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美人》 楔子 宽大整齐的书房里,一名长相极为俊美的男子伫立在窗前,而他的身后,则站着一名刚自门外步入屋内的随从。 “查到了?” “是的。” 男子刚毅的唇边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淡笑,炯然的眼神让人望而生惧。 “说。” 那名随从立刻将查到的资料巨细靡遗的呈报上来—— “她叫作步飞烟,住在苏州,今年刚满十七,家中共有两老和六个姐妹,闻名天下的‘红绣庄’与‘染云坊’正是步家所有。她们七姐妹个个刺绣织染的技术皆堪称一绝,而且也各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因而被称为‘苏州七绣’。” 男子在听到她的名字后,一双能够摄人魂魄的黑眸突地眯了起来。 “步飞烟……” “她们步家七姐妹绣染织造的功力之了得,就连当今圣上也赞眷有加,所以特别招揽她们专为帝后以及文武百官制作服饰。” 他沉吟了会儿,霸气的脸孔透着抹难懂的深沉。 “可知她许了人没有?” “只知道有不少的王公子弟天天上步家提亲,步老头好像已为她们各自许了婚,但真实的情况就不得而知。” “哦?” “少爷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他摊开始终紧握在手上的画卷,闪烁着奇异光芒的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紧锁住画上此刻正对他展露清丽笑颜的绝色美人,一抹诡谲的笑也跟着浮上他的眼底。 “既然她是爷爷替我挑选的媳妇儿,我自然得去会会她。” “少爷已经有了打算?” 他淡淡的点点头,目光不离画上巧笑倩兮的绝尘佳人。 “你去准备准备,三天后,我要起程前往苏州。” “是。” 第一章 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晴日暖慵无力。 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 苏州,是丝织生产的主要产区,生产各具特色的丝织品种。为了满足皇室、百官服用和赏赐的需求,因而在民间设立众多的织染绣坊与布庄,而在苏州最受皇室青睐的,自然就要属由皇帝亲自钦点为“御赐绣坊”的“步家庄”。 步家庄在苏州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其织绣的手艺是代代流传下来,绝妙完美得令人咋舌。而步家所设立的“红绣庄”与“染云坊”,更是由皇帝亲自颁旨认可的,也因此成了专为皇室织造服饰的高级绣坊。 步家共有七个美如天仙、织绣技术一流的女儿,她们将祖先流传下来的技艺发扬光大,各自创造出属于自己绣阁的名号。 她们分别为—— 步飞云,年二十,眉目如画、仪态万千,惟性情易怒、急躁火爆。所属之“云阁”专门生产光亮平滑的缎,外观光洁平滑、手感柔软,其自创绣法被称为“云绣”。 步飞月,年十八,唇红齿白、清丽可人。所属之“月阁”专门生产绚丽华美的锦,织造技术复杂,图案古雅、色彩瑰丽,其自创绣法被称为“月绣”。 步飞烟,年十七,温婉恬静、才华过人,有倾国倾城之姿,性情向来羞怯易赧。所属之“烟阁”专门生产采茸柔拂的绒,富丽明艳、光泽柔和,其所创之绣法被称为“烟绣”。 步飞雪,年十六,肤色玲珑剔透、白皙美丽。所属之“雪阁”专门生产轻薄的纱,其自创绣法被称为“雪绣”。 步飞雨、步飞影与步飞舞三人为年芳十五的同胞胎姐妹,皆生得一副娇小动人、活泼可爱的俏模样。其下所属之“雨阁”、“影阁”与“舞阁”,分别生产轻软牢固的罗、爽滑平顺的绸与如雕似镂的缂丝,其自创绣法被称为“雨绣”、“影绣”以及“舞绣”。 她们七人是步家历代来织绣技艺最为精湛的传人,为了能使百姓也能穿戴步家所织造出来的精致绣服,所以她们的绣阁专为平民百姓所设立。而此刻,步家六个姐妹正聚集在后院的凉亭里,边刺绣边闲聊。 “大姐,听说南京富商夏侯家前些天上你的云阁订购了好几百匹的云绣,是不是?”步飞雨瞠着一双好奇的大眼望着步飞云,手上的绣图早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步飞云轻轻颔首,举手投足间净是美丽的风采。 “是呀!” 这下子步飞雨可不懂了。“可南京不是也有不少有名的绣坊吗?” 不待步飞云回答,步飞舞立刻抢着道:“我知道,我知道。有内织堂、神帛堂,还有供应机房对不对?而且他们的绣品好像也叫云绣。” 她一说完,步飞彩立刻瞪了她一眼。“才不是呢!是叫‘云锦’。因为他们生产织锦、各类妆花以及织金等等,种类非常丰富,而且用色富丽豪华,在绣品中大量织入金线,金光闪耀、花纹绚丽,犹如天空的云彩,所以南京织锦又称云锦。”说完,她得意的转向步飞云。“大姐,我说得对不对?” 步飞云笑着回答:“没错,你说得对极了。” 步飞雨先是向一脸得意的步飞影扮了个鬼脸,才又道:“既然南京也有那么多有名的绣坊,那他们干嘛大老远跑到咱们苏州来订你的绣品呀!真是吃饱撑着。” 步飞月忍不住微笑。“那是因为大姐自创的云绣独树一格,所以才会有外地的人慕名而来喽!”步飞雨朝天翻了个白眼。“这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夏侯家是不是就是那个夏侯家呀!” “你是指王媒婆来向爹作媒时提起的夏侯家吗?”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没错,我就是指那个夏侯家。” “这个嘛……”步飞雪似笑非笑的瞅着一脸面无表情的步飞云。“就要问问大姐喽!听说那个家伙叫作夏侯焱。” “那爹答应夏侯家的提亲了没?” 步飞雪状似无奈的摆摆手。“我看是难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从以前到现在有多少人来向爹提过亲,可是爹根本一个也未曾答应。说好听点是舍不得我们,想多留我们几年,谁不知道他是怕我们一旦嫁人了,他的绣坊就没人可管。” 步飞云淡淡的道:“这又何尝不好?反正我根本不想嫁人。” “可是大姐,你已经二十了耶!”步飞舞掩唇吃吃贼笑。 步飞云闻言,美丽的娇艳脸庞当下气得火红。“二十又怎么样?对街的崔大娘三十岁了还没嫁人,还不是照样过得很好。” “那是因为她不及你一半的美呀!没人上门提亲自然无话可说。”步飞影坏坏的道。 步飞雪忍不住在她头上狠狠的敲了一下,痛得她龇牙咧嘴。 “拜托你说话留点口德好吗?人家崔大娘又没惹你,而且对我们也不错,你居然把人家说成这样。” 步飞雨忍不住地插嘴:“可她真的没有大姐美嘛!人长得抱歉也就算了,脸上还老是擦一堆红的、绿的、紫的、青的胭脂,吓死人了。” 步飞舞连连咯咯娇笑。“是呀!我每次见了她都忍不住想笑,她把自个儿的脸当成猴了吗?哈哈哈……” 说完,三人立刻笑成一团,就连性情向来温驯的步飞月与老是一板一眼的步飞云也忍不住轻笑出声,而步飞雪则是一脸无奈的摇着头。 “你们这三胞胎还真是口没遮拦,一点余地也不留,真是坏极了。” 步飞雨立刻古灵精怪的回嘴:“如果我们三个不像的话,又怎么会是三胞胎呢?” “算了,就连爹娘也拿你们没辙,我也没话说了。”步飞雪头疼得揉着额际,干脆转移话题:“对了,怎么不见三姐呢?” 步飞影抢着道:“三姐出门去了。” “出门?” “是呀!三姐近来又自创出一种绣法,可是还无法实际运用,所以她最近常常出门,大概是在烦恼这件事吧!” 步飞云不由得皱起两弯黛眉。“她的身子不好,怎么你们三个不试着阻止她呢?” 步飞舞偷偷吐了下舌。“阻止不了呀!三姐脾气固执得很,决定的事便很难改变,谁劝得动她呀!” 她叹了口气。“告诉爹了没?” “没有。” “知道她在哪儿吗?” 三人对看了眼,有些心虚的垂下头。 “不知道耶!三姐上哪儿又不说,我们看她身子满好的,也不曾再发病,所以便没拦着,就由她去了。” 步飞云一听,当下气坏。“你们这三个丫头真是要不得,成天就只知道玩、消遣别人,自个儿的姐姐上哪儿去了却不知道。” 步飞雨扁着嘴,委屈得不得了。“可大夫说三姐的身子已经好很多,就跟平常人差不多呀!只要不受刺激,根本不用担心会发病嘛!” “所以你们就不顾爹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了?” “这……”三人立刻知错地垂下头。 步飞月不忍的看了她们一眼,转向仍愤怒不已的步飞云。 “算了,咱们先别吵,还是把飞烟找回来再说。而且我们也毋需太担心,飞烟会照顾好自个儿的。” 步飞云只好放下手上的绣图,起身吩咐:“我们赶快通知下人分头去找。” “是。” 说完,六姐妹立刻急急忙忙的奔出凉亭寻找步飞烟去了。 位于步家庄后方的一处小草地上,五彩的绣线与尚未缝制成的绣图散落一地,湖畔边则立着一名正认真研读书籍的美丽女子。 “日月星辰取其照临也;山取其镇也;龙取其变也;华虫取其文,会绘也;宗彝取其孝也;藻取其洁也;火取其明也;粉米取其养也;黼若斧形,取其断也;敌为两己相背,取其辩也。” 柔美悦耳的声音伴随着微风淡淡传来,甜美得仿若天籁般。 “这些各具涵义的纹样装饰于帝王的服装,喻示帝王如日月星辰,光照大地;如龙,应机布教,善于变化;如山,行云布雨,镇重四方;如华虫之彩,文明有德;如虎蚯,有知深浅之智、威猛之德;如水藻,被水涤荡,清爽洁净;如火苗,炎炎日上;如粉米,供人生存,为万物之依赖;如斧,切割果断;如两己相背。君臣相济共事。” 突地,不知从何处扬起一阵风吹乱她颊边的发,她漾起恬静的笑,微抬柔荑,将覆于眼前的发丝轻轻掠去。 合上手里的书,她转身离开湖畔,将散落在地上的绣图捡起。一会儿后,拿着各色的绣线比画着,不一会儿却咬唇思索。 “这儿该用什么针法好呢?” 她微蹙柳眉,小巧的贝齿轻咬着嫣红的粉女敕唇瓣,一阵狂风又起,将她原本系于腰间的绣帕给吹远了。 “啊,等等。”她急忙伸手想抓住绣帕,但顽皮的风儿硬是将它吹离她眼前,她有些急促的起身,提着裙摆心急的追着渐渐被风吹远的绣帕。 “回来,回来呀!”那方绣帕可是娘亲临终前送给她的,不能掉呀! 追了好一会儿,她微抚胸口,有些急促的喘着气,眼见绣帕被树枝勾着,垂挂在树梢间,她立时垮下一张精致的小脸。 “呀,这该怎么拿下来好呢?”她站在树下,有丝气馁的仰头望着卡在树枝细缝间的绣帕,试着踮高小脚想取下绣帕,却怎么也勾不着。“不行,太高了。” 她下意识的咬紧下唇,原本粉女敕的唇瓣因而留下一排清晰的齿印,些微的细汗也因焦急而沁出她的额际。 就在她噙着泪、手足无措的望着那方绣帕之际,一只黝黑厚实的大手在此刻晃入她视线内,轻易的替她取下绣帕。 愣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伸出发颤的小手接过绣帕,又惊又喜。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她绽开灿烂的笑靥转身欲道谢,正好迎上一张俊美刚毅的脸孔,她的心猛地一震,心湖激起阵阵涟漪。 她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只能眨着双无措的水眸回望他。只是单纯如她,根本没有发现他的眼底深处也有着更甚于她的悸动与震撼。 他如火炬般灼热的眼眸让她迅速羞红了脸,慌乱的垂下眼去。 “谢谢你。” “举手之劳。”他的目光丝毫没放过她,声音却因她惊人的美而显得略微沙哑。 察觉到他炽热的眸光始终投注在自己身上,她慌乱的抬头瞟了他一眼,那双过于热切的黑眸让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像是没发现她的紧张,他如锁定住猎物似的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瞅着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吓得倒退数步,呼吸开始紊乱。“我、我在……” “住这儿附近?” 她胡乱的点点头,心里有些慌,因为知道他一定正看着她,让她已稍稍平复的心开始急躁起来。“我来这儿想……想事情。” “想什么?” 他一步步进逼,她则一步步后退。 “想绣法。” 她抚着胸口,感觉又慌又乱,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懂他为何用那种近似掠夺的眸光看她,也不懂他为何一副好像对她极有兴趣的模样。 终于,他发现到她的不对劲。“你好像很怕我。” 全然无措的感觉盈满她的胸口,她几乎要因无助而尖叫出声,因为她知道他说得没错,她的确是怕他。“我、我要走了。” 见她欲转身离去,他倾身拦住她。“真那么怕我?” 她摇摇头,连连后退,吓得都快哭了。 她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以前就算是见着陌生人,她的反应也不会如此激动,可不知为何今日见了他,她就是下意识的怕起他来。 “我真的要走了。” 眼见他没拦着自己,她正庆幸着,却听到身后传来他轻柔却有力的声音——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的脸庞蓦地激起一阵红晕,心跳得飞快。 “记住,我们会再见面的。” 这次她没再犹豫,提起裙摆飞奔离去。 就在步家因步飞烟的失踪而搞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之际,就见她捧着满怀的绣线与书籍,若无其事的踏进家门。 见着她,众人全吁了口气,总算安心。 步飞云率先担忧的问:“飞烟,你到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急坏了?” 本来还有些自责的步飞雨,这会儿终于可以松口气。 “三姐,还好你回来了,要是你再不回来呀,我肯定会被大姐给骂臭头。拜托你下次若要再出门,可别一声也不吭,会吓死人的。” 步飞影也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吗?我们差点就要惊动爹了,倘若让他知道我们没看好你,他不剥了我们一层皮才怪。” 步飞烟抬起头,美丽的小脸上有抹不易察觉的苍白。 “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心细的步飞月瞧了出来,连忙将她扶进大厅坐下,然后倒杯热茶给她。 “回来就好。我们不是怪你,只是担心。大伙儿都小心翼翼地看顾着你的身子,你可不能有丝毫闪失,知道了吗?” 她轻轻颔首,苍白的脸总算有丝血色。“我明白,谢谢二姐关心。” “你刚刚跑到哪儿去了?怎么我们找遍大街小巷,就是没瞧见你?” 步飞舞跑过来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搓揉着,试图暖和她的手,其他人也没闲着,又是拿茶水又是递暖炉的,让步飞烟窝心不已。 “我到后头的小湖去了。” 步飞雪恍然大悟。“原来你到那儿去了呀!难怪我们就是找不到。三姐,你也真是的,虽然已经初春,可天气还是有些凉,你怎么穿着件春衣就出门,也不怕着凉。” 她笑了。“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呀!” 步飞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可我倒觉得冷极了,我最讨厌这种要热不热、要冷不冷的天气,简直折磨人嘛!” 步飞雨嘲弄的道:“你自个儿体质寒就说,干嘛怪罪到天气上头!它又没惹你,结果反而被你骂。” “本来就是呀!”说完,步飞影干脆扮了个鬼脸,气得步飞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步飞雪摇头叹笑。“好了,你们两个就别争了,这有什么好争的,简直无聊透顶。” 步飞云叹了口气,转向步飞烟问道:“听飞影说你这一阵子在烦恼绣法的事,是真的吗?” 提到此,步飞烟不由得眼神发亮起来。“嗯,最近我想出一种新的绣法,只是还无法真正的运用在织绣上。” 步飞月有些担忧的道:“你的身子可别累坏了。” “我一点也不累。”她不自觉地微微一笑,脸上出现梦幻似的神情。“刺绣不单是工作,也是我的最爱,我怎么会累呢?” 步飞云顿感安心。