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 楔子 法伊德是二十世纪最恶名昭彰的盗墓者。 他的宝藏多不胜数,只要在骨董拍卖目录的照片上注明是“法伊德所藏”,那便代表是希律时代的最高级骨董。 必于这个男人的事迹,已经被人们绘声绘影成有如传奇小说。 他的夫人华德兰,拥有一半沙国王室的血统,年轻时是位有名的赛马选手,在乡下一座种马场里,她拥有七匹纯种阿拉伯马。 她是个美丽大方的女性,一头漆黑的秀发、大而灵活的棕蓝色眼睛,身材婀娜多姿,她全身上下只佩戴一件首饰——一只红色上面浮雕着图案的圆形玛瑙佩环。 那像一团燃烧火焰般的红玛瑙佩环,佩戴在她雪白的颈项上,就像在她灵美的面孔下,那颗充满活力与冒险的心。 第一章 华德兰今年满二十一岁。 她率领一支十人的家族省亲团,和十件瓷器、中国绣品等贵重礼物,浩浩荡荡从中国四川前往沙乌地阿拉伯。 当年,华德兰的父亲华煦才刚从英国留学回来,过没多久,便被派到沙国担任第一任的外交官。 由于他外表斯文英挺,举止儒雅,很得当地人的好感,甚至他的名声还传至与外隔绝的内院里的女眷们耳里。 养在深闺的公主珠贝达,听闻国内有此号人物,少女怀春心性便想一窥其貌。她偷偷与知心的女仆商量好,由女仆安排她在通往外院的密道理,偷窥在外宾室里等待见国王的华煦。 珠贝达从密道里的眼洞窥望出去,果见外宾室内有一名中国年轻人,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正仰头望着墙上金碧辉煌的装饰。 她一见倾心,从此将一缕情丝系在这个年轻外交官身上。 一个是中国外交官,一个是沙国公主,两人身分有别,照理来说是不可能有交集的,但富有行动力的珠贝达,并不因此灰心,反而积极想办法促成这段异国婚姻。 在一次王室家庭聚会,珠贝达和华煦有了第一次的照面。 黄昏时分,尊贵的珠贝达坐在软榻上,由四名健壮的女仆抬着前往营火盛宴。 此时晚风徐来,带来一阵沁凉,珠贝达于是解开面纱透透气。 “公主,这里还不是内院通道,请把面纱蒙上。”随侍一旁的女侍官出声纠正。 珠贝达笑笑地指着远方的落日,“你看,日神隐退,夜神降临,万物都被笼罩在她的黑篷之中,我已经戴上面纱啦。” 淘气的辩词令女侍官无可奈何。 一行人来到一座精心维护的花园,里面的花有不少是外国使节献礼的,很受国王的喜爱。 珠贝达唇角的微笑加深,不顾女侍官的制止,从软榻上轻跃而下,赤脚跑到最近的一盆耐旱的凤尾正则,凑近去闻花的香味,等她直起身来,发生了历史性的一幕——华煦从他带来的凤尾花丛里站起来,和她正面而望。 两人一时呆愣原地。 华煦没想到会在花丛里看见一名阿拉伯女郎,她华贵的装扮,仿佛从天方夜谭里走出来的仙女。而珠贝达很快地回过神来,娇羞一笑后,她没有立刻蒙上面纱,反而折下一朵凤尾花,扭身跳上软榻,让四名女仆抬着快速离去。临走之际,她给了呆立原处的华煦一抹娇艳的笑容。 女侍官将此事呈报给国王、王后知道,国王一听面有怒色,一场即将开始的盛宴,蒙上一层隐隐的杀气。 柄王派人安排华煦到一间房间,严厉质询此事。 “华大使,我现在有个重要的问题,请你务必认真的回答。” 面对国王沉声的质询,早有心理准备的华煦,诚恳地说:“国王请说,我定会诚实地回答您的问题。” “在中庭花园中,你可看见过一名少女?” “看见了。” “她当时有戴面纱吗?” “没有。” “所以,她长得如何,想必你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是的,国王。” 柄王沉郁着脸,沉吟了好久才再次开口,’老实告诉你,你刚才见到的少女上六公主,也是我最疼爱的女儿。” “国王,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我知道一声抱歉也不能弥补回来,我很有诚心对这件事负责,愿接受贵国的惩处。” 他知道回教国家对女子的禁今颇多,别说贞节,就连容貌长相也是个秘密。如今六公主被他看到面容,他的下场会如何倒是其次,就怕身为外交使节的他,会累及国家名声,那可是万死也不足以弥补了。 “哦,你知道会得到什么惩罚吗?”国王沉郁的脸色稍敛,侧头问他。 “不知道。但是我希望您能够明白,此乃我个人鲁莽行为,无意损及两国间的友谊。”他恭敬的朝国王鞠个躬,一脸深切的懊悔。 “如果我要你娶六公主,你意下如何?” 华煦愣了好几秒钟,才又鞠个躬,“只要公主不嫌弃,我千万个愿意。”别说公主是个美人胚子,就算是个母夜叉,这时候他也会满口答应。 这件可能会损及中沙两国邦交的事情就此圆满解决,说不定会成为阶下囚的华煦竟变成国王的乘龙佳婿,他可说是“为国争光”了。 虽说答应娶公主,他还是有些担心公主的脾气会不会很骄纵,直到新婚之夜,才让华煦安了心。公主温柔热情,对他百依百顺,赢得他真心的宠爱。 几年后,华煦的任期届满,携妻和一于返国,家乡父母真心接受珠贝达这名外国媳妇。 回到中国后,珠贝达努力学习中国文化,后来不只能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书法、绘画在丈夫的薰陶下,竟也达到水准之上,成为当地一段异国恋的佳话。 华德兰坐在前往沙国的邮船上,回想父母这段异国恋,心里很是感伤,因为她才刚办完母亲的丧事。 她是父母回国后才出生的,她和长她五岁的哥哥虽有个外国母亲,但他们的外貌较像父亲,除了眼睛为棕蓝色之外,她木兰花的肤色也曾得到女同学们的羡慕。 华德兰伸手抚模着颈项间的红玛瑙圆形佩环,那是母亲传给她的。 这个佩环是母亲陪嫁之物。 当年,她的外祖父——也就是沙国国王——怜惜女儿下嫁给外国人,于是在大婚之日,将这只佩环连同放置的宝盒交给她,并交代她要妥善保管此物。 此佩环从八世纪流传下来,直到一百多年前落在沙国王室手中,据传在它背后有个神秘的传说,沙王将它送给心爱的女儿,用以表示为人父母的一片疼爱之心。 她母亲生前把佩环送给她时,曾告诉她那个传说,但她哥哥华征只见过此物,并不知道佩环还有个价值连城的宝藏传说。 邮船停靠在吉达港,沙国王室派出接待的人马,准备迎接华德兰这位远道而来的娇客。 当接待官看见率领这支十人队伍的竟是名女子,心里不禁暗暗咋舌。” 从她的衣着,行为举止,完全没有阿拉伯女子的婉约羞涩,看来她并没有从她的公主母亲那里学到阿拉伯女性的风范。 接待官有些迟疑的看着她,不知该怎么称呼。 “我姓华,你可以叫我华小姐。” 华家兄妹从小和母亲学阿拉伯文,和父亲学英文。 接待官听到她流利的阿拉伯语,松了口气,“我是送各位到王宫的负责人阿里,请坐上马车,国王已经等着见你们。” 停在一旁的王室马车,并未有太豪华的装饰,但四匹拉车的高大健马却神采俊扬,阿拉伯马的名声,她早已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沿途的风景人物,和中国大不相同,举目望去,多是黄褐色的沙土。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抵达王宫。 王宫的外观和一般清真寺相差无几,但进入里面,立即会被金碧辉煌的装饰所吸引。由于墙壁厚实,使得外面的气温和屋内相差有五度之多,所以,一行人进入王宫便感到很凉爽。 华德兰在等待国王接见这段时间整理仪容,她身上一袭西洋的旅行装,加上她一头天生的卷发,看起来就像走在流行尖端的女性。 柄王接见室的两扇大门敞开来,那名身着宫装的王室接待员缓步走过来,“国王在里面。” 华德兰朝他颔首,随即领着数名仆人走进接见室。每名仆人手中均捧着一长方形衬着红中的托盘,上面摆着祝贺新国王继位的贺礼。 她落落大方的向国王行礼。 “这是我代表父母华煦和珠贝达送来的祝贺之礼,希望国王会喜欢。” 新任国王约五十岁,他是华德兰的舅舅。 柄王有众多的兄弟姐妹,也许会忘记一两个人的名字,但珠贝达的名字却不会忘记,当年她惊世骇俗自选丈夫一事,让大家仍记忆鲜明。 “珠贝达还好吗?”他关心地问。 “她在年前因病饼世了。” “什么……珠贝达……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去世了。”他感伤的摇摇头。 “我母亲在中国过得很快乐。她还在世的时候,曾说过希望能参加您的登基大典,如今她这个遗愿,就由外甥女代替她来向您祝贺。” 华德兰应对大方,毫不见羞涩之态,与阿拉伯女子大不相同,很得国王的喜爱,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有意撮合她与自己的长子。 沙国社会喜欢近亲结婚,以近亲婚姻来维系亲族的关系。国王的长子也就是如今的王储,已有三名妻子,但信奉回教的男子,可以娶四个老婆,对于王室成员来说,娶四个老婆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柄王对她含笑不语的目光,华德兰虽不解其意,但也明白这个国王舅舅对她的第一印象不错,她心中很高兴,也回以一个甜笑。 “接下来我还有外宾要接见,你一个女孩家不适合待在这里,晚上会有盛大的营火晚宴,到时候,你可以和王后、公主们一起列席参加。” 华德兰执礼答谢,在接待官的带领下走往内院,而其他的仆人则安排住进宫外的接待所。 华德兰住进一间宽敞的房间,有两名阿拉伯女仆负责伺候她。 一名老女仆特意介绍说:“这个房间就是六公主珠贝达以前的闺房。” “啊!是妈妈少女时的房间!”华德兰一脸惊奇的环顾这间铺着厚地毯,挂着纱帐、软枕的房间。 “我曾伺候过六公主。”这名老女仆即是当年帮助珠贝达在密道偷看华煦的人。 必于母亲当年怀春少女的行径,华德兰无一不知,闻言开心地跳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摇晃。 “妈妈说,你可以算是她和我父亲的媒人呢!” “媒人”一词,经华德兰简单的解释后,这位名叫爱达的老女仆,露出羞涩的笑容。 “你有空的话,带我走趟密道好吗?我对密道很有兴趣。”她央求道。 “好的。” 见她应允,华德兰笑靥如花,脸上有着掩不住的欣喜。 她的神情像极了她的公主母亲,让老爱达惊喜不已。 晚宴开始前,华德兰和两名女仆待在卧室里好久,她带来的三名贴身婢女等在外室,不禁望门叹气。 “小姐怎么那么慢!又不让我们帮忙,真是让人急死了。” 较年长的嫣红取笑说“小玉急了,快来人啊,茅房在哪儿呀?憋不住可麻烦啦!” 小玉微嘟起嘴,伸手和她推拉打闹。 最年长的桂芳笑斥,“你们两个别闹啦。” 不一会儿,那扇一直紧合着的门缓缓推开,一名脸上蒙着面纱,衣着华丽的阿拉伯女郎,一派大方的走向她们,看得她们瞪大双眼,愣在当场。 这个走起路来,足踝上的银饰便叮当作响的女子,看起来既神秘又美极了,她是…… “是我,认不出来了?”华德兰伸手解下面纱。 她穿了一件织绵的丝质上衣小外套,里面是一件颜色鲜艳的小背心,细纱的长衫颜色与上衣成对比,胸口本来开得很低,被她用一个精致的别针扣住,只露出颈部柔美的线条。 “小姐……”三名婢女异口同声的说:“说真的,从来没见你这么漂亮过!” “这是妈妈以前的衣服,我穿起来很合身。”说完,她转了一圈,空气中立刻传来她身上的淡雅香气。 “只是……这样好吗?”嫣红指着她露出肚子的中空装,迟疑地问。 “我觉得很好,在这里每个女人都这么穿。”华德兰一点也不介意露出肚子,反而对阿拉伯女人传统的服饰感到有趣。“走吧,赴宴去。”说完,率先走出房间。 她没有坐软榻的资格,不过,她以外宾又是王室成员的身分,坐在内宫女眷的席位,身分格外引人注意。 空气中弥漫着女人身上抹的香油味,桌上堆着大块大块的羊肉、牛肉,多得似乎吃不完。众人坐姿轻松,谈笑享乐,甚至女子间还有些亲密的动作,令这些来自中国的女子们,感到有些尴尬。 华德兰受的是中西教育,对于西方人的握手、吻手礼,视为平常。但看了这里女人之间的友谊,还是让她咋舌不已。 棒着一帐之外,便是国王和外宾飨宴之处。 到场的贺容中,除了有邦交的外国使节,还有为数不少的各地部落酋长。 这时,接待官突然走到国王面前,禀报道:“哈伦家族的族长,率领族人前来祝贺。” 柄王放下手中杯子,“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数名男子走了进来,走在前头的是一名身着阿拉伯白袍,头缠着白中的男人,他就是哈伦家族的族长——法伊德。 法伊德在走到离国王约有数步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朝他行了个阿拉伯人的礼,然后向后做个手势,他身后的随从立即送上贺礼。 柄王端坐在软床上,高兴地接受祝贺,他仔细地瞧了这名年轻族长一眼。 他一身古铜色皮肤,浓眉大眼,有一张厚薄适中,此刻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身上穿着传统白袍,腰挂佩刀,让他看起来高大魁梧。整体说来,他是一个气势慑人的领导者。 随后法伊德和两名贴身随从被安置在一侧的宴席上,其他的则安排到营边接受款待。 宴会开始没多久,华德兰掩嘴打了个呜,一双大眼滴溜溜的向爱达使个眼色,爱达会意的向她微微点头,先行离去。不久她也起身,向身旁不知是公主还是妃子,找个借口离席,三名婢女也跟着她离开。 她要嫣红三人直接回房间等她,这道“恩旨”让她们大大的松一口气。 爱达手上拿着一个未点燃的烛台,华德兰跟在她身旁,随她走在两旁燃着火炬的甬道上。 “就是这里,当年公主便是从这个人口进去的。由于这里接近外宫,进出不便,只能选这种时候进去。请跟我来。”爱达把手中的烛台移向墙上的火炬引燃后,走进密道人口。 华德兰甫走进密道没多久,突然一阵风吹过,她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法伊德饮足了饮料,吃足了肉,扯起餐巾往嘴上擦抹了下,丢回桌上,侧首朝随从挥下手,他们立即上前听派指令。 “你们留在这里,我随便走走。”他起身向几名认识的酋长打招呼。 半个小时后,法伊德摆月兑宴会里热闹的气氛,独自走在回廊上,随意观赏壁上阿拉伯风格的图案。不知不觉,他已经绕过回廊来到宫厅内。 