉得为难,我尽量遵守规定总行了吧!”他把头往后仰,故意压在她的肩上。 “讨厌,你的头很重耶!”她温柔的抗议着。 突然,樊孝昀拔下耳机站起身,“君右,等我一下。” “你要做什么?” 他笑得神秘,不回答,只是往警卫室旁的小路走去。 裴君右不疑有他,乖乖的靠在石椅上等着他回来。 一会儿,嘎——脚踏车的刹车声在她面前骤然响起。 “上车!”樊孝昀坐在脚踏车上潇洒的喊她。 她仰起头,看着他,“去哪儿?可是妈妈说我们只能在花园里耶厂她还是不忘母亲那不人道的规定。 “哪儿都不去,就在中庭花园里骑脚踏车!”他对她说着,“快上车。” “好!”她欣喜的抛下耳机,搁下手中的饼干、书本。 她侧坐在脚踏车的后座上,突然樊孝昀单手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腰际上,“抱好。” “阿樊,你逾矩了,会挨骂的!”她提醒道,想抽回自己的手。 “你怕吗?”他存心不放手,甚至把手指与她的手指紧紧交握着,“我们只是牵手,又没做什么坏事。” “可是……” “可是什么?裴妈妈不会看到的。”他又故意挑战冯欣的权威,把她的手放到嘴边一吻,“我喜欢你。”转头潇洒的一笑。 “我也喜欢你,阿樊。”她笑得温柔。 她把手跟他的紧紧的交握着,樊孝昀悠闲的骑着脚踏车,依着花园的喷水池、石桌椅来回的旋绕着;她把头靠在他的背后,感觉他的气息…… 脚踏车时而快速的迂回在廊道弯曲的中庭花园里,时而缓慢的仰赖着两人的平衡感前进,虽然只是简单的快乐,却让他们旁若无人的陶醉其中。 “阿樊,不行了,我快撑不住了。一想要连人带车的在原处停留五秒钟,实在很困难,裴君右总是紧张的大喊。 “笨蛋!别乱叫,你大喊的力气也会影响平衡的。”他笑骂着。 骤然,他动了一下,造成车身晃动,就在脚踏车严重倾斜的前一秒钟,他用长脚顶住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 “不玩了,你老要我用艰难的姿势维持平衡,而且还故意吓我。”她的脸红扑扑的,软语抗议他的恶作剧。 “下来,休息一下。”他把车子立在石椅旁,拉着她坐下休息。 “阿樊你看,有蝴蝶耶!” “花园本来就应该有蝴蝶。”他故意泼她冷水。 “你好冷淡喔!”她推了他一下。 樊孝昀乘机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怀中一带,她跌躺在他腿上,“啊!你又捉弄我。” 他咧开嘴笑着,“有谁看到吗?”他故意要赖。 他的手指抚着她的头发,“下一次一定要偷溜出去玩。” “瞎想!”她从他腿上离开,随手把随身听的耳机塞到他的耳朵里,“听音乐。” 两人又重新回到先前背靠背的坐姿,嘴巴啃着饼干,耳朵听着音乐,手上拿着间书看着。 樊孝昀倒也不是真想跑到什么地方去,只是希望他和裴君右在一起的时候能多一点自由、多一点情人间相处的甜蜜,而不是得完全受冯欣所控管。 就算只是到河堤上吹风,或在这儿晒太阳,他一样都会很满足的。 “君右,你什么时候学做饼干的?” “妈教我的。怎样,还挺好吃的吧?” “嗯……”他故意吊她胃口,迟迟不肯说。 “怎么样?你觉得不好吃啊,这可是我妈妈的拿手绝活喔!”她的手肘往后顶顶他。 “好吃、好吃!”他是心里在想,撇开裴妈妈的恶形恶状不说,她倒是个贤慧的母亲,成天张罗一家大小的吃喝拉撒睡,比起他那远在美国养尊处优的老妈,算是勉强说得过去。 “又敷衍我。” 他一手翻着书页,一手打算去拿块饼干,身后的裴君右也正巧把手伸到饼干袋里,两人的手不约而同的模上那最后的一块饼干。 知道她想逃,他抢先一步把她的手压住。 “你又违规!”她”羞的指正。 然而心里却为他温热的掌心触碰而暖着,感觉他的手掌心有结茧的粗糙,并极具安全感。 “你的手软软的,像是没骨头。”他轻轻捏起她的手。 “胡说厂她笑着顶了他一下。 樊孝昀侧过脸,看见裴君右的脸颊上浮现淡淡的红晕,像苹果似的,他竟忘情的痴望着她,握着她的手不肯放。 “阿樊……”他的注视让她有些尴尬,脸上的红彩更是久久不离。 下一秒,两人已经面对面的凝望着彼此,时间仿佛在此时停住。 突然间,石椅后方传出一个令人惊悚的声音。 “小兔惠子,叫你不准牵手,你还敢逾矩!下一秒该不会要亲君右了吧?”冯欣的声音自两人头上落下,震得两人赶忙松开紧握的手。 “上来!”话一落下,冯欣率先上楼去了。 第七章 裴家客厅,冯欣阴沉的看着樊孝昀,这次果然被她逮到小辫子了! “说,你犯了哪些规定?”她威严的坐在沙发上,冷声问。 “牵手。”背!竟然被逮到。幸好她没看见方才骑车时他亲君右的手。 “只有牵手?” “当然,你看我们衣衫不整吗?” “阿樊,不知者不罪,你明知故犯,这在法律上的刑责应该不轻,得加重刑责吧?”冯欣从容的坐在沙发上喝茶,凉凉的问着话。 “是该加重。”他扁着嘴回答。 “那好,别怪我没有手下留情喽!”冯欣突然漾出欣喜的笑容。 “但为什么不准牵手?”他还想为他和君右两人争取些什么。 “因为牵了手就会想要更多。人是贪心的动物,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心不足,得陇望蜀,这就是人性最写实的说法。” “伯母指的是什么更多?”他就不信她能撤出什么鬼东西来,君右可还坐在客厅里呢! “牵手、搂搂抱抱、亲嘴,再来不就是上床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就是想着这些?我也年轻过,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既然情侣想亲近是很自然的,为什么你老爱禁止我跟君右?”樊孝昀有如吃了熊心豹子胆拼命问,因为他知道,这次再不争取,以后就无翻身之日。 “我生个女儿可是希望找个人好好呵护疼她,不是随便交个男朋友让人模手、亲嘴的!你希望以后你的老婆是这样随便的人吗?”冯欣心里咒骂着,这个愣小子,我可是在帮你养老婆,不知道感激。 “裴妈妈,我当然是不希望,可是我只是希望跟她出去玩玩,年轻人总要多交交朋友,拓展生活空间啊!你也不可能把君右绑在裤腰带上一辈子。而且你更应该了解年轻人的心理,绝不是一味的用禁止的严格手段。”樊孝昀积极的争取,“不然,你年轻时怎么跟裴爸爸交往的?” “少爷,我跟你裴爸爸的事你少管,我可是‘乱世用重典’的信徒,我威吓你都阻止不了你偷跑,若是再放宽规定,你该不会就把君右给吃了吧厂冯欣皮笑向不笑的看着一脸着急的樊孝昀,心想,当然不可以跟你这愣小于说,当年你裴妈妈我是主动追老公的人! “伯母——” “你是谁啊?”冯欣扬高音调问,“哪根葱、哪根蒜?” “我是君右的男朋友,那她就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的’爱人同志!”他存心跟她抬杠。 “开口闭口全是你的、你的,别忘了我才是她的妈,她是我怀胎十月生的女儿,少在我面前用什么了不起的所有格,我们母女俩手牵手逛市场的时候,你这臭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还敢大言不惭的说‘你的’,害不害臊?” “伯母,好汉不提当年勇,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还拿出来说,羞不羞啊厂樊孝昀难得占了上风有机会反击,莫不得意扬扬的。 “很抱歉,偏偏你伯母我就不是个好汉,而是孔子口中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女人!” 樊孝昀看着她嚣张跋扈的模样,竟然一时语塞。 裴妈妈分明像是个水晶肥皂——有够“南侨”! 她接着慵懒的挥挥手,“该交的朋友交一个就够了,不成才的朋友交了一拖拉库只是浪费生命,况且为了拓展生活空间,去交一些不清楚底细的朋友,届时出了事得不偿失,划不来。 “你们年轻人只是想一些眼前的好,从来没有仔仔细细的想过前因后果,亏你还想念法律,以后怎么说服法官相信你的立场,接受你的辩驳呢?况且我让君右跟你单独出去玩,你能二十四小时帮我看着她,确保她的安全吗?”她停顿了一下,“你以后说话利索些,东拉西扯的,听得我耳朵都累了。” 利索?我看你是“大宅门”看太多,樊孝昀在心中嘟嚷。 “可是我们也只是牵手啊!”看来裴妈妈的脑袋固执得像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决定采哀兵政策。 “总而言之,你们的约会将无限期的停止,你的身份证依旧扣留,服刑期间视表现情况予以减刑。”冯欣懒得多费唇舌。 “裴妈妈……”看着冯欣远去的身影,他的哀求丝毫不见奏效。 裴君右只能在一旁摇摇头,看来他又得被迫接受这不人道的规定了。 x2xx2xx2xx2xx2x 这身份证一扣,就整整扣了大学四年外加研究所两年,要不是有学生证来证明他的身份,樊孝昀倒真的成了没身份的人。 狡诈的冯欣诡辩的说词是:学生只要学生证就够了,扣住你的身份证是为了严格禁止你出入不正当的场所。 他常想,若不是有裴君右在一旁安抚他,他一定会抓狂,因为她总有一种魔力,不断的说服他臣服在她母亲的规范、安排下。 反正打从多年前自己开口说要追她,他就注定要听话了,现在想要反悔也来不及。 成功岭上恳亲会。 “阿樊,你生活还习惯吧?”裴君右递来准备的食物,关心的问着。一双小手忍不住想模模他趋近无发的小平头。 “嗯,反正就是早睡早起,跑步吃饭。”他一语带过,好让她宽心。“当兵就是被隔离的无聊,没什么有趣的。” “我没听错吧!怎么好像在养猪。哈哈哈……”冯欣嘴坏的揶揄着。 “伯母——”樊孝昀声音拉得老长。这些年受冯欣的教下来,他已经学会这种委婉的抗议法了。 “阿樊,当兵两年,母猪赛貂蝉,你可得当心啊!”冯欣又是一阵揶揄。 “伯母,你多心了,在这成功岭上,有弟兄们的层层保卫,让我免去许多外在的骚扰,可谓是人间天堂呢!即使是母猪赛貂蝉,我也认了。”他意有所指的说着。 “好啊!你大可永远待在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接受保护。” “我伟大的伯母,今天是恳亲会,不是你以为的‘啃’亲会,你口下留情吧!“2樊孝昀皮皮的回嘴。 今天可是他跟君右相会的日子,虽然他已经被裴妈妈折磨到成就他天塌地陷浑然不动的气度,但他还是想让冯欣闭嘴。 “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要不是看你可怜,我就懒得开车载君右来了,平白浪费我跟我老公约会的时间。” 樊孝昀聪明的闭嘴,转而面对裴君右,“君右,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在一间音乐教室担任钢琴老师,每天上课弹琴。”她又端上水果到他的面前,“多吃点。” “我吃得够多了,你也吃啊!”他拿了一块水果凑至她嘴边。 “谢谢。”她含蓄的咬了一口。 “上下班要多小心,别走小巷子,知道吗?”他仍不放心的叮咛。 “知道。”她很忙碌的张罗着他吃的东西,还不忘回答他的叮咛。 “哕嗦的男人!”冯欣轻蔑的说,“我自己的女儿我会看顾着,你别把自己养得跟猪一样就好。” “我知道——” “知道,我看是有知没有道。”冯欣冷言冷语,“部队抽签了吗?” “快抽了。” “小心啊!在此先祝福你一举勇夺金马奖,为国争光啊!”她径自奚落着。 “不敢,小生才疏学浅,不敢前去争夺那珍贵、耀眼得无法直视的金马奖。”樊孝昀咬牙切齿的说着。 想诅咒他,门都没有!不,是连窗户都没有! 军营里临时搭建的棚子中,裴君右温温柔柔的坐在里头,静静的看着母亲跟心爱的他一来一往的争论着。 “伯母,嚣张没有落魄久,等我退伍,你就会发现一切将不可同日而语。”他气定神闲的说。 “口说无凭,搞出名堂再说吧[”冯欣懒洋洋的摆摆手,不想他继续这种不着边际的幻想。 “你——”看着她的态度,樊孝昀为之气结,“你等着瞧吧?!” x2xx2xx2xx2xx2x 樊孝昀虽没抽到金马奖,但是抽到了“澎湖丝瓜奖”也没多幸运。 因为他有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在部队苦撑的日子真是令人不安,数馒头的日子里,他有得是不安担忧。 