“如果你真是这么想,当然是再好也不过,毕竟你是我们七人中织绣与印染技艺最为精湛的。但说归说,你的身子还是得摆在第一位,若真觉得累了,绝对不能勉强,知道吗?”她点头微笑。“我知道。” 步飞影伸了伸懒腰,一点也不优雅的打了个呵欠。 “既然三姐没事,那我可要去睡个午觉。这么冷的天,躺在被窝里最舒服了,我才不想和你们在这里吹冷风呢!” 众人听了,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丫头就知道睡,不会上影阁去看看吗?” 她一点也提不起兴致来地挥挥手。“影阁好得很,哪里需要我去看?就算我一天没去,它也不会因此就倒了吧,何况还有蝶、凝、霜、尘她们呢!” 步飞雪无奈的朝天翻了个白眼。“你好歹也是影阁的主人,总不能每次都把影阁丢给她们四个人吧,那她们岂不是太可怜了?” “可我真的好累,不行了,我先去睡了。”说到最后,她干脆拔腿开溜。 众人摇头大叹。“这丫头,唉……” 步飞云走向步飞烟,将她拉起身。“你也回房去歇会儿吧!我瞧你脸色苍白得紧,是方才在外头冻着了吗?” 步飞云的话让她的脸色益加苍白。 想起方才在湖畔遇到的男子,她的心立刻无法抑止的狂跳起来,白皙的小脸也由原先的苍白渐渐转为酡红。 在众人的搀扶下,她茫然的走回房,只是单纯如她,根本不知道在心底的情弦早已被那名俊俏男子给拨动,即将伴随而来的便是等着将她吞没的狂猛热情。 第二章 两张机,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未忍轻分付。 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 烟阁,是专属于步飞烟的绣阁,也是专为平民百姓所设立的民间绣阁,除却步飞烟不说,烟阁内尚有四名在织绣印染方面堪称绝顶的能手,她们的技艺高超,让步飞烟无后顾之忧,能够专注的去处理绣阁以外的事。 就像今日,步飞烟哪儿也没去,只是一个人待在房里研究新绣法。 她的丫环嫣红一路气喘吁吁的自门外奔了进来。“小姐,小姐。” 瞧她叫得急,步飞烟忍不住自绣图里抬起头,一脸纳闷。“发生了什么事?瞧你叫得那么急。”嫣红抚了抚胸口,气息不稳的道:“老爷……老爷找您。” 她攒起秀眉。“爹找我?” 嫣红用力的点点头,干脆手脚并用的比画起来。“是呀!老爷刚刚托人回来传话,说是请您上烟阁一趟,好像有人要订货呢!” 听着听着,步飞烟更不懂了。“烟阁有蝶、凝、霜、尘她们照料着,平时的订单也是由她们负责,爹又岂会不知道,根本不用我亲自去处理的呀!” 嫣红有些傻傻的搔搔头。“我也不晓得,可老爷派来的人的确是这么说没错,我看您还是上烟阁一趟吧!说不定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步飞烟放下手里的绣图站起身,忍不住疑惑地问:“我大姐她们呢?” “小姐她们都上绣阁去了。” “烟阁吗?” 她再搔搔头,傻不愣登的道:“这我就不太晓得。小姐她们一大早就出门,我想她们可能是上自个儿的绣阁去了吧!” 步飞烟点点头。“我马上到烟阁去。”说完,她莲步轻移地步出门外。 迅速来到烟阁后,步飞烟一下马车,就瞧见步青泉好似焦急万分的来回踱步,她见状连忙走上前去。“爹。” 一见到她,步青泉立刻乐得眉开眼笑。“烟儿,你总算来了。” 她好奇的望着站在一旁的蝶、凝、霜、尘,但她们却丢给她一个看好戏似的表情。 “爹找烟儿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大事啦!”步青泉握住她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烟儿,你可知道今儿个一大早,洛阳富商长孙家的公子来向我们订购了一千匹的烟绣。” 步飞烟闻言,不由得惊呼出声:“一千匹?” 步青泉乐得眼底、嘴角全是笑意。“可不是吗?一千匹耶!倘若这笔生意真做成了,我们明年想要开分店的计划就没问题了。” 她眨眨眼,一时间尚反应不过来。“洛阳长孙家……” 步青泉没理会她,径自喜孜孜的道:“就是呀!这洛阳长孙家可是我朝数一数二的大富商,举凡酒楼、镖局、武馆、布庄等等,全都有他们的产业。不过,我们苏州布家庄的名号可也不是浪得虚名,想必他们就是慕名而来的吧!” 步飞烟忍不住转向烟尘问道:“真有此事?” 烟尘点头道:“确有此事。” 她犹豫了会儿,还是有些弄不明白。“既然长孙公子已经向咱们订了一千匹的烟绣,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烟霜突然一脸暧昧的望着她。“当然有问题,而且问题大得很呢!那个长孙公子说要亲自见你才肯谈。” 步飞烟一脸惊骇的指着自己。“我?” 烟凝笑道:“是呀!他的确是这么说的没错。” “可是……”她讶异的瞠大眼,丝毫想不透。“为什么他要见我才肯谈?我还以为这笔生意已经成了。” 烟蝶笑得可贼了。“所以我们方才就在想,你和那个长孙公子之间是不是有些什么,否则他为什么坚持要见到你再说呢?快快从实招来。” 步飞烟是一头雾水。“你们说的什么长孙公子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你们没听错吧!他真的要见我才肯谈?” 烟尘抛给她一个暧昧的眼神。“真的真的,我们每个人都听见了,不信你可以问老爷。” 不甘被几个丫头忽略的步青泉立刻应道:“没错,长孙公子的确是这么说。” 步飞烟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争辩。“那他人呢?我现在就可以和他谈。” 烟蝶摊摊手,“他已经走啦!” “走了?”步飞烟愣了会儿,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说要亲自和我谈吗?怎么走了?” 步青泉连忙抢道:“不是的,长孙公子已经和我约好时间,他说明儿个的这个时候会亲自上咱们步家,到时再和你讨论细节。” 步飞烟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烟凝却忍不住靶到纳闷起来。“这个长孙公子还真是奇怪,不过就想要订购我们的烟绣嘛,哪来那么多的规矩!” 步青泉却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这你们就不懂了。有钱人的脾气都是这样子的,古怪得很,教人猜也猜不透。” 烟霜听了,忍不住噗哧一笑。“那老爷您呢?” 步青泉立刻尴尬得涨红了脸。“我怎么会和他们一样?我的脾气可好得很。好了好了,我不陪你们在这里闲扯,我先走了。” 步飞烟微微欠身。“爹慢走。” 步青泉一走,蝶、凝、霜、尘四人立刻把步飞烟围了起来。 “快说快说,那个长孙公子到底是谁?” “是呀!是呀!你就没瞧见他在提起你的时候眼睛有多么亮呢!我猜他肯定对你有好感,否则也用不着非要见到你再说。” “可不是吗?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都好奇死了。” “你就别瞒着我们,从实招来吧!” 她们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的直缠着步飞烟追问,步飞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真的不知道呀!” 烟蝶才不相信。“真的吗?” 她叹了口气。“真的。” 烟凝还是有些怀疑。“可那个长孙公子表现出来的好像不是这样耶!” 她的这句话倒让步飞烟感到好奇起来。“他表现出来的是怎样?” “就是一副好像认识你的样子。而且老实说,那个长孙公子长得可还真俊俏,让我们全看傻了眼。” 听她这么说,步飞烟更是迷惑。“你说他好像认识我?” 四人全默契一致的点头道:“没错。” 步飞烟思索半晌,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除了绣坊外,我一向很少出门,也根本不可能会去认识什么人,长孙公子又是怎么认识我的?” 烟霜俏皮的向她眨了眨眼。“那还不简单,等你们明儿个见了面,不就真相大白了吗?你也就可以知道到底是不是真见过他啦!” 她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 说是这么说,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棒天一大早,步青泉就四处忙着张罗,眼看着约定时间慢慢的接近,步家上下全都感染到那股紧张的气氛。 昨儿个在得知那一千匹烟绣的消息后,步飞烟的六个姐妹个个是惊讶好奇得不得了,对她莫不施以严刑逼供的手法,就是希望能从她那里探听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在问不出个所以然的情况下,六人自然是决定留在家里等着看戏。 一大清早的,姐妹七人便窝在亭子里闲聊瞎扯。 “爹也真是的,只不过是一个洛阳富商,就让他搞得这样大费周章的,真亏他还进宫去见过皇上呢!”步飞雨不以为然的冷哼道。 步飞雪咯咯娇笑。“话不能这么说。咱们的爹是出了名的爱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眼看大把大把的银子又可进袋,他自然乐得很。” 步飞影忍不住摇头叹气。“为什么咱们的爹会这么爱钱呢?” “我也不懂。”步飞舞也跟着叹气。 步飞月微微浅笑。“别这么说,爹会想要这么努力的赚钱,还不是为了咱们姐妹七人吗?你们可别误会了爹的一番苦心。” 步飞雨冷哼了声:“苦心?” 步飞舞扮了个鬼脸。“我看是私心吧!他还不是为了他自己。” 步飞烟忍不住皱起眉来。“别这么说爹,爹做的一切自然有他的用意,我们为人子女的,实在不该如此在背地里数落他老人家。” 步飞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咱们七姐妹里头,就数你和二姐最惟爹的命是从,所以爹才会老把咱们吃得死死的。” “所以硬是不让我们出嫁。”步飞舞也气了。 步飞雪忍不住揶揄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嫁人了?”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调侃取笑起来,步飞舞是气得羞红了脸。 “我……我才没有呢!我只是替你们担心罢了。毕竟大姐已经二十岁!再过不了几年,就会成了个没人要的老姑婆。”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步飞云却气黑了一张俏脸。“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来着?” 步飞舞吓得连忙躲至步飞烟后头,后悔万分的讨饶:“对不起,大姐,我一时心直口快说错了话!你可别怪我。我也只是出于好意,不想你嫁不出去嘛!啊,糟糕!” 步飞舞连忙捂住嘴,但步飞云已是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了。 “你这个臭丫头——” 步飞云正欲发飙,嫣红已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长孙公子已经来了,老爷请您上前厅去。” 众人对看了眼,接着便默契一致的将视线转向步飞烟。步飞烟被看得耳根一热,连忙尴尬的站起身。 “我马上就来。” 见她离开,六人也赶紧跟了上去。 来到大厅后,步青泉立刻拉着步飞烟的手走向一名背对着她的男子,而那昂然颀长的身影竟莫名的让她感到心慌起来。 “烟儿,来,快来见过长孙公子。” 步飞烟勉强挤出一抹笑,有些羞赧的抬起头。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对方也在此刻转过身来,好整以暇的笑看她震惊骇然的模样。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步飞烟忍不住惊呼出声:“是你!” 长孙勋扬起了抹笑意,又俊美又迷人。“你好像很惊讶。” 步飞烟只能一脸呆滞的望着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众人口中的“长孙公子”,居然就是那日她在湖边巧遇的男子。 “我没想到会是你。” 步青泉的目光来来回回地在他们两人间梭巡了会儿,立刻好不得意的笑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那这笔生意应该是没问题了吧!” 一旁的六姐妹一听,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她们的爹心里挂念的还是只有那笔生意。 步飞雨忍不住插嘴:“原来你早就认识我三姐啦!” 长孙勋别有寓意的瞅着步飞烟。“我和她的确是早就认识了。” “哦?”步飞影好奇的瞪着他。“既然你早就和我三姐认识,为何我三姐却从来没有向我们提过你呢?” “她大概是害羞吧。” 众人禁不住哗然一声,步飞烟却羞得恨不得有个地洞好钻。 她羞涩的模样忍不住让他轻笑出声。“既然我是飞烟的朋友,也是你们的朋友,以后你们就叫我一声大哥吧!” 心思细腻的步飞月一眼便看出他对步飞烟有意思,只是还来不及与步飞云交换意见,向来没啥心机的步飞舞已开心的叫道: “长孙大哥。” 然后,包括步飞雨与步飞影两人也全叫了,其他三人只能无奈的对看一眼,没辙了。 步飞云率先切入正题:“长孙公子今日前来是为了一千匹烟绣的事吧!” 长孙勋转头看着步飞烟,突然浮起了抹别富心机的笑。“正是。” 一讲到赚钱,步青泉立刻乐得喜上眉梢。“既然长孙公子已经见到我们家烟儿,这一笔生意是不是就这样说定!” “是,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众人对看了眼。“条件?” 他紧锁住步飞烟闪躲的眼眸,势在必得地道:“我希望这一千匹烟绣能在三个月内赶出来,可以吗?” 步青泉心急的看着步飞烟。“烟儿,三个月内赶得出来吗?” 步飞烟忍不住皱起眉。“有点赶。” “那就是没问题了。” “爹——” 不待步飞烟说完,步青泉已赶紧答应:“长孙公子请放心,三个月内一定赶得出来,我们步家绣坊的信用可是很好的。” “那么飞烟姑娘呢?” 步飞烟看了步青泉一眼,见他以眼神示意她答应,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长孙公子请放心,三个月内一定将一千匹烟绣赶出来给你。” “如果不能呢?” 她迟疑了会儿,“如果不能的话……” “你要怎么补偿我的损失?” 步飞烟忍不住皱紧柳眉。“请你放心,我们步家绣阁的名号是有目共睹,绝对不会赶不出货来的。” 他斜挑眉。“你能保证?” 步青泉赶紧陪笑道:“长孙公子请放心,我们步家绣坊可是牌子老、信用好,既然我们已经答应,就绝对能如期交货,如果不能的话嘛……” “飞烟姑娘必须无条件替我做一件事,而且不得有异议。” 步飞烟一听,忍不住抬头望他。“长孙公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耸耸肩,慢条斯理的道:“我只是预防万一罢了。” “可是……” 她正想拒绝,步青泉已抢先回道:“没问题,我代替烟儿答应你,如果烟儿三个月内真赶不出绣品来的话,她就无条件替你做一件事,而且绝不反悔。” 七姐妹忍不住惊呼出声:“爹……” 步青泉不耐烦的挥挥手。“好了,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你们在吵什么?更何况只要我们把货赶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数落完七个女儿,他立刻摆出一脸热诚的笑看着长孙勋。“这样长孙公子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的这句话虽然是对着步青泉说的,但他的眼神却一瞬也不瞬的直盯着步飞烟,让她坐立难安。 “是是是,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货赶出来的。” 