这间官厅呈圆形,看起来很宽广,厅里的一侧有个平台,上面摆着一张精致华丽的椅子,法伊德踏上平台,走到那张椅子前仔细端详着,旋即被椅子背后所刻的字吸引。 那字字体很小,又因年代久远,其中几个字磨损不明,他必须蹲凑眼观看,才勉强认出那是一首十五世纪的诗。 法伊德脑中闪过一个印象,但那个印象太过模糊,一时间想不起来,只隐隐觉得这首诗是条重要的线索。 他站起身,决定回到宴会里。至于这首诗毋需抄写,他虽无法背熟全首,但只要翻阅诗集即可找到。 当他转身准备步下台阶,突然一个奇怪的感觉引他往身旁的墙壁看去。 一时间,他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仔细打量了下,在刻有花样繁复图案的墙壁上,他看到一只会转动的眼睛。 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墙壁里面有另一空间。 此一设计,是来自埃及王宫的点子。 当年埃及艳后的女仆,便是从密道内,透过外观是埃及女神像的眼睛,看到房间内的凯撒癫痫症发作,世人才得知罗马皇帝凯撒的隐疾。 他伸手在墙壁上模索,直到他轻推椅子后的墙时,墙上暗门突然打开,他立刻闪身人内,在暗门合上之际,就着微弱的光束,抓住偷窥他的人往墙壁撞去。 法伊德的动作又快又狠,那人即使没有撞昏也会受伤。但出乎他意料的,那人竟用双脚蹬向墙壁,不但化解了撞上墙的力道,同时人也月兑离他的手。 他扑过去张臂抓住,这回他以双臂紧紧的箝住那人,怀中人挣扎不休,他感觉那人的身体软绵绵的,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你是女人!”他惊觉之间,顿时把手松开。 “知道就好!”华德兰乘机扭身月兑开,转身扬手回敬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法伊德得到生平第一个巴掌,而且还是一个女人给的。 他恼怒地把她扯到身边扣住她的腰。 华德兰又羞又怒,“放开我!”她张口便要大叫。 法伊德早料到她有这一招,已先一步掩住她的嘴。”反正打也让你打过了。现在我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何偷看我……嗯,怎么不吭声,哦,我忘了你不能说话。”话虽这么说,他掩住她嘴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这几句故意装傻之词,把华德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如果这里有光线,这幕撩人景象,法伊德绝不会错过。 但自他手中传来的触感,他臆测出这是名年轻女子,而且身材曼妙诱人。 “你不如跟我回去吧,我保证让你过比这里还舒服的生活。”说完,他感到肚子被猛地撞击了下,心想,这个泼辣女子真的把他惹恼了。 华德兰陡地倒抽口气,一只大手从她的领口伸进去,这个动作意图明显,分明是要羞辱她。 法伊德手伸至一半,触模到一样温暖硬物,他把那枚环形物品,握在手中感觉它的质地。奇怪,区区一名女仆,竟能佩戴饰物! 他把佩环从她领口内扯出来,就着眼洞射进来的微弱光束,凑近细看。 才看出材质,他心中便大为讶异,再翻转佩环审视,目光陡地放亮,呼吸逐渐急促。他不敢相信手中的会是这样一件人人求之不得的宝物,这个传说中的宝物…… 他突然惊觉被他制住的女仆,趁他分心的时候,悄悄溜走了,他立刻迈步迫过去。 这个佩环的秘密,还得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第二章 法伊德的步伐又大又快,很快便追上华德兰。 这回他不再浪费时间,举起手,毫不客气一掌把她打昏,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扛在肩上,走到眼洞前,凑眼观察外面动静,见宫厅里空无一人,他再侧耳倾听,确定远近都没有脚步声后,才推开暗门走出来。 他先把华德兰藏在椅子后面,手伸到她鼻下探息,确定她暂时不会醒来,才放心离开。 他回到宴会在席位上坐定后,低声向两名随从吩咐了几句,他们随即无声地离开,没有再回来。 宴会一直举行到月亮偏西才告结束。 这时主位那里突然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爱达发抖地跪伏在地,接待官阿里则低声向国王禀告事情。 法伊德若无其事地坐在位于上,举杯就口慢饮,两眼却盯着国王那边的情况。 “华小姐被劫持了,是否要立刻派兵搜查,还请国王示下。”阿里恭敬的询问。 “你确定华小姐是被人劫持了?”国王沉着脸,厉声质问。 “是……”爱达颤声的说:“我带华小姐进入密道,才走进去没多久,一阵风突然把烛火吹熄了,那时密道的门已经合上,华小姐要我回去点燃烛火,她先往前走。我想她大概是因为模黑走进了岔路,等我重新点燃烛火去找她时,听到她的惊呼声,和男人低沉的声音,我循声找去,她已经不见了,整个密道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柄王蹙眉沉吟一会儿,才对阿里下今道:“除了内院,把宫内宫外都仔细搜查一遍,凡出宫的车马都要经过检查才能放行。” 法伊德不动声色地看着王宫的人动员起来,眼光飘向他那些待在营边的随从们,他们虽不明其意,但长年追随主人培养出来的默契,他们机警地进入戒备状态。 宾客陆续告辞,过了一会儿,法伊德也起身向国王辞行。 他走到宫门外,几名随从立即从马房里牵出马来。 法伊德见他们共牵出九匹马,心想:喜富和阿布想必是听到风声,先行把人带出去了。 众人跃上马背,策马前行,到达关口,守卫士兵仔细检查一番才子以放行。 一行人来到郊外,法伊德勒住马,环顾四周,并没有发觉喜富和阿布的影子,心下暗忖可能出事了。 “你们三个跟我来,其余人先行回去。”他点了三个人随即掉转马头,四匹健马扬尘而去。 距离王宫约两里的地方,喜富和阿布手握佩刀,已经和面前这两名女子对峙好一阵子了。 别芳和嫣红不只是华德兰的婢女,还是她的贴身护卫。拥有一身好功夫,双方已经交手十多回合,她们的功夫令喜富和阿布十分惊讶。 这时候,小玉气喘吁吁的赶到。 “桂芳、嫣红,追上恶徒了没有……”对峙的场面,令她倏地煞住脚步。 “小玉.快回去搬救兵,小姐被他们绑在马背上,我和嫣红没把握打赢这两个家伙,快去!” “是!”小玉拔足往回奔。 别芳突然踢起地上的沙土,喜富两人被扬起的尘土逼得连连挥刀倒退。 一阵由远驰近的马蹄声传来,是他们的救兵到了。 别芳和嫣红正感焦急时,国王也率兵赶到。 两方人马几乎是同时赶到现场。 法伊德看到赶来救援的兵队领头竟然是国王,心中大为惊异。 一个女仆竟劳驾国王亲自出马,看来她应该不是什么女仆,而是有身分的女人,这也解释了为何她能佩戴饰物。 他朝三名随从挥了下手,他们会意的抽出大刀,加入战圈。 “住手!”国王出声制止,“你们快放了她,她对你们毫无用处。” 除了喜富和阿布没有蒙脸,法伊德四人均已换上黑袍且用布蒙住脸,以防被认出来。 法伊德并不打算和国王多说什么,他举起马鞭,朝驮着华德兰的马狠抽一记,马儿吃痛,长嘶一声,扬蹄奔跑,他们立即跟了过去。 “放了她!我给你们赎金。”国王边追边大声的吼道。 追逐了一阵了,见他们已不见踪影,国王这才勒马停下。 他们把人绑走,目的却不是钱,难道只是贪图华德兰的美色? “我认出那两名没有蒙面的男子,就是在宴席中站在哈伦家族族长身后的随从。”主宫侍卫长向国王禀告他的发现。 “什么,是法伊德?!”国王闻言,先是大吃一惊,随后感觉事情并不单纯。 据他所知,法伊德是哈伦家族历任族长中,最具有商业头脑的人,这几年哈伦家族便是在他的带领下,逐渐变得富强,他会劫走华德兰,绝对不只是贪图美色而已,一定有其他的目的。 “我们继续追!” 本来国王无意为一名女子劳师动众,但在得知绑架者是法伊德后,决定加人“抢人”的行列,他心中揣想:也许法伊德发现她是一个“宝物”,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法伊德一行人来到赤卡小城郊外,一座沙丘上停下来。 他举目望着问暗的四周,讥嘲地一笑,策马转往另一处营地。 沙漠中,矗立着三座大营,这是法伊德向某位富有的酋长租来的。 这里虽不是自己的地界,但法伊德明显地放松下来,他亲自动手从马鞍上解开布袋扛在肩上,大步走进去。 里面的陈设是阿拉伯式与法国式的混合,屋里燃着薰香,各处摆着鲜花,地上铺着厚地毯,这是一间布置得华丽却不显俗气的起居室。 起居室一侧有一扇垂了丝帘的月洞门,里面就是卧室了。 走进卧室,法伊德把肩上的黑色大布袋放下,解开绳结,出现一张布满愤怒的俏脸,他把塞在她口里的布团拿出来。 华德兰的嘴一得到自由,立刻开炮,“你知不知道绑架外交官是会被判重刑的!” “哦,是吗?”法伊德打量她一身华丽的衣裳,“可是我瞧你不像外交官。” “我……我的确不是,不过我爸爸是。你最好立刻放了我,否则你会引起一场柄际纠纷!” “我倒不这么认为。”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倾身欺近她,“如果我纳你为妾,那么什么国际纠纷都没有了。” 华德兰张口朝他的手指咬下去。 法伊德猛然抽回手,幸好她“下口”不重,但淤血恐怕是跑不掉了。 他倏地捧住她的脸,在她来得及反应前,重重的压住她的嘴唇,狠狠的惩罚她。 “如果还有下次,我会剥光你的衣服!” 他的警告果然奏效,华德兰像头被主人怒斥的小猫,敢怒不敢言。 法伊德从腰间系带里,掏出那只佩环,“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可以还你,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回答我的问题。” “在我回答问题之前,请你松开我手上的绳子。”说完,她背过身去。 法伊德也很爽快地解开绳子,这里方圆五里内都是沙漠,他不怕她这样的弱女子逃走。 双腕得到松绑,华德兰这才有心情打量这里的陈设,但她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打扮,和这间富丽堂皇的房间匹配极了,她仿佛是被酋长养在这里的妃嫔。 打量完四周后,她再把目光移回法伊德身上,见他已经拿下头巾,优闲地在厚地毯上踱步,看来他并不急着向她要答案。 华德兰坐在一堆软垫上,整理衣领后,正色说:“你可以问问题了。” 法伊德显然还不想开口说话,定定地注视着她五官精致的娇颜。 夜一般漆黑的头发,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那双棕蓝色的大眼睛直视人时,仿佛会对人说话,只不过此刻布满了怒气。 他突然发觉他对那只佩环的兴趣,远不如先前发现时来得大了,眼前这位异国女子,比那件无生命的宝物还要吸引他。 一会儿,他移开目光,点了支烟掩饰,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微露不解的问。 “因为这在中国是不容许给男人知道的。”华德兰打定主意和他周旋到底。 “哦。”法伊德脸上绷紧的线条,顿时变得柔和。“既然你不能透露名字,那么我该称呼你什么?嗯……就叫cherie吧。” “cherie?什么意思?” “这是法语,是……表达友善的意思。”他狡猾地隐瞒真正的语意。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是诚心的。” “至少你把我掳来这里就不怎么友善。”她意有所指的看着四周。 瞧这里的气派,她几乎可以猜出眼前这个阿拉伯男人安的是什么心了。 法伊德瞧她的脸色,心中明白她把他看成龉龊的人。 他唇边挂着笑,“你大可以放心,在这里你是上宾。”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保证你离开这里时,还是个能嫁得出去的处女。” “你真无礼!” 华德兰虽受西方教育,但毕竟是在礼教严明的大家庭长大,加上公主母亲的尊贵身分,眼前这个相貌威武,却满口轻佻之言的男人,大大的侮辱了她。 她像个女王般抬高头,命令说:“道歉,我要你道歉。”她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惹出这么大的怒气。 法伊德兴味盎然地瞧着她,“我可以想像,你在家里一定是个人见人怕的女霸王。” 华德兰不知道此时她因为发怒,而使她的眼睛变得炯炯生动,棕蓝色眸子里焰照生光。 她立即省悟刚才的态度有失淑女风范,但一见他逗她玩的样子,心头又忍不住燃起一把火。 “请你别再用这种暧昧的态度对我说话。”她拿出文明人应有的教养出来,但语气里不自觉露出压不住的蛮横。 法伊德走到她面前,讥讽道:“是吗?那我应该用什么态度对你说话?小姐。” 噢!他那可恶的揶揄表情又出现了。 “我认为……”下面的话,华德兰说不下去了。发觉在他的注视之下,她无法定下心把话说完。 她深吸口气后重新开口,“你应该用平等尊重的态度对我。” “我必须说抱歉,从小到大没有人教我如何用平等尊重的态度对待一名女人,还是你来告诉我吧。” 华德兰明白,要一个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男子,知道如何以平等方式对待女性,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有何难?只须谨记一个原则,那就是把我当作个男人就行了。” “哈哈哈……”法伊德放声大笑。“你认为这方法有效吗?也许会适得其反。” “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建议他永远不可能采纳。 “也许吧。”他停止笑声,默默地注视着她。 华德兰静默着,但他迟迟不肯开口,于是,她忍不住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我?放我回去?” “不,还不行。”