当退伍令一下来,樊孝昀背着行囊,搭上不安稳的小飞机迫不及待的回台湾,一路马不停蹄。 回到久违的家,简单的梳洗完毕,他整整自己的服装仪容,是黑了些,不过挺有英气的,他咧嘴一笑,急忙跑到裴家。 叮咚、叮咚—— “君右,今天怎么这么早?”冯欣的声音传来。 一拉开门,她毫无预警的叫眼前的大黑炭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问:“你、你是谁啊?” “裴妈妈,君右在不在家?” “你这登徒于是谁?跑来我家做什么?”二话不说,她操起手上的锅铲,便要海k面前的黑人。 “裴妈妈,是我啦[阿樊。”樊孝昀机警的往后连退三大步,借以躲开她的攻击。 她放下手上的锅铲,“阿樊?” “我确定我是。”他没好气的说。 这裴妈妈的眼睛好得不像话,才多久的时间就认不出他来了,要是他迟迟无法退伍,她该不会就把他这号人物的一切打包扔至垃圾桶去吧? “阿樊,你是红外线晒太多,还是酱油喝太多?我们家不流行非洲土着的装扮喔!”冯欣实在无法想象眼前的非洲土着是以前干净的樊孝昀。 “军饷微薄,我没钱去健身房晒红外线,没钱去商店买酱油,不过我倒是花了不少时间,在广场上接受自然的紫外线洗礼。” “兔患子,你不是狗鼻子插葱装象(像),真的是阿樊?哈哈哈……”她掩嘴大笑。 他垮着脸接受她的调侃,“我是。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真的是樊孝昀。” “阿樊,武侠小说看大多了。”冯欣随即又板着脸训斥。 “裴妈妈,我要找君右,可以让我进去了吧?”他已经在门口罚站了一阵子,这个裴家的武则天还不放行,不断的嘲笑他的黝黑造型。 说时迟那时快,冯欣马上关上第一道铁门,把他阻隔在外,“君右还没下班,你去音乐教室接她回来,没接到人你就甭回来了。” 眼见第二道门又即将掩上,他赶忙大喊,“裴妈妈,住址啊!” “喔!”她恍然大悟,进去拿了张名片。 “就这里,你去接她。” 他转身正要离去,她千篇一律的叮咛又再度出现,“阿樊,照规矩,别毛手毛脚的!” “知道啦——”他敷衍的拉长声音。 嗟,这年头谁还动手动脚?我动嘴亲人总可以吧!樊孝昀搭着电梯下楼,口中喃喃自语。 x2xx2xx2xx2xx2x 棒着大街,透过音乐教室的偌大玻璃帷幕,樊孝昀一眼就看见那穿梭其中的裴君右,身旁的小孩子围绕在她身边,她的表情是那么有耐心,那么的和颜悦色,一如对待他那样的包容。 下课时间一到,音乐教室的门口满满下课的学生,还有接送的家长,他站在大街这边的灯下等候她,决心要给她一个惊喜。 她的头发整齐的盘在脑后,虽然脂粉不施,仍白净美丽。 当送走了最后一个小朋友,裴君右拎着包包和同事们打过招呼,樊孝昀也准备过街去接她。 早他一步,一个男人西装笔挺的站在音乐教室门口,似乎也是在等人。 裴君右一出来,那人便迎上前去,樊孝昀愉悦的神情当场愀然变色,黑夜掩饰了他的身影,但他锐利的目光却在黑夜中透出炯炯的光亮。 只见裴君右微笑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那男人竟伸出手想要拉她,而她拼命的往后退,想躲开,那人又不死心的上前纠缠,樊孝昀在心里咒骂着,快步的介入两人之间。 “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具威胁性,手占有的搂着裴君右的腰。 裴君右则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我只是要送裴小姐回家,不关你的事。”那男人不甘示弱的说。 裴君右看着纠缠不清的男人,烦心的蹙了眉,“李先生,我自己会回家,不用麻烦了。”回过头又一往情深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樊孝昀。 “我有车……”他的话只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我的女人我自己会送她回家,不用劳驾你跟你的benz了。”樊孝昀冷冷的说着。 “你……”对方看着身型高壮的他充满威胁的目光,继而发现裴君右目光含情脉脉的专注在对方身上,无奈之余只得傻愣愣的往后退去。 当那人离去后,裴君右抬头直瞅着他,“阿樊,真的是你吗?怎么都没告诉我这礼拜放假?” “不是放假,是退伍。”他抱起她在马路边兴奋的旋转起来。 她双脚离地,因他的举动咯咯的笑着。 她抵着他的前额,“你的头发长了。”她模模他那桀惊不驯的头发。 “妈妈知道你回来了吗?” “知道。”他将她放下来,“她认不出我,我差点被她拿锅铲打一顿。” “为什么?”她诧异的问。 “她以为我是歹徒。” “谁叫你什么都没说。”她撒娇又带点埋怨的嘀着嘴。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整个被包裹住,两人并肩走着。“待会儿骑脚踏车兜风。” “你骑脚踏车来接我?”她掩不住欣喜的微笑。 走到停在对街路灯旁的脚踏车前,修长的腿跨上脚踏车,他轻唤着,“上来。” 裴君右兴奋的往后面的位子走去,他却一把拉回她,她疑惑的看着他。 樊孝昀解释道:“坐前面,我想跟你说话。”他将她拉坐到前面的横杆上,“我会抱着你,不会掉下去的。” 她点点头,她习惯信任他。 不急着回家的两人在马路上闲逛,她坐在脚踏车的横杆上,而他的手一只搂在她腰上,一手抓着手把。 “你好久没写信给我了。”她埋怨着。 “因为我有自信我的人会比信早到台湾。”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连今天退伍也没让我知道。”她作势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想给你一个惊喜。”他轻松的说着,故意把车子绕向另一个方向骑去。 她发现他绕了远路,“阿樊,没有马上回家,待会又会让妈妈训话了。” “无妨,没有鸡吓退的狐狸!不怕。”反正他是铜墙铁壁,多年磨练下来,早不怕裴妈妈的唇枪舌战,外加肢体的惩罚。 “你嘴碎,说自己是狐狸,还说我妈是……”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胡雪岩说的。”他把帐赖给古人。 “打算找什么样的工作?”她仰着头问。 “已经找到了。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是严信国教授介绍我去的。” “你的指导教授?”她见过那位作风特立独行的教授。 “可不是那个怪老头。”一想到那个把他折磨得很惨的教授,他就气得想打人。 以前教授他老是找不同的方式整他,让他每天都在研究室跟他进行激烈的辩论,拜裴妈妈的训练所赐,他樊孝昀还真是从未落败过,只是教授最后总抬出论文那档子事压得他不得不俯首称臣。 那位怪教授会主动帮他介绍工作,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阿樊,你又藏私,不吭不哈的,闷葫芦。”裴君右细数着他的毛病。 “瞎操什么心?我自己会把事情安排妥当,这世上惟一我不能安排的就是你了。” “为什么?” “明知故问。”樊孝昀偷捏了她腰侧一记,“还不是裴妈妈成天寻我开心,要不就挖陷阱设计我。” “哪有!”她靠在他胸前,迎着风轻声笑着,“谁叫你不听妈妈的话。” “是是是,我一定要乖乖听裴妈妈的话。” “成天瞎说,快回去,否则妈妈要骂人了,一个不好又罚你一个月不准见我。” 樊孝昀耸耸肩,反正他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早不怕裴妈妈的惩罚了。 红灯一亮,他单手扣紧刹车,惬意的停下车,此时,停在一旁的高级房车的车窗缓缓下降。 “君右!”一名秀丽的女子坐在车内,朝着樊孝昀怀中的裴君右挥挥手。 “雪凝,真巧。”裴君右脸上亦是惊讶。 徐雪凝是裴君右在音乐教室的同事,两人都担任钢琴老师的职务,因为年龄相仿,且是家中的独生女,性情又同属于温和派的,所以/顷理成章的培养出如姐妹般的好情谊。 已婚的徐雪凝会跟她聊聊家里的事,而裴君右则是对她说说自己与樊孝昀的每一件事。 “你男朋友?”徐雪凝手捂在嘴边轻声的问,其实她老早猜出。 裴君右羞涩的抿着嘴,但笑不语,不过答案早巳蕴含在她的微笑里。 “你好!”徐雪凝朝樊孝昀挥挥手。 “你好。”樊孝昀礼貌的点头问好,然后视线又专注的看着身前的裴君右。 “今天总算不用再害相思了!”徐雪凝难得用调侃的语气对裴君右说。 虽然她已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可是裴君右还是担心会被耳尖的樊孝昀听见,那她多糗啊! “少瞎说!”裴君右作势想打她一下,然而红灯已经转换为绿灯,“明天再跟你算账。” “君右……”徐雪凝还想再跟她说什么,只是车窗已经缓缓上升,不过她希冀的目光却从玻璃的缝隙投射而出。 斑级房车嚣张的扬长而去—— “她是你的朋友?”樊孝昀重新踩着脚踏车的踏板,躲开房车扬起的烟尘,享受着两人聊天的悠闲。 “雪凝是我最要好的同事,她先生是智升集团的总裁——张让。” “喔,这么有来头,难怪车子一动就扬起一阵灰尘。”樊孝昀语带玩笑的说着,头还不断的晃点,乘机嗅闻裴君右的发香。 “雪凝她一点都不快乐,我总觉得她像是一只被养在玻璃盅的金丝雀,连呼吸的氧气都没有。”她兀自说着,替徐雪凝感到不舍,“她怀孕了,可是一点当妈妈的喜悦都没有,这样的孩子会不健康的。” “放心,我们的孩子绝对会比其他小孩健康快乐,这次她捷足先登,我们努力一点就可以迎头赶上。大户人家规矩多,像我这样的平民老百姓,家中没啥需要谨遵、恪守的规矩,嫁给我是最好的选择。” “臭美!”她在他的手臂上拍了一下,以示惩罚。 车子绕过路口,他紧急抓了煞车,停了下来。 裴君右奇怪的回过头看他,“阿樊,怎么了?” 他先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双脚稳稳的踩在地上,手扳过她的脸,“我想吻你。” 她发愣的看着他的唇。 靶觉他的脸逼近,他的气息压了下来,她仰着头承迎,温热的唇轻轻碰触了彼此,随即便掀起了排山倒海的激吻。 他吻得十分狂热,她虚软的被掠夺,她的手搂住他的腰,诉说她的想念,他的舌挑弄着她,让她几乎窒息。 这个吻点燃了他们刘-彼此的渴望、想念…… 当氧气濒临枯竭的边缘,他俩正面相抵着,分享那鼻间的呼吸,“我是不是又犯规了?” “嗯,你诱拐我一起犯规。”她的气息不稳。 他轻笑,待会儿又得挨骂了,既然如此,“那再犯一次规吧!” 话一落下,他们再一次在大马路边,坐在脚踏车上深情的吻着…… x2xx2xx2xx2xx2x 走进电梯里,光亮的照明让樊孝昀注意到裴君右微肿的红唇。 “你的嘴唇肿起来了。”他的指月复轻拂过她的唇瓣。 “啊!一定会被妈妈发现的!”她掩着嘴,拧眉焦急,随即捶了他一记,“以后不可以这样欺负我!” “我知道。”他低笑,来不及了,她的脖子上还有个红点呢! 他们并肩站着,电梯缓缓上升。 “你晒得好黑,难怪妈妈认不出你。”电梯里,透过镜子看着两人,她对他们一黑一白的对比,感觉很有趣。 罢刚在外面还不觉得他黑到哪里去,一到光亮的地方,才发现他真的晒得跟黑炭没两样。 “对啦!澎湖什么没有,太阳、狂风最多了。可是,你不觉得我看起来黝黑、健康?”他把自己的脸凑近她。 “臭美。” 两人边聊边走出电梯。 裴君右拿出钥匙,才打开门,冯欣的声音已经传进两人耳里。 “你是到南太平洋去接人啊?” 樊孝昀叹了口气,无奈的说:“不是,我先到南极去了一趟。” “兔崽子,又回嘴。”她旋风般的走来敲了他一记。 “阿樊,好久不见了。”裴树竞坐在客厅喝茶。 樊孝昀揉着发疼的头,“裴爸,最近好吗?” “不错啊!过来坐。你终于退伍了,咱们一起喝喝茶。” “唉。” “你先坐一下,我去换件衣服。”裴君右和他附耳说。 “找工作了吗?”裴树竞问。 樊孝昀走到沙发坐下,“准备到律师事务所去工作。” “不错,动作很迅速。” 冯欣冷冷的插话进来,“先偷跑的不一定先到终点,这是龟兔赛跑的准则。” “对啊!所以我知道避其锋芒,稳扎稳打。”