送走长孙勋后,步青泉是乐得眉开眼笑,丝毫不顾女儿的指责与怪罪,只是一个劲儿的吩咐步飞烟:“烟儿,这笔生意爹已经答应长孙公子,你可千万要做好,听到了没?” 步青泉说出一长串的叮咛与嘱咐,只是步飞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第三章 三张机,吴蚕已老燕雏飞,东风宴罢长洲苑。 轻绡催趁,馆娃宫女,要换舞时衣。 在接下一千匹烟绣的订单后,隔天烟阁便开始如火如荼的展开制作烟绣的工作,烟阁上上下下数十名绣工全部投入,就连原本看顾店面与负责接收订单工作的蝶、凝、霜、尘四人也不得不亲自上场。 “我说老爷也真是想赚钱想疯了,一千匹烟绣耶!他当是只有一百匹、五百匹吗?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我们在三个月内赶出来,简直是没人性。”绣房里,烟凝一边不悦的抱怨着,一边将绣工们完成的部分漳缎以小梭挖花织入多色彩纬。 烟尘也道:“就是呀!老爷每次都这样,只要生意一上门,他也不管咱们到底做不做得来,硬是接了下来,也不想想辛苦的可是咱们。” 烟霜则比较实际。“算了,你们又不是现在才知道老爷的为人,咱们还是认命吧!”接着她转向一旁默默无语、只是一味低头织绣的步飞烟问道:“咱们烟阁主要生产丝绒,那个长孙公子有没有说要哪一种?” 步飞烟抬起小脸,摇头道:“没有。” “没有?”烟蝶讶异的望着她。“这丝绒好说也有‘剪绒’、‘天鹅绒’‘建绒’、‘卫绒’以及‘倭绒’等等,其中还包括‘漳缎’和‘漳绒’这几种高级品种,结果他居然没有说到底要哪一种?” 烟尘突然贼兮兮的望着步飞烟。“依我看哪!这个长孙公子肯定是个外行人,说不定这一千匹烟绣只不过是他想要达到目的的一个手段罢了。” 烟霜瞟了步飞烟一眼,假意不解的道:“哦?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烟尘吃吃贼笑。“这就要问问咱们的飞烟姑娘啦!” 步飞烟忍不住脸儿一红,连忙转移话题:“我看咱们还是把每个品种都绣上一点吧!这样也比较好选择。” 烟凝硬是不让她逃避。“少来,你们那一天见面的结果如何,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呢!” “没什么好说的。” 众人当然不信。“真的吗?” “真的。”见她们仍旧一脸怀疑,她只觉头疼欲裂。“我们不过就是讨论一千匹烟绣的事情罢了,其他根本什么也没有。” 烟霜暧昧的瞅着她。“那你们的确是早就见过面了?” “嗯。” “你们是在哪儿认识的?又是怎么认识的?” 见她还想逃避,烟蝶干脆耍狠道:“不准打哈哈,给我一个字一个字道来。” 想起那日的情形,向来羞赧的步飞烟一张俏脸自是红透。 “其实也没什么,就在咱们步家后头的那个小湖边,那个时候他替我自树上取下绣帕,我向他道了声谢,就只是这样而且。” 烟尘不太满意。“就只是这样而且吗?” “是,就只是这样……” “才有鬼咧!”烟凝直接打断她的话。“我敢打包票,你们之间绝对不仅如此而且,那个长孙公子明明对你有意思得很,所以事实才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 步飞烟心头猛地一震,冷不防的脸红心跳起来。 “你别胡说,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 “那为何长孙公子非亲眼见到你才肯做咱们这一笔买卖?” “这……” 烟凝指着她贼笑道:“怎么样,说不出话来了吧!” 想起他那双凝望着她时的火热黑眸,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开始狂跳起来。 “你们真的误会了,我和他仅有一面之缘。在那之前,我们根本没见过面,我对他的了解绝对不比你们多。” 见她真的慌了,烟蝶连忙拍拍她的手笑道:“好好好,我们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你可别当真呀!” 其他三人赶紧跟着点头,谁也不想因此而害她发病。 “是是是,我们全和你闹着玩的,你就别紧张了。我们只是感到好奇,毕竟老爷以前可是丝毫不让你接近陌生人的,可这一次他居然要你去见长孙公子,这太奇怪了。” 烟霜无奈的摊摊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老爷爱钱嘛,既然爱钱的话,自然是可以为了钱不择手段喽!” 三人听了皆认同不已的猛点头。 “这句话倒没说错,老爷爱钱可是出了名的,好像一天没钱进口袋就会要他的命一样,这一次好不容易巴到这么一个好机会,他自是不会放过。” 她们四人一副好像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逗得步飞烟忍不住轻笑出声。 “爹只是比较爱钱一点,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你们没必要如此愤慨吧!” 烟凝不表认同的环起手臂。“才怪!要不是夫人生前曾有恩于我们,小姐对我们也好,否则我们才不愿再待在烟阁受他使唤。” 烟凝一发表完高见,其余三人立刻跟着用力点头。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我们可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才继续勉为其难的留下来,可不是因为他的关系哦!” 步飞烟摇头浅笑,知道她们四人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好好好,我全都知道,也全都明白,你们可以消消火气了吧!” 她的话才刚说完,被强拉到烟阁里来看顾店面的嫣红已推门探头进来。 “小姐。” 步飞烟笑着抬起头来。“有事吗?” “老爷请您上红绣庄一趟。” “上红绣庄?” 嫣红呆呆的点点头。“是呀!罢才老爷派人过来传话,说是请您上红绣庄一趟,不过他没有交代是什么事。”这次她聪明的加了这一句。 “哦?” 众人对看一眼。 烟尘忍不住提醒步飞烟:“我看肯定没好事,老爷那个人呀!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在他身上发生,你还是小心点。” 步飞烟不禁失笑。“他可是我爹,难不成他会害我不成?” 烟尘一针见血的道:“害是不会害,可难保他不会又丢给你一些不好应付的麻烦事,老爷那个人最会制造麻烦了。” 瞧她说得一脸正经八百,其他三人更是频频点头,步飞烟忍不住噗哧一笑。 “我会小心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放下手边已完成一半的妆花绒缎,站起身笑道:“那我走了。” 一见她离开,四人立刻露出心知肚明的表情。 不用想,这次老爷肯定又弄出了个什么难搞的问题来烦小姐了,唉! 匆匆赶至红绣庄,步飞烟怎么也没料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长孙勋,而且他凝视她的目光还是一如先前的灼热与专注,这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再度紧张起来。 “爹,您找烟儿有事吗?” 步青泉见着她,立刻笑眯眯的走过来。“烟儿呀!长孙公子说想要参观咱们红绣庄织绣的实际情形,你就带长孙公子进去看看,顺便替他解说解说吧!” 步飞烟闻言,忍不住一阵骇然。“爹……” 步青泉不容她拒绝的命令道:“长孙公子可是咱们绣坊的大客户,想要看看咱们绣坊是如何制作绣品的也不为过,你就为长孙公子介绍介绍。” 步飞烟不敢忤逆他,只得硬着头皮道:“烟儿知道了。” 一见她答应,步青泉立刻笑着转向长孙勋。“长孙公子,你就随烟儿进去看看,倘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尽避问烟儿,她可是这一方面的能手。” “我相信。” 他突然亲切的微笑反倒令步飞烟一时反应不过来。 “长孙公子,我们往这儿走吧!” “请。” 带头推开侧边的一扇门后,步飞烟领着长孙勋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长廊,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第一间织绣房。 “我先向你介绍我们红绣庄织造绣品的地方。” 步飞烟一把将门推开,入目所及之处净是一个个正埋头苦干、专注于织造绣品的绣娘,人数之多不由得令人眼睛一亮。 “没想到你们绣坊雇请的绣工还不少。” 步飞烟低头避开他的注视,有些紧张的走在前头。 “我们经营的毕竟是民间绣坊,哪里比得上朝廷所设立的绣局。红绣庄与染云坊的绣工加起来不过百余人,尚不及绣局的十分之一。” 她的刻意闪避长孙勋一点也不以为意,反倒故作不解的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们在做些什么?” 靶觉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边,步飞烟猛地一震,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们、她们……” 见她如此,他唇边的笑加深了。“我问你她们都在做些什么?” 她眨眨眼,赶紧回过神来,尴尬得简直想一头撞死。 “我们……我们红绣庄差不多雇用了两百五十名绣工,里面还包括一些绵匠、络丝匠、挽花匠、织匠、挑花匠以及刻丝匠等等。一件绣品从开始到完成,需经过极复杂的程序与步骤,才能织造出一件最完美的作品。” 一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答非所问,因为她听到他发出一阵有趣的笑声。 长孙勋没有说破,只是觉得她害羞的模样美丽极了。为避免让她尴尬,他索性拿起绣架上的一件半成品问道:“这是什么绣法?” 步飞烟不由得松了口气,赶紧道:“这种针法叫作针。它是将前后针掺逼相连,使绣迹成一条线状而不露针迹。”怕他不懂,她干脆拿起绣品仔细的向他解说:“比如说这里以第二针入第一针之中,二线会紧密相连,并藏针迹于线下,看到了吗?是的,就是这里。然后第三针接第一针尾,第四针则接第二针尾,以此类推。” 看着她专注认真的小脸,长孙勋不禁感到一阵悸动,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懂得很多。 步飞烟没发现他的注视,只是一个劲儿兴致勃勃的道:“针只是绣于丝织物上的一种针法罢了,其中还包括纳绣、打籽绣、平金德以及满绣等等,为了创造出绝对完美的绣品,这几种针法都是不可或缺的。” 她兴高采烈的抬起头,却发现他唇边带笑的看着她,她脸儿一红,连忙放下那件绣品,赶紧拉开和他的距离。“我们再到前头去看看吧!” 她明显的闪躲让他感到有趣起来。“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如此怕我?” 他的话让步飞烟听得是一阵胆战心惊,完全无法回应他的问题,只能用力深吸了口气,当作没听见。 “刺绣所用的绣具比较轻巧简便,主要有绣棚、棚架、绣剪以及绣针等等。绣棚又分三种:大棚绣衣袍;中棚绣衣裙之袖缘,又称袖棚;小棚则绣童履、女奚之小件,又称手棚。” 她的转移话题让长孙勋不禁失笑。“还有呢?” 步飞烟脸一红,干脆硬着头皮继续道:“绣剪宜小,刃锐宜锋密。绣针最细的称羊毛针,绣人像之面;其次是苏针,针宜尖锐而鼻底钝,不易伤手;欧针则粗而鼻底利,易伤手。穿针劈栈,选栈配色,都有所讲究,啊——” 她话还未说完,长孙勋已动作迅速的将她拉出绣房外。 哀了抚惊疑不定的心口,步飞烟简直吓坏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不理会她的挣扎,径自拉着她的手迈步往前走。“跟你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你……快放手呀!” 气喘吁吁地被他拖到绣房外的一处亭子里,步飞烟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却见他一脸从容不迫的回视她。 她困惑极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怕我。”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了说。 步飞烟惊讶得瞠大眼,又羞又慌。“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我们根本算不上认识,还只是陌生人呀!我不懂你说这句话有什么意思。”。 长孙勋有丝不悦的瞪着她。“你还当我是陌生人?” 步飞烟被他凶恶的模样一吓,惊得连退好几步。 “你为什么要这么凶?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呀!” 她委屈的神情让他忍不住心头揪紧。“我不是凶你,我只是不喜欢你把我当作陌生人。记住,我们已经不是陌生人,以后见着我也不可以再害怕,听到了吗?” 他的语气虽温柔,眼神却锐利得吓人,步飞烟吓得跌坐在石椅上,怎么也猜不透他话里所代表的涵义,但为免再惹他发怒,她决定暂时顺从他。 “我知道了。” 长孙勋挑眉瞅着她。“真懂了?” 她赶紧点头。“真懂了。” “懂什么?” “就是……”她困惑的眨眨眼,反倒被他弄糊涂。“就是你刚才所说的不是吗?你要我不能再把你当作陌生人,以后见了你也不能再害怕。” 她的回答让他满意得频频点头,可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再度脸色铁青。 “但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的确还是互不熟识的陌生人呀!我们之间连今天加起来也不过才见了三次面,只见了三次面的两个人又怎能算得上认识呢?如果今天你没有订那一千匹烟绣,我们更是连彼此的存在也不晓得的,不是吗?” 长孙勋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摇醒她那颗单纯的小脑袋。 “我说过了,不准你再说我们是陌生人。” 他猛地一吼,吓坏了步飞烟,也吓出了她的眼泪。她抬起一双惊恐的水眸望着他,一张小脸早已布满因他而起的惧怕与惊悚。 长孙勋没料到会吓着她,她惶恐的模样让他恨不得一掌击毙自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你别哭。” 步飞烟摇摇头,眼泪扑簌簌的直掉。 她的眼泪让他心疼得要命。“对不起,我刚才语气可能差了一点,但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拜托你别哭了,我实在不会安慰人。” 步飞烟甩开他伸来的手,害怕得直往角落缩。“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烟儿……”眼见她仍旧哭个不停,似乎没有止住的打算,他忍不住握了握拳头,走向前捧起她小小的脸蛋,胡乱替她擦去颊上的泪。“别哭了,别再哭了。” 他逾矩的举动让她惊骇得瞠大眼,“你……” 想不到她在近看之下,更显得特别出尘美丽,长孙勋不由得看得出神,原本凝视着她嫣红唇瓣的目光也渐渐变得灼热起来。 “该死,我不想再忍下去了。”话甫落,他已捧住她的小脸凑向自己,同时往她美得不可思议的粉唇吻去,一股崩天裂地般的震撼立刻自他胸口爆开。 “天,你的唇好甜!”嘴里品尝到的香甜滋味让他忍不住用力的吻了下去,原本的浅尝转为缠绵的深吻,最后演变为无法停止的热吻。 他既狂又猛的吮吻着她柔软的唇瓣,在她惊惧喘息的同时窜入她微启的口内,入口的香甜不禁让他为之疯狂、沉沦。 “天,天……” 他浑然忘我的汲取她唇内的蜜汁,以至于没发现她异常的急喘与不适,等到他满足的尝完她甜美的唇后,他才注意到她竟然双眼紧闭而且直冒冷汗。 她反常的模样让他升起了股不好的预感。“烟儿,你怎么了?” 