法伊德淡然地摇头。“你手上那块佩环,关乎着一大笔传说中的宝藏,在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不可能放你走。” “宝藏的秘密你这么轻易就说出来,难道不怕我原先并不知情,现在知道后我也想分一杯羹?” “不怕。”他从桌上拿起一件小器皿把玩。“这只玛瑙佩环,你是如何获得的?” 他才问完,便露出了然的表情。一个年轻女子能拥有王公贵族才有的贵重物品,那定是受赠之仪了。 “对了,当时你待在王宫的密道,那你定是王宫里的人了……”他打量她身上华丽的衣饰,“难道你是国王的宠妾,所以获得国王赐予的宝物?” “我是国王的外甥女,不是什么宠妾。”华兰兰冷冷的给他一记白眼。“我的办事能力并不比男人差,换句话说,我可以不靠男人也能生存,希望你谨记这一点。” 必于她的女人平等权利,法伊德已经听够了,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再说,“宠妾”两字他也用得不太高兴。 “好的,既然你是国王的外甥女,那么你的母亲便是……”他恍然大悟,“珠贝达公主是你的母亲?!” “你知道家母?”华德兰为母亲的远近驰名感到讶异。 “当然,当年那桩异国联姻引起很大的回响。”他边说边倒了两杯椰子水,一杯递给她。“不少人称赞你的母亲很有胆识,勇于突破传统,为自己选丈夫。” “谢谢。”她接过椰子水,回答说:“我的父母认为是天意的安排。” “是吗?我倒认为你继承了你母亲的勇气。” “怎么说?”华德兰挑高眉峰,听出他话中有讽刺之意。 法伊德似乎喜欢惹她发怒。如果他是头狮子,那么发怒的华德兰就像只小野猫在狮子面前撒野,既可以逗她,又能随时一把擒住。 “我是指冒险。你身上流着你母亲冒险精神的血液,难道你不这么觉得?”他一口饮干椰子水。 “我……”两人相处才没多久,他竟能看出这一点,这令她颇为讶异。 法伊德走近她,用迷人的嗓音说:“你身上流着沙漠民族的血,注定要回来的,你要留在这片沙漠一辈子。” 这句似咒语的话像网子兜头罩住她,她猛力挣扎,反而缠得更紧。 “你少胡说八道。” “那么我问你,你怎会拥有这只玛瑙佩环?” “家母给的。” “你是独生女?” “我还有一个哥哥。” “这就是了,公主为何不传给令兄,却传给你呢?” “那是因为这首饰是给女人戴的,家母会传给我也是正常的。” 法伊德展颜一笑,他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是啊,你母亲会把玛瑙佩环传给你……”他故意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正如你先前说的,这是天意。” “哼!我才不信。”对他的说法她嗤鼻道。 她之所以会来,压根不是什么天意,由于父亲年迈,哥哥在北平来不及赶回,便由她率人前来沙乌地阿拉伯祝贺新王登基。她一向自主独立,对于这趟千里省亲之路,她非但无惧,反而跃跃欲试。 “你就跟你当外交官的父亲一样,命中注定来阿拉伯结亲的。” “结亲?和谁?”话才出口,便明白他的意思,她的脸立刻红了。“你……太自以为是了。” “这是阿拉的旨意。”法伊德脸上漾着坏笑,毫不遮掩的说。 “我不是信奉伊斯兰教的人,阿拉的旨意对我可没有用。” “在‘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里,还有中国公主的故事,真主阿拉的力量是无远弗届的,你是不是信奉伊斯兰教,我想她是不会介意的。” 华德兰被他一番穿凿附会之词,说得面红耳赤,不敢再答腔。 “小姐,你还是坚持不透露姓名吗?那至少容许我称呼你的姓氏。”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礼,让她一愕,犹豫了会儿,也不再坚持,“我姓华。” “华小姐。”他一派地客气有礼。 “那句cherie淘汰了?” 法伊德扯起唇角,神秘微笑,“以后再用。” 直到现在,他感觉出她对他的敌意没有一开始来得强烈了。或许舍弃男尊女卑那套的确是有些用处。 “你会放我回去吧?” 他望入她的眼里,良久才说:“会的,我以阿拉之名起誓。” 听到他郑重的保证,华德兰像是吃了定心丸,整个人一下子活泼起来。 “那现在,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女人和男人之间有什么好谈的?除非是夫妻。”他露出宠溺的笑容。 她瞪他一眼,“如果你忘了劫持我来的动机,那么,让我提醒你,这只玛瑙佩环是传说中希律王宝藏的钥匙。” 法伊德挑了挑眉,“你既然说出你的秘密,想必心中已有了打算,我洗耳恭听。” “我和你合作找出希律王的宝藏,条件是我提供这只佩环;你则提供人马,宝藏各得一半。在合作期间,你必须以对男人的态度尊重我。” 他双手抱胸,笑看她的天真。 “你现在人在我手里,宝藏的钥匙我也唾手可得,我用不着和你合作。”他顿了下,不想太扫她的兴,又说:“除非你还有别的线索,否则,你提供的合作条件,一点也吸引不了我。” 华德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当然有,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日后我自然会逐步把我知道的说出来。” “好,一言为定。”意外地,法伊德轻易答应。 “口说无凭,击掌为誓。”她郑重其事的伸出右掌。 “这是哪门子规矩?”他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中国人的规矩。一旦击掌为誓就必须遵守,若有违誓言,必会遭上天惩罚。” 一席话说得法伊德肃然起敬。他走过来,伸出右手与她一击掌。 击完掌后,他并未收回手,反而顺势抓住她的手紧握在掌中,享受柔滑的肤触。 华德兰用力抽回手,不悦的瞪着他,“才起完誓,你就犯规矩了,这可不是男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我忍不住。”法伊德举手表示知错。“只要你一直穿这身衣服,我就无法将你视为男人。” 闻言,华德兰突然想起桂芳三人,如果这时候她们也在,那衣服的问题就能解决了,她们都是裁衣高手。 第三章 别芳和嫣红循着绑架者的马蹄印,快马追到赤卡郊外,马蹄印却在这里不见了。 两人坐在马背上极目眺望四方,阵阵风沙呼啸而过。 骑兵队能追到这里已属不易,他们却想在这时候放弃迫缉,原因是人马皆疲,已无缉捕的意愿。 别芳两人又气又急,偏偏她们的阿拉伯话并不流利,只能比手画脚、结结巴巴的要他们继续追下去。 领头的队长只是笑看着她俩不语,那神情就像在说:你们两个女子,会有什么作为?还是回家女乃女圭女圭吧。 性烈的桂芳,懒得多费唇舌,索性招呼嫣红,驰马离队。 “喂!回来!你们这样冲进沙漠会死的!” 任凭队长在后面大声呼唤,桂芳两人头也不回的骑马往前跑。她俩提着煤油灯,一路找寻沙地上绑架者遗留下来的马蹄印,但找了许久仍未寻获。 突然,桂芳听到一阵异响,连忙勒马停住,“嫣红,你听。” 嫣红侧耳倾听,风中传来马嘶声和人声,而且声音是朝她们这方向而来。 两人精神一振,追了一个晚上,总算有所收获。 饼了一会儿,前而一团烟尘中出现两名骑士奔驰而来。 别芳凝目而望,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她的手下败将之一喜富。 “好啊,不是冤家不聚头!”嫣红叫道,“这两个兔崽子,自动送上门来了!” “什么‘不是冤家不聚头’?”桂芳呻道:“是‘踏破铁无觅处’!今天千万不能让他们从我们手中溜走。” “是!”咧的一声,嫣红抽出剑来,兴致勃勃地等敌人自投罗网。 阿布和喜富领着族长之命,回族营请总管过来,行至半路,却遇到这两个女煞星。 别芳凝目定望着两人,慢慢的抽出长剑。 喜富、阿布不由得拉紧缰绳,后退两步,同时对望一眼,看来此番要顺利月兑身是不太可能。 眼见她们就要举剑策马杀过来,阿布突然大声道:“等一等!你们不是要找你们的主子吗?我可以带你们去。” “少废话!谁晓得你们会不会使诈?”嫣红扬剑挥过去,唰唰两剑,逼得喜富滚倒在马鞍上,乘势溜下马背。 别芳的武艺比嫣红高出一筹,性格也较稳重,她看出这两人之中,阿布是能作决定的人。 阿布甫拔出刀,桂芳已一剑横架在他的颈项上,令他动弹不得。 嫣红则笑嘻嘻地挥剑刺向地上狼狈闪躲的喜富。一向视女人为弱者的阿布两人,这回恐怕要改观了。 “我问你,你知道我家小姐现在何处?”桂芳沉声喝问。 “我知道,就在我族长的营帐里。”阿布老实的回答。 “哼!”桂芳一听,怒火中烧。“走!立刻带我们去,否则我一剑劈了你!” 远远地,一片黄色沙地上,矗立着三座大营。 “小姐!小姐!”嫣红忍不住叫道。 营帐里,闻声冲出来的女子,正是她们搜寻一夜未得的华德兰。 嫣红激动之下,不待马停,她人已跃下鞍,两脚甫落地,随即未减其速地奔跑过来,张臂抱住主子。 这一招滚鞍下马,赢得在场的阿拉伯人一致称赞。 一生活在马背上的阿拉伯人,最佩服的莫过于精湛的刀技和马术。 “小姐,终于找到你了!”桂芳下马走过来。 主仆三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华德兰万万没想到,桂芳和嫣红竟会追到此地! 两人是华家的家婢,华家原是习武人家,传至她父亲那一辈,他是个书生,对武艺没兴趣,反倒是家仆习得一身好武艺。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兴奋地问。 嫣红答说:“我们追至半夜,一无所获,哼,那些没用的骑兵队,竟要放弃打道回府,我和桂芳姐不服气,便继续找。没想到在半路,这两人竟被我们撞见了,三两下就擒住他们,让他们带我们到这儿来了。” “小姐,这里是是非之地,咱们还是趁早走了的好。”桂芳低声说。 “怎么走?”华德兰边说边回头望去。 法伊德站在营帐门口,一派闲适地看着这幕主仆相逢的感人场面,对于灰头土脸的阿布和喜富,看也不看一眼。 “这样吧,小姐,待会你和嫣红共骑一马,我来断后。你们只管走,我会随后跟来。” “好,如果不敌,千万不要逞强。”华德兰叮咛道。 “是。”桂芳点头。 三名女子状似有说有笑,像是沉浸在相逢的喜悦当中,突然间,桂芳猛地旋身扫腿,扬起一地的沙尘遮住法伊德等人的视线。 法伊德等人淬不及防,纷纷举手捂住眼睛,防止沙尘飞入眼里。 嫣红趁桂芳发难之际,拉着华德兰跃上马,桂芳往马用力一拍,马儿吃痛,嘶昂一声,随即发蹄奔驰而去。 别芳扬剑朝营帐挥去,将营帐的粗绳纷纷砍断,倾刻间,一座巨大的帐篷塌掉了半边。一阵轰隆巨响,里面的支架、易碎物品,塌碎之声不绝于耳。她趁此纷乱之际,上马飞驰离去。数名随从见状,正想上马追过去,却被法伊德阻止。 “别追,随她们去吧。” 随从们见族长没事人似的,都是一脸的不解和好奇。 “难道就这样任由她们离去?”一名随从讶异的问。 法伊德双手抱胸,唇边噙着笑,目光直视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如果,我没料错的话……她会回来的。” 随从们虽然质疑,但没有人敢开口问。 “你们认为我在说笑?”法伊德明白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这群随从生性耿直,向来不说阿谀谄媚之词来讨好主人,只是定定地望着主人,等待他的解释。 “她不是普通女子。”法伊德忽然正色看着他们,“如果她来,你们得以礼相待,不得有半分无礼。” “是。”众人齐声应道。 事情果如法伊德所料,正当随从们忙着重新支起撑架时,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这了一会儿,两匹高大健马停在众人眼前,让他们不得不相信,果真如族长所料的——华德兰她们真的返回了。 原来,华德兰和两名婢女行至一处沙丘上,举目回望,才发现根本没有追兵。 一时之间,华德兰不明白法伊德为何轻易放她逃走。 见他们没有迫来,桂芳和嫣红不禁松了口气,两人开始有说有笑。 “他们竟没有追来,这说不过去。” 华德兰突然发出疑虑,引起桂芳两人一呆。 “也许他们怕桂芳姐在他们身上划出几道口子来,哈哈……”嫣红笑说。 别芳也抿嘴笑道:“小姐,他们为何从王宫将你掳走?经过了一夜,他们没有对你无礼吧?” 她摇摇头,“没有。他们的头头虽然是个粗蛮的家伙,不过还挺讲道理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将你掳走的原因?” “呃,那名贼头……” “小姐,忘了告诉你。”嫣红插口说,“他们不是匪寇,而是受国王邀请的贵宾,听说首领是一名族长。不过既然是族长,竟还做出这种强盗行为,可见他不是什么好人,咱们还是早早回国比较好。” “原来他是名族长,难怪,我总觉得他身上有种领导者的气质……” “小姐,你可不要被他迷住了才好。”嫣红吃吃地取笑她。 别芳笑斥一声,“你就爱瞎说。”同时担心地看着主子心不在焉的神色。 华德兰突然想起她与法伊德的誓约;这个誓约还是她起的。 她答应同他一起找出希律王的宝藏,而这时她竟要毁约离去! 她没想到一位阿拉伯男人竟对她的话无比的重视,而她却轻易地辜负了。 想到这里,她的一颗心变得沉重,她怎能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停,停下来。”华德兰边说边勒住马。 “怎么了?”桂芳讶异的问。 “回营地去。” “小姐,你疯了!”嫣红叫道。 “我很清醒,听我说,回到那位……桂芳,你知道那名族长的姓名吗?” “我听国王叫过,他叫法伊德。” “法伊德……”华德兰喃喃念了声后,随即掉转马头往来时路疾驰而去。 此刻,她们回到这片营地——半倾颓的营地。 那群随从纷纷向桂芳怒目以视,她只是笑笑不语。 华德兰跃下马,走向法伊德,“我回来是为了履约,可没有其他意思。” 他点点头,“我明白。” “不过,既然我的人来和我会合了,我不能再留在这里,我得回去一趟。” “如果我答应你,你要如何让我相信你不会变卦?” “我去而复返就是证明了。” “这还不够,得有实质的证明才行。” “实质的证明?