他皮笑向不笑的回答。 “阿樊,你刚刚带君右去哪里?”冯欣正色的问。 “太久没回台北,迷路多绕了几条巷子而已,况且骑脚踏车总是慢了点。”他蓄意推托。 “少来,你又犯规了吧?”她的笑容有点阴险、狡猾的味道。 “哪有。我只是跟君右多聊了一下,晚一点回来罢了。”他打死不承认,这是他多年来的心得。 裴君右换好衣服出来,为了怕母亲发现她的嘴唇红肿,她紧抿着唇不开口。 “君右,你脖子怎么了?怎么红了一块?”机警的冯欣问。 “啊?”她的脸色有点错愕,乍青倏白的,“教室里有蚊子,我打不到,所以被咬了一大口。”她随口撒谎。 “蚊子?一定是毒蚊子。”裴树竞意有所指的看了樊孝昀一眼。 “肚子饿了没?我去煮宵夜。”裴君右掩饰的起身躲到厨房去。 “一定又是你干的好事。”冯欣矛头一转,马上盯着樊孝昀似笑非笑的。 “别再禁足了!”樊孝昀举起双手,抢先说。 “知道怕还乱来。”冯欣叉腰好整以暇的瞪着他,锐利的眼神射出无数的利矢朝他而去,随即便用连环铁沙掌招呼他。 “啊——”樊孝昀惨叫,发疼的头有点晕眩,“不敢了,放我一马吧!下次再犯,一定任由裴妈妈处罚。” “准备收心乖乖上班,别还轻轻浮啊的,以后带君右出去,十点半人还没送回来我就不客气了。”冯欣气定神闲的训示着,“再搞怪,休怪我把君右嫁给别人。” “我知道。” 现在裴家当权者还是裴妈妈,他还是安分点儿,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第八章 在律师事务所的工作逐渐上轨道了,相对的,他的工作量也呈现正成长趋势逐渐攀升。拜先前几次胜利的官司所赐,大家开始戏称他为“不败律师”。 埋首忙碌中接到老板征召的电话,樊孝昀停下手边的工作,迅速的起身走向老板办公室。 叩、叩! “进来。”威严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 樊孝昀走进去,随手将门带上,“老板,有什么事?” “阿樊,工作还可以适应吧?”事务所的老板元振问。 “可以。”樊孝昀看着眼前精明的老板,诧异他突如其来的问候。 这个老板,不是樊孝昀爱说,明明精明狡诈,却老是用一张和善的脸欺骗社会大众,而且还惯用惊人的工作量来增加大家的实战经验,说好听一点是用心良苦啊! 听说他跟自己研究所的指导教授是莫逆之交,要不是信得过教授的为人,他真担心自己是误人贼窟的蠢蛋,有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虽然你的指导教授跟我是同学,凡事还是要靠你自己的努力,菜鸟是需要多多磨练的。” “这个我明白。”当然要靠自己,因为他不相信眼前的老板会是多和善的家伙。 “现在有个案子。” “什么样的性质?” “这是广兴的资料。该公司被变相的非法持有,资金惨遭掏空,另外还涉及几宗不法图利的案件,而具有关系的人个个大有来头。因为证据不足,所以势必得费一番心力。” “然后呢?” “我想这个案子交给你做。其他需要配合的地方,你再跟大家讨论一下。”状似无害的元振把新的案子资料交托给他,“如果你能把这个胜利拿下,‘不败律师’的称号会更实至名归。严信国跟我极力推荐由你承办,好好做。” 便兴?赫赫有名的烂摊子,的确很有挑战性!想必这狼心狗肺的老板又想借由这种棘手的案子来磨练他这位菜鸟律师了。 “好吧!”樊孝昀接过资料。 “这次的案子有个很棘手的地方是,牵涉到一些政治界的人物,我想相对的阻力会比较大,所以你必须格外注意自己的安全,也要防范资料外泄。”元振坐在位子上把玩着钢笔。 “我明白。”他内敛的一哂。 一堆待办的工作外加这个棘手的案子,这将会严重缩减他和君右寥寥可数的约会时间,但是这位没人性的老板是无法体会的,就像他所持的一些观点,因为教授无法认同,所以老是成为他们辩论的话题。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没被刀子割过的人哪会明白那种痛。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跟我说一声,原则上,参与的人越少,比较能控制泄密的可能性。” “这点我会注意的。如果没其他的事,我先出去忙了。”樊孝昀扬扬手上的资料,转身离去。 他这老板跟他的恐怖教授是同一挂的,他明白,把案子做好就对了,其他的多说无义,这就是他和教授相处两年来理出的心得。 x2xx2xx2xx2xx2x 星期六,已经接近晚餐的时间,冯欣在厨房忙碌着。 “君右,阿樊最近在搞什么,都不见人影?” “他在忙一个诉讼案,常常忙到三更半夜的。”裴君右帮忙把食材放人滚烫的热水里,然后加入调味的盐、味精。 “去打电话叫他过来。” “过来?有什么事?”她拿起锅盖盖上。 “搞什么儿,工作弄得生活秩序大乱,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这种男人以后成家怎么办?老婆在家侍奉他啊!去把他叫来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做。”冯欣滔滔不绝的说着,“一家人就是吃饭的时候最宝贵,不管再怎么忙,一定要回家吃饭才可以。” “好,我去打电话给他。” “提醒他,敢不来就把那条小命给我小心点看着,皮也记得绷紧一点!” “好,我会跟阿樊说。” x2xx2xx2xx2xx2x 偌大的办公室里,独剩一盏枯灯亮着。 樊孝昀戴着眼镜目不转睛的看着收集来的资料,拿着笔不断的做下注记。 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樊孝昀腾出一只手拿起话筒,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喂,我是樊孝昀。”他的声音有一种职业性的沉稳内敛。 “阿樊,是我。”裴君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君右?”他总算停下所有的工作,撑起下颚,“找我什么事?”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还在忙吗?” “嗯,”他看着桌上成叠的资料,叹气道:“是还在忙,不过你一定有事找我。” “不是挺重要的事,只是妈妈叫你过来吃饭。”她顿了一下,“妈妈说,吃饭是很重要的事,绝对不可以因为工作而错过吃饭的时间,她做了一些莱……你方便走开吗?” 樊孝昀掂掂桌上的资料厚度,“我马上回去。” 老婆还没娶到手,同志仍须努力,他可不能轻忽每一次裴妈妈“邀约”的晚餐,除非他不想娶君右为妻。 虽然工作忙碌,但是樊孝昀不至于忘记冯欣曾经说出的话,至少他是不敢忘。 “慢慢来,我等你吃晚餐。” “好,拜拜。” 币上电话,他看看时钟,随即将部分资料收到抽屉里锁上,然后一部分放进自己的公事包。 逐一关上空调、桌灯,他低头再看了眼时间,拎着车钥匙走出寂静的办公室。卡片一刷,办公室的保全系统跟着启动。 不一会,他开着车子驶出停车场,开向回家的路。 他暗忖度,裴妈妈待会必定会给一番训示,看来他得虚心领教,及时堵住她的嘴巴才是,否则又会找不到空档跟君右聊天了。 假日的车潮明显增多,他在车阵里走走停停,好不容易从拥挤的高架桥上下来,随即他发现有一辆黑色的箱型车紧跟着他不放。 他不由得联想起自从他接下那件炙手可热的诉讼案后,他常接到一些怪异的电话、信件,就连上下班都不时会有不明意图的车辆紧紧跟随他。 他随意的瞥了一眼后照镜,方向灯一打,车子便灵活的转向左手边的马路,快速窜去。连续三个路口他都突然的改道、回转,害得那辆可疑车辆迫得手忙脚乱,连连险些出事。 直到看不见那辆行踪诡异的车子,樊孝昀才重新驶向回家的路,沿途他让车子一直保持在高速的状态。 拜裴妈妈多年来的道路驾驶特训所赐,他也不得不学了一手快、狠、准的开车方法。从第一次搭她的车吓到一脸惨白,到现在不开快车就会浑身不自在,这可是一段漫长的训练过程。 车子迅速的进入华卿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锁上车子,他搭着电梯上八楼,直接到裴家报到。 叮咚—— “来了!”是裴君右的声音。 门刷地一声打开。 “这么快,又开快车了吧?” “没有。”他把公事包交给她,尾随着她走进去。 月兑鞋,换室内拖鞋,把皮鞋收进鞋柜里,然后先到洗手间把手洗干净。这些全是许久以来习惯,冯欣的命令与要求。 “裴爸爸、裴妈妈,我来了。”他出口动的在裴君右身边的空位坐下。 “你几点上路的?”冯欣挑挑眉,十分威严的问。 “六点十五分。”深知她一定会问他回家的时间,所以临从办公室出来时,他还特地看了时间。 “现在都整整过一个小时,你是开车还是骑乌龟啊!半小时的车程可以回来的你花了一个小时,技术太差!”冯欣斥责。 “塞车塞得太严重了。”他不想君右担心他被跟踪的事,只是随便用塞车的借口搪塞。 “借口!”冯欣转而对裴君右说,“塞车是现在最差的借口。”接着又转向樊孝昀精明的问:“时速多少?” “七十。” “太慢了,即便是塞车,只要抓对道路,至少该维持在八十左右。” “我知道了。”樊孝昀点头称是。 “快吃饭,以后工作再忙,还是要固定过来吃晚餐。晚餐是……” “是,裴妈妈,我知道。”樊孝昀抢白道,“晚餐是家人们聚集的时间,一家人就是吃饭的时候最宝贵,不管再怎么忙,一定要回家吃饭才可以。” 他都在裴家打混几年了,连她要说出什么话也都倒背如流了。 “知道就要做到。” “是,吾,樊孝昀在此宣示,奉行知行合一。” 裴家的餐桌上,但见冯欣、樊孝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着,裴树竞跟裴君右只能微笑以对。 终末,冯欣又端出那黑浊的中药往桌上”摆,“喝完才可以离开,君右,盯着他。” 裴君右朝母亲点点头,然后对一脸悲苦的樊孝昀露出莫可奈何的微笑。 “阿樊,妈说的你还是要听。” 他没好气的扁扁嘴,“我知道。” 接过裴君右盛好递来的汤,樊孝昀习惯性的皱了皱眉,捏紧鼻子一仰而下。 他由衷的希望,这种不人道的折磨还是尽可能的赶快结束! 当他把那黑浊的汤药喝得涓滴不剩,他的胃显然又不舒服了。 “待会还有工作要忙吧?”裴君右边收拾着桌上的餐具,边问着他。 “嗯。” “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过去。” “嗯。”他不敢多说话,生怕嘴巴张得太开,会让自己想吐。 他起身帮忙她把碗盘收到厨房去。 “去客厅坐会儿。”裴君右拍拍他的脸,而他也乖乖的照做了。 一会儿,裴君右从厨房走出来。 “妈,我去阿樊那儿一下。” “嗯。”冯欣习惯性的提醒,“阿樊!” “是,不准逾矩。”他跟裴树竞点了头打招呼,便和裴君右两人走回隔壁的家。 当门一关上,裴树竞不禁问:“你这么严格,不怕把女婿吓走了?” “要走早走了。况且,他和君右还没结婚,提醒他安分也是正确的。男人都有一种得寸进尺的劣根性,先压压他,以后才知道对君右好。” “是,你说的都是。” 裴树竞摊开报纸专心阅读,安份的不再多问。 x2xx2xx2xx2xx2x 一进客厅,裴君右便弯下腰收拾着樊孝昀日积月累制造出的混乱,虽不至于乱得像猪窝找不到走道,但总是东扔一本书、西丢一叠报纸。 “君右,你在干吗?”他拉住她的手,连忙阻止。 “收拾东西啊!谁叫你老不听话,提醒你要注意把东西收拾整齐,结果你一忙起来就两天打渔三天晒网。”她作势拍了他的手背一下。 “对不起。”樊孝昀歉疚的搔搔脑袋,“以后一定记住。” “没关系,你先去洗澡,一会儿把衣服拿出来。”裴君右转过他的身子,使劲一推,“快点……” “是。”他揉揉那喝了一肚子汤药的月复部,乖乖的走进浴室。 她逐一的收拾着他的房间、书房,幸好没有什么脏袜子、吃到发霉的食物之类的东西,就是他随手拿的杯子搁了一屋子都是。 总之,樊家里惟一不需要收拾的地方就是厨房子,因为用不着。 将他的书籍、杯子收拾归位,她走进厨房准备烧开水。 “阿樊,上回拿的人参片呢?喝完了吗?” “还没,应该在冰箱。”他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 她在厨房里翻找着之前母亲千叮咛万交代,要他带回来每晚泡一杯的人参片,果不期然,他这家伙把东西放进冰箱就当作没这回事了,而且显然是自带回来就原封不动的不曾打开过。 