步飞烟完全听不见他的话,整个人异常地缩成一团,而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好像一副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长孙勋被她的模样吓坏了。“烟儿,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烟儿!” 话还没说完,她已头儿一偏,昏厥过去。 “该死!”他低咒一声,快速抱起她往门外冲去。 第四章 四张机,咿哑声里暗颦眉,回梭织朵垂莲子。 盘花易绾,愁心难整,脉脉乱如丝。 事实证明,步飞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发病,所以当长孙勋抱着她飞快的赶回步家时,立刻惊动了步家上上下下,没有人想得到他们向来捧在手掌心里呵护的宝贝,原本已渐趋好转的病却再度复发。 在好不容易请来大夫稳住步飞烟的病情后,步家六姐妹全围着长孙勋开始质问起来。 “你到底把我们三姐怎么了?否则三姐本来好好的,怎么又会病发了呢?”步飞雨率先炮轰长孙勋,原本对他的好感全没了。 步飞影也气呼呼的道:“是呀!你到底是怎么欺负三姐的?亏我们还把你当大哥,你却这样对待三姐。” 长孙勋皱起眉。“我不知道她身体有病。” “所以你就可以这样欺负三姐?”步飞舞气得差点头顶冒烟。 “我没有欺负烟儿。” “那她怎么会发病?” 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焦急的转向步飞云问道:“她生的是什么病?” 步飞云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烟儿从小就有先天性心悸的毛病,只要一紧张或是一激动,就会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一想到她竟然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他就忍不住心疼起来。“没有办法医治吗?” 步飞雨冷哼道:“医治的办法就是不要让她受刺激,我们中都小心翼翼的不让三姐受伤害,结果今天却让你一手给毁了。” 他立刻对自己的一时冲动悔恨不已。“如果知道她有病,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刺激的。” 此时,刚得知步飞烟发病的步青泉,也急急忙忙的自绣坊里赶回来,虽然他是出了名的爱钱,但对待女儿还是甚为疼爱。 “怎么样,烟儿没事吧?” 步飞月赶紧上前安抚他:“爹,您放心,烟儿没事了,只是受到一点惊吓,刚刚吃了大夫开的药,已经睡着。” 步青泉吁了口气,总算安心。“没事就好。她的病情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怎么会又发病的?”步飞影不悦的瞪着长孙勋。“这就要问始作俑者了。” “烟儿的病苞长孙公子有什么关系?” 步飞影一双眼气得好似要喷火。“当然有关系!三姐就是跟他一起出去才会发病的嘛,不然以三姐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再发病的。” 步青泉挥挥手,斥责女儿道:“不是这样的,是我要烟儿带长孙公子参观咱们绣坊制作绣品的过程,这怎么能怪长孙公子?” 步飞雨忍不住惊呼:“爹,您有没有搞错呀?三姐怕他,您却让他接近三姐,难怪三姐会发病!”步青泉怒喝:“你在鬼扯什么?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可是……” 步飞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一口打断:“好了好了,既然烟儿没事,你们也回绣间去吧!尤其是你们这三个丫头,要是再这样打混模鱼下去,可别哪一天把你们姐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号给毁了。” 被点名的步飞雨、步飞影与步飞舞立刻气红了脸。 “爹,您怎么这样说自个儿的女儿,未免太狠了吧!”步飞舞嘟着嘴道。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可是……” 一旁的步飞雪连忙拉拉步飞舞,阻止她再惹爹爹生气。 “好了,既然三姐没事,咱们还是回绣阁去吧!爹,这里有嫣红看顾着就行,咱们全部出去,让三姐休息吧!” 岂料步青泉却出人意表地道……“不用了,这里交给长孙公子就行,我想长孙公子应该不会反对吧!” 六人一听,惊讶得尖叫出声。 “爹,是您说错,还是女儿听错?” 步青泉气恼的道:“你们都没听错,爹也没说错。既然你们说烟儿是因为长孙公子才发病的,那烟儿交给他照顾不是最好的方法吗?” 步飞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爹,您是脑子烧坏了,还是没睡醒?竟然要把三姐交给他照顾。”步青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口不择言的女儿。“怎么,难不成你有意见不成?” “但是他……” 步青泉不理会她,直接转向长孙勋问道:“长孙公子应该不反对吧?” 长孙勋点点头,对这样的安排满意不已。 “当然。” 看了眼三个气愤不已的妹妹,步飞云也持反对意见。 “长孙公子,这样不太好吧!毕竟男女有别,更遑论让你和烟儿同处一室,所以还是请你暂时至内厅等候可好?” 步飞雪也紧跟着道:“是呀!长孙公子,我知道你也很担心我三姐,可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在内厅等消息吧!三姐醒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长孙勋思索了会儿,只得点头答应。“好吧!就这么办。” 眼见六个女儿扰乱了自个儿原先打好的如意算盘,步青泉不悦之情立刻写在脸上。“你们这六个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长孙公子关心烟儿也是出于一番好意,你们在这里搅和个什么劲儿?” 步飞雪一眼便瞧出爹爹心里打的阴谋算盘。“爹,您好像话中有话哦!” 眼见被识破,步青泉立刻恼羞成怒的涨红了脸。 “你……你在胡说个什么劲儿?好了好了,咱们都出去,让烟儿好好休息吧,嫣红,你待在这里好好看顾小姐,小姐醒了马上通知我们,知道吗?” 嫣红立刻点头道:“知道了。” “好了,咱们都出去吧!” 就这样,奸计无法得逞的步青泉,气呼呼的把六个太过于精明的女儿全赶出房外,只留下了个傻呼呼的嫣红在房里照料步飞烟。 众人离开不到一个时辰,步飞烟便醒了。一见她转醒,嫣红立刻高兴的将她自床上搀扶起来。“小姐,您终于醒啦!靶觉好些了没?” 步飞烟眨眨惺忪大眼,有些茫然的问道:“我怎么了?” “小姐,您忘记了吗?您刚刚发病,真是吓坏我们大家,是长孙公子把您抱回来、又替您请来李大夫的。” 步飞烟愣了半晌,双眼慢慢张大,最后终于想起来。“天呀!” 见她一脸惨白,嫣红吓坏了。 “小姐,您怎么了,不会又发病了吧?完了,老爷要我好好照顾您的,结果您又发病,怎么办,怎么办?对了,我还是赶快去告诉老爷。” 步飞烟连忙回过神来,将早已吓得手足无措的嫣红拉回来。“别紧张,我没事。” 嫣红颤抖的指着她。“可是您、您刚才……” 她赶紧拍拍吓坏了的嫣红。“我没事,你瞧我好好的,没发病。” 嫣红瞠大眼,见她果真好好的,这才吁了口气。 “唉,小姐,嫣红会被您给吓死。您刚才怎么突然一脸苍白?害嫣红以为您又发病了呢!真是吓死我了。” “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那您应该没事了吧!” “嗯。” 嫣红总算放下心来。“既然您没事,我得赶快去通知老爷和小姐……哦,对了,还有长孙公子,他也好关心你心呢!” 步飞烟猛地一惊,伸手又将她拉回来。“你刚才说什么?长孙公子也在府里?” 嫣红傻不愣登的道:“是呀!他真的好担心您呢!本来老爷要他留下来照顾您,可小姐她们全都不答应,所以便作罢。” 步飞烟闻言简直震惊不已。“爹要他留下来照顾我?怎么可能!” 以为她不相信,嫣红急着道:“是真的,我没有骗您,是老爷亲口说的,结果全被小姐们拒绝了。” 步飞烟张大了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爹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来?” 嫣红傻傻的摇摇头,突然好奇的道:“小姐,您怎么会发病的呢?是不是像小姐她们说的,跟长孙公子有关系?” 步飞烟立刻抬起头来。“小姐她们怎么说?” “她们说是长孙公子害您发病的。您就没瞧见五小姐、六小姐和七小姐她们都好生气呢!我听了也好气。小姐,真的是长孙公子害您发病的吗?” 想起那个导致她发病的热吻,步飞烟脸儿一红,呼吸禁不住又开始急促起来。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关他的事。” 嫣红听话的点点头,接着便往门口走去。“既然小姐已经没事,我去请大家进来。老爷说您醒了就马上通知他,现在大伙儿都在内厅里等着呢!” 步飞烟连忙唤住她:“别去。” 嫣红不明就里的转过头,小鹿般的眼中盛满困惑。“为什么不要?老爷和小姐们都好担心您耶!” 她揪紧胸口,才发现心狂跳得厉害。“可是我怕……” 嫣红听了半天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凑过头来问道:“小姐,您怕什么?告诉嫣红,嫣红会保护您的。” 她正经八百的模样逗笑了步飞烟。 “没有,我没有在怕什么。” 虽然还是弄不明白小姐的意思,但嫣红还是乖乖的点点头。“那我去请大家进来。” 步飞烟忙叫道:“不要。” “小姐?” 她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才下定决心地道:“我已经没事,可以自行下床。你也别通报了,我这就出去。” 嫣红还是一脸的不放心。“您的身子真的没问题吗?” “是的,没问题。” 嫣红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我先替您更衣。” 她点头微笑。“好。” 等候在内厅里的步家父女与长孙勋在看到步飞烟出来后,全震惊得自椅上站起身来。 “烟儿,你的身子还没有好,怎么起来了?”步青泉一见到她,立刻急得迎上前去。 步飞云也皱眉道:“是呀,李大夫交代说你必须在床上好好躺着休息,你怎么反而下来了呢?快回床上躺着。” 步飞烟忍不住笑道:“你们别担心,我的身子好得很。根本什么事也没有。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们面前吗?一点也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你确定你真的没事?” 必切的嗓音自她后方传来,步飞烟蓦地心头一震,却没有勇气转头面对他。 “谢谢长孙公子的关心,我真的没事了。” 他犀利的眸子直扫过她全身,确定她真的没事后,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一旁的步青泉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人,好像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拉拢他们两人。 步飞雨可不这么想。“你说,你是真的关心我三姐吗?” “是呀!如果不是的话,就请你别装出一脸假惺惺的模样来,真是恶心死了。” 步飞影一说完,步飞舞立刻跟着道:“没错,三姐可是我们很重要的人,我们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这三个小妮子狂猛惊人的火气,让他不自觉地苦笑起来。 “你们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三人对看一眼,立刻狠绝的道: “倒茶认错,向我们陪不是。” “下跪叩头,说你以后再也不敢。” “我看还是让他顶着水桶游街一圈吧!” 其余四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步青泉则是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被她们无法无天的放肆态度给气坏。 “要不要干脆连我这个老爹也倒茶认错、下跪叩头、顶着水桶游街向你们陪不是呢?” 三人连忙吐了下舌,心虚的垂下头去。 “女儿才不敢呢!” “真不敢?” 三人立刻点头如捣蒜。“真的不敢。” 步青泉满意的点点头,转向长孙勋道:“长孙公子,真是对不起,我这三个女儿向来口无遮拦、不识大体,你可别和她们一般见识。” 三人听得是怒火中烧,但还是硬忍了下去。 长孙勋忍不住微微一笑。“不,我怎么会怪她们。她们说得没错,毕竟是我害得飞烟姑娘发病的,她们的确有权责怪我。” 见众人的视线全转向自己,步飞烟羞得满脸通红。 “长孙公子言重,我并不怪你。” “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 步飞烟一时说不出话来。 步青泉赶紧出声道:“好了,咱们就别在这里怪来怪去的,烟儿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只好顺着他的话走。 “不过,虽然烟儿已经没事,但家里没个男人实在不行,要是以后又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到时我们每个人岂不是要忙得手忙脚乱。” “爹,难道您不是男人吗?” 步飞雨一开口,众人皆忍不住炳哈大笑,步青泉则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是老人,当然不能跟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相比。所以我想来想去,决定请长孙公子到我们府里来住。” 七姐妹一听,连连惊呼出声:“爹……” 步青泉斜睨着她们。“怎么,你们不赞成吗?” 七姐妹异口同声的道:“当然不赞成。” 长孙勋突然提议:“我在郊外有栋宅邸,如果飞烟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那里去养病。” 步青泉一听,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样也不错,烟儿的身子向来不好,的确需要清静一点的地方养病。如果你们反对长孙公子住进来的话,就让烟儿到他那里去。” 六姐妹是一副无法置信的模样瞪着步青泉,步飞烟则是震惊得瞠大了眼。 “爹……” “怎么样,你们要哪一个,自己选。” 步飞影不情不愿的道:“爹,您这不是摆明吃定我们了吗?让三姐到他那里去,还不如让他住进来比较安全些。” “随你们怎么说,反正二选一,你们只能选一个。烟儿,你怎么说?” 靶受到他传来的火热注视,步飞烟只觉得自己的脸好似要烧起来般。 “爹,您非要这么做不可吗?” 步青泉一脸算计的道:“那当然。” 眼见步飞烟做不出决定,步飞云干脆替她决定。“就请长孙公子委屈一点,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众人不禁惊呼出声:“大姐?” 她挑眉道:“难不成你们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吗?” 众人立刻转看向步飞烟。 “三姐,你的意思呢?” 步飞烟咬唇犹豫了好久,最后只能无奈的道:“就听大姐的吧!” 此话一出,长孙勋原本凝视着她的目光变得更灼热,而步青泉则是乐得眉开眼笑,流转在眼波底下的算计更为明显。 相对于步飞烟的紧张与三胞胎的忿忿不平,步飞云与步飞月两个人已心底有谱。