譬如说?”华德兰不明白这个机诈狡桧的族长,又要要什么花招了。 “譬如说……”他指着她挂在颈项间的东西,“那只玛瑙佩环。” “玛瑙佩环!”她惊讶的瞪大双眼,“如果给了你,那我的保证又是什么?” “你的保证是这个。”说完,法伊德解下腰间的佩刀。 此举引起他的随从们一阵惊愕。 阿拉伯成年男子都佩有一把腰刀,其重视的程度犹如自己的生命。所以当他们看见族长竟然把代表男人荣耀的佩刀交给一名女子,莫不张口结舌。 若不是他们知道族长与这名女子的瓜葛,乃是因为一批价值连城的宝藏,他们真要怀疑族长此举是定情的表示。 华德兰犹豫地模着颈项间的玛瑙佩环上面的浮雕。 “不,我不答应,这个佩环对我很重要,它不只是宝物,还是我母亲的遗物,我……舍不得。” “那么这样吧,请你把佩环交给我看一下。” 她依言解下佩环交到他手上。 法伊德接过来反覆看了两下,心中沉吟了片刻,接着抽出刀一挥,把这件稀有宝物砍成两半。 此举不只让他的随从傻眼,看在华德兰的眼里,更觉得是青天霹雳,心里直喊着: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法伊德把一半的玛瑙佩环递给她,“有了这两半,我相信我们俩的合作会更加‘契合’。” 她没有接过来,只是瞪着那仅剩半边的佩环。 众人屏息等待她反应,她突然“哇”的一声,掩而大哭起来,在场的人包括法伊德都呆住了。 一向能力不输男人的华德兰竟然为首饰被破坏,而放声大哭! “华小姐,别哭、别哭……好,两块都给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法伊德生平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这时候就算宝藏在眼前,她全都要的话,如果能因此教她破涕为笑,他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不好,不好,你把我的佩环弄坏了,我也不想活了。”她忽然抢过他的腰刀。 “小姐,不可以!”桂芳、嫣红急忙出剑想阻止。 其实华德兰那句“我不想活了”只是气话。 她抽出刀来,只想乱挥几下,既出了气又吓吓大家,完全没有自杀的意思。没想到却弄假成真,眼见两柄剑刺向自己,她情急之下,挥动手中的刀格挡刺来的剑尖。 出乎意外的,那两柄剑被她手中的刀砍成两截。 除了法伊德,每个人均对这柄削铁如泥的宝刀怔讶不已,随即露出欣羡的目光。在场除了华德兰外,都是功夫高手,对于能拥有这样的宝刀,那是一生的梦想。 “华小姐,如果你喜欢这把刀,就当作是赔罪之礼。”法伊德柔声哄道:“这一半的玛瑙佩环暂时由我保管,日后我请法国专精修复艺术晶的工匠,将其修复回来。你可以放心,工匠的修复技术,会让断痕完全看不出来。你说好不好?” 一旁的随从们简直快看不下去了。 自从族长继位之后,他们从未见过族长这么卑躬屈膝过,而且是为一个女子。这情形如果说出去,铁定不会有人相信。 一向严守纪律的法伊德,平常果断明快、雷厉风行的办事态度,这时候完全看不见。这也让追随他多年的随从,大感惊讶。 华德兰仍没有回应,只是握着那柄刀呆呆的望着他。 “拜托你,说说话嘛。”法伊德软求无效,忍不住叹口气,他从来不知道哄女人会比上战场杀敌还要累人。 “你要我说什么?” “嘿,你终于说话了!”法伊德高兴得像个大孩子。 华德兰白他一眼,把刀插进刀鞘,伸手向他要一半的玛瑙佩环。 “天上地下,以此信约,若违此言,人神不愿。”他把半块的玛瑙佩环放在她掌心上,并说出这似诗的话。 “这段话有什么意思吗?” “有。不过,此盟誓只对我有效,除非你也跟着我说。”法伊德看到她把嘴巴紧闭起来,眼中不禁闪过一抹落寞。 “我派两名随从带你们抄近路,可以节省半天的时间。” 华德兰点点头,他立刻点了两名随从带领她们离开营地。 直到远方黑点消逝,法伊德仍望着前方。 手中的玛瑙佩环给他握得温温的,红艳欲滴的样子似有生命,像随时会跃出一团火来包裹住他。 第四章 华德兰主仆三人出现在王宫大门前,引起不小的骚动。 由于桂芳建议,华德兰被俘掳的遭遇,绝不能据实以报。在这个极端男尊女卑的阿拉伯世界里,即使华德兰安全归来,也会被视为“不洁”之身,从此被人看轻。所以得编出一段离奇、冥冥之中得到阿拉神助的遭遇。 “真的是这样吗?” 柄王张大着嘴,为那场突然刮起的沙暴,独独把华德兰吹起,远远的落到一处沙谷之中惊讶不已。 “嗯,就是不知道那些匪徒怎么样了?”她心虚地说。 “这你就甭替他们担心了,沙暴威力惊人,人畜都抵不过沙暴的威力,他们不是被埋在沙中,就是被沙尘窒息而死。要不是因为阿拉眷顾你,恐怕你也不能幸免。” “是啊,多亏……阿拉保佑。”华德兰脸垂得低低的,一副臣服于神的样子。 “对了,伊丝丽,你信奉伊斯兰教吗?”国王兴致勃勃地问。 “伊丝丽”是华德兰的阿拉伯名字。 “没有,母亲没有强迫我信奉。”她老实的说。 “那你可愿意信奉伊斯兰教?” 柄王一脸期待地等她回答,看来希望她答应的样子。 华德兰没有特别的宗教信仰,对于伊斯兰教,她并不排斥,更何况母亲也是虔诚的教徒,于是她欣然道好。 柄王大为高兴,立刻决定当晚为她举行人教仪式。 入教仪式简单而庄严,由一名祭司宣读教规,并举行礼拜,华德兰做宣誓及手式即告完成。 那天以后,国王待华德兰犹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只礼遇备至,甚至赏赐大量的衣服、珠宝。.一晚,她在花园中溜达时,竟外地见到一名男子。 “他是谁呀?怎么可以来到这里?”她向身旁的女仆询问。 站在花园角落的男子,也远远地看着她。 “他是王储。”女仆恭敬的回答。 “王储?那不就是我的表哥了!”她好奇地多望一眼。 那名男子上唇留着胡髭,见她回望,微微地点头回礼。 两人遥遥打了个照面,华德兰不久即返回房间,没两个小时,她已经忘记见过王储一事了。 两天后,王宫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大家也变得忙碌。 华德兰走在回廊上,看着从她身旁走过行色匆匆的奴仆们,她忍不住拉住其中一个问:“王宫里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小姐,你不知道吗?阿布都王子要娶妻了!” “阿布都王子?”她想不起阿布都王子是国王第几个儿子。 “是呀,也就是我们的王储。” 这下华德兰终于明白了,原来是王储要娶妻。 不过,她还来不及问是哪位公主,那名仆人便匆匆离去了。 她回到寝室,将听到的消息告诉桂芳她们,三人都很期待能看到真正的阿拉伯婚礼会是什么情形。 “到时候就知道了。”华德兰笑咪咪地说。 “禀告主人,沙达王室要举行婚礼。我们没有受到邀请。” “哦?”法伊德坐在桌前,搁下笔,眼望着纸上那首古诗,心不在焉地问:“为谁举办婚礼?” “阿布都王储。” “哦,他呀!这是他第几次结婚?” “第四次。” “最后一次机会。”法伊德唇角扯出一抹笑,“是哪位美艳姬妾?” “是……”随从似有难言之隐。“这位新娘的身分,王室很保密,不到婚礼当天,绝不透露。” 法伊德只是懒洋洋的看他一眼,“你的办事效率只到这里为止?” “当然不是,主人,我扮成仆人潜入打听到新娘名叫伊丝丽。她不是王子的姬妾之一,是……” “有什么难以启口的,难道那名姬妾是你认识的人?” “不,不过却是主人认识的。” “哦?”法伊德放下纸,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随从身上。 “说吧,是谁?别怕我生气。”他边说边猜想自己认识的女人名单中的名字。 “就是七天前,主人放走的小姐。”他见主人像是没听懂,又补充一句:“她有两名很会使剑的女仆。” “我知道了。”法伊德从位子上起身,面色凝重的来回踱步。 那个永远不会让他安心的东方女子,频频惹出问题让他疲于解决。 “叫喜富和阿布进来,还有请巫萨马先生过来一趟。” “是。”随从领命退了出去。王储大婚当天,王宫里布置得气派非凡,各地嘉宾一一前来道贺。 一群手上端着方盘,上面放着珠宝首饰、华服的女仆们,突然涌进华德兰的寝室,说是来为她更衣打扮的。 “为什么要穿得这么气派隆重?” “小姐……不,王妃,因为这是王妃的服饰。” “王妃?!谁派你们来的?” “我们是遵照国王旨意来的。”说完,她们确定华德兰没有其他问题,才退出房间。 房里,一时间静得出奇,直到嫣红开口打破沉默。 “小姐,咱们……中了仙人跳。” “别胡扯,这里可是王宫呢,”桂芳瞪她一眼,转向华德兰说:“小姐,你不是自愿的吧?” 华德兰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闻言摇摇头,“我和你们一样,直到刚才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力、?” “我直接去面见国王,把事情问清楚。” 华德兰刚站起来,门外便传来敲门声,由一名女仆引进总管,请她前往婚礼现场。 这么快!别芳和嫣红对望一眼,心里都想,这回要月兑身可难了,她们的小姐恐怕真的要成为阿拉伯王妃了。 “好,走吧。”华德兰意外地配合向外走去。 她在心中决定,只要她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她结婚。 但该怎么让这场婚礼取消,她心中一点主意也没有。 “咦!这是……她们是谁?”走在最前面的总管,突然停下脚步。 一行人全停下来,大家定睛一看,都被回廊上的情形吓了一跳。 回廊上站着十名新娘,个个脸上蒙着面纱,一身传统阿拉伯服饰,身材玲珑有致,身上挂满珠宝首饰,一时间,大家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花了。 “快保护新娘!”总管突然大喝。 话声方落,那十名新娘突然冲过来。 大家你推我挤,随着几声尖叫,一群人跌得东倒西歪。 总管在混乱中,大声喊道:“快把新娘找出来!” 但眼前那么多个新娘,甭说是下人了,就连总管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新娘。 混乱间,两名假新娘不顾华德兰的反对,各抓着她一边臂膀将她拉离人群。 华德兰挣扎地想要停下来,但那两名假新娘力大如牛,不让她有丝毫挣月兑的机会,亘到一处密道尽头才停下来。 “主人,人已经带到。” “嗯。”黑暗中,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你们可以撤走了。” “是。”两名假新娘领命离去。 两名假新娘离开密道后,和其他八名假新娘各自散去,然后换上仆人装扮,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王宫。 别芳、嫣红和小玉三人,再次失去主人的踪影,急得在宫里找得团团转。 她们既想找到人,又不想找到。 如果找到,那么华德兰得被迫当四王妃;如果找不到,那么这场婚礼势必取消。 “也许小姐自己躲起来了。”小玉抱着一丝希望的说。 “也许是吧。”桂芳叹了一口气,“不过刚才那十名新娘装扮的女子,出现得太突然了,看来小姐在外头有接应。” “接应?会是谁呢?”小玉不解的问。 别芳和嫣红互觑一眼,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答案。 “法伊德族长!” 她们立刻返回房间整理行装,准备出宫会同在宫外的家仆们,一同去找小姐。 来到宫门,举目四望,在这片黄沙世界,四周的景色无一不同,该从何处找起? 正愁苦间,嫣红突然瞪大双眼,指着前面逐渐接近的人。 “桂芳姐,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眼花啦,我怎么看到大少爷了?” “没错!正是大少爷,他终于来了!” “太好了,少爷来了,那小姐的事就有人可以作主了。”嫣红高兴的说。 两人立刻招手大喊:“大少爷!”密道里虽伸手不见五指,但华德兰可以感觉出来,那位“主人”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法伊德,我已经知道是你了,你还要假装下去吗?” 听到那个富有磁性的“嗯”声,她立刻知道那人是谁,除了法伊德之外,没有别人。 “当然是我,你以为这时候有谁会来救你?”法伊德伸手进衣服内模索,找出一样东西,不一会儿,一团迷蒙光亮出现在他们之间。“我猜你现在是生气的脸,双手擦着腰,瞪着我,我没说错吧!” 华德兰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果然被他说中。 两人才相处过半天,法伊德已熟知她的习性,令她颇为着恼。 “你怎会在这里?上次你把我劫持走,已经被王室列为不受欢迎的人物,今天警卫森严,你怎么还敢混进来?”她看到他一身下人打扮。 他眼中侵略性的目光,巧妙地隐藏在和气的面具下。 “我来带你出去。”他跨前两步,“若让你做了王妃,希律王的宝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 “你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冒险进来替我解围?”她睁大眼问道。 “除非你急着想当王妃,那么就是我破坏你的好事。” “不,我一点也不想。”华德兰吁了口气,依着墙蹲坐下来。“我还得感谢你冒险进宫,帮我解除困境。” “哦,难道这个婚礼不是你自愿的?”法伊德也在她身旁蹲下来。 “见鬼!”她突然冒出一句粗野的话。“我怎么会嫁给王储?他可是我的表哥呢!况且,他已经有三个老婆了。” “伊斯兰教教规,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越小的越能掌权,你不肯?!” 带着明显奚落语气的话语,引起华德兰不悦的注视他。 “难道你也是这样的吗?”不待他回答,她接着说:“那么合作寻宝的事,我得重新考虑了。” 