裴君右扔了儿片在杯子里,将滚烫的热水冲人杯中,接着来到厨房后的阳台。 她打开洗衣机的盖子,看着一旁分类好的衣服、袜子、裤子,欣慰的微笑着樊孝昀总算记得听话的把要洗的衣物分开放好。 洗衣机开始蓄着水,她将酌量的洗衣精倒入,再将素色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扔进洗衣机。 “你又在帮我做这些事情了。”一双有力的臂膀冷不防的圈上她的腰际,附在她耳畔轻声说。 她回头给了他一抹温柔的笑,“洗好了。衣服有没有拿出来?” 他把换下的衣服逐一放在洗衣篮里,“以后不要帮我做这些事,我假日会自己洗。”他把头埋在她曲线柔美的颈窝,汲取她身上的馨香。 “我想帮你也不行吗?”她柔声问。 “我不要你帮我做家事,我只希望你能弹钢琴给我听。”他开始不安分的啃噬着她的颈子。 “这不又冲突。”她笑着闪躲,“才吃饱饭,牙齿又想咬人。”她索性转过身来闪躲着他。 一见到他头发还滴着水,母性使然,她又轻斥,“头发不快吹干,会感冒的。”不由分说,她推着他比自己高大的身形,往屋内走去。 回到房间,“吹风机给我,”取饼他手中的吹风机,她将自己手中的杯子递给他,“快喝,你又不听妈妈的话了,以后每天我过来帮你泡。”顺手捏捏他的耳朵,以示惩罚。 吹风机的声音阻断樊孝昀欲说出口的话,耳中全充斥着轰隆隆的声响,他乖乖的喝着她泡给他的人参茶。 虽然很畏惧它的味道,他并没有拒绝,因为这是她的爱心,况且他只要看到她温柔有情的眼瞳、甜美的笑容,他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完全无招架的能力。 当吹风机的声音停止,他猛地说:“君右,我们结婚吧!” 正在收拾着吹风机的电线的她诧然转身过来,有点错愕。 “嫁给我吧!”他再一次说着。 樊孝昀起身快步的走向裴君右,一把抱回她,将她放在床沿,自己则单脚跪在她面前。 “阿樊……”他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嫁给我,让我永远的照顾你、保护你。”他深邃的眼中蕴含着他对她的爱意,“今天虽然没来得及准备戒指,明天我们一起去挑一个。” 她的手被紧紧的握在他手中。 “你愿意吗,君右?”他再问。 她直直的凝望着他,欣喜、羞怯的泪却在眼眶凝聚,她重重的点了头,泪珠突然落了出来。 他抬手承接住她的泪,“答应嫁给我这么恐怖吗?还害你哭。”他打趣的消遣她。 “讨厌!”她一恼,抡起粉拳便招呼他一记。 他及时接住她的拳头,并稳稳的钳制着,仰起下颚便是结实的一吻。 她越是想躲,他就越是不放过她,绵绵密密的吻顺着她的颈线蜿蜒而下,他贪玩的手甚至不安分的从她的腰际慢慢的往上攀去。 “阿樊,你又逾矩了……”她羞怯的忙不迭往后躲着。 “没有,裴妈妈已经默许我们牵手、亲嘴了。” “胡说,”她软语轻斥,“别老咬我,妈妈会发现的。” 樊孝昀得寸进尺的大胆解着裴君右仿古衣襟上的盘扣,出胸口上一大片的雪白。在她还来不及遮掩前,他占有的吻已然挪移至v形蕾丝胸衣的最低点上,烙下一抹红印。 “你是我的了。”他从她胸口仰起头,坏坏的笑说。 她把酡红的脸深埋在双手间,不多看他一眼。 “你很容易害羞。”他拉下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帮她扣好方才解开的盘扣。 她大气不敢喘一声,紧张的看他修长的手在她胸前忙碌着,然后他将她垂落的发丝勾到她耳后固定。 “不可逾矩是婚前占有你的身体,我会遵守的,因为你是一个值得等待的好女孩。”他怜惜的抚着她红艳艳唇瓣,“明天我就跟裴妈妈提结婚的事情。” 裴君右娴静的微笑,点点头,随即倾身向前搂着他的肩膀,“阿樊……” “嗯?”他轻拍她的背。 “我……我爱你。”她别扭的咬着嘴唇。 “我也爱你。”他笑得开心,收紧手臂,把她紧紧的圈在怀里。 x2xx2xx2xx2xx2x 快步的从房里走出来,裴君右一边拉整自己身上的衣服上边对着客厅里的冯欣说:“妈妈,一会车子借我!” “今天音乐教室不是休假吗?你要去哪儿?”冯欣取下鼻梁上的眼镜问。 “我跟阿樊说要去接他,他的车子进场保养。阿樊今天下午有一场辟司,晚上说要亲自下厨请爸妈吃饭。”她走到冯欣身边坐下。 “下厨?那我需不需要准备胃药啊!”冯欣揶揄着。 “妈,他可是你教出来的徒弟,如果不行的话,你不就是搬石头砸向自己的脚。”裴君右反将母亲一军。 “咳——养女儿就是替别人养老婆,还没嫁过去就帮着损我。” “妈,你又不吃亏,阿樊从前就对你必恭必敬的,不敢造次,你可是多了个儿子。” “那倒是。君右,阿樊有没有说他儿时有空?总不能要结婚了,连礼服、婚纱照都没消息吧?” “会挪出时间的。”她拿起母亲的杯子,再加了一点热开水。随即又到厨房拿出水果、刀子、碟子。 “那就好。阿樊最近在忙什么?老是面有莱色的委靡样。” “不就是在忙今天这个官司,听说很棘手,阿樊费了很大的心力,所以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递了一块苹果向前,“妈,你吃。” “他的身体你要多费心,以后他是你的老公,自己多照顾着点。” “我知道。”她把水果整齐的削好排放在碟子上,“我去准备晚上的菜。” “别急,三点都不到,回来再弄也来得及。” “先准备一些,才不会手忙脚乱的。”她回过头,嫣然一笑。 想女儿要结婚了,冯欣就欣慰不已。 x2xx2xx2xx2xx2x 车子停在法院外,裴君右倚在车旁等候着樊孝昀,虽然有不少人对她行着注目礼,她却丝毫不予理会,一径专心的想着待会儿该买的东西。 法院里,樊孝昀正和两个人连袂走出来。 “阿樊,你今天走的是步险棋啊!”元振赞赏的说。 “我知道,我自己也是下得心惊胆战,完全是孤注一掷。” 难得出现的教授严信国也在一旁,“虽是险棋,倒也让他们措手不及。果然是漂亮的一仗。” “不过你这阵子自己要多注意,你这样迅雷不及掩耳的叫他们吃了败仗,他们赔了政治前途不打紧,还白白浪费了大把钞票,这股怨气,他们可不会轻易吞下的。” “这我知道,打从我接下这个案子,刘-方每天都派专车护送我回家,看来以后会更殷勤。” “小子,保重一点,我可不想再花力气找个敢在我面前大声嚷嚷的学生。” “是,恶魔党教授,我不会放你太清静的。” “喂,那小泵娘该不会是来等你的吧?”元振指着法院门口的女子。 三人同时看向等人的裴君右。 严信国见过她,以前就老看见樊孝昀这个小子载着那小泵娘上课去。 “唔?你这花心少爷还没换女人啊!”严信国存心找碴,“看来你也是个过尽花丛不染香的高手。” 樊孝昀弯腰谦虚的说:“很抱歉,我是连花丛都鲜少踏入,别把我跟教授您归为一类,学生承受不起。欢迎到时有空来喝喜酒!”撇下嘴巴歹毒的教授,他快步的走向心上人。 “君右——” “怎么样?还顺利吗?”她顺手接过他的公事包。 “嗯,一切都处理好了。”他抱了抱她,“快上车。” “我来开车,你先休息。”裴君右将他推人驾驶座旁的位子,自己转而走向驾驶座。 “刚刚你身旁那两个人是谁啊?有一个跟你的指导教授长得好像。”她是远远的对两人点头打了招呼。 “还不就是他,为老不尊的家伙,心血来潮说要来看我打官司的英姿。”他啐了一句。实在是模不清楚那个怪教授的心态! “你们还真是师徒情深!”她戏谑道,把车子驶向超级市场。 然而樊孝昀一路上却是如临大敌的戒备着,因为他又从后照镜里看见可疑的车辆。为了不让裴君右慌了手脚,他选择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对方似乎也在伺机而动,车子只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并未激烈的上前拦阻。 当裴君右把车子停靠在超级市场的停车场上,对方也不动声色的把车停于在不远处的空格上。 揽着裴君右笔直的往超市里面走去,樊孝昀还不着痕迹的回头观看对方的行动。 在超级市场里头搜括了一大堆东西之后,他推着车子尾随裴君右的步伐回到停车场。 “你今天打算做什么菜?”她故意问,揶揄的神情看来妩媚。 “美人鱼大餐如何?把你扔上桌子,然后把食材放在你身上,就像前阵子日本流行的美人生鱼片大餐一样,一定会让裴爸、裴妈‘举着为艰’。”他状似审慎的计划着那荒唐的美人鱼大餐,微眯的眼睛却注意着不远处的人。 “瞎说。”她径自把东西放入车子后座。 刹那间,眼角余光在意到夕阳余晖下闪过一丝不寻常的银光,他不假思索的护住她,“趴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响亮的枪响在寂静的停车场上响起,随即那辆可疑的黑色座车迅速离去。 樊孝昀发出闷哼声,肩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明白,他中枪了。然而他更担心身下人儿的安危。 “君右,你没事吧?”他咬牙忍痛问。 裴君右的手掌心磨破了皮,沁出些许血珠,惊魂未定的回答,“我没事。” 她使劲的撑起身子,却发现护在她身上的他肩上汨汨流出的鲜血。 “阿樊——”她脸上的血色骤失。 “别慌,扶我上车。”他气弱的安抚她,鬓边不断淌出冷汗。 她噙着泪水,使出所有的力气想将他搀扶上车,却发现他的小腿也中枪了。 她抱着他的身体,扯着嗓门哭喊,“谁来帮帮我——” 樊孝昀已然昏厥。 第九章 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候,裴君右虽然想哭,可她却死命的咬紧唇,不让一丝哭意逸出,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坚强。 待警察到医院做完笔录离开,樊孝昀的手术仍在进行。 “阿樊怎么样了?”冯欣一接到女儿的电话,赶忙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赶来。 “在手术室,医生况子弹留在体内,必须动手术取出来。”裴君右抽噎的对母亲说着。 闻讯赶来的元振、严信国都皱紧着眉,看见泪眼汪汪的裴君右母女,连忙上前对冯欣说:“所有的医疗费用,事务所会全部负担。” 冯欣心急的嚷嚷,“谁理你那些鬼医疗费,在婚礼前若没有还我一个活跳跳的女婿来,看我不拆了你的律师事务所!”她两脚一跨,颇有大干一架的态势。 “好说、好说!”元振跟严信国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好男不跟女斗,况且是这等凶神恶煞! 冯欣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两个人,转身安慰女儿道:“别担心,阿樊会没事的,想找荼毒他这么多年,他也没少块肉,嘴巴还越练越歹毒,他会没事的,上帝、阎罗王才不会要他那个嘴坏的臭小子。” 裴君右略微宽心的点头,噙着泪水的眼睛信任的看着母亲。 当手术室的红灯一熄,医生一走出来,大家便蜂拥而上。 “怎么样,那个臭小子没事吧!”冯欣率先问。 医生先是一愣,随即解释说:“留在体内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伤口也已经缝合,大致上没什么问题,不过因为失血过多,身体会很虚弱,而且伤口要严防细菌感染。” “死不了就好、死不了就好。阿弥陀佛……”冯欣双手合十,口中不断的感谢上帝、感谢菩萨…… 元振跟严信国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对性情迥异的母女,对于樊孝昀之所以拥有过人的口舌之功终于恍然大悟。有这种可怕的准丈母娘,嘴巴不机伶点,那只有等死的分。 冯欣突然使出移形换位站在两人面前,“你开的是什么鬼事务所?接个案子、打赢官司还得挨上两颗子弹!”她笔直的指头指在元振面前。 “因为这案子牵涉许多……”元振试图解释。 “牵涉个屁!”冯欣有如何东狮吼,“我命令你把对方揪出来,好好替我们家阿樊讨回公道,要不,你休想我会让他回去你那个破事务所。信不信老娘出钱帮他开一间,让你没生意!” 