照这样的情形看来,她们老爹有意撮合三妹与长孙勋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 第五章 五张机,横纹织就沈郎诗,中心一句无人会。 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凭寄相思。 在步青泉的坚持下,长孙勋在隔日便搬入步府,趁步飞烟忙着上绣阁赶货的时候,步家六姐妹逮着机会立刻缠着步青泉质问起来。 步飞影首先发难。“爹,您这么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让长孙公子住进咱们家呢?这里头一定有鬼。” 步飞雨第二个道:“没错没错,你心那么老奸巨滑,心里肯定打着某种鬼算盘,我劝您还是老实招来了吧!” 步青泉一听,当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你这个臭丫头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骂自己的爹老奸巨滑!” 步飞雨对他的愤怒非但不以为意,反倒还哼了声。 “爹,您少来啦!当了您十几年的女儿,您当我们还不知道您的把戏吗?您每次一心虚,就会故意对我们发脾气,拜托您换点新鲜一点的把戏好吗?太老套喽!” 步青泉一脸尴尬得瞠大眼,差点说不出话来。“爹……爹才没有!” 步飞舞坏坏的指着他贼笑道:“还说没有,您的舌头都打结了。” 眼见步青泉难堪得涨红了脸,步飞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你们三个丫头就别再逼爹了。爹,其实我们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要知道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罢了。” 步青泉红着脸咕哝道:“知道那么多对你们没好处。” 步飞雪立刻机伶的道:“那可不一定。倘若您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告诉我们,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帮您。” 步青泉忍不住抱怨:“你们别给我搅局就可以了,我可不敢期望你们会帮忙。” 步飞云微微一笑。“爹,您是想撮合长孙公子与烟儿,对不对?” “既然你们都知道,还问我干嘛?”步青泉再度抱怨出声。 “可是……”步飞月想来想去就是想不透。“您以前不是说过不舍得让我们那么早嫁吗?这会儿怎么又临时改变主意?” 步飞雨点头如捣蒜。“是呀!四姐说您其实是舍不得那些绣坊,倘若我们嫁了,就没人替您照顾绣坊,所以您才不愿意让我们嫁人。” 步飞雨一说完,步飞雪立刻申吟出声。 “雨儿,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步飞雨却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呀!你本来就曾说过那些话的。” “你给我闭嘴!” 步飞雨连忙吐了下舌,赶紧闭上嘴。 眼见老爹一张脸从原先的涨红变成发白,又从发白变成现在的铁青,步飞雪感觉冷汗已滑下她的额,连忙哼哼哈哈的转移话题:“爹,您为什么突然会想要撮合长孙公子和三姐呢?” 步青泉先是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而后才道:“不是突然,是我已经想很久了。” 六姐妹不解的对看了眼,纷纷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道瞒不了她们,步青泉缓缓从头道来:“其实长孙勋的爷爷和我是至交,几年前我们因为生意而结缘,于是渐渐成为好朋友。去年他到苏州来看我,刚好提及他正准备为他的十二个孙子找媳妇儿,他知道我有七个女儿,就问我愿不愿意一个给他当孙媳妇儿,我当场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那时候你们都各自在绣间里忙,他又急着赶回洛阳去,所以也没有时间亲自见见你们。谁知就那么凑巧,烟儿正好回来拿东西,碰巧就和长孙员外见着,他一看见烟儿,当下就满意得不得了,于是我们便决定把烟儿给长孙勋当媳妇儿。当下他便找来画匠偷偷画下烟儿的画像,然后连夜赶回洛阳去。” 听完全部的前因后果后,众人终于明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难怪您对长孙公子好得不得了,我们还以为您是因为见钱眼开,所以急着把二姐卖出去呢!” 步飞舞话一说完,立刻被步青泉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在说什么鬼话!好歹你们七个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就算再爱钱,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卖掉吧!” 数落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气消的道:“几个月前,长孙员外突然派人来,通知我说他已经把烟儿的画像交给他的孙子,可能在这一阵子他的孙子就会上苏州来找烟儿,于是要我准备准备。” 步飞雨忍不住叫道:“所以您和他爷爷一起串通骗三姐?” 步青泉一脸不悦的道:“什么骗不骗的,长孙勋可是长孙员外十二个孙子里面最乖巧的,烟儿嫁给他绝对会幸福。” 步飞影可一点也不这么认为。“才怪呢!我瞧他简直坏透了,而且油腔滑调得很,哪里乖巧呀?我说爹,您可别被他爷爷骗了,他急着要为他孙子寻媳妇儿,当然会这么说。” 步青泉气得差点头顶冒烟。“你……” 步飞月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影儿,你就别再顶撞爹。爹,这么说来您是已经决定撮合长孙公子和烟儿是吗?” 他一脸得意的道:“没错。” 她皱起黛眉。“但是烟儿一点也不知情呀,” 步飞雨立刻打抱不平的道:“是呀!爹,您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三姐完全被蒙在鼓里耶!我要去告诉她。” 她不过才刚跨出一步,立刻让步青泉给吼了回来。 “你要是敢去向烟儿通风报信的话,我立刻打断你的腿,你以后也别叫我爹,我没有你这种不孝的女儿。” “爹……” “有种你就去!” 见她虽气嘟了一张嘴,却不敢再轻举妄动后,步青泉才出声警告:“我可是事先警告你们,别想要破坏我这个主意,我已经决定的事,你们谁都别想给我搅局,听到了吗?” 六姐妹叹口气,无奈的齐声道:“听到了。” “这还差不多。还有,你们谁也不能泄露半句,否则我绝饶不了你们,知道吗?” “是。”被老爹如此威胁,六姐妹也只能悻悻然的对看了眼,没辙了。 此刻,正在烟阁里忙碌的步飞烟根本不知道步青泉的计谋,只是一个劲儿的想要赶快把一千匹烟绣在三个月内赶出来。 “烟尘,我们的货已经做出来多少?” 向来精明的烟尘立刻拿起算盘拨算起来。 “嗯……照理说,咱们绣阁总共有五十名绣工,大约每人五日便可完成一匹,而且再加上我们几个,一千匹烟绣三个月要赶出来应该是没问题。可漳缎和漳绒的手工最为繁复,现在已过了十日,咱们却还做不到一百匹!” 步飞烟一听,立刻忧心不已。“这该如何是好?” 烟凝想了好一会儿,突然道:“要不这样好了,既然漳缎和漳绒的手工最为繁复,咱们就跳过这两种不做不就好了吗?反正长孙公子是个外行人,根本不会知道的。” 烟霜听后,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是呀!既然长孙公子并没有特别强调他要哪一种绣品,只要我们把数量凑齐,应该也是可以过关的。” 步飞烟却皱起黛眉。“可是……” 烟蝶也加入游说的行列:“我看就这么办吧!反正咱们已经没有法子,要是真赶不出来,步家绣坊的招牌岂不是要砸了?” 步飞烟想想仍觉不妥。“这么做好吗?我们这样岂不是欺骗顾客?” 烟凝自手上的绣品里抬起头来看着她,“咱们哪里欺骗顾客啦!长孙公子的确没有言明要哪一种绣品。”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没错。” 见她们这样你来我往的劝说,步飞烟不禁有些动摇。“你们这么说也没错,但我总觉得有些良心不安。” 烟霜拍拍她的肩膀,“我看你就别不安了,老爷硬逼你接下这笔生意,他都不觉得良心不安,你又何必觉得良心不安呢?” 步飞烟无奈的淡笑,不想再和她们争论爹爹爱钱的问题。“好吧!咱们就这么办。” 步飞烟一做下决定,四人立刻松了口气。 “太好了,咱们就可以不用担心货赶不出来。” 烟尘低下头开始绣起绣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抬起头来。“对了,听说老爷已经答应让长孙公子住进府里,是不是真的?” 提起这个,步飞烟就忍不住脸红。“是呀!爹说家里不能没有男人,他已经老了,有时候根本管不动家里的事,所以才要长孙公子暂时住进家里来。” 烟蝶一听,立刻就看出步青泉所打的如意算盘。“你对长孙公子到底是什么感觉?” 步飞烟被问个措手不及,根本说不出话来。“我……” 烟霜放下手中的绣品,不禁严肃的思索起来。“其实我倒觉得长孙公子很不错,说人品有人品,说相貌有相貌,这样一个人中之龙实在很难不让人心动。” 烟凝也收起玩笑的心,认真的道:“是呀!这会儿我终于能了解老爷的心思,因为长孙公子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步飞烟被她们说得脸都红透。“你们别胡说,爹只是出于疼爱我们的心,才要长孙公子在府里住下,根本不是你们心里所想的那样。” 四人对看了眼,异口同声地道:“我看只有你才这么想的吧!” 步飞烟不明就里的皱起眉。“什么意思?” 烟蝶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说你实在是太单纯,连老爷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小心别被人给卖了。” 这句话她更是听不懂。“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四人又相视了眼,最后默契一致的低下头去认真织起绣品来。 “算了,你还是少知道一点比较好。” 单纯的步飞烟只能张着双布满迷惑的大眼望着她们,无言以对。 结束烟阁的工作后,步飞烟怀着满月复的疑惑回到家,心里想的净是早上蝶、凝、霜、尘四人一番意有所指的对话。因为她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透,不明白爹爹让长孙勋住进府里到底有何其他用意。一回房,嫣红立刻端了盆水走过来。“小姐,您在烟阁里工作一天也累了,先洗把脸吧!” 步飞烟顺手接过她递来的毛巾,皱眉问道:“怎么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没看见爹呢?小姐她们怎么也都不见人影?” 嫣红一脸迷糊的搔搔头。“我也不晓得。今儿个早上在您出门之后,老爷和六个小姐们躲在内室里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后来他们就统统出门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她咬了咬唇,实在困惑极了。“那……长孙公子呢?” “长孙公子也是一大早就出门。听下人们说他此趟前来苏州,另一部分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所以忙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步飞烟越听越怪,可任凭她如何绞尽脑汁的想,却是什么也想不出来。 “算了,既然大家都还没回来,就晚点再开饭吧,我想先沐浴。” “小姐,您先等会儿,我马上去烧水。” “嗯。” 嫣红走后,她拿起簪子将长发盘至头顶,心头总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到底哪里奇怪。 就在她还在烦恼之际,嫣红已利落的把浴桶搬进来。 “小姐,水已经烧开了,您可以准备沐浴。” 她连忙回过神来,让嫣红褪上的衣物,然后光着脚踏进早已装满热水的浴桶内,舒服的感觉让她不禁轻吁了口气。 “小姐,您转过去,我帮您洗背。” 她微微侧身,嫣红立刻卖力的帮她刷起背来,嘴上则不停的说着:“小姐,我说长孙公子还真是个大好人呢!他一搬进咱们步府,就替老爷处理了不少以前解决不了的事情。” 一谈到他,步飞烟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哦?” 见小姐想听,嫣红立刻道来:“就像昨儿个,西街的王大富又上咱们府里来提亲,希望老爷能答应把二小姐给他做小,老爷自然死都不答应喽!没想到他居然想来硬的。要不是长孙公子及时出面制止,给了那个无耻的王大富一点排头吃,老爷此刻可能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 步飞烟听得雏起了眉,“那个王大富对二姐还不死心?” “是呀,他仗着自个儿的爹是县衙的官,就到处狗仗人势,见一个姑娘便爱一个,像他那种人哪配得上咱们温柔美丽的二小姐!” 步飞烟吁了口气。“没事就好。” 嫣红继续道:“还有,东街的‘富美绣坊’说什么咱们步家绣坊太过招摇,把他们的生意全都抢光,前天带着一大票的人上咱们府里大闹,幸好都让长孙公子给解决了。” 步飞烟心头不觉一阵紧缩,“没事吧?” 她笑得可得意了。“当然没事。没想到长孙公子的身手居然如此了得,三两下便把那些存心闹事的人给打跑。” 步飞烟忍不住微微一笑。“是吗?” “是呀!小姐,水有些凉了,我再到灶房里去烧一桶来,您等会儿。” “好。” 嫣红一走,她的脸还是不争气的羞红。 打他搬进府里的这几日,不知为何,每回见他用那种好似能够看透她的目光盯着她,她的心就忍不住狂跳起来,所以这几日她总是想尽办法躲着他。因为她发现她竟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每次一闭上眼,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他那张俊美却邪气的脸孔,就像现在。 她紧紧咬着下唇,心跳又开始急促起来。“够了,别想了,别想了。”她有些急喘的抚着烧红的双颊,试着想要抚平狂跳不已的心,可她试了好几次,心却是跳得越来越急。 当一股太过熟悉的心悸划过胸口时,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噢,不要。”话方歇,一股致命的惊悸已凶狠地刺向她的胸口,她死命的抓紧浴桶边缘,冷汗开始自她额间滴下。 “不要,嫣红,嫣红……”一阵椎心刺骨的剧痛又毫不留情的刺向她心口,她痛苦的咬着唇,不敢相信只是想着他,她居然又再度发病。 “嫣红,嫣红,快……快来呀!”她攀住浴桶边缘想站起身,但她根本全身无力,一个打滑,整个人硬生生的跌回浴桶内,飞扬的水花顿时溅落一地。 嫣红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小姐——”她吓得松开手里的水桶,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步飞烟。 “小姐,小姐,您……您不会又发病了吧?” 步飞烟紧紧的揪住抽痛得越来越厉害的心口,小嘴大张想要呼吸,却发现她似乎吸不到气。“嫣红,我……我快喘、喘不过气来……” 她痛苦的模样让嫣红立刻吓得尖叫出声,眼泪四溢。 “救命啊!来人,快来人啊!小姐发病了,救命啊,救命啊……” 步飞烟试着张大眼想要看清楚她,但眼前却越来越模糊,胸口在此时又划过一阵刺痛,就在她快要晕过去的同时,她好像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迅速闪进房内。 