法伊德啼笑皆非,“为什么?” “因为……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的理念不同,对于我们的合作,一定会发生龌龊。” “好,那么我告诉你,我还未婚,一个老婆也没有。这下和你道同相为谋,合作也会愉快了。” “怎么可能?”她不自觉的说出心里的疑问。 “我常年在国外,直到接替族长之位,才算定居下来。” “那……” 华德兰还想问,难道国外的女子吸引不了你?但话到嘴边,自觉问题触人隐私,只好讪讪的住口。 她嘴里虽没说,但表情很明显,法伊德一看便明白了。 他一笑,“我忙着振兴家族,所以没时间娶妻。你还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尽量满足你。” “这是什么?”她注意到他手中发亮的东西。 “火珠。”法伊德抬高手,亮光把他俩的脸映照得幽幽明明的。“但是一件很难得的稀世珍宝。它不同于中国的夜明珠只能发光,它放出的光芒能燎香烧纸。你是中国人,应该有听过此物。” “没有,我从没听说过火珠。”华德兰睁着大眼,对自己孤陋寡闻感到心虚。 “那你应该有听过‘郑和’这个人,他曾经代表中国皇帝率领庞大的船队,游历南洋,甚至远达非洲。” “那是‘郑和下西洋’,即使是小孩都知道的故事,但你是阿拉伯人,从何处听来?” 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神奇极了,不只有这个稀世珍宝,而且还知道明朝的郑和。 法伊德只是一笑,并不直接回答,“这个火珠,便是当年郑和收到占城国王献给中国皇帝的珍贵礼品。” “这个故事你从何听来?火珠你又是从何得来?” 一位阿拉伯人竟比中国人还了解他们的历史,这令她十分惊讶。 “书上有记载,至于火珠……这里面有一段奇遇,日后再告诉你。” “你懂中国字?”她不放弃的追问。 “不懂。” “既然不懂,你怎会……” “嘘!”法伊德食指放在唇前轻嘘一声,低声说:“在我的族里有一位智者,他懂多国文字,看过的书可以和一座国家级图书馆相媲美了。” “哦,那他一定很老很老了。” “对,他的确很老很老了。”他声音温柔的回应她。 看她怔然的样子,法伊德忍不住伸手抚模她的脸颊,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一接触到她柔皙白女敕的肌肤,他才知道这无法满足他,索性倾身吻住她。 他一双铁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拉人怀里,尽情吸吮她的芳泽。 如果可以在这个密道里,和她来一次缱绻缠绵,即使这次计画因此失败的话,他也在所不惜。 华德兰被他紧紧搂着,毫无挣扎余地,他一波波热情的吻,瘫痪她的意志。 她浑身无力的瘫软在他怀里,情不自禁抬起双手勾住他的颈项。 突然,她身体轻微一震,一双迷蒙星眸望着他,“你……给我吃了什么?” 法伊德最后还是理智抬头,在热吻中,他把口中的丹药喂入她的嘴里,让她吞落肚里。 他的嘴唇靠在她耳边,轻喃道:“对不起,唯有这样才能把你带出去。” 她失去知觉前,只知道法伊德紧拥着她,他的呼吸急促又粗重。 准四王妃在花园的一张长椅上被人发现,发现她时,人已气绝身亡。 柄王得知此消息大为震惊,准四王妃竟然在婚礼前暴毙而亡。 “快叫医生过去!” “医生早在第一时间赶过去了。死因初步断定是……自杀。”总管恭敬的回答。 “自杀……”国王颓然往椅子一坐,瘫着臃肿的身子,再也提不起劲。 准四王妃为何要自杀?难道她不想当四王妃? 消息如果传出去,定会引来人们如此猜测。 其实国王心里明白,华德兰之所以自杀,是对这场不情愿的婚礼做沉默的抗议。 “走,去看看。” “您还是别去,她……可能是饮毒自尽,嘴里不断流出血呢!” 柄王发出不忍的叹息声,“唉!是我害了她,珠贝达如果地下有知,不会原谅我的。伊丝丽……” “如今该如何处置?”总管问道。 “厚葬她。” “是,那么婚礼要继续进行吗?” 觉得总管问得奇怪,国王把目光射向他,含怒说:“伊丝丽都死了,婚礼要如何举行?” “您请息怒。”总管分析道:“您想想,现在外面宾客云集,如果这时候宣布准四王妃暴毙而亡,不只会引起多方揣测,甚至传出不利王室的流言,这样一来,王室平白无顾颜面受损,成为国际笑话,想必您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吧。” 柄王斜睨着他问道:“照你说该怎么办?” “婚礼照样进行,只不过新娘得另找一个,这样一来,王室的颜面就保住了。” 柄王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一拍大腿决定,“好,就这样办,快去找阿布都过来,一起商议新娘的人选。” “是。”总管领命离去。 饼了一会儿,一名侍卫走进来,禀告道:“代表珠贝达公主一行人已到达王宫门口,请求觐见。” 柄王此刻对“珠贝”公主”五个字,有如毒蛇一般,令他特别害怕。 “请……请他们进来。” 当他看见昂首阔步走进来的年轻人,顿时吓了一大跳。 这名年轻人有一种气韵像极了珠贝达公主。 “华征拜见国王。”华征举起右手,横放在胸前,曲身行阿拉伯礼。 在他身后分别站着两名随从和桂芳三名婢女。 当华德兰前来阿拉伯时,华征在北平接到家书,他父亲在信上嘱咐,结束北平事务后,立刻前去阿拉伯和妹妹会合。所以,事情一办完,华征立刻起程前来阿拉伯。 “你是珠贝达公主的……”国王神色紧张,生怕说错了话。 “珠贝达公主是家母。” “啊!我知道你,小穆罕默德。你在这里出生,直到四岁才回中国。”国王连忙走下王座,仔细的打量着他。 “是的,我还记得您答应过,长大后要送我一把刀呢!” “没错,没错,”国王轻叹一声,“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间,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外甥今天来,一来是庆贺您登基,二来是来和妹妹会合。听伊丝丽的婢女说,这几日小妹一直住在王宫里,过两天,我们兄妹便要一同回国,这段日子承蒙您照顾了。” “呃……伊丝丽她……决定嫁给阿布都为妻……她……”国王神色渐白,说不下去。 “少爷,他在说谎。”嫣红凑近低声说。 别芳她们早已将婚礼的事告诉华征,是以,他不动声色,要逼对方先表态。 “我和伊丝丽许久没见,请您派人请她出来一聚。”。 “她……她……唉,她死了。”国王垂头丧气地说。 华征呆了一呆,随即笑说:“对不起,刚才我没听清楚,请您再说一遍。” “伊丝丽服毒自杀了。” 华征的脸色渐渐由白转为怒,但他压抑着怒气,冷静的说:“自杀?哦,那人呢?请派人带我们去看看。” 这时总管和阿布都王子正好走进宫厅,国王轻叹口气,“总管,你带他们去停放伊丝丽遗体的地方。” 第五章 一批四男两女,从宫外被叫进来,他们是来处理华德兰的后事。 这六名平民打扮的男女,是哈伦一族的族员,他们装扮成丧葬业者,准备将陷入假死状态的华德兰偷出宫。 他们被带人一间小室,华德兰的“遗体”便停放在里面。 她看起来肌肤透红,像个睡美人,不像众人以为的死人。 “趁药力还未失效前,赶快动手吧。” 两名女子解下藏在身上的衣服为华德兰换上。 另一名男子把带来的工具箱打开来,拿出一具死骆驼,放人棺木内,然后将华德兰放进工具箱内。所幸假死状态的华德兰,所需的空气不多,不至于有闷死的疑虑。 其他人负责钉棺木,不一会儿,一具长方形棺木已钉盖完成。 两名男子留下来处理其他的事,就由四名男女负责把工具箱运出去。 当工具箱抬到半途,遇到匆匆赶来的华征一行人,两方的人擦身而过。 华征一心只想见妹妹的最后一面,压根无心向经过的下人多看一眼。 “就是这里了。”总管站在小室门口,低声道。 华征要其他人待在门外,他独自步入小室,看见里面有两个正在整理东西的男子;他们都以惊惶的神色看着他。 “棺木钉上了?这么快!”他皱着眉站在棺木前。“撬开来。” 那两名男子看向总管请示,总管点点头,要他们听从华征的指示。 无可奈何下,那两人拿起工具,硬着头皮把钉子拔起。 华征双手按着棺盖,一时间,竟没有勇气推开。 如果这一推开,看见了里面,不就承认妹妹已死了吗? 他深吸口气,知道再不愿意也要看,他必须弄清楚事情。他稍一使力,棺盖被推开寸许,然后他用力将棺盖一推,定睛一看,霎时脑中一片空白,片刻后,才看清里面的东西。 那是……死骆驼?! 他愤怒的扯过一名男子,惊怒交集的脸色和一脸惨白的男子瞪眼相对。 “我……我……不是我……”那名男子吓得双手乱摇。 “我妹——”华征突然顿住,一个灵光闪现,他立刻松开人,拔腿向门外冲去,“桂芳、嫣红、小玉,你们快来!” 三名婢女不明就里,但毫不迟疑的飞奔跟过去。 那两名男子急忙把棺盖合上。 “怎么回事?”站在门外,一直不敢进去的总管问道。 那名被华征扯住的男子说:“大概是里面死人的样子太恐怖了,面色发青,所以被吓跑了。” 这话说得胆小的总管心里直发毛,急忙道:“快钉上,快钉上。”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抬着工具箱的四名男女,顺利地来到宫外,他们一直走到马匹、骆驼聚集处才停下来,在那里他们看见主人法伊德。 法伊德亲自把工具箱打开,看到悬念不已的人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啊炳!mamie!” 他小心地将她抱出来,放在马背上。 一名男子向法伊德报告他们抬箱离开王宫前,遇到一群前去停尸室的人一事。 法伊德沉吟了下,说:“马上回营!” “要不要把留在王宫的两个人叫回来?” “不用,让他们留在那里把墓造好再走。”他翻身上马,下令道:“撤!” 才刚掉转马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光向他射来,他侧头闪避开来,冰冷的剑身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去,然后插入沙地里。 四周顿时静悄悄,只传来零星的马嘶、骆驼声。 法伊德惊怔的表情一闪而过,两道目光随即看向射剑的人,见是一名穿着正式西服的年轻男子。 他挑高眉冷笑,“这是什么意思?挑战吗?” 华征直指着他怀里的人.“我并不是要挑战,我只要你怀里的那名女子。” 法伊德冷瞪着他,一时看不出这人是来自王宫还是……直到他看到那人身后站着三名女子,其中两名他是认识的,那是华德兰的婢女,看来这名男子也是来自中国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法伊德不再迟疑,扬手一挥,“走!” 他回头向华征丢了句话:“在这片沙漠里,你是斗不过我的。” 炳伦族人不分男女,纷纷跳上马背,一扯缰绳,随即疾驰远去。 华征急追一阵,知道只是徒然,才怅然停下来,桂芳三人急步追上来。 “少爷,这到底怎么回事?” “德兰在他的手上。” 三人一听,纷纷埋怨他为何不早说,早说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把小姐抢回来了。 华征深吸口气,“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回王宫去逮那两名男子,他们一定是同伙。” 日正当中,太阳高挂天际,所幸正值晚秋,沙漠里的温度还算适中。 法伊德一行人分两队行走,一队回族地,另一队则随他到赤卡营地。 行至中途,法伊德怀中的华德兰发出喃喃的申吟声。 他轻拍她的脸颊,“醒醒,亲亲,你睡够了。” 在他的轻拍与叫唤下,华德兰逐渐苏醒,发出迷人心醉的呢喃声。 法伊德醉心欣赏怀里的美景,忍不住低头吻她。 随从们在心中窃笑,表面上当作没看见。 “你……我怎么了?”华德兰一睁开眼,看见法伊德的脸孔出现在眼前,迷糊的问。 “你睡着了,睡了很久。”他体贴的放慢马速,让她不会感到太难过。 “我在哪里?” “你在我怀里。”法伊德顽皮地说。 她坐直身子,看着周遭环境,见他们正走在沙漠里。 “你已经离开王宫,再也没有人逼你做主妃了。” 华德兰怔了会儿,才问:“我的三个婢女没跟来?” “由于时间紧迫,来不及找她们,最要紧的是将你带出来,日后再找她们也不迟。”他口是心非地说。 “嗯。”她点点头,但立刻质问:“为什么要迷昏我?你知道我可以配合你们的行动的。” “关于这一点,我有很好的理由。” “你最好让我相信那是很好的理由。”她那野猫的爪子又露出来了。 “我要让王宫的人相信你已经死了,并且被埋葬了,从此这世上没有你的存在。” 华德兰脸上出现迷惘神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要你不死,你就是阿布都的准四王妃,唯有你死了,王室和社会道德观念才会放过你。” 这两点她从未考虑过,而他不只替她想到了,并且一并为她解决了。 “希望我这样做你不会介意,平白让人为你做了一场生祭。” “不!我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要……感谢你。”她仰起脸,充满感激的看着他。 “嗯……”他目光专注的看着她,柔声道:“我这么做,不是希望获得你的感激,而是——” “我知道,宝藏的事嘛。有关宝藏的一切,我会一五一十说出来。”华德兰自以为是的说。 法伊德心里感到泄气,只好无奈地一笑,“祝我们合作愉快。” “一定会的。” 回到营地后,法伊德贴心地为她准备一件白色衬衫,以及一条卡其色长裙。 华德兰掀开丝帘走出来,换上这套衣服,让她看起来神清气爽。 法伊德很欣赏她这身潇洒又淑女的打扮,他含笑点点头,表示赞美。 她看见起居室里,还有一位留着长髯白须的老者,不解的看向法伊德。 “我来给两位介绍,这位是华小姐,她母亲就是珠贝达公主。这位在我的族里人称他为智者,巫萨马先生。” “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位遍览群书的智者!”