扬起的眉毛、紧眯的眼眸、抡紧的拳头,在在都叫元振、严信国莫不点头称是。 “没、没问题,我们一定会帮阿樊把对方痛宰一顿。”元振不断的鞠躬哈腰。 俗话说,惹熊惹虎,千万不要去惹到恰查某就是这个情形吧! 听见两人的承诺,冯欣这才满意的拉着女儿走开。 走廊上,元振、严信国狼狈的互望着。 “啧啧啧,为了那些混蛋闯下的祸事,我们竟被训得跟白痴似的,元振,这口气你忍得下吗?”严信国摇头咬牙问。 “当然不行!”元振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们伤了我好不容易培育出的大将,害我赔了钱还挨骂,这些混蛋丝毫不把我元振放在眼底,要是我不把他们一个个撂倒,还以为我好欺负?老虎不发威,被当成病猫,我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提报流氓管训,送至绿岛去唱小夜曲。” “兄弟,这次我挺你,好歹阿樊也是我空前绝后的得意学生,打赢官司还要挨子弹,这太说不过去了,这次我们连袂出手,把他们痛宰一顿。” 元振、严信国两人信誓旦旦的说定,准备好好的大干一场。 x2xx2xx2xx2xx2x 再次睁开眼是因为麻药已退,肩上火阵阵的痛感让他醒来。 借着微弱的灯光,视线在病房里来回的梭巡着,墙上的时钟显示已是凌晨时分,樊孝昀看见床前伏着一抹纤瘦的身影,心里万分不舍的用另一只手揉着她的发丝。 “嗯?”裴君右动了动身子,随即完全醒来看着床上的人,“阿樊,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不是。”他的声音有点低哑。 “口渴了吧?”她起身拿来水杯,用棉花沾着水在他唇上点着,给予一点滋润,“元老板跟严教授有来过,他们要你别担心,其他的事情他们会处理好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沉默的抬眼望进她的眼睛,察觉她清亮的眼瞳已因先前的哭泣而红肿,他吃力的抬手想模模她的脸,“别哭,我没事了。” 她连忙握住他的手臂,“别乱动,伤口才缝合,你要乱动是会裂开的。”说着说着,那不争气的泪珠又这么落了下来。 他腾出未受伤的左手,用掌心承接住她溃堤的眼泪,“别哭。”他的话语很简短,却夹带着无限的深情,让她怎么也止不住泛滥的泪。 “对不起,我只是……”她哽咽的说不出话,因为好担心、好担心。 裴君右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奔流而不受控制的眼泪。 “上来。” 她含着眼泪,一脸不解的看着樊孝昀。 “躺在我身边,让我抱抱你,你累了,好好睡一觉。” “我会撞伤你的。”她用双手密密实实的包住他大大的手掌。 他费劲的把身体挪了挪,“别因为照顾我,把自己身体弄坏了。快上来厂他沉下声命令着。 “嗯。”她吸了一下鼻子。 她乖乖的在他身侧躺下,他大手揽住她,“别哭,快点睡。” 裴君右把脸埋在他胸膛,掌心熨贴着他的心口,感觉他有力的心跳声,“阿樊,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只要你活跳跳的在我面前。” “我知道,别说话了,快睡。”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让彼此的气息包围着两人,给两人都有个好梦。 交握的手掌温热着彼此,然而看着裴君右疲惫的睡容,樊孝昀却怎么都无法入睡,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君右永远的免于危险? 白色的病房里,两人的身躯在窄小的病床上贴近,紧握的手、纯真的模样,像是一对天使般。 x2xx2xx2xx2xx2x 一个礼拜过去,樊孝昀的伤势已经渐趋痊愈,可是裴君右却察觉他越来越沉默,常常老半天不吭一声,人躺在病床上,但是眼睛的焦距却不知落在远方的何处,而且不时散发颓冷、索然的神情。 “阿樊,在想什么?”她轻声的唤道,生怕会吓到他。 他只是露出那千篇一律的笑容,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样的结果! 裴君右拿着电动刮胡刀,“我帮你。”灵巧的在他脸上来回使着刮胡刀,她明白,阿樊不想说的,怎么逼他都没用。 虽然他会顺从妈妈的生活规定、服从每一个要求,但并不表示他连心里的想法都会改变,他还是保有他固执的一面。 她当然希望他有自己的坚持,但是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她却心酸得不知如何是好,忍不住情绪,眼睛因而氤氲着一层薄雾。 必上电动刮胡刀,机器的声响已然停歇,她握着他的手,“模模看,可以吗?”她试图扯出一丝笑容。 “好,谢谢。”他的手被动的在自己下颚拂了一下,随即又意兴阑珊的发怔。 裴君右再也忍不住了,她从身后紧紧的搂着他,“阿樊,你怎么了?别总是不说话啊厂她的眼泪像溃堤的水,她把脸深埋在他背后。 他无奈的把手心抚上她纤细的手腕,拉过她的身子,把她搂在怀里,心里五味杂陈!他是那样不舍,却又束手无策,这次是他身上中了两颗子弹,那么下次呢?谁都不敢保证。 他受伤不足惜,但是君右可是他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宝贝,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冒这个险。 “阿樊,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不要不说话。”她的眼泪不断的沁出。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没有冷落你的意思,别哭。”他双臂圈住她哭得颤抖的肩膀,柔声安抚着。 “不是,我知道你有事瞒我!”她紧紧攀着他,生怕一个松手,就会永远的失去他。 “你别多心,我只是睡太久,睡得精神都懒了。”他好声好气的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她,像是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小女圭女圭似的,大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真的?”她还是半信半疑。 “当然,”将她稍稍推开一些距离,他看着她的脸戏谱道:“你有黑眼圈,还哭得眼睛红红的,虽然裴妈妈老说红色漂亮、黑色大方,可是全兜在眼睛上,很恐怖!”拧着她的脸打趣说着。 “又欺负我!”裴君右这才释怀,“今天别赶我回去,我想在医院陪你。”她乘机要求。 “都要出院了,你还来睡这里干吗?小心着凉。” “可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我会怕,我不敢回去。”她索性要赖,固执的就是想留在医院陪伴他。 “又是裴妈妈教你的?”他一半肯定,一半疑问。 她躲在他身前磨蹭着,不回答。 “君右。”樊孝昀唤。 她仰起头,“嗯?”泪水洗涤过的眼睛照照生辉。 “以后不可以再爱哭了。”他深情款款的视线锁在她脸上,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脸,在眉心轻轻的落下一吻。 她微赧着点头,心中那股不踏实的感觉又不安的升了上来,因为他的眼神深情中有种诀别的意味…… 不想再让多疑的思绪搅乱自己,拂拂头发,她送上自己的唇,只为了让自己拥有沉醉的樊孝昀。 x2xx2xx2xx2xx2x 是该作出决定了。 惟有离开,才能够避免君右被牵扯在这诉讼案的吊诡中,他决定放开她。 樊孝昀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上香烟的烟袅袅上升,整个人仿佛站在一层烟幕之中。 门被打开,接着是灵巧的脚步声,“阿樊,下午的天气很好,我们出去散散步好不好?”裴君右抱了一束百合走进樊家,手上还拿着许多东西,“这花很漂亮吧?”她笑逐颜开,要他回头看看手上的百合。 因为婚礼的脚步接近了,她的笑容总蕴含着待嫁女儿心的喜悦,整个人容光焕发,活月兑月兑是个美丽的新嫁娘。 樊孝昀恍若未闻,一径的看着外面。 “阿樊?”裴君右放下手上的东西,脚步踌躇。“阿樊,你怎么在抽烟?!”方才只闻花香的她有点诧异他手上燃着的香烟。 阿樊是不抽烟的人,甚至厌恶香烟的味道,可他今天却破天荒的把自己包围在香烟的气息里,这……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回去吧!婚礼取消,以后不要再来了。”他转过身来,语气里充斥着陌生的疏离、冷淡,香烟被捻熄了。 “阿樊……”她错愕得不知说什么,睁大水汪汪的眸子,直凝望着他,“是不是我打扰你……” “我们分手吧!”他上前一步,凝重的瞥了她一眼,随即又避开目光。 他脸上是她陌生的表情,萧索冷峻、讳莫如深,那根本不是他该有的模样! 冷静的语调平淡得/l乎察觉不出他真正的意思,然而越是冷静,越是像一把锐利的刀刃,笔直的朝她射来。 “阿樊,你在说什么?”她敛起先前的笑容,不可置信刚刚所听到的,背脊无端的升起一股寒意。 “我无法爱你,所以请你离开,放了我——”樊孝昀骤然疾言厉色的对着裴君右大吼,一步又一步的往前逼近她,直到将她逼进了墙角,“不会有婚礼了,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已经受够了——”他奋力的挥甩着手臂,说完迅速的旋过身背对着她。 裴君右被他这失控的模样吓得说不出话来,一路退到墙边,她揪着衣襟轻晃着头,眼泪反倒先被逼了出来,她捂着嘴巴叫自己忍住,然而一声啜泣无预期的逸出口。 “要哭回家再哭,不要用眼泪来博取同情。”他再度转过身,不是说些安慰的话,而是再一次的伤害她脆弱的心。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豆大的泪珠翻出眼眶,笔直的坠落、坠落…… 他冷漠的看着她,随即双手捧起她带来的东西,全数塞在她怀中,扣住她纤瘦肩膀使劲将她一转,将她推出大门,“滚出去、滚出去,我不爱你、不可能爱你——” “阿樊,听我说……”她还想跟他说些什么。 樊孝昀凶狠的扣住她的颈子,存心不让她安稳的呼吸,“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下一秒,用力扒开她攀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滚——”他使劲一推,不在乎是否会害她受伤,随即把门掩上。 砰!大门一关,裴君右已被完全的隔绝在外。 她跌坐在冰凉的地上,望着一地四散的东西,茫然的不知所措。她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让阿樊狠心与她决裂,眼泪无意识的泛滥,一颗心七零八落的无从收拾。 她缓慢的将掉了一地的东西拾起,慢慢的贴近樊家紧闭的大门,用呢喃的语调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家。 始终靠在门后的樊孝昀颓丧的揉着太阳穴,两道剑眉聚拢着,从门上镶着的透视猫眼,裴君右所有的无助尽收眼底…… 强忍着想夺门而出呵护她的冲动,他知道君右还会再来,可他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面对她,快步的走向房间收拾东西,他决定让自己先——步消失。 “老板,那个香港的案子我接了。” “好吧!顺便放你到香港玩一玩,我不介意你带未婚妻同行。”元振坐在办公室里游哉悠哉的跷脚、喝茶。 “不会有婚礼了,请把我的行踪保密,如果有人间起,就说我辞职回美国。”他顿了一下又说:“广兴的后续我希望自己收尾,虽然官司赢了,但是我挨了两颗子弹的仇,我要连本带利一并索回。” 元振先是一愣,随即应允,“嗯,好吧!