再也承受不了那股足以夺命的惊悸,她头一偏,昏厥过去。 第六章 六张机,行行都是耍花儿,花间更有双蝴蝶。 停梭一饷,闲窗影里,独自看多时。 步飞烟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了,只是当她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房里除了嫣红外,还多了个长孙勋。 一见她醒来,他立刻焦急的朝她走去。“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她试着想要起身,但胸口的疼痛让她惊呼了声,虚软的身子又跌回床。“我怎么了?” “别动。”他连忙按住她,不让她起身。“你刚才又发病了,我已经请大夫来替你看过,他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又发病?”她气若游丝的问道。 一旁的嫣红早已哭肿了一双眼。“是呀,小姐,您刚刚在沐浴的时候突然又发病,可把嫣红吓坏了。要不是长孙公子及时出现救了您,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步飞烟一脸心惊的瞠大眼,终于有点印象。“是吗?” 嫣红抹去泪痕,哽咽的道:“小姐,您本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发病?” “这……”步飞烟一听,忍不住红了脸。她总不好说她是因为想他想到病发的吧。“我也不晓得。” 长孙勋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转向嫣红道:“刚刚大夫不是有开一帖药方吗?你现在就去煎来给小姐喝。” “是,我马上就去。” 见嫣红一走,步飞烟急了。“嫣红……” 冷不防的,一丝不悦的嗓音自她耳畔响起: “你这几天一直在躲我。” 她慌乱的抬头瞥了他一眼,又急忙调开。“我没有。” “真的没有?” 步飞烟心一惊,气息又乱。“我没有,况且你已经住进我们家,我还躲着你做什么?可能是因为我这一阵子忙着赶货,所以才会让你这样以为吧!” “真的只是这样?” “是。” 她的回答终于让他紧蹙的眉得以舒展。 “货赶得怎么样了?” “这……”她犹豫了会儿,还是自信满满的道:“你放心,三个月之内,一千匹烟绣一定赶得出来。” 听她这么说,他却露出了抹算计似的邪笑,只是步飞烟没看出来。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劳烦长孙公子。” 她的话让他听得再度皱眉。“既然我们已经不是陌生人,可不可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叫我长孙公子?” 步飞烟一脸困惑。“不叫你长孙公子,要叫你什么?” 他扬起嘴角。“你可以跟你妹妹一样叫我一声长孙大哥,或是叫我……勋也可以,随你选。” 步飞烟羞红着脸摇摇头。“这怎么可以?” “有何不可?” “可是……” 她欲出口的话被他打断:“既然你这么为难,那你就叫我一声长孙大哥吧!虽然我比较期待你叫我‘勋’。” 步飞烟羞得满脸通红。“这还是不太好吧!” 他挑眉道:“你的意思是想叫我勋喽!” 她一慌,头立刻摇得有如博浪鼓似的。“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立刻扬起了抹得逞的邪笑。“那只好委屈你喊我一声长孙大哥了。” 步飞烟简直是左右为难,紧张得不得了。可见他好像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似的模样,她也只好退让。“长孙大哥。” 他听得连连点头,满意极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导致你发病的原因了吧!” “这……” “真有这么为难吗?”他环臂打量她,一双锐眼已不若先前的呛篁与邪气。“大夫说你的病必须对症下药。” “对症下药?” “是。只要找出使你发病的原因,再从那个方向下手,就可以治愈你的病。” 步飞烟听得是一阵心惊胆跳。毕竟接连两次,她都是因为他的关系才发病的,这教她如何说得出口!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她的心不在焉让他挑起了眉。 “就是连着两次让你发病的原因。大夫说你的病情已经慢慢受到控制,只要不受刺激,发病的机率几乎是微乎其微,但你现在却连连发病。” “这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巧合?” 她别开眼,躲避他似是审析的眼神。 “是,我想只是巧合而且,不用大费周章,我以后会小心注意自己的情绪,绝不让自己再有发病的机会。” “但是……” “我累了。”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才道:“那你睡吧!” 闭眼假寐的步飞烟一心只想要躲过他令人惊惧的追问,以至于忽略了那抹出现在他眼底的奇异光芒。 为了能如期在三个月内顺利将一千匹烟绣赶出来,烟阁上上下下的人全卯足了劲儿,就连步飞烟也是天天上烟阁。步青泉一见机不可失,便要求长孙勋以代为照顾之名,天天陪她上烟阁。 原本还有些意见的步家六姐妹,一见长孙勋对步飞烟颇为真心,不像存心戏弄,也就从原先的反对转变为默许。有时候,比较古灵精怪的三胞胎还会故意替他们两个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让步青泉满意不已。 步飞烟起初非常反对,毕竟她对他还有些惧怕,但步青泉的一句话便让向来乖巧孝顺的她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就像今日,一用完早膳,步飞烟与长孙勋便已来到烟阁。 “早呀!长孙大哥。” 蝶、凝、霜、尘四人一见着他,立刻开心的打招呼。 一个月下来,她们四人已跟长孙勋混熟,见长孙勋对步飞烟有意思,四人自是乐见其成。 长孙勋也点头回道:“早。” 烟霜笑嘻嘻的拉着步飞烟的手,“我们已经完成将近五百匹的绣品,剩下的应该也不难了。” 闻言,步飞烟数回来的烦恼终于烟消云散。“真的吗?” 精明的烟尘立刻笑道:“是呀!我们一个半月就完成将近五百匹的绣品,剩下的一个半月我想也没问题的。” 闻言,步飞烟松了口气。 烟霜转向长孙勋贼兮兮的道:“长孙大哥,你不恭喜我们吗?” 他环臂挑眉,“恭喜?” 四人掩唇偷笑,早把他心里打的如意算盘全模透了。 “是呀!你不恭喜我们吗?我们能在期限内完成绣品,最该感到高兴的不就是你这个出钱的大客户吗?” 长孙勋一脸莫测高深。 其实当初早在看见那幅绘有她的画像后,他便无法自拔的受她吸引,所以他对爷爷所做的安排才会从原先的厌恶转变为期待。之后在湖边巧遇她,他更是为她惊为天人的美震撼不已,因而才会想出这一千匹烟绣的计谋。 就因认定她绝对无法在期限内将绣品赶出来,所以他便洒下那个倘若她交不出货、便得无条件答应他一个要求的饵,打算借机好好的戏弄她,但他现在却不这么想。 相处了将近两个月,不论是她的美貌、才华或是她的善良,皆深深吸引着他,他发现他不想再玩下去,只想要好好的将她拥在怀里呵护着、疼爱、怜惜…… “长孙大哥,你在想什么?”烟蝶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呀晃的,一脸好奇。“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呀?瞧你魂都飞了。” 他回过神来,淡笑道:“我在想你们绣出来的绣品一定是最棒的。” 他的这句话可让烟蝶乐开怀。 “这还用说吗?我们步家绣坊出来的绣品当然是最棒的、无人可比的喽!否则皇上也不会钦点我们专为皇室制作服饰。” 长孙勋忍不住莞尔一笑。“那当然。” 嬉闹了一阵子后,机伶的烟霜掩唇笑道:“好了好了,咱们还是出去。别妨碍人家,给他们一点空间吧!” 其余三人立刻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 “这倒是,我们还是别在这儿打扰他们。” 说完,四人一脸暧昧的走出去,只留下一脸尴尬的步飞烟与噙着抹笑意的长孙勋。 蝶、凝、霜、尘四人一走,步飞烟紧张得坐立难安,只好红着脸拿起绣棚上未完成的绣品,装出一副忙碌的模样来。 “你又在躲我了。” 步飞烟蓦地手一松,那件只完成部分的绣品立即掉到地上。 长孙勋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你果然在怕我。” 步飞烟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只能难堪的握紧小手。“我……” 她羞怯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扬起唇角。“不敢抬头看我?” “不。”她慌乱的咬着唇瓣,小心翼翼的抬头瞟了他一眼,又猛地垂下头去,耳根羞红,就连原本白皙细致的颈项也激起了阵红潮。 他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来。“我以为你应该有些接受我了。” 他声音里的无奈让她不自觉地感到愧疚。 “不,请你不要这么说,我……我只是还无法克制自己内心那股莫名的恐慌,绝不是因为你的关系。” 他的眼底闪过了抹光芒。“真的?” 她急道:“真的。” “但你先前的确是因为我才发病的,是不是?” 步飞烟心头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你说什么?” 她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果真让我猜中?” 她低头不说话,让他有些无奈。 “还记得我一个月前曾告诉过你的话吗?大夫说必须找出导致你发病的原因,然后对症下药,这样你的病才有可能根除。” “嗯。” “你想治好心悸的毛病吗?” 他的话终于让她抬起头来,而且还好奇地瞠大了眼。“当然想呀!可是要怎么做?” 见她上钩,他忍住笑,严肃的道:“如果你想治好长年来心悸的毛病,从现在开始,你就得试着接受我,让自己克服对我的害怕,这样你的病才会好。” 步飞烟越听越不安。“真的吗?” 他一脸正经的道:“当然是真的。这是大夫亲口说的,而且你的确怕我,如果你能够克服心理障碍接受我的话,你的病自然就不药而愈。” 步飞烟听得胆战心惊。“我要怎么接受你?” “伸出你的手来。” 她立刻听话的伸出手,却猛地让他一把握住。 “你……” 见她吓得脸色发白,他不禁苦笑。 “瞧,我不过是这样握着你的手,你就吓成这副德行,所以你要试着习惯我的接近,我不会伤害你的。” 步飞烟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道:“我知道了。” 她的柔顺让他满意的笑了。 “很好,就是这样。来,现在抬起脸来看着我,别躲,看着我,对,你要能够不怕我的眼神,才能克服你的恐惧。” 步飞烟急喘着气与他对视,可在见到他的眼神越来越炽热后,她忍不住一颤,别过头躲开他的注视。 “烟儿……” 他像极了似的语气让她开始浑身发热起来。 “不行呀!我不行。”她吓坏了。 他有些挫败的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根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要帮助你。可是,如果连你自己都排斥的话,根本没有人帮得了你。” 他严厉的语气让她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我……” 见她眼眶噙泪,他是又不舍又心疼。 “该死的,我居然又把你给弄哭了。烟儿,乖,别哭,我不是有意的,快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乱了。”他轻柔的捧起她的脸,替她拭去泪痕,温柔的模样像是怕吓着她般。“别哭了,好吗?” 步飞烟惊讶的望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心底的那股骚动竟因他温柔的安抚与呵护而奇异的消失。 见她终于停止哭泣,他忍不住忘我的紧抱了她一下。“没事了?” 她在他怀里羞涩的点点头,脸儿红透。 “没事就好。”拥着美丽可人的她,长孙勋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虽然想好好把她吻个够,但又怕这么做会吓着她。 步飞烟有些羞赧的推开他。“我已经没事了。” 看着她娇艳欲滴、粉女敕动人的红唇,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却只能双手紧握,与心里的搏斗。 步飞烟被他看得脸红心跳,气息又再度紊乱。 “该死!”他忍不住低咒出声,再度将她拥入怀里安抚,额间却沁出因她而起的粗汗,全身也因她的靠近而紧绷。 相较于步飞烟的平静,他却开始浮躁起来。拥着怀里的可人儿,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度吻到她那张香甜诱人的小嘴? 第七章 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 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 在烟阁所有绣工的连夜赶工下,一千匹烟绣终于如期完成,交货当天,步飞烟与蝶、凝、霜、尘四人至仓库取货,却发现所有绣品竟然全部不翼而飞。 呆望着空荡荡的仓库,五人的脸色简直比面粉还要白。 烟霜率先尖叫出声:“怎么会这样?” “天哪!”步飞烟震惊的走进仓库里,放眼所及却不见任何绣品,她不由得倒退数步,一张脸在瞬间变得惨白。“不可能!” 她忙转过身,抖着双唇握住烟尘的手臂。“你确定昨儿个已把绣品全部搬入仓库里?” 烟尘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我确定。那一千匹烟绣还是我亲自监督工人们、亲眼看着他们把货搬进仓库里的,可昨儿个明明都还在呀,怎么会……” “该不会遭偷儿了吧?” “偷儿?” 烟蝶白着张脸望向步飞烟。“不无可能。毕竟我们接了这一笔订单可是人人都知晓的事,自然会有人因此心生歹念。”步飞烟跌坐在椅上。“我们该怎么办?” 可是烟尘却怎么也想不透。“我昨儿个离开的时候明明把烟阁前后都仔细检查过,确定没问题才离开的,又怎么可能会遭偷儿呢?” 五人想破了头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怎么想就觉得不可能是遭偷儿,毕竟咱们步家绣坊在苏州可是老字号,谁会不怕死的敢动咱们的货?” 烟凝气急败坏的摇摇头。“可咱们的货品丢了却是事实呀!” 五人垂头丧气的对望着,随后跟来的步青泉也走入仓库里。 “怎么了,瞧你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步飞烟一见着他,立刻焦急的飞奔过去。 “爹,咱们昨儿个存放在仓库里的一千匹烟绣全不见了。” 步青泉一听,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然而一心只想着不见的一千匹烟绣的五人,根本没发现他眼底在此刻掠过了抹光芒。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步飞烟气馁的摇摇头,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烟蝶说可能是遭偷儿了。” “遭偷儿?” “是呀!除了道偷儿,我们实在想不出一千匹绣品怎么可能在一夕之间全部不见,这实在太奇怪了。” 步青泉顺顺胡子道:“真确定是偷儿所为?” 步飞烟皱起柳眉。“难不成还有别人?” 烟霜想了想,气呼呼的道:“咱们还是报官吧!