华德兰欣悦地拍手说:“自从听了法伊德对你的描述之后,我就一直想见见你,瞻仰智者的丰采。” “呵呵呵……”巫萨马发出爽朗的笑声,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姐过奖了,如果你认识我一些时候,让你发现我不过是个糟老头子,那么岂不是让小姐失望了。” “那么是法伊德不好,而不是你不好。” “哦,为什么?”巫萨马感兴趣地问。 “因为他只让我认识你一些时候,如果让我认识你久一点,看到的不会只是糟老头的一面,而是学问渊博,智者的一面。” 营帐里回荡着巫萨马洪亮的笑声,他实在是开心极了。同时向法伊德眨眨眼,意指赞赏他选择的好眼光。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若想找到希律王的宝藏,就必须先确定宝藏的位置。” 巫萨马指着摊在桌上的地图,“在阿拉伯半岛上,传说中的宝藏最为世人所知的,便是古城佩特拉顶部,喀斯那陵墓,法老的宝藏,以及叶门女王携带大批珍奇异宝,朝见所罗门王途中,在海上沉船的轶事。 “至于希律王的宝藏,根据圣经上的记载,他的儿子阿尔克拉乌斯为了让葬礼盛大隆重,不惜花费巨资。为了赞咏死者之荣光,纯金制的灵柩周围嵌满了宝石,遗体则包裹在大红的衣袍中,头上卷着缀满宝石装饰的发饰,希律王的头上戴着黄金制的王冠,右手持着王笋。依照希律王的遗言,灵柩被运到二十四哩外的黑罗定埋葬。 “他埋葬的地方,后来建设起新城市。希律王生前公然盗夺大卫王之墓,但他的墓地却一直没被人发现。” 华德兰听得频频点头,巫萨马说的正是她在家乡时查书得知的。 “当初参与葬礼的一个官员,由于亲眼看到陪葬晶的奢华,暗中记下了墓地地点,给后人留下一张宝藏图。” “小姐手上是否有那张地图?”巫萨马问道。 “没有,原图在王宫里。”话一说完,她听到法伊德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刚从那个鬼地方离开,如果要得到地图,势必得再回去一趟。 她噗哧一声,他登时明白,“你一定有副图对不对?别卖关子了。” “我并没有副图,只不过地图已记在我脑子理了。”华德兰得意地说,“当年我外祖父把玛瑙浮雕佩环交给我母亲,就告诉她这个玛瑙佩环的宝藏秘密,但地图却没给她,原因是自从沙达王室得到地图以来,不知派了多少人去寻宝,都毫无所获,外祖父认为我母亲嫁给外邦人,不希望有朝一日,那批宝藏落人外邦手里,所以只赐给玛瑙佩环,外祖父的意思大概是希望这批宝藏成为永远的谜吧。” “那你又是从何处得知那份地图的内容呢?” “我母亲画给我看的。”她耸耸肩,“也许就像你说的,我母亲有冒险的精神。她利用一次回王宫的机会潜进国王的书房,之前她便已得知地图放在一本老旧的诗集里,她照图描绘下来,再把书和图放回去,就这样,地图和钥匙我母亲一并拥有了。” “太好了!我们立刻着手进行如何?”法伊德迫不及待地说。 “好。”华德兰爽快地点头,在桌上铺好白纸,用羽毛笔一笔一画的描绘起来。 一会儿工夫,一张简单但清楚的地图便完成,她把图拿给巫萨马研究。 法伊德松了口气,回身往一处舒适的软椅坐下。 “太好了,我又有事好忙了。” 他的话让华德兰想起他拥有的那粒火珠,他究是如何得到火珠,令她十分好奇。她看了他一会儿,踱步过去。“你现在有空吗?”法伊德轻应一声,“有,请坐。”她在另一侧椅子坐下来。“你还记得在密道里的事吗?” 他避开她的目光,“嗯,记得。” “那么你说的话,难道你忘了吗?” “我说了什么?”法伊德转头看向她,脸色有些微红。 他不记得曾说出示爱的话。 “火珠啊!你承诺过要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宝珠的,我现在想知道。” “哦。”放松的语气里,透出些微失望,他还以为是吻了她一事呢。“火珠嘛,巫萨马跟我一样清楚。” “我要听你说。”心思灵透的华德兰,知道他有意回避。 “好吧。”法伊德向埋首研究地图的巫萨马求助地看了一眼,发现没用,只好无奈的说:“我挖宝得到的。” “就这么简单?我不信。” “我……”他有苦衷说不出口,沉吟再三,才决定要怎么开口。“你该知道要得到任何宝藏都要花一番工夫,以这粒火珠来说,我搜集到所有有关它的资料,经过仔细研究后才得到,你懂我的意思吗?”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华德兰脑中形成,然后越来越清晰。 “那么,这粒火珠是买的,还是地下取得的?” 法伊德听她问出重点了,坦白的回道:“地下。” 华德兰至此完全明白了,露出不相信的眼神,看看法伊德,又看看巫萨马,一个是行动果决的族长,一个是学识渊博的智者,两股力量加起来,自然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难怪,第一次在密道里,法伊德见到她的玛瑙佩环,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从此不放过她,他想找到那批宝藏,得到百分之百的利益。 “我明白了,原来我也是你的财宝之一,被你掳来的女奴,四十大盗!” 法伊德仰头哈哈大笑,“巫萨马,你听,她把咱们比喻为四十大盗!”他转向她说:“我们虽是盗,但不是强盗。你可以称我们为盗墓……不,盗宝之族吧,还贴切些。” “这是……不对的。”她也不太确定地说。 他两手一摊,“如果你要这么想,那么我们的合作计画算是白费了。” “我可没这么说。”华德兰脸上露出妥协的表情。她承认,寻宝是一件刺激又有趣的事情。 法伊德暗自一笑,他早知道她不会让他失望,他俩是同一类的人。 他站起来,向她行了一个绅士礼,“请恕我怠慢,今晚我接受了邻近一位酋长的款待,晚餐我请巫萨马先生陪伴你。” “酋长的款待……”华德兰明显地对此很有兴趣。“介意多带一个人去吗?我想见识见识。” “呃……”法伊德面有难色。这是男人的宴会。” “我可以假扮成男人。”她兴致勃勃的说。 “但是……” “我绝不会出纰漏的。” 法伊德以目光向巫萨马求助,巫萨马压根不理会。 他看着华德兰殷殷期盼的目光,无奈地说:“好吧。”说完,走出帐外。 巫萨马起身走到她身边,“也许你还不知道吧,他是法国军事学校毕业的。” 他接到华德兰投来惊异的目光,接着说:“在他成为族长之前,他是一名军人,隶属于法国军团,长年待在国外,直到回来继承族位为止。当时哈伦一族弱得几乎溃散,他以我的考古知识和族人的力量,加上他的军事知识,找出几批宝藏,这才让哈伦家族振兴富强起来。他为这个家族付出很大的心力,他很以他的家族为傲。” “嗯……刚才我说他是强盗,定是很伤他的心了?” “我想多少有一点吧。” 华德兰望着帐门口,心里升起一丝怅然,无声地说着抱歉。 第六章 利拉酋长的营地,设在接近赤卡小城的绿洲上。 法伊德带着一名“随从”,伴着地平线上的落日,骑着马徐行前往赴宴。 他向身旁骑栗色马的小黑奴看了一眼,虽感到可笑,却也无可奈何。 华德兰用一条白布缠头,脸庞涂黑,一身宽松的袍子掩住玲珑的体态,看起来就像个随侍小仆。 她执意要跟来,只好将她打扮成这副模样,以保护她的安全。 这个宴会的主人骑马的功夫不怎么样,但猎艳的手段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担心华德兰的丽色会被看上,酋长开口要,或是用其他美女做交换,他拒绝倒无所谓,就怕酋长纠缠不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达目的地时,正好日沉西山,新月初升。 利拉酋长的营地有三座大帐,法伊德现住的大帐便是向他承租的。 晚宴的座上客除了法伊德外,还有另一名法国人土。 法伊德与他相熟,两人一见面,即热络的打招呼。 进入帐内,空间大而宽敞,地上铺着色彩鲜艳的阿拉伯地毯。 主人和客人分别就主容位往地毯上一坐,每人面前矮桌上,开始陆陆续续呈上食物,有烤骆驼串、烤驼肝和驼峰,连稀有的马肉都端了上来。 久闻阿拉伯人待客方式豪爽大方,看帐篷里,香水洒得满地,气氛轻松而愉悦。别说酋长和法伊德曲起一腿,撑肘斜依着身子,豪放不羁的和一旁的人聊天大笑,就连最注重用餐气氛的法国人,也扯开领口几个钮扣,敞开领子,还不时打出几声隔,让利拉酋长满意不已。 法伊德说得对,这是男人的聚会,女人和这帐里的气氛是格格不入的。 她坐在下首,一面细嚼慢咽,一面悄悄观察这幕充满异国风情的景象。 法伊德似乎忘了她的存在,对这样的场面很怡然自得。 晚宴过了一半,大家也喝足吃饱,利拉酋长坐宜他那身肥胖身躯,举掌拍了两下。 除了华德兰外,其他人似乎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皆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停在帐门上。在大家的期待下,帐门被掀开来,还未看到什么,一阵浓郁的香气就先袭进来。 随着一阵琴声和笛音,华德兰眼睛一亮,两列身着传统阿拉伯服饰的女人,踏着轻盈的舞步进来。 罢开始,舞女的舞姿曼妙灵动,精采万分,她觉得不枉来这一趟,但随着舞蹈的变化和舞女表情的改变,她的脸渐渐变红,最后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六名舞女的衣服本就暴露,小背心,中空装,灯笼裤和双臂衣袖是一层透明薄纱做成,曼妙的身材表露无疑。 舞女们舞得香汗淋漓,男人们看得热血沸腾。 华德兰终于知道法伊德不让她来的原因,原来会看到男人放荡的一面。 她已经感到坐立不安,转头瞧向法伊德,他正浅笑地看着离他最近并朝他频送秋波的舞女。 沉醉于舞女的舞姿里的法伊德,忽然感到冰冷的视线直瞪着他,他侧头看去,看到华德兰俏生生的脸庞罩上一层薄怒。 他不自然的调整坐姿,目光不再专注盯在舞女身上,心里为刚才自然流露男人本色而感到尴尬。 见她低下脑袋,脸虽然涂黑,但他猜想得出,此时她脸上定是热呼呼的一片。 他趁她偷瞧过来,递给她责宠的一眼.那眼色是说:这是你硬要跟来的后果。 华德兰自认理亏,继续低着头,只求这支艳舞快点结束。 但这支艳舞似乎跳个没完没了,六名舞女分别朝在座的男人舞去。 利位酋长和贵宾们都已喝醉了,各搂住一名舞女,就连假扮随从的华德兰也能享受到一名舞女。 华德兰不知道此时法伊德怎么样了,她只知道那名舞女像一团火,快要把她炙昏了过去。 她觉得再不阻止她靠过来的话,她就要尖叫出声。 在大家没有预警的情况下,一声尖锐的女声让帐内旖旎气氛变得凝窒。 那名上半身趴在华德兰身上的舞女,脸上惊讶的表情尚未褪去。 “怎么了?” “你叫什么叫?” 利拉酋长斥问。 “他……他偷掐了我一把。” 舞女在刹那间,决定不拆穿华德兰的身份。 华德兰偷偷的给她一个感激的微笑,舞女则回她个魅艳的一笑。 利拉酋长的招待是全套的,他首先拥着一名舞女走进内间,其他客人在仆人的引导下,来到一旁较小的帐篷。 法伊德在进入帐前,特意回头寻找华德兰的身影。 这躺享乐之旅,注定要被她搞砸了。 现在他既使有再大的欲念,身边的美女既使再美艳,他也已无心享受。 “来,你过来。” 法伊德一坐到床边,招手要舞女过来。 他趁舞女还未表错情前,手指着外面,低声吩咐道:“之前在大帐里,你那个发出尖叫的同伴,你知道吗?” 舞女点点头。 “去找到她,然后你和她就待在里面,等其他人出来,你们再一起走。不过,你要让你同伴帐内的那名男土到我的帐里来。” 舞女明白他的意思,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法伊德遂低声教她。 舞女到每个小帐刺探一番,终于在西北角的帐子里,找到那名发出尖叫的同伴,她正和华德兰无聊地坐在床边。 她大大方方的走进去,冷笑两声,伸手指着她们,“你们两个的把戏我都知道,别装了,我要把这件事禀告给酋长知道!” 另一名舞女还好,华德兰倒紧张了。 她急得双手猛摇,“你别声张呀,求求你。” “不,你现在就跟我去见酋长,酋长见了你,一定会赏我的。” 华德兰一听,毛骨悚然,眼见那女人张手向她扑来,她连忙闪身躲开,干脆夺门而出。 她一到帐外,看见五六顶小帐,顿觉不知所措,闯进哪一顶帐子都不行。 正当她不知该何去何从,看见一个小帐踱出一个人影,在帐外火炬的照耀下,她看清正是法伊德。 “法伊德,救救我!”她见到了救星似的,扑过去躲在他身后,露出头来,惊慌的看着四周动静。 “你在做什么?” 他佯装不解的问。 “一名舞女要告发我,把我交给酋长!” “哦,那进我帐里躲一躲吧。”法伊德嘴角噙着笑容,率先转身入帐,他知道她一定会跟进来。 华德兰果然跟随他进去。 待害怕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后,她才有心情打量帐里的布置。 她正坐在帐内唯一的家具——床上,小帐只有三坪大,一张大床就占了三分之二,剩下的空间只够两人站立。 她一把扯下头巾,一头长发倾泄而下,她拿着头巾用力抹了下脸,感觉舒服多了。 她不知道这一抹,把她脸上的涂料抹去一大半,露出白皙的肤色,等她发觉到这点已经来不及,她干脆把残留的涂料都抹干净。 她叹了口气,整个晚上的压力,直到现在总算得到舒解。 “我再也受不了,我要回去。” “天亮了才能走,否则酋长会觉得没面子。”法伊德笑着解释。 “这是哪门子的招待方式,居然……居然……”她低声说着,羞红了双颊。 “男人的聚会难免会有这样的事。”法伊德站在帐门口,一步跨过来,便已站在床边。“介意分一边给我坐吗?” “请。”华德兰挪开了些。这帐子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她才是不速之客,怎好意思介意。 她瞥头看他一眼,见他已拿下头巾,露出一头黑亮的头发,方正英俊的脸庞,看起来比白天还有亲切感,连嘴角常带的一抹嘲讽,此时也几乎看不见。 在昏暗中,两人坐在床沿许久,都没有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华德兰轻“嘿”一声,但法伊德丝毫没有反应。 她睁大眼,倾身靠近他,听见他的呼吸声,看见他闭着眼,竟是睡着了。 她这才想起,他为了把她带出王宫,自昨晚起一定未曾合过眼。 