不过,你现在还是低调一点好。” “谢谢。” x2xx2xx2xx2xx2x 消失了,樊孝昀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期待的婚礼也宣告取消。 在她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他就这样离开,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也询:真的是如元老板所说,回美国去了。 炳,相爱一场,却这样断然离去,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究竟这些年他们的相守算什么? 面对着她熟悉的黑白键,她却弹得荒腔走板…… “君右,多休息吧!你病才刚好,别又着凉了。” “妈,我没事,明天想去上班了,总要先熟悉一下,我会早点睡的,你别担心。”裴君右浅笑着,让那一脸的病容染上些生气。 冯欣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也只能随她去。 沉默了一下,裴君右的双手重新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跳跃,记得阿樊他说讨厌“结婚进行曲”过于激昂的曲调,独爱“梦中的婚礼”轻柔愉快,他还说,婚礼上一定要不断的播放着“梦中的婚礼”,来为他们的缔结良缘祝福, 只是没来得及举行婚礼,曲调依旧,人已杳然无踪…… 这一夜,她又无法人眠。 x2xx2xx2xx2xx2x 忙完香港的案子回到台湾也一阵子了,可樊孝昀没有回到华卿大厦,因为怕招架不住那随时可能上演的不期而遇,因为害怕自己情难自己,而再度害裴君右陷入可能的危险中。 站在音乐教室对街的角落,每每他总透过擦得光亮的玻璃来梭巡裴君右纤细的身影,聊慰相思。 他看得出她情绪低落,看得出她总在强颜欢笑,可是在广兴案子的后续引发冲突尚未告罄前,他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她,在他还无法将事情全部处理好之前,就让他当个负心汉d巴! 送走了学生,裴君右神情落寞的离开音乐教室。迎面而来的夜风让她瑟缩的拉拢外套,双手紧紧的护住自己。 她的步伐蹒跚,她的面容憔悴,然而她的心更是支离破碎。 尾随着她一路回到华卿大厦,樊孝昀等待第一班电梯送她上八楼,自己才搭上第二班电梯回到久违的家。 这一夜,他苦等不到隔壁传来的钢琴声,只能望着天花板兴叹。 x2xx2xx2xx2xx2x 正在为一个诉讼案忙着,老板又无端的召见他,基于尊重老人家,他只好亲自跑一趟老板办公室,顺便回绝他的邀约。 樊孝昀快步的走进办公室,“今天没空下棋,改天吧!”转身又要离去。 “臭小子,不是我找你,是你那个无缘的准岳父来找你。”元振指指一旁的裴树竞。 “是不是君右出事了?”他直觉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她很好。阿樊,我有话想跟你聊聊。”裴树竞道。 樊孝昀拧眉看了老板一眼。 元振连忙说:“不是我出卖你,是他!”他指着正好推门而入的人。 樊孝昀转过身去,但见那为老不尊的严信国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严信国啜饮一口咖啡,“我好歹也是个股东,不过带个新朋友来看老朋友,你穷嚷嚷什么!” 严信国把另一杯咖啡放在裴树竞面前,转而对樊孝昀说:“男子汉大丈夫,你不是老说没有鸡吓退的狐狸,怎么说落跑就落跑?我今天就是存心来看戏。”他一脸挑衅的看着樊孝昀。 “你……”有个爱搅和的教授,樊孝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里借你们聊天,我跟老严去里面下棋。”元振拖着生性好奇的严信国往里面的隔间走去。 “裴爸……” “坐。” 樊孝昀依言在一旁的座位上落坐。 “你还没理清自己的想法吗?”他温和的问,一如往常。 “裴爸,我……” “今天别把我当作是君右的父亲,咱们用男人对男人的立场说话。” “我知道我对不起君右,可是眼前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沉重的道。 “除了我和君右的妈,你是这世界上让君右最信任的人,我不懂你为什么要离开她,你明明还是关心她的,要不也不会误以为我今天的出现是因为君右出事了。”他喝了一口咖啡,“是因为这一次的枪击事件吗?因为君右早在医院就觉得你有点不寻常,她是个很敏感的孩子。” “裴爸,”他痛苦的喊,将那隐忍多时的想法——并说出,“这次是两颗子弹,可是下一次呢?对方是冲着我来的,所以挨了子弹我没话说,倘若今天是君右呢?我不能保证君右留在我身边是安全的,甚至于裴爸、裴妈你们是否不受牵连我都不知道,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没必要拉着你们一家子来跟我搅和。” 撇开那血浓于水的关系,裴家简直比他的家人还要照顾他,还要像他的家人。基于这一点,他更不该让他们陷于危险之中。 “阿樊,我们只注意到女人的脆弱,却忽略了女人的韧性特质,如果我们只成就了她的脆弱,那就是间接破坏她的韧性,这样的女人不会是健全的。”他用轻松的语调说着,好让樊孝昀放宽心,“不要以为离开就是对她好,因为她还来不及感受到你对她的好意,就可能因为你的离去而凋谢死去。” 樊孝昀沉默无语。千头万绪,他自己也不知如何取舍。 “女人可以呵护,但是不要阻断她的生命力,过于保护反而会让她提早枯萎,这种危险是你的选择,但是爱上你也是她的选择,我都不在意女儿可能遭受什么危险,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樊孝昀严肃的不发一语。 “爱情考虑太多虽然周延,却也已经失真,我和君右的妈还不就这样生活着。你想想吧!” 裴树竞起身走向门口,“有空可以过来吃吃饭,还有,不要连家都不敢回。” 樊孝昀送走了他,繁繁杂杂的思维塞满脑袋。 “臭小子,无聊的事情想那么多干吗?”严信国突然从他身后窜出,“有老婆娶,就先娶回家暖床再说,管她要死要活的,我跟老元从没挨过枪,我们两个的老婆还不是早早回苏州卖鸭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年轻人想这么多,我看你怎么老的都不知道。” “多嘴!"樊孝昀没好气的对着他哼着,把手上的档案夹扔给他,“拿去跟老板研究研究,行得通的就先处理,我今天不回办公室了。”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喂,大胆狂徒,敢在为师面前落跑——”严信国在原处跳脚。 x2xx2xx2xx2xx2x 一路上樊孝昀体悟到,即使他赢得再多的官司,也得不到一丝喜悦,因为能跟他分享的人已经被他推开了。 纵使他想得再多、再周延,那都只是自己的想法而已,而他想保护的人,很可能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决定,心灰意冷的无法活下去。 他的好意若成了杀害心爱的人的凶器,他怎么能原谅自己,对得起君右? 车子高速的往音乐教室的方向驶去,他现在好想抱她,大声的告诉她,他不是存心伤害她。 奥—— 车子在音乐教室门前停下,他迅速的跑向柜台,“我找裴君右。” “裴老师?”柜台的人看了他一眼,“裴老师出去了。” “去哪里?”他急切的问。 “应该是到河堤上去了。”另一位小姐说,“每天下午她都会陪徐老师一起去散步,两个人一定是去河堤了。” “谢谢!”他大跨步的离开,上车转而向河堤的方向寻去。 第十章 河堤上,两个女人缓缓的走着。 裴君右手勾着怀着身孕的徐雪凝,慢慢的往河堤的另一方走去。 “你怎么了?最近很没精神。樊孝昀不是出院了吗?” 裴君右摇摇头,“小心你的胎教,别在孩子面前聊些不快乐的事。” “如果胎教真的是万能的,那我这孩子铁定不能生,因为他是在诡异气氛的家庭孕育出来的,一定伤脑筋。”徐雪凝似笑非笑的说着。 “别光说我,你这准妈妈更是没精神。” 徐雪凝没有搭腔,抚着六个月大的肚子,茫然的挣开裴君右的手往前直走,心中没有当妈妈的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哀愁。 “雪凝,你怎么了?”察觉到她的沉默,裴君右连忙问。 她不喜欢面对沉默,沉默给她的感觉有如窒息般压迫,像樊孝昀疏远的意图,像她骤失的爱情,像那在期待中却突然被迫取消的婚礼。 徐雪凝只是摇摇头。 “雪凝,你爱他吗?”在工作的地方,就数她和雪凝的交情最好,对于她婚姻上的挫败,她亦有所闻。 “爱?”她轻笑,“只有我爱着他又如河,爱情是要两情相悦的,就像你跟阿樊那样,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后面苦追。”她的话在河堤上被风吹得四散,却十分清晰的传人裴君右耳里。 “可我们若是相爱,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困惑的自问。 “君右,人是贪心的,当你获得一个人的爱,你就会奢求永远的占有,而我从未得到他的爱,只好渴求那几近于零的可能。” “或许是吧!” “你决定就这样吗?既然你忘不了,为什么不再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徐雪凝鼓励着裴君右,但她的语调却透着沧桑。 争取?就算她想争取,阿樊的人也不知在哪,除非出现奇迹,他出现了,“雪凝,你争取饼吗?” “当然。”徐雪凝的话里有笑意,像是在嗤笑自己的傻气。她的肩上有太多包袱,心里有太大的缺口,即使她曾经争取,也注定失败。 她突然旋过身面对着裴君右,“君右,我曾经争取饼我的爱情,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的眼神透着吊诡的毅然决然。 “退路?”她不明白雪凝的意思。 “这不是他的孩子,是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徐雪凝原本白皙的脸更显苍白。 “雪凝?”裴君右错愕的愣在原地; “我被强暴了,这孩子是个错误……”她掩面痛诉,绝望的眼泪从指缝沁出。她无助的蹲子,把脸深埋在掌心里。 诧异的消息传到耳里,裴君右直觉想给她一点支持的力量,“雪凝,你别哭……”她欲上前安慰她。 “站住,你听我说,”徐雪凝制止她上前的动作,“我已经撑不下去了,这么久的时间,我的心已经碎成了碎片。” 倏地她站起身,豪不犹豫的往河堤的尽头走着。 “雪凝,天黑了,我们回去吧!”裴君右不安的说着,快步的追着她。 然而徐雪凝的步伐却益发的快,她不顾已隆起的肚子,竟小跑步了起来。 “雪凝,别跑,你怀着身孕。”裴君右发现情况已经出乎她所能控制。 徐雪凝的义无反顾看得裴君右直发冷,她存心要与肚里的孩子一同灭亡,完全不顾一切的跑着,就在她即将追上之前,徐雪凝的脚步一个踉跄,怀有身孕的她就这样硬生生的摔落河堤的斜坡,一路滚下。 “啊——”月复部突遭撞击的疼痛迫使她发出尖锐的喊叫声。 “雪凝——”裴君右的心跳几乎停止。 徐雪凝的身体不断的滚落,直到斜坡的最底处才停下。 顺着斜坡,裴君右心惊胆战的疾步而下,坡上刺目的殷红几乎让她慌了手脚。 “雪凝,没事的,我们马上去医院。”她心疼的搂着早已疼得说不出话来的徐雪凝。 “君右,原谅我在你面前做出这样骇人的事……”眼角是她心碎的泪,“我知道孩子是无辜的,可是我恨这孩子……” “雪凝,别再说了——”裴君右忍不住和她抱头痛哭。 情伤无痕,却能碎心,为什么为爱哭泣的总是女人? 那血像是在控诉什么似的,汨汨的从徐雪凝体内流出,濡湿两人的衣裙。 “救命啊!”裴君右抱着血流不止的她,无助的求救。都怪她一个女孩子,根本没办法把雪凝背上河堤的斜坡。 x2xx2xx2xx2xx2x 将车子停下,樊孝昀快步的踩着河堤的阶梯往上走。 “君右、君右——”站在河堤上,却不见她的人影,他心急的喊着。 “救命啊!快来帮忙——”不远处,求救的声音伴着风拂向樊孝昀。 是君右的声音!他焦急的往前方奔去,不敢想象她出了什么意外。 “我们人在斜坡下,快来帮忙——” 裴君右带着哭音的求救一再的传来,惹得樊孝昀不安的情绪陡生。 “君右——”当樊孝昀看见河堤斜坡底处的两个人,再看到怵目惊心的鲜红,他的呼吸一窒。 “阿樊,快帮我!”裴君右仰头看见他,心里总算踏实了。 三步并作两步,他迅速的来到两人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雪凝摔下来了,她肚子里有孩子。”裴君右的眼泪不断的夺眶而出。 “君右,别理我……”徐雪凝气若游丝的说,失血耗去她太多元气。 “都这时候了你还这么说——”裴君右哭吼着。 樊孝昀背过身对裴君右说:“快帮我把她扶上背,再不送医院她会没命的。” 樊孝昀将濒临昏迷的徐雪凝背在背上,裴君右在一旁帮忙扶着,之间他不忘紧抓一下她冰凉的手,“你没事吧?” 裴君右一怔,随即摇摇头。 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君右是爱你的,别辜负她……”伏在樊孝昀背上的徐雪凝轻声说着。 “自己都快没命了,还有心思管别人。”他没好气的回说,“留点力气活命,别。下到君右。”忍下骂人的冲动。 对于裴君右的恐惧,他都看在眼里。樊孝昀肩上背着徐雪凝,一手不忘勾紧裴君右,两人尽快的将徐雪凝送往医院。 x2xx2xx2xx2xx2x 手术后的徐雪凝在病床上昏睡着,裴君右、樊孝昀一人各站一处,别扭的不吭一声。 许久,沉默逼迫裴君右先开口,“谢谢你,你可以先回去了,雪凝的先生晚一点会过来。” “不急,我等你。” 病房里又恢复沉默了。 继续无言的僵持了半晌,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引起两人的注意,病房的门蓦地被推开,一名神情冷峻的男人走进来。 男人不发一语,近乎无礼的站在病床旁直瞅着昏睡的徐雪凝。 “张先生?”裴君右试探的问。 他瞥过视线看了裴君右一眼,“我是。” “雪凝的孩子小产了,身体状况需要你多费心……” 男人面无表情的点了头,看着樊孝昀、裴君右衣衫上沾染的血迹,“多谢两位,你们先回去吧!我会留在这里。” 裴君右和樊孝昀点头离去。 x2xx2xx2xx2xx2x 从医院回家的胖-,车子里,两人都不发一语。 突然,裴君右轻声道:“谢谢你今天帮了我。” “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回去?裴妈可能会担心你。” “不用了,爸妈今天到台中去,不回来了。” “你今天一个人在家,不要紧吗?” “哧——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有点沮丧,原来他一直把她当作是个长不大的小孩,时时刻刻都需要妈妈在旁边紧紧守护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 随即车内便被静默占领。 x2xx2xx2xx2xx2x 电梯门一开,两人依序的走出去。 裴君右心想,他们已经不会荒谬的在电梯门口撞成一团,因为那腼腆的过去已经成为过去,虽然她怀念,但仅止于怀念。 “把衣服换下来,一会儿我过来帮你洗一洗。”裴君右的声音在樊孝昀身后响起,转身便要回自己的家,“你别误会,只是谢谢你今天的帮忙,而且衬衫沾了血迹,洗衣机洗不干净。” “君右,”他突然拉住她的手,“先别回去,我有活要跟你说。” 见她没有反对,他拉着她往自己家中走去。 “你先去洗澡吧!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她莫名的沉静,独自坐在客厅。 他松开她的手,听话的离去。 坐在客厅里,裴君右扭着自己的手,有点不安,有些紧张。 再出来时,樊孝昀穿着白色浴袍,手中拎着脏衣裤。“君右……” 不待他把话说出口,她突然起身,“我帮你把衣服洗一洗。”拿过衣服一溜烟的躲到后面的阳台。 站在洗手台前,她将肥皂抹在衬衫上,轻轻的搓揉着,那干涸的血渍在她眼里像是罩在心里纷乱的思绪,那样任性的不肯离去。 她不断的想,他们还会有什么样的话题?是分手吧!我很抱歉,还是说我们不适合,又或者你值得更好的男人之类的敷衍说词? 如果只是这些,她不想听,一点都不想听! 她将心思转移到手上的衣服,泡沫在手心里不断的变多,突然心里觉得委屈,她只是冀望一分平凡的爱情,然而它却离她越来越远,是她贪心吗?还是 不经意,一颗泪又落在脸庞。 裴君右冲去衣服上的泡沫,使劲拧吧,随即把它甩开、维持平整,她含着泪拿起衣架,准备将衣服挂上晒衣杆。 一个侧身,就看见樊孝昀不知几时站至她身后没吭声,她连忙掩饰的低下头,不让他看见她的眼泪。 他接过她手中的衣架,轻而易举的把衣服晾上横杆,随即扳过她,用指月复拭去她的泪痕。 “进屋去。” 她推托着,“还没洗好,你先进去吧!”气恼自己在他面前表现的懦弱。 犹豫半晌,他一把将她抱上阳台的围墙上坐着,用双手圈着她,“我有话跟你说。” 心知躲不过了,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睛,“我在听。” 樊孝昀单手扳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她听话的把眼睛抬起,无言凝睇。 “君右,我不能没有你,原谅我懦弱的把你推开。”他激动的把她揽进怀里。 她被动的任他拥着,悲喜两极的情绪在纠葛。 “我不想把你卷入被寻仇的是非里,我自以为分手是对你最好的安排,即使我知道你很伤心,裴爸说得对,也许子弹还没伤害到你,而我却成了伤你最重的凶手。”他沉痛的说,“对不起,君右,原谅我——” “你真的伤我好重……”裴君右哽咽的说着,“我只是希望能够在你身边陪伴着你,可是你却残忍的把我推开。” “对不起,”他的手掌抚着她的头发,“今天在河堤上见不到你,我慌乱得像个无头苍蝇。我不能没有你,每天看着你强颜欢笑的面对学生,然后神情落寞的回家,我不敢上前……” 裴君右拭着脸颊上的泪痕,听他叨絮说出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关心。 樊孝昀紧握的拳头举至两人面前,然后慢慢的展开,就见精雕细琢的男女对戒在他掌心闪耀着光芒,“愿意戴上它吗?” 她看了他一眼,难道真的是奇迹吗?要不怎会有这样炫目的美丽?她的食指带着犹豫,缓缓的移向戒指的指环。 倏地,樊孝昀迅速的收紧手掌,连她的食指在内,一并被钳制在他掌心。 “会疼!”她想抽回自己的手。 “君右,愿意嫁给我吗?”他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小心翼翼的问。 “你先放开我的手。”她喷道。 “先回答我。”他一脸固执,打死都不肯放。 “你真可恶!” 阳台上,两个人打情骂俏着,先前的疏离被拉近了。寂静的夜里不时还会听到女子撒娇的抗议声,“不嫁、不嫁——” x2xx2xx2xx2xx2x 昏黄的抬灯下,樊孝昀心满意足的埋首在桌上整理资料,眼角还不时瞄到手指上的戒指。 旋过椅子,但见裴君右穿着同样式的浴袍,侧身趴睡在偌大的床上,纤细的手指上一样有着同款的戒指,昏黄的室内,因为微弱的灯光发出美丽的光辉。 他无端傻笑着,看着她恬静的睡容,心里暖呼呼的,索性趴在床沿端详着她的容颜。 就在他也昏沉欲睡之际,床头的电话在寂静的空间里突兀漫天作响,他吓得一个探身,连忙拿起电话,快步走出房间。 “喂,哪位?”心里嘟囔着,哪个猪头三更半夜的扰人清梦。 “阿樊,马上出来开门!”冯欣的声音尖锐得惊人。 樊孝昀如梦初醒,连忙绕过客厅,趁着门尚未被撞破之前赶紧打开。 “裴妈,你跟裴爸不是去台中了?!” “君右不知道去哪里了!”冯欣着急的嚷着,“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所以开夜车回来,可是现在她却不在家。” 这时,听见吵闹声的裴君右睡眼惺忪的从卧室走出来,“阿樊……” 裴君右的声音一出现,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停下说话声,不约而同的看向她。 “嘿嘿……我想只有君右一个人在家,所以我留她在这儿睡觉。”樊孝昀干笑着解释,脚下的步伐有自己意识的往后退去。 冯欣先是看看睡眼迷蒙的女儿,继而看看做贼心虚的樊孝昀,“阿樊——” “裴妈,我没有逾矩!”他接二连三的往后退去,双手死命挥着。 冯欣上前揪住他的耳朵,“兔崽子,我才一没注意你,你就把君右拐上床!你活得不耐烦了!”迎面又是一掌。 “啊——”他痛得哀嚎,“裴妈,我真的没有,我连床都还没碰到呢!怎么可能对君右做什么!我的耳朵……”他红了耳朵。 “妈,没有,真的没有!”裴君右傻愣的看着发标的妈妈,还有痛得跳脚的樊孝昀,歉疚的说着。 “现在不是有没有的问题了.你们马上给我结婚,拐我女儿半夜睡到你家来,你敢再给我落跑,我就追到美国去砍人!”冯欣雷声震天,不容违抗。 裴树竞捂着耳朵,看戏似的笑着,冷眼瞅着老婆、女儿和准女婿在屋子里追、赶、跑、跳、碰。 x2xx2xx2xx2xx2x 张灯结彩的室外草皮上,衣香鬓影,已是黄昏时分,华丽的灯光点缀得婚礼场地如梦境般。 “梦中的婚礼”缭绕在四周,新郎神清气爽的招呼着前来的宾客。 “恭喜啊!阿樊。”严信国踱步走来。 “教授,该办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严信国举起手掌欲往他的脑袋击去,“一点都不懂尊师重道,你娶老婆快活,把事情全扔给我做。”想到这阵子的辛劳,他就想打人。 严信国的手在空中被拦截,“你活腻啦!大喜之日敢打我女婿。”冯欣冷笑着。 “误会,我只是跟我的爱徒闹着玩。”他拉着老脸,不停的鞠躬哈腰。 “给我小心点。”冯欣撂下狠话转身踱开。 见她走远了,严信国咒骂出声,“混小子,今天放你一马,改天再修理你。” 远远的,元振拿着报纸走向严信国、樊孝昀师徒两人,“好消息,事情总算尘埃落定。”他指着晚报头版的标题。 “我看看。”樊孝昀欣喜的拿过报纸。 “阿樊,真有你的,我们完全是按照你的计划去做,果然很快就摆平了。我决定了,事务所算你一份!”元振乐得直笑道。 “再说,等我度蜜月回来再说。”樊孝昀把报纸交给元振,整整领带,健步如飞的寻找他的新娘子去。 喜宴进行到一半,风尘仆仆的三个人直往主桌走来。 “嗨,好久不见了,老爸、老妈,儿子今天大喜 啊!”樊孝昀侧了,对着已经长得亭亭玉立的妹妹笑说:“小妹,你也来了。”他挥挥戴着白手套的手,好整以暇的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家人。 “儿子,你竟然连结婚都不说一声。”唐倩率先含泪指责。 “妈,儿深感母亲游山玩水,无暇分心,所以就先行结婚了,总不能因为你们老不回台湾,我就得一辈子打光棍吧!” 樊孝昀的妹妹不动声色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赞许他的说词。 “新娘子呢?”樊仁昌在四周梭巡着。 樊孝昀因骤起的喧哗声往后一看,想必是美丽的 新娘引起大家惊艳的赞叹,“不就来了。”他急忙上前迎向娇羞的新娘子。 所有的人莫不把视线投在在身着白纱的裴君右身上。 “老婆,这丫头怎么很像某个人?”樊仁昌看着远远而来的新娘子,狐疑的拉着老婆的手问。 唐倩仔细的打量着,“好像当年的‘千手观音’、‘千斤顶’——冯欣!” 罢从洗手间走来的冯欣开口问:“谁在叫我?” 樊家夫妇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你、你是冯欣?新娘的妈?” “怀疑啊!”冯欣豪气的入座。 “阿欣,我是小倩!”她一手拉过老公,“这是我老公樊仁昌——凡人。” “男生班的樊仁昌?”冯欣惊讶的看着昔日同窗好友,拉过老公,“裴树竞,隔壁班的大树。” “真的是你们,实在太高兴了!”四位亲家兜在一块不是为了儿女结为连理而高兴,而是好友的久别重逢。 