这个偷儿实在太胆大包天,连咱们步家绣坊的绣品也敢动,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步青泉一听,急得不得了。“不好,咱们还是别报官。” 五人立刻狐疑的瞅着他。“为什么不能报官?” “这……”想了好半天,他突然击掌道:“你们想想看,那个偷儿明知绣品是步家绣坊的却还敢动,可以想见他们一定是有备而来。既然如此,就算咱们报官,你们认为还找得回那些绣品吗?” 步飞烟一脸绝望。“难道咱们就这样认了?” 烟凝环起手臂,气得不得了。“咱们怎能就这样算了,那一千匹烟绣可是咱们拼了三个月才赶出来的耶!” 烟霜也点点头。“是呀!而且现在绣品丢了,咱们怎么向长孙大哥交代?” 不讲还好,一讲步飞烟的脸色是更加苍白。“是呀!咱们已经答应他绝对能在期限内将绣品赶出来,可是现在却遭了偷儿,这该如何是好?” 步青泉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烟儿,东西既然丢了,你还是去向长孙公子陪罪吧!” “爹……” “你想想看,当初爹可是大言不惭的保证绝对能在三个月内交出一千匹烟绣,结果现在却发生这种事,你要爹的面子怎么挂得住?” 见爹爹一副即将老泪纵横的模样,步飞烟是又急又乱。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还是报官吧!总不能让偷儿就这样迫遥法外,那天理何在?” 烟尘甚表赞同。“是呀!老爷,咱们还是报官、交给官府的人去查,一千匹烟绣可不是小数量。”步青泉急吼道:“不准报官!” 五人一惊,全张着双惊骇的大眼望着他。 步青泉被她们看得有些心虚,恼羞成怒的急嚷道:“我不是说不准你们报官,只是我刚才不也说过,就算报官也是没用的,偷烟绣之人肯定是已经计划许久,咱们怎么也要不回来的。” 步飞烟是急得无心细想,可蝶、凝、霜、尘四人却精明的瞧出端倪。 烟蝶一反先前的紧张,环臂贼兮兮的瞅着步青泉。“是这样的吗?” 眼见被她们看穿,步青泉也不再隐瞒,偷偷向她们使了个眼色,警告她们不准拆穿。“是呀!所以绣品是追不回来的。” 烟霜忍住笑,明白地道:“算了,老爷说得也没错。小姐,我看你还是亲自去向长孙大哥请罪,或许长孙大哥会看在和咱们的交情上不予追究。” 步飞烟有些一迟疑。“这……” 四人掩唇偷笑,纷纷将她往外推。 “别犹豫了,东西已经弄丢,咱们也没辙,现在只能请长孙大哥原谅,你还是快去向他说清楚吧!” 步飞烟咬了咬唇,只能放弃,“好吧!我这就去。” 步飞烟一走,步青泉连同蝶、凝、霜、尘四人,立刻得意的窃笑起来。 只怕步飞烟永远也想不到,出卖她的竟然是她那个嗜钱如命的老爹。 “你是说一千匹烟绣被偷了?” 一回府,步飞烟立刻向长孙勋把一切全说了出来。长孙勋听后忍不住扬起眉,心里多少有些谱。 “是呀!”步飞烟急得在厅里来回踱着步。“我们想八成是让偷儿给偷去,不然一仓库的绣品怎么可能在一夕之间全不见?” 长孙勋不动声色的道:“你爹怎么说?” “爹要我来向你请罪。” 他的黑眸蓦地发亮。“请罪?” 步飞烟没发现他别具意义的神色,只是尴尬得羞红了脸。 “嗯。爹说我们既然已经答应你在期限内交出绣品,可现在绣品却弄丢了,我们就该来向你陪罪。” 他感兴趣的挑眉看她。“你要怎么向我陪罪?” “这……” “如何?” 她想了好一会儿,有些迟疑的道:“要不这么吧!今晚我亲自下厨烧一桌菜,就当是我向你陪罪,可以吗?” 他装出一副不甚满意的模样。“让我想想。” 步飞烟以为他不答应,连忙急道:“你放心,你之前付的订金我会全部退还给你,也会尽量补偿你的损失,请你一定要赏脸。” 他意有所指的扬起唇角。“那你预备如何补偿我的损失?” 步飞烟困惑的眨眨眼。“一桌酒菜还不够吗?” 他淡笑。“你真是太天真了。” “天真?”单纯的步飞烟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你为什么这么说?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补偿你的损失。” 长孙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突然走近她,以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眼神炽热而又深沉,仿佛带着股沉寂已久的压抑。 “你现在还会怕我吗?” “怕?”她有些困难的重复着,却没有勇气推开他的手。“不,不怕。”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这近三个月来的相处,的确让她原本对他的惧怕开始一点一滴的消失,但那股因他而起的悸动却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他点点头,对她的回答满意极了。“我相信你的确已经不怕我。”因为她不再对他的触碰避如蛇蝎,而他竟为此感到热血沸腾起来。 步飞烟偷觑他一眼,有些羞赧的红了脸。“你肯接受我的道歉吗?” 他眼神发亮的瞅着她,指尖贪婪的往下移,在她凝如白脂的颈项上游移。“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她有些惊慌的吞咽着口水,虽想推开他,但他厚实的大手在她颈处不断的抚模,竟让她有种愉悦的感觉。 “你……你放心,我会以最大的诚意向你表达我的歉意。” “真的?” 见她单纯的点头,澄澈如水的秋瞳无惧的眨动着,他忍不住申吟出声,恨不得此刻就将她拖上床。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忍耐。 花费了好大的工夫,好不容易才除去她心里对他的害怕与恐惧,虽然他的身体早已因对她的渴望而疼痛,但他还是决定忍耐到今晚。 “我期待你的表现。”他相信她一定能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满足。 步飞烟松了口气,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只要你答应就好,今晚我和蝶、凝、霜、尘四人会亲自来向你陪罪,我待会儿就上烟阁将订金退还给你。” “不,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那些碍事的家伙全出现,他又怎么能够细细品尝她的美好? 步飞烟闻言,一脸震惊。“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慢条斯理的道:“反正你是烟阁的主人,由你代表她们请我吃饭就可以。我希望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打扰。” “可是……” “怎么,你不答应?” “只有我们两个人……”她揪紧衣襟,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可是爹和大姐她们呢?他们不会答应的。” 他胸有成竹的瞅着她。“你确定?” “我、我……”天知道,她根本不确定。 他扬起了抹满意的笑。“好了,别再犹豫,今晚我在房里等你,如果你真有诚意的话,就表现给我看。”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步飞烟一脸惊骇的呆站在原地。 事实证明,步青泉与步家六个姐妹不仅全部举双手赞成,而且还一面倒的倾向长孙勋,这对步飞烟而言简直有如青天霹雳。 “你们居然不反对?” 步青泉率先一脸正经的道:“有什么好反对的?烟阁交不出货来是事实,你这个做主人的总得代替部属去向顾客道歉。” “话是这么说没错……” “这不就好了吗?”步飞雪忍住笑,一脸暧昧。“谁教你们把那么大数量的货给弄丢,你当然得好好的‘补偿’长孙大哥的损失喽!” 步飞烟有些错愕。“可是我以为大家会一起向他陪罪。” 六姐妹一听,急忙撇清。 “这楼子可是你捅出来的,自然你得自个儿去解决。” 六个女儿的表现让步青泉满意极了。 只见他捻捻胡子,笑得又贼又得意。“没错。烟儿,这烟阁是你的,顾客订的货却教你给弄丢,这要是传了出去,以后咱们步家绣坊要如何在苏州立足?” 他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单纯的步飞烟自是深信不疑。“爹说得没错,这次的确是女儿太大意,如果我小心一点,再差人去巡视一遍的话,绣品也不会让人给偷了。” 见她如此自责,步飞月还真有些不舍。“烟儿,反正东西都已经不见,你就别再责怪自己,我们谁也不想见这种事情发生呀!” 步飞影点头如捣蒜。“没错,如果真要怪的话,就得怪那个偷了绣品的家伙,简直是无耻下流到了极点。” 她的话才一说完,冷不防的便让步青泉伸来的魔掌给一拳打中。 “哎呀!” 哀着被打疼了的后脑勺,步飞影一脸委屈的望着步青泉,却让他一眼恶狠狠的给瞪回来,当下吓得噤声不语。 其余五人忙捂住唇,忍着不笑出声。 “烟儿,你今晚打算怎么做?” 一脸愁云惨雾的步飞烟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打算亲自下厨做一桌菜向他陪罪,本来我想让蝶、凝、霜、尘四人也一道去,可是却被他拒绝。” 步青泉不悦的咕哝道:“你让她们四个人过去干嘛?只会碍事。” 步飞烟将他的嘀咕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爹,您说她们四个会碍什么事呀?” “这……” 步飞云见状赶紧接口:“爹的意思是说她们四人说话向来不经大脑,要是一个不小心冲撞到长孙大哥,那岂不是帮倒忙?” 步飞烟皱起眉。“可是他们感情不错呀!” 这次换步飞云说不出话来了。 “哎呀!别管那些,反正你今晚只要好好的伺候长孙公子,不要忤逆他的意思就好,咱们步家绣坊可还要经营下去呢!”步青泉以绣坊为要挟。 爹爹的话让步飞烟的心情顿时沉重不已。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去准备准备?” 步飞烟一脸纳闷的抬起头。“准备什么?” 步青泉不耐烦的催促:“当然是去打扮打扮!别忘了,你今晚可是要去陪罪的,当然得好好的妆扮一下。” 他的话让步飞烟听得莫名其妙。“我只是要请长孙大哥吃饭罢了,跟打扮有什么关系?而且还不是一样在家里吗?既然是在家里,又何须打扮?” 此话一出,六姐妹根本无言以对。 步青泉硬是将她推出门外。“你就别管那么多,反正你听爹的话,好好的打扮打扮就对了。既然是你请吃饭,当然不能穿得太随便。” 步飞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爹爹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牵强。 “爹?” 他佯装不悦的怒道:“怎么,不听爹的话了?” 步飞烟忙摇头。“不,女儿不敢。” “不敢还不快去!” “是。” 步飞烟前脚一走,六姐妹立刻将步青泉围了起来。 “爹,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火?再怎么说烟儿也是您的女儿、我们的姐妹,结果我们这些亲人却联合起来设计她。”步飞云有些担忧的道。 步青泉丝毫不将步飞云的话放在心里。“如果不这么做,又怎能让他们两人早日成亲?你们的娘死得早,如果爹不积极点,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们嫁人?” 六姐妹一听,纷纷红了眼眶。“爹……” 步上月泉手一伸,将六个宝贝女儿全揽进怀里。“你们七个可是爹最疼爱的宝贝女儿,为了让你们将来有个好的归宿,爹不惜一切,也要替你们找到最合适的对象。” 六姐妹再也忍不住地相拥而泣。 第八章 八张机,回纹知是阿谁诗?织成一片凄凉意。 行行读遍,厌厌无语,不忍更寻思。 步飞烟胆战心惊的站在长孙勋的房门外,怎么就是没有勇气敲门。 为了不想惹爹爹生气,所以她还是回房请嫣红帮她略微妆扮了下,可现在来了,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鼓不起勇气去敲他的房门。 她想来想去就是觉得不大对劲儿,既然是陪罪请吃饭,怎么说也不应该在他房里,而且还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 “既然到了为何不进来?” 房内蓦地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声音,步飞烟心一惊,差点绊跤跌倒。 “进来。” 她连忙稳住身子,迟疑了好半晌才推开门,只见他早已好整以暇的坐在桌边斜睨着她,黑眸底下潜伏着因她而起的灼热与。 “把门关上。” 步飞烟被他眼中那股邪佞的气息吓坏,不由得脚步一颠,整个人往后倒,一道身影却在此时飞快的抱住她,阻止可能发生的伤害。 “你没事吧!” 她一脸惊骇的摇摇头,吓得呆愣。 “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她抚着仍惊疑不定的胸口抬起头,在迎上他那双带着丝笑意的黑眸后惊呼了声,微喘着气推开他。“不……不是的。” 他饶富兴味的扬了扬眉。“哦,不是什么?” “不是……不是……” 他放声大笑,一把将她拉向一旁的座位上。 “说不出来就别说,咱们先用膳吧!” 不等她开口,他已将注意力转向厨娘方才端进来的美味珍馐上,举箸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嘴里咀嚼,跟着赞赏的直点头。 “想不到你的厨艺还真不错。” 步飞烟又是防备、又是紧张的望着他,根本没把他的话给听进去,心里想的净是怎样才可以尽快离开这里。 长孙勋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却没有道破:“你怎么不吃?” “我……” “吃呀!” 她咬了咬唇,听话的拿起筷子,只是根本动也没动,两道柳眉更是攒得死紧,全身僵硬。 “烟儿,你怎么了?” 他佯装不解地借机凑近她耳边,烫人的气息跟着喷洒在她敏感的耳侧。步飞烟浑身一震,慌得只能抓紧桌沿。 “瞧你吓得都冒汗了,没事吧!” 他出其不意的探出手覆在她红透的小脸上,察觉到她因他的靠近而显得紧张起来,让他满意的加深唇边的笑。“你好像很容易紧张。” 步飞烟快速的瞟了他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去。“我没有。” 他又是一阵大笑。“真的没有吗?” “当然是……”后面的两个字她怎么样也说不出口。她不懂为何他的性情会变得如此之快,以前的他根本不像现在这样轻浮邪佞。 “你在想什么?” 步飞烟没发现他的靠近,所以当她微转过头想说话时,不意却这样好巧不巧的轻触过他性感的唇,吓得她当场愣在原地。 “呀……” 专属于她的甜美气息就这样轻拂过他的鼻间,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全身开始因想要她的渴望而变得胀痛难受。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步飞烟眨动着一双水眸,当然不知道。“对不起。”她只能尴尬的道歉。 “就这样?” 越来越发觉他眼底好似蕴藏着极惊人的深猛力量,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有些急促起来,心一席,转身便想奔出房外。 “你想去哪里?”从容优闲的话语一落下,他已快速来到她身后,同时紧紧的将她拥在怀里,丝毫不理会她惊惧的喘息。 “你还不能这么快离开我。” 原本搂在她腰间的手开始大胆的游移起来,步飞烟惊喘了声,慌乱的在他怀里扭动,被他放肆的举动给吓坏。 “你要做什么?” “问得好。” 他贴在她颊侧低沉的笑语着,迷人性感的嗓音将本就单纯青涩的步飞烟逗弄得手足无措,想推开他却又力不从心。 “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补偿’?” “补偿?” “是。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你曾说过如果你无法如期交出一千匹烟绣的话,你就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请求。” 