她伸手扶住他的身子,让他平躺在床上,并拉过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站在床沿,看着他沉睡的脸庞,很满意自己的行为。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打在帐篷上的声响格外清晰。 华德兰在床角坐下来,正想闭眼假寐,突然看见一条人影从帐的左边渐渐移过来,最后在帐门口停住。 她伸手想摇醒法伊德,但见他睡得熟,不禁有些迟疑,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她回头看见帐门外的人影忽地矮了一半,仔细一看,那人正探身进来。她心中一紧张,立刻爬上床,缩在法伊德的身旁。 那人悄无声息进入帐里后,便开始张望寻找东西。 原来是小偷! 她心中正盼望小偷赶快偷了东西出去,这时,睡在身旁的法伊德忽然翻个身,面朝床外,此举惊动了那名小偷。 小偷看了法伊德一眼,却大吃一惊,他看见原本睡得很熟的男人,正睁着眼冷冷地瞪着他,他吓得转身冲出帐外,一下子便不见人影。 回教世界的刑罚是出了名的残酷,偷东西是会被砍手砍脚的。 法伊德早在华德兰爬上床时便醒了,他之所以不想抓他,除了想饶了那个贫苦偷儿外,也不想让已经认为他们够野蛮的华德兰看到残忍的一面。 “呼!终于走了。” 华德兰边说边坐幕,看见他转身看着她,“你醒啦。” 法伊德舒服地躺在床上,看着她在昏暗中的轮廓,心里漾起一种满足。 “你困了吗?” “嗯,有一点。” 不知哪个帐篷内,忽然传出凄厉的尖叫声,那是女人的声音,叫声之恐怖、尖厉,使得他们两人不由自主跳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你知道吗?”华德兰的声音透着害怕。 法伊德想了会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面对她的问题,他很不想回答,那不是她这样的女孩该了解的,但他知道若不告诉她,她一定会追问不休的。 “那是一种性虐待。” “性虐待?怎……怎么虐待?” “这不是女孩子该问的事情!”他的口气有点严厉。 “可是……那个女孩子在受虐。” “我知道,我也知道施虐者是谁。” “谁?” “卡斯。” “什么!那个文明人?!” 华德兰惊异不已。 法伊德苦笑,“很多文明人只是外表看来斯文有礼,但他们做出的野蛮行径,连‘野蛮人’也望尘莫及的。” “她……那个女子不会反抗吗?” 他摇摇头,“她们是一群性奴隶,连自己都作不得主。” “性奴隶”一词,让她感到像被扒光衣服打了个冷颤。 “你听那女子可怜的叫声,难道就没有人出面管管吗?至少……酋长有资格管吧,他是主人。” “你原本想说的是我吧?”他很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种事我不敢去,但是你可以,你可以出面制止那个法国人!你们认识,求求你啦!”她软声央求着,双手扯着他一只衣袖。 法伊德在心里长叹一声,像这种属于个人隐私的事,一旦出面干涉,就算是再好的朋友都会翻脸。 “你认为我该出面主持公道?”他心中已有决定,问这话只是想听听她对他的看法。 “嗯,除了你,还有谁?” 她理所当然的说。 “哦,怎么说?” 他微觉惊讶。 “你做事有担当,具机智,富有决断力,况且你又是位族长。” “那又怎么样?” “自然要出面阻止这种不道德的行为!” 这时,外头传来的声音,在女人充满痛苦的叫喊声之后,接着是啜泣声。 法伊德叹一口气,只有傻瓜才会去干涉男女之间的私事,看来他今晚就要当一次傻瓜了。 他很勉强地下床往外走去,华德兰则紧跟在他后面来到卡斯的帐篷前。 帐篷里亮着一盏灯笼,灯光将里面人的影子映照在帐幕上,就看见卡斯手中高举着鞭子,狠狠的往她身上抽下去,那女人嘴里发出模糊的哭叫声。 “卡斯!”法伊德站在门口大声喝道。 随后;他们才由帐幕上的影子看到他放下鞭子,猛然掀开帐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法伊德诘问。 “我在教训这个女人,叫她听话点。”卡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滚开,你少管闲事,否则也要你吃我一顿鞭子。” 话声方落,卡斯随即冲过来,扬起手中的鞭子朝法伊德挥过去。法伊德躲也不躲,举手抓住鞭身,再顺势一扯,另一手握拳朝卡斯的鼻子揍去。 卡斯步履跟跪地倒退几步,模了模流鼻血的鼻子,似乎不觉得痛。他呆了呆,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紧握拳头冲过来。法伊德身手灵巧地往旁边一闪,卡斯来不及减缓冲势,加上法伊德又伸手一推,他完全失去平衡,面朝下的跌趴在地。 华德兰乘机把依旧哭哭啼啼的女人拉出帐篷。 “伊丝丽,把她带到那个帐篷里!”法伊德轻声命令。 “他喝醉之后,就变成这副魔鬼的模样了。”女人浑身发抖,哭着说道。 德兰依言带她到原先她待的帐篷与另外两名女人在一起。她们早听见声响了,见同伴被救出来,三人相搂在一起。 卡斯愤怒地爬起来,抓超支撑帐篷的木杆,折下一段,攘在手中举了起来。 “你要和我玩一玩是吗?法伊德,我早想和你较量较量了!”他挥动着木杆朝法伊德冲过来。 法伊德急忙低头躲过,卡斯又挥舞木杆朝他的胸侧扫过来。法伊德身形一扭避开了,接着直超身子,用足全部力量,一拳轰上卡斯的月复部。这个法国佬一声哀号之后,再也发不出声来。他抱住肮部,猛喘着气,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 经过这一闹,利拉酋长也不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他差仆人过来了解情形。 法伊德故意的哼了一声,气愤道:“好好的一个夜晚,都叫这个醉鬼给破坏了,教人真扫兴。阿布,去牵马,我要走了。” 瞥见他朝自己使眼色,华德兰才明白“阿布”是在唤她的,她连忙答“是”,快步跑去拴马的地方。 法伊德不理仆人的连声道歉,迳自走回帐篷拿头巾,然后往拴马的地方走去。 “那个法国人怎么了?”华德兰见他走来时问。 “明天一早他便会醒过来。”’法伊德从她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然后他俯身伸手一捞,不经她的同意,径自将她提上来,安置在他身前。 “我有马。” 她吓了一跳地说。 “我知道,它会跟着的。沙漠的夜是可怕而危险的,我们身上没有厚重能御寒的衣服,处在这片低温的沙漠里,体力很容易消耗,我们两人必须保持体温,才是安全的。” “才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娇弱。”她笑斥。 “这么说,你认为我借机又把你当女人看待啰?”说这话时,他脸上有着白天少见的严肃。“我没有开玩笑,老实说,我没有把握能安全的带你回到营地。” 华德兰闻言一惊,在她的印象中,法伊德面对任何事一向是成竹在胸,不似现在面有难色的模样。 “怎么说?难道酋长会带兵追来?” 法伊德一笑,“那倒不是。你瞧天空。” 华德兰循着他的手指往上看。 似黑丝绒的夜空缀满闪闪发亮的星子,檠然夺目。 “很美。” 法伊德又一笑,笑她天真烂漫,眼神中有着浓浓的宠溺。 “是很美,而且有北极星指引方向,但纵然如此,路上仍然存在着不可知的危险等着我们。” 他看到她仍是一脸不明白的神情,忍不住又是笑,“不是长年生活在沙漠的人,是不会容易明白的。” “哦,那我们是要利拉酋长的营地罗?” “既然出来了,再回去岂不是给人瞧扁了。”他这话赢得华德兰的附和。“所以是不能走回头路。” “那我们要去哪里?” 连一向自信笃定的法伊德,面对令人敬畏的沙漠,都不免出现没把握的神色,更何况是她,这时候她一切以他唯命是从。 “我记得在来的途中,经过一片山岩,就在向东的方向,约有十分钟路程,我们也许可以在那里等到天亮。” “嗯,若我没记错的话,是那个方向。”华德兰指向东方说。 “走吧,去碰碰运气。幸运的话,洞里藏了只野兽,正好烤了当消夜吃。” “你别吓人了!” “呵呵呵,开玩笑的。” 她没好气的斜睨他一眼,“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服了你。” 第七章 法伊德和华德兰很幸运地找到一处凹陷的岩壁,勉强可以挡风藏身,但这里既没有野兽也没有枯枝枯叶可供生火,他只好拆下一具马鞍供燃烧取暖之用。 看着火燃烧起来,一股浓重的疲倦感忽然袭至,华德兰困倦的打了几个呵欠,再也撑不住强烈的睡意,不管身后是什么,向后一靠,眼皮几乎立刻合上。 法伊德正在割手中最后一小块皮革,忽愣了愣,转头向后看了一眼,背上的人似乎睡着了。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小心转过身接住她。 还未睡沉的华德兰感到自己躺在一张温暖的“安乐椅”上,她勉强睁开眼睛。 “你睡吧,今晚我守夜。” “这样好吗?”她略坐起身,抬眼望去,看见他的眼里一片柔和。 “除非你明天想生病,不过我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的。”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实上,她发觉依偎在他的怀里,她心理并没有排斥感,反而感觉很好,好像体内某个未知的部分苏醒了一般。她为这个发现感到奇异。 “先前我睡了一会儿,倒是你,上半夜一直处在紧张状态,想必也累了。” “嗯,我好像没那么想睡了。”说完。她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不行。”他摇头坚持说:“如果这让你感到不自在,那么请原谅我的鲁莽行为,在这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这么做了。” 看他温柔而坚定的态度,华德兰点点头,像小猫蜷伏在他温暖而宽大的胸怀中。 “法伊德……” “是。” “我为我曾经出言冒犯你的事,感到抱歉。”她瞥见他询问的眼神,垂下眼睫,低声说:“就是说你是四十大盗的事。” “哦,那个啊,我不介意。” “可是巫萨马说你会……伤心。”她忍不住抬眼看着他。 “伤心?”法伊德先是不懂,接着似触动了什么,目光看向遥远的地平线。 “你初接族长的那段日子,想必很辛苦吧?” “嗯……早忘了。”他淡淡的说。“你如果想听,巫萨马故事说得不错。” 华德兰不再多问,心想,他虽然开创了一番天地,但一个真正的成功者,是不随意道出自己的甘苦,想必那些年他吃了不少苦。 她伸手抚着他脸上带着风霜的线条,语气轻柔的说:“当男人的苦楚,我想恐怕我永远不会懂的。” 法伊德握住她的纤手,黑眸宜视着她的眼,“这几年我一直为整个家族而奋斗,如今,我也该为自己打算了。”他的语声异样温柔,“伊丝丽,我很高兴你来到阿拉伯,非常高兴。” 他热切而温柔的神情,让她的心跳加速,“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 呼啸的风声逐渐止息,取代的是法伊德低沉浑厚的吟唱声…… 我看出你强忍流泪你的美德是忍耐不论恋情王权全对你无奈看呀我对你思慕之情仍难禁心坎有所痛楚如今与我同样缄其口韵事将不为外人所道这是一首情歌,华德兰的注意力被他的歌声所吸引。 她惊讶他竟有那么迷人的嗓音,可以把一首歌唱得那么有韵味,深撼人心。 “这首歌是献给你的。”话一说完,他便低下头吻住她的红唇。 华德兰没有抗拒,他的唇和他的歌声一样醉人。 偎在他怀里就像躺在软柔的床垫上,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她缓缓坠人梦乡。 “伊丝丽……”法伊德一怔,看见她闭着眼沉沉入睡了。“睡吧,等待天明,会有另一番新的冒险等着我们。” 棒天回到营地,法伊德开始筹备食物和饮水,待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时,便正式展开这次的寻宝之旅。 他们迅速越过边境,直到月升高空,队伍才在一处沙地上扎营。 帐篷里,法伊德盘腿坐在地毯上。 “明天就到达地图上记载的万克普沙漠边境。” “嗯,到时候用现代经纬度找到座标位置,再挖掘寻找就行了。” 听见华德兰乐观的说法,法伊德和巫萨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不,你说得很对。”法伊德沉吟了会儿,“有件事,我想应该让你知道。你看一下。” 华德兰接过他递来的一张纸,仔细一看,上面写着一首诗—— 虽然大阳升起但白天隐蔽于雾中时对仰天观察者无法显示为太阳飓风骤至山巅上,海螺之眼,找寻诺言与光明“这是一首古老的诗,我曾看过。为何要给我看这个?”她将纸还给他。 “因为它和宝藏有关联。这首诗的作者玛阿里,曾经进入希律王的墓地,但出来时,却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她有些惊讶。 “嗯,分文不取。那次他因缘际会凑巧找到墓穴口,出来后留下这首诗,供后人凭吊。” “哦,你怎么确定那首诗是寻找墓穴的关键?” “因为我拥有一位别人所没有的智者。”他自傲地说。 法伊德这个回答有点赖皮,但巫萨马是他不可或缺的智囊,却也是不容反驳的事实。 用完餐后,趁着夜凉如水,华德兰走到帐外乘凉。 “你要去哪?”法伊德叫住她,“如果是散步,可别走远,夜晚的沙漠看起来安静,其实危机四伏。我陪你吧,你等我一下。” 华德兰笑着点点头。 她发觉法伊德其实是个细心体贴的男人,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没有让她受到一点苦,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她站在帐外等待,突然,不远处的乱石后,出现一个在摇动的东西,她好奇地走过去一探究竟。 