拉着妻子走来的樊孝昀完全无法插入父母们的交谈,他不禁垮着脸,冷冷的看着他们,看来这四个人俨然把他的婚礼当成同学会了。 “爸,妈——”他喊着。 “你听话,别吵。”冯欣制止了樊孝昀,转而对女儿交代说:“君右,你跟阿樊去招呼客人。” “好。” 可是没走几步路,裴君右被拦截了,“大嫂,我是小妹,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呢!到旁边聊聊吧!”樊孝琪明目张胆霸占了大哥的妻子。 “君右、小妹——”他喊着手勾手的姑嫂两人。 裴君右回过头,“阿樊,妈妈说你要招呼客人,我跟小妹聊聊。听话喔——” 樊孝昀先前的得意已不复见,只能乖乖的听话,在宾客间周旋招呼着,谁叫他只有听话的分! x2xx2xx2xx2xx2x 新婚之夜,两人沐浴后坐在床沿。 “幸好今天有妈妈帮你挡驾。”裴君右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嘲笑先前在喜宴上被逼酒的樊孝昀。 “是啊!否则你现在面对的就是昏迷的我了。”他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搞不好还是大哭大叫的我,抑或是抓兔子的我喽!” “阿樊,妈妈说你以后不可以喝酒,对身体不好。”她照着母亲的命令要求着他。 “我知道。”说实在的,他也不喜欢喝酒,对那种强烈的酒精刺激他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妈妈还说,我们要互相照顾,不可以吵架。”她的声音穿透过吹风机轰隆隆的声响,传进他的耳朵。 “是,我知道。”他已经习惯她口口声声的叮咛前面一定会加上妈妈说,因为她是个乖女儿。 裴君右关上吹风机,甩甩头发,用手指抓顺后说:“阿樊,坐过来,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妈妈说头发没吹干容易头疼。” “好。”他将毛巾甩上肩,爬过双人床在她前方停下,暂歇的吹风机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结婚让他顺理成章的可以拥有君右的温柔,虽然岳母有点强势,但是爱上,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间穿梭,他索性闭上眼静静享受,露出幸福开怀的笑容。 思忖间,仿佛打从他被扣住身份证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是她的伴侣,必须全心全意的呵护她,为她达成所有的“妈妈说”的交代,因为她已经进驻他的心。 她的一切每天从邮件的只字片语开始渗透,逐渐完全充斥他的世界,让他无法想象失去她的日子,原来被扣住的身份证就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合约,永远的签署,永远的受规范。 “咦,你笑什么?”裴君右关上吹风机,温柔的嗓音窜人他的耳膜。 他睁开眼,“想我被扣住身份证的阴谋。” 她起身收拾着吹风机的电线,然后放进了柜子里,“什么阴谋?”她回头问他。 “上来坐下。”他招手。 裴君右重新坐上床铺,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你方才说什么阴谋?” 他笑而不答,只是把她扳正面对着自己。 她睁着眼睛回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瞳是那样的清澈、明亮,就像她单纯的性情一般。 而他的眼睛却是深邃难懂,一如他内敛的性情,不过,温柔是可以感觉到的。 樊孝昀将手掌心贴着她的颈子,轻抚她滑女敕的肌肤,始终不发一语,就是凝望。 “阿樊?”她一脸疑惑。 “嘘——”他的手指压住她的唇,随即又继续勾着她的颈子轻抚。 他一句话也不吭,就这样直勾勾的望着她,望得她都别扭死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手温温热热的,在她的颈项上磨蹭着,随着她身体线条抚上那光洁的锁骨。不一会儿大掌的虎口正对着她的颈子由下往上的滑去,直至完全扣住她的下颚,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扣在他掌下的她气息渐喘,紧张得不明就里…… 她望着面前的他,不明白他眼中的意图,只是紧张的喘着气,他的手劲虽未加强,但她却感觉他的另一只手在拉着她的睡衣。 她不知所措,心想他定是在捉弄她,恼不过,抡起粉拳便要捶他一记。 挥出的拳头却在半空中,在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刻被握住了。 “阿樊?”她拧着眉看他,被钳制的手腕轻轻试着要挣月兑。 他却笑了,“君右。” “嗯?” 她等着他接下来的话,突然间,他却重重的啄了一下她的唇,随即又离开。 她可以感觉她的脸蛋火辣辣的,只能低头回避他揶揄的视线。 下一秒他的手松开对她的钳制,让她获得完全的自由,然而她一颗心却怅然若失。 樊孝昀起身下床,而裴君右不解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但见他月兑去睡衣光着上身后,便转身走向自己。 她错愕的用双手死命的捂着眼睛喊着,“阿樊,你别害我长针眼啦!” 他闷笑出声,坐到她面前,顺道把她的手拉下,“这种情况只称得上是养眼,”他拨了她的眼睫毛一下,“至于会不会长针眼……目前科学研究、医学临床实验上并没有详细的研究报告证明这种可能性。”他又靠近了她一些。 她的眼睛不敢乱瞟,脸上的红晕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清晰可见。 “君右,看着我的眼睛。”他瞪大眼睛逼近她的脸。 她听话的把视线定在他头部以上的双瞳,“你睡觉都不穿衣服吗?妈妈说这样万一踢被子,会很容易感冒的。” 还在“妈妈说”,樊孝昀差点没昏倒!看来他还是别蘑菇了。 “君右,我们现在要做所有新婚夫妻都会做的事。”他定定的看着她。 所有新婚夫妻都会做的事…… “不行!”她恍然大悟,随即推拒着,“不行的,妈妈说我们得生活稳定了,才可以准备生宝宝,否则这样会生活秩序大乱,而且、而且……”她急切的想把母亲的叮咛全数的说给他明白。 完了,他老婆中岳母大人的毒太深了,看来他要不加把劲,他可能休想碰她一根寒毛。 他打量她身上的带子、衣扣,脑筋不断的运转,以期解出最迅速的方法让她投降。 “听着,君右,”他打断她的话,“基本上,妈妈只是要我们注意,并不是说不行,而且,这是我们恩爱的表现。法律上规定这是一种必须履行的义务,在许多实际的案例中,因为有夫妻一方不愿履行义务,所以走上对簿公堂一路,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妈妈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你明白吗?”樊孝昀一方面滔滔不绝的说着,一方面则不动声色的解开她身上的衣带、衣扣。 一阵凉意袭来,裴君右才发现自己中计了,“阿樊”她羞得俏脸通红,却已经挣不开他。 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敏捷的双手将她的手扣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好整以暇的笑看着她慌乱挣扎的模样,玩心大起的他,忍不住探头亲了她的脸颊一口。 “阿樊……”她想遮掩在他眼前赤果的自己,然而双手却在他的钳制之中,身体也被他压制着,她害怕这两人果裎相见的尴尬时刻。 他轻而易举的便将她密密实实的制伏在柔软的床铺上,掌心中她的手腕细细小小的,皮肤有如雪白的凝脂,还有那婀娜的体态…… “你在紧张?”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略带慌乱的表情。 他的视线太大胆,连带牵引出那不知名的火苗,在她体内开始燃烧,她紧张得想哭,“阿樊。”她轻声唤着。 “别怕,”他笑得温柔,“如果还怕,那就闭上眼睛去感觉,嗯?”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定心丸似的让她情绪被安抚了。 “嗯。” 渐渐的,他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逼近她,惴惴不安的情绪乍见他的温柔笑意渐渐趋于平缓,她半信半疑的合上双眸,因为她向来信任他的保证,没理由这一刻才改变。 他吻上她的唇,四片唇一接触,身体就仿佛着了火般,可他沉稳的气息让她没来由的心安,她知道他会保护她,她不再挣扎。 一如妈妈所说,一旦接了吻,全身就开始发热,思考理智偏离轨道,整个人将会昏昏沉沉的迷失。 靶觉手腕上他的钳制松开了,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感觉他的体温跟她一样火热、灼烫,那燎原的火从心口上逐一蔓延,直至四肢百骸,她迷醉的发出喘息、呢喃。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身体四处游移着,随着亲昵的吻逐一落下,她的口中不断发出嘤咛。缓缓睁开迷哕的眼,握紧的手掌不断的放松又再度握得死紧,她觉得自己几乎要死去,但又渴求…… “君右。” “嗯?”她嘤咛一声望着他。 他笑得魅惑,蓦地,狂狷的封住她的唇,身子也覆上她…… 她敏感的身体感觉自己正在接受他,被封住的唇喊不出那股刺疼,眉头紧攒着,双手却在他背上抓出伤痕,她的眼角滑出一滴泪。 之后两人的十指交握得死紧,他俩的激情那样焚烈,在不断的嘤咛、呐喊里臻至解月兑,一种令人发颤、极度喜悦后的解月兑。 他们紧紧相偎,恋恋不舍…… “睡吧!”他搂紧激情后浑身发颤的她,给她全然的安全。 x2xx2xx2xx2xx2x 床头的闹钟骤响,樊孝昀一古脑儿的坐起身。 天啊!他怎么好端端梦起过去的事情?看看旁边,空荡荡的床位显示君右早已经起床了。 “阿樊,你怎么了?”从浴室梳洗出来的裴君右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恍惚的样子。 “做梦了。”他拍拍脑袋。 “做梦?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她觉得荒谬。 “噩梦!”他披上浴袍走向她,耍赖的搂着她,“君右。” “嗯?”她无奈的看着这结婚后反而像个孩子似的老公。 “今天不出门了,你在家陪我。”他赖在她肩上说。 “不行,我今天要到机场去接雪凝。”她推开他。 “什么?她要来住我们家?” “怀疑啊?” “没有,”他又磨蹭了一下,“那你再陪我赖床一下,反正今天是星期天。” 他死命拖着她往偌大的床上一躺,随即钳制住她。 “没睡好?”她温柔的问。 “刚刚做了一堆梦,我决定重新好好睡一会儿。” “瞎说。”她亲昵的拍着他的头,“只能睡一下。” 埋在她颈窝的他不安分的啃咬着,原本惺忪的眼睛顿时睁得晶亮,双手又大胆的四处游移着。 “阿樊。” “给我嘛……”他完全不想停止。 电话铃声像盆冷水,在两人陶醉的时候响起。 “一定是妈妈叫我们去吃早餐了。” “喔——”x÷#%*他心中咒骂着,抓起电话,“妈,我们在为你的孙子努力,别吵。” 随即任性的把电话线拔掉,继续他的温存。 裴君右敏捷的闪躲着,趁他一时不察,翻身下床,“赶快去梳洗,大白天的别纵情,妈妈会骂人的喔!你要当个听话的老公才行。” 说完便一溜烟的逃开,留下扼腕的樊孝昀。 曾几何时他才可以摆月兑岳母的阴影?老天爷啊! 一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苦命老公:改造老公 苦命老公1:听话老公 苦命老公3:休掉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