他的话让她突然感到不安起来。“我是这么说过没错。” “那么,现在该是你履行诺言的时候。” 他突地收紧双手,用力将她圈在怀中,一双原本游移在腰间的手更不知在何时突地往上,贪婪的罩住她早已剧烈起伏的胸脯。 “呀——”步飞烟惊叫出声,一张小脸早被他邪佞的大手吓得花容失色。她眼中噙着泪,慌乱的打他,泪水开始扑簌簌的直掉。“不要,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烟儿。”他皱眉看着她布满惊惧的小脸,但想要她的已盖过一切,他暗暗咬牙,不打算当温柔有礼的长孙勋。“不准你拒绝。” 他猛地将她翻转过身,二话不说便低头吻住她嫣红的小嘴,一般惊人的甜美跟着滑入他嘴里,差点让他欲火焚身。“噢,你的味道还是一样醉人。” 他捧住她的脸,深深的给了她一个火热又缠绵的吻,同时以舌撬开她的唇,随即探入翻搅着她动人的蜜津。“烟儿,我想要你。” 他贪恋的细吻她光滑无瑕的肌肤,赞叹着她细致的柔软,然后又重新回到她的唇,深深的吮吻起来。 半晌后,他终于离开她的唇,两人早已气喘吁吁。 “烟儿,把你自己给我好吗?” 步飞烟眨动着漂亮的眼睫,一张小嘴儿被他吮得又红又肿,眼里闪动着的澄澈水波差点又令他把持不住。 “把你自己给我,嗯?” 她急喘着气,被刚才那个灼热又缠绵的吻吓住,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竟觉喜欢极了,而且渴望他能再次那样对她。终于,她轻点了下头,却已羞红了脸。 她的反应让长孙勋狂喜不已。“噢,我的烟儿,我的爱。” 他迅速将她抱起来,迫不及待的走向身后的床。 第九章 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 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自那夜过后,长孙勋与步飞烟的感情开始急速加温,两人成天是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众人见了自是替他俩高兴。 “三姐,我看长孙大哥根本是不能一天没有你嘛!你瞧,不过想说咱们七姐妹已许久不曾聊聊,故而想小聚一下,他居然还不肯放人。”凉亭里,步飞雪暧昧的调侃着步飞烟。 步飞雨也取笑道:“就是嘛!长孙大哥也真是糟糕,三姐你又还没嫁给他,他居然就已霸着你不放。” 步飞烟羞红了脸。“不是的,只是……” 六姐妹听得纷纷笑了起来。 “三姐,你还没过门耶!怎么马上就帮长孙大哥说起话来了?羞羞羞……” 步飞云忍不住用力在步飞影头,敲了一下,痛得她龇牙咧嘴的。 “好了,你就别损你三姐,说不定哪天等你也喜欢上了人,到时你可能比你三姐还要护着对方呢!” 步飞影调皮的扮了个鬼脸。“我才不要那么早嫁人呢!” “真的吗?” 她又扮了个鬼脸,而后转向步飞烟道:“三姐,你对长孙大哥是什么感觉,你们是不是已经决定要成亲了?” 步飞烟又是一羞。“我不知道。” 步飞云叉起腰,当头又敲了步飞影一记。“你这不是废话吗?他们现在感情已经那么好,成亲自然是早晚的事,皇上不急,倒急死你这个太监。” 众人一听,乐得哈哈大霆。 “好了,言归正传,你们到底打算怎么样?” 见步飞月问得认真,步飞烟也不敢打马虎眼。“我们还没有谈到这事,不过,我想他应该已经有所打算,虽然他没对我做出。承诺,但我绝对相信他。” 步飞舞笑得好暧昧。“不相信也不会把身子给了他吧!” 步飞烟闻言,惊呼了声,脸在瞬间羞得通红。“舞儿……” 她却一点也不害躁的贼笑道:“别再隐瞒了,你和长孙大哥那一晚的事咱们可是全都知晓,快快从实招来——哎呀,你们干嘛捂我的嘴,唔——” 只见所有的人急急忙忙捂住步飞舞的嘴,步飞烟则一脸惊骇的张大了嘴。 “舞儿刚才说什么?” 步飞雪只能尴尬的陪笑。“没什么,没什么,三姐,你听错了,舞儿什么都没说。”这个臭舞儿、笨舞儿,是不是想害她们姐妹翻脸呀! 步飞月忙在一旁直点头。“是呀!舞儿没说什么,你听错了。”要是真让烟儿知道设计她的她们也有份,岂不是要让她们姐妹阋墙, 步飞烟皱起眉。“可是舞儿刚才说……” 五人异口同声道:“你听错了。” 步飞舞虽被捂住嘴,可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所以只能一个劲儿的频频点头。 “是吗?真是我听错了。” 步飞云赶紧转移话题:“我看还是请长孙大哥赶快上门提亲才好,毕竟你们在一起的事众人全都知道了。” 好不容易扳开众人的手,步飞舞终于得以松了口气,看到众人警告的眼神,她也只好委屈的闭上嘴。 “是呀!这事可拖不得,还是早早把你们的亲事赶快办一办吧!”步飞云一脸严肃的思索起来。“会不会太快了?” 步飞雪瞠大双眼瞅着她。“怎么会快呢?你和长孙大哥认识也快半年了,爹好希望你能嫁给长孙大哥呢!” “真的吗?” 众人齐声道:“当然是真的呀!” “可是我……” 步飞雨豪爽的拍拍她的肩膀道:“三姐,你就别再害羞了,反正事已成定局,米已煮成熟饭,早结晚结还不是都要结。” 步飞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拜托你说话好听一点可不可以?” “不好听吗?我怎么不觉得?”她偷偷吐了下舌。 步飞雪差点气得口吐白沫。“算了,我看你们这三胞胎永远都是这个死德行,改不了的,说话永远不经大脑,蠢猪三个。” 众人掩唇失笑,三胞胎却气黑了脸。 步飞云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们就别再争吵。不过,烟儿呀!倘若你真嫁到洛阳,我们还真是舍不得呢!” “是呀!洛阳实在太远了。”步飞月感伤的道。 步飞舞却一脸兴奋。“可我听长孙大哥说洛阳好玩得不得了,他还邀我们上他家去玩呢!如果三姐真嫁过去,咱们就有借口可以出去啦!” “然后你就可以撇下舞阁跑去快活是吧!”步飞云早把她的心思给看透。 她得意极了。“这个办法不错吧!” 众人对看了眼,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烟儿,这件事情你还是好好的和长孙大哥商量一下。他对你的好我们是都看在眼里,可他也得赶快给你一个交代呀!” 步飞云一说完,步飞月也点头附和。 “是呀!烟儿,爹不也成天催促你们赶快成亲吗?毕竟成亲是喜事、是好事,我想长孙大哥不会反对的。” 步飞烟只能应允:“你们放心,我会的。” 想起他,她不自觉地露出了抹娇羞的笑,接下来她们说什么,她已听不进去。 傍晚用完晚膳后,长孙勋拥着步飞烟坐在石椅上,欣赏着天边的月色。 “今晚的月色真美。” 步飞烟笑着点点头。“是呀!美极了,我已经好久不曾看过如此美的月色。以前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花在烟阁上,根本没有这等空闲。” 他突然若有所思的问道:“烟阁对你很重要吗?”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当然重要呀!自从爹为我们姐妹每人开了一间绣阁后,我们就把所有的精力与时间都放在绣阁上,绣阁是我们努力经营出来的。”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离开呢?” 她一脸纳闷的望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握住她柔细的小手,异常专注的道:“如果我要你跟我回洛阳,你愿意吗?” “回洛阳?” “是。”他捧住她的小脸,认真的道:“你已经是我的人,迟早要嫁给我的,你当然得跟我回洛阳。” 步飞烟眨眨眼,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要娶我?” 他笑着捏了捏地小巧的鼻子。“当然。你全身上下都已经是我的,如果我不娶你,只怕你也不会原谅我吧!” 步飞烟羞红了脸。“我……我才不会呢!” “真的不会?” 她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埋在他怀里不敢起来,逗得他哈哈大笑。 “你真是可爱极了,像你这么一个温柔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小淘气,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能拥有你,是我长孙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你真这么觉得?” 他啄了下她柔软的粉唇。“当然。你的绣艺全天下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了你,咱们永远也不怕会饿肚子。” “就只有这样?” 她嘟着嘴的委屈模样不由得让他放声大笑。 “你还可以多帮我生几个像你一样美丽聪慧的小女娃。” 她兴奋的叫道:“可我比较想要长得像你的小男娃。” 他感动的用力将她揽入怀里。“要不这样吧!我们就生六个像你一样的小女娃,然后再生六个像我一样的小男娃,怎么样?” 步飞烟一听,恼得直打他。“你当我是母猪呀!生那么多。” 他开心的大笑。“多生几个热闹一点才好,而且六男六女加起来总共一打,我也是有十一个兄弟的。” 步飞烟感动得有点想哭。“你真的要娶我?” “怎么,你不愿意?” 她忙摇头。“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呢?我只是还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你是一个那么优秀的人。” 他不禁莞尔。“你不也是?” “咦?” “有我们两个这么优秀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更优秀,所以为了生出优秀一点的孩子来,我们还是努力一点吧!” 步飞烟还来不及反应,他已低头吻住她的唇。 “勋……” “干嘛?”他含糊不清的道。 她急忙推开他,羞得面红耳赤。“这里是外面,又不是房里,你别这样。而且这儿常有很多下人走动,要是被人瞧见,你要我以后拿什么脸去面对他们?” 他低咒了声:“我们夫妻亲热关他们什么事?” 她瞠了他一眼。“可是我们还没成亲呀!” “但是我现在就要你。” “不行。”见他朝自己扑来,她尖叫了声连忙跳开。“勋,别这样,这里不方便,拜托你理智一点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理智?”得不到满足,他已经够呕的了。 “别躲,快过来让我亲一下。” 步飞烟听得耳根发热。“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里出入的人太多,别这样,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呀——” 她话才一说完,已让他给逮个正着。 “被我捉到了,罚你让我亲一下。” 话甫落,他已封住她微张的唇瓣吸吮起来,一双手更是没闲着的罩住她浑圆的丰润搓揉,吓得步飞烟连连惊喘出声。 “勋,不可以……” “当然可以。”他不理会她的挣扎,一把扯下她胸前的衣襟,跟着更坏坏的探入肚兜内,邪气又狂野的捻弄。 “啊……”她忍不住申吟出声,赶忙羞涩的咬住下唇。 “喜欢吗?” 她啜泣着,再也忍不住地回应:“是的,我喜欢。” 他露出了抹狂放的笑来。 “勋……” “我的爱,跟我一起来。” 皎洁月色下,两道交缠的身影火热的缠绵着…… “大姐,你说咱们要不要把所有的阴谋全部告诉三姐?” “是呀!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三姐这样被蒙在鼓里实在是太可怜了,而且最要命的是,幕后那只黑手还是咱们最敬爱的老爹。” “嗯……我想想也觉得没错,爹最奸诈了,每次就只会算计自己人,亏三姐还那么听他的话。” “你们三个家伙不要在这里瞎起哄,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难道你们非要把一切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大姐,你怎么这么说?我们可是心疼三姐耶!” “是呀,是呀!” “还有,一千匹烟绣其实根本就没丢,只是让爹给藏起来了。爹真是有够奸诈,居然会想出这招来。”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差点就说溜嘴,要是真让烟儿知道,咱们岂不是也全成了共犯?” “可是咱们是被爹给逼的呀!” “你还好意思说?”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现在烟儿和长孙大哥的感情那么稳定,他们也快成亲了,就算揭发一切又怎么样?” “二姐说得有理。” “所以呀,咱们还是继续瞒下去吧!”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不可是的,我说了算,以后不准你们三个丫头在烟儿面前嚼舌根,要是胆敢泄露一个字,你们三个就给我小心点。” “大姐,你怎么威胁人呀?” “怎么,不服气?” “我……我们不敢。” “不敢最好。我现在可是在这里郑重的警告你们,你们谁都别想去揭爹的疮疤。爹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咱们好,我们为人子女的不该扯他后腿,听见了吗?” “听见了。” “既然都听见了,我希望你们都能做到,尤其是你们三个。” “大姐,你干嘛没事又把矛头指向咱们?咱们可是已经说了不敢,也答应了你,你这么说就太欠公平。” “废话,跟你们三个哪还用讲什么公平!总之,我要你们全部记下,要是哪个人敢犯,就等着吃排头。” “大姐……” “有意见吗?” “不敢。” “很好。既然没意见就全部回去吧!烟儿快要嫁人了,有好多事都得准备,你们可别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大姐那么可怕,谁敢呀!” “你这丫头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臭丫头,你给我过来!” “哎呀!快走快走,大姐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可怕的,简直可以媲美河东狮吼,咱们还是躲远一点。” “对呀,对呀!快走快走。” “大姐追过来了,赶快跑呀!” “你们这三个臭丫头,要是给我逮到,非剥了你们一层皮不可……” 尾声 一年后—— 长孙府里,今日又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这一天是长孙老员外的六十大寿,也是他的十二名孙子返回之日,他心里除了欣喜,更多了期盼。 寿筵上,长孙老员外引颈盼望的爱孙终于如期归来,而且更令他开心的是:每位孙儿身边都各自带了一位如花似玉、含羞带怯的美娇娘! 他就知道,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十二名孙子,肯定是不会也不舍得让他失望的。 只见一位位出色英才面带喜色走进大厅,搂着美人的纤腰,鱼贯地走上前说出祝寿词,逗得长孙老员外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样?爷爷的眼光不错吧?记得去年你们大伙个个扁着嘴、皱着眉离去,怎么这会儿全都一脸幸福样?” 十二对新人被长孙老员外的话惹得纷纷低下头但笑不语,可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怎么也掩不去。 看着眼前欢乐的光景,长孙老员外欣慰地想:终于了却爱妻的心愿了! 这时,对长孙老夫人仍念念不忘的长孙老员外,依稀听见自远处传来温柔熟悉的笑声,笑声里带着满足……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