走到乱石前,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双手,她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嘴巴已被人从后面捂住。 她以为是法伊德赶到,正要回头,突然感到一阵昏眩,接着便不省人事。 两分钟后,法伊德走出来。 没看见华德兰,他初时还不以意,直到他绕了营地一圈,最后在乱石堆附近,找到纷乱的脚印,判定至少有两人,才确定她失踪了。 同样是一处营帐,位置距离法伊德的扎背地点不到两公里。 “美丽的小姐,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邀请你来。”华德兰神智渐渐清醒,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竟是那个法国人卡斯。 “我认识你。为什么绑我来此?要是让法伊德知道你这么对待我,你猜他会采取什么行动?” 卡斯本来想戏弄她一番,再盘问她法伊德这次行动的目的为何。但转念一想,从这几天的跟踪观察,可以看出她是法伊德极为重视的人,法伊德是酋长部落里的重要人物,他不能冒险得罪。 “我问你几个问题后,一定安全的将你送回去,绝不会伤害你。” “我能回答你什么?你抓错人了。”她扭动身体挣扎。 “没有,没有,我没有抓错人。”卡斯举起双手,试图安抚她,“小姐,别激动,我保证会放了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华德兰停止挣扎,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你们准备找什么?是宝藏吗?”卡斯逼近她问道。 他的脸就近在脸旁,她躲也躲不掉,只好说:“是的。” 卡斯连续问了几个问题,华德兰都紧闭着嘴,不肯回答。 见她不肯说,他终于露出狰狞的面孔,“你别想再用法伊德来吓我,有了价值连城的宝藏,十个法伊德都不算什么。”他用力将她推倒在地毯上,“你很惊讶是吗?我索性告诉你,他还未继任族长前,我们俩还曾是同袍呢!我注意法伊德的行踪好几年了,幸运之神似乎被他贿赂了,频频眷顾他。于是我暗中做了调查,你猜我亲眼看到了什么?” “什么?”华德兰被他话里的内容所吸引。 突然,她眼睛一亮,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 她强抑下兴奋的心情,不动声色,继续装作害怕的样子。 “我在他的库房里,看到许多的木箱子,里面都是金银珠宝!你知道吗?他拥有一个像阿里巴巴四十大盗的藏宝库!否则,还是穷军官的法伊德,现在是富可敌国的一族之长,是他继承来的吗?呸,他的叔父留给他一个烂摊子,族人穷得、弱得几乎要让别族给并吞,硬是让他救了起来。”说到这里,卡斯慨叹一声,“不可否认的,他确是有本事。” “你说完了吗?”华德兰不再假装害怕,而是笑咪咪的问。 “说完了,接下来可要换你说了。”卡斯嘻皮笑脸地逗着她。 “好哇,你听好。” 卡斯凑近她,脸上兴奋期待的表情,倏地变成痛苦无法理解的模样,接着整个人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哥哥!”华德兰兴奋地叫出来。 华征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提醒,“外面有他的人哪。” “你怎么也来阿拉伯了?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小玉她们呢?” 华征一边解开她身上的绳索,一边低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离开再说。” 跨过倒在地上的卡斯时,他踢了一脚,“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建议你念念中国书。” 两人从让利刃划开的帐篷缝隙钻出去,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迅速离去。 “原来是这样。” 兄妹两人交换彼此境遇后,对于能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下重逢,不禁感动不已。 “少爷,小姐,这里实在太恐怖了,气温比咱四川还热,地上长不出一根草来,连喝水都是个问题,咱们还是尽早回去好!”一名家丁如此说,其他人深感同意,纷纷点头附和。 “我们当然要回去。”华征先安抚众人,接着说:“德兰,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兄妹两人绕到营帐后面。 “那个法伊德没欺负你吧?” “没有。”华德兰想到了什么,突然红了脸。 “没有怎会脸红?”华征一脸严肃地问。 “他对我有好感,言语大胆、露骨,有时候又表现得文质彬彬,真搞不懂这里的男人。” 妹妹娇嗔的语调,华征没有忽略。 “这么说,你是喜欢他了?” “没有!扮哥,你怎会这么想?” “是你的话让我这么想。好了,没有就好。咱们等天一亮,就拔营回到沙都,然后等船回国。” “哥,我还不能回去。”她摇摇头,不待他开口询问,她又道:“你忘了还有一批宝藏等着挖掘出来?” “我没忘。不过这里是外国,如果是在中国,我不会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在这里我们是弱势,那个法伊德……”华征暗忖当时他们对峙的情形,他摇头,“他太强势了,我们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可以智取。”华德兰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我可以做内应。” “你玩真的?”他开始觉得有兴趣。 “就如你说的,这是难得的寻宝机会,而且玛瑙佩环和地图都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凭什么要放弃?我们兄妹俩得到这份宝藏,是合情合理的事。” “好,我们就去找出那批宝藏。但是你不能回去,我们既有了地图和诗句,一样可以找出来。” “不,我必须回去!”华德兰的坚持连自己都惊讶。“呃,是这样的,我没回去,法伊德会以为我失踪了,如此一来,他会因为寻找我而耽搁行程。” 这话华征就不懂了,既然会耽搁行程,那对他们不是更有利吗? “哥,你不懂。”她解释道:“他们备有最新仪器,据说可以定点定位,找到正确的经纬度,还有什么探测器的,听都没听过。他们有万全的准备,我们人力、物力都不如他们,何况这里是一片荒漠,他们是在这块土地上长大的,所以我们必须靠法伊德才行。” “我明白了。希望法伊德是个禁得起刺激的人。” “对了,到时候你要如何把宝藏运出去?”她言下之意,那批宝藏似乎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这点你就甭操心了。记住,千万别让法伊德看出破绽,我自会与你联络。” “知道了,你放,吧。” 华德兰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心里正算计着该怎么独吞那批宝藏。 沙漠的晚风呼啸过法伊德耳边,不过是几分钟之前,巧笑嫣然的华德兰竟在他的保护下被人掳走,这对他来说是不可饶恕的疏忽。 他回想起与她相识的经过,他几乎是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便心动了。 直到挨了她一耳光后,竟让他爱上了这位集娇蛮、勇气和智慧于一身的女子,否则他何以会轻易的说出跟他走的话。 法伊德循着地上的马蹄印很快便找到卡斯的营地。 “原来是卡斯这只老狐狸!” 法伊德等人躲在暗处,观察卡斯营地的动静。 他派了个手下过去探查情况,不一会儿那人便冲回来报告。 “族长,伊丝丽小姐曾经在这里,但现在不见了!” “什么意思?!”他急怒问道。 “卡斯昏倒在帐篷里,帐子也被人破坏,现在他的手下乱成一团。” “难道她逃月兑了?还是……” 法伊德眼中骞地燃起愤怒的火焰,他咬牙切齿的神情,让跟随他多年的族人,心中一凛,那是当年他为了收回族地而征战时才有的表情。“天亮之前,务必把伊丝丽找出来!” 第八章 “前面就是了,哥,送到这里就好了。”华征扶妹妹下马。“你回去之后,他们问起你要怎么回答?”华德兰一脸的信心满满,“这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应付。那你呢?” “我会暗中跟着你。这个拿去。”华征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样小东西。“这个哨笛收好,必要时吹出声,我会赶到你身边。” 她欣然的收下。“我走了,你小心点。” “你也是。”说完,他掉转马头离去。 华德兰看着前面燃着火堆的营地,深吸几口气,举步向营地走去。 “我……我回来了。” 留守营地的人,见她安然回来,又惊又喜,立刻要她进人大帐里休息。 “法伊德呢?”她左瞧右瞧,没看到她心心念念之人的身影。 “他带人去找你了。”巫萨马语气安抚的说,“放心,放一颗信号弹,他看到后会立刻返回。” 话才说完,外头传来“砰”的一声,瞬间闪过一阵光亮。 华德兰捧着一杯热咖啡啜饮,心里着实紧张。法伊德回来后,会不会瞧出什么破绽?他是个心细的人,只要她表现出有什么不对,一定瞒不了他的眼睛。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的接近营地。 法伊德看到信号弹,立刻赶回来,一跳下马,他像一阵急风冲进帐里。 “伊丝丽!伊丝丽……”他低沉的嗓音轻唤着,锐利的目光变得似水温柔。“你没事吧?卡斯有为难你吗?你一个人是怎么逃出来的?” “呃……我……” 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法伊德心疼不已。 “你的手好冰,脸色又苍白,快躺着。”他转头要人拿来一张毯子,亲自为她盖上。 法伊德恼恨地责备自己。 她原可以避免这场遭遇的,若不是他和巫萨马商量事情,耽搁了一两分钟,她也不会被卡斯掳去。 这对他来说是种耻辱。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华德兰讷讷地说。 “快别这么说!”他单膝在她身旁跪下,“这是我的错,我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绝对不会!” “嗯。”她轻应一声,既内疚又心虚。 今晚她的行踪,只要她装成受到惊吓的模样,便能安然过关。 如果有一天,让他发现了她利用他的感情欺骗他、背叛他,他会如何处置她? 中夜时分,一声划破寂静的枪声响起。 “什么声音?”华德兰惊醒过来。 “枪声。”法伊德一直守护在她身旁。“你待着别动,我出去瞧瞧。” 帐外出现一阵骚动,所有的男人都提着枪戒备。 在那声枪声后,接着是一阵马蹄声响起,一群人骑马朝这里驰近。 为首的人,法伊德一眼就认出来,是卡斯。 卡斯率着他的士兵,浩浩荡荡前来“朝拜”。 他被华征打昏后,过两个小时醒来,发现抓来的俘虏逃走了,气得跳脚大骂。 目前他已确定法伊德这次动员大批人力、物力远行,目的与一桩宝藏有关,但他得到的资料也仅只于此。他在心里估量,法伊德握有完整资源与优势,所以厚着脸皮来找他合作。 “合作?” 法伊德笑瞪着卡斯,亏他有脸提出这个建议。 他凭什么条件找他合作?法伊德怀疑他是不是头被打呆了。 “没错。”卡斯点点头,“我出人力,你提供资料,我们一起找出宝藏。” 法伊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出人力,那我这些族人算什么?我的人就不是人力吗?” 卡斯坏坏地一笑,“老实说,你虽然握有完整的资源,但无主宝藏谁都能得,所谓见者有份就是这个道理。” 又多了一个觊觎者。华德兰暗忖。 “这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他我们是来找宝藏的。”她语带歉意的说。 “你不用责怪自己。卡斯身为一个文明人,却做出连我们‘野蛮人’都不屑的行径,他应该向你道歉,是不是啊?卡斯。” 法伊德软硬兼施的口气,让卡斯不得不听从,而且他现在又有求于他。 “呃……是。”卡斯转向华德兰,行了一个绅土礼,“我为我鲁莽的行为,向你致上最深的歉意。” 看见卡斯行的礼,华德兰想起那句法语来。 “对了,cherie是什么意思?” “是……”卡斯迟疑地向法伊德瞧了一眼,心里奇怪他不是也懂法语吗?“是‘亲爱的’的意思。” “亲爱的……”华德兰脸色微红,似慎又媚地瞟了法伊德一眼。 法伊德则是回以一笑,转移话题道:“现在有人要入伙,你认为呢?” “好啊。”她发觉自己答得太快了,连忙补充说:“就如卡斯说的,无主宝藏见考有份。我想,如果拒绝卡斯加入,咱们接下来的行程,想必会不安宁吧?” 法伊德同意她的话,如果拒绝了卡斯,卡斯一气之下放出风声,引来更多觊觎的蝗虫,那他只好放弃这次的寻宝了。 “欢迎你加入,卡斯。”法伊德朝他伸出手。 “我们会合作愉快的。”卡斯握住他的手说。 华德兰脸上挂着浅笑,心里直想偷笑。 这不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她忍不住“啥”的一声,笑了出来。 法伊德和卡斯不解地眨眨眼,两个男人握手很好笑吗? 接连三天的行程很顺利,不日就可以到达地图上标示的墓地所在。 炳伦族人和卡斯的法国士兵,在路上起了几次小冲突,但大体上还算和平相处。 华德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片,研究玛阿里的诗。 “虽然太阳升起,但白天隐蔽于雾中……” “这是说明玛阿里发现墓穴口时的天气。”法伊德见她看着那张纸片沉吟,遂踱步过来,出声指点。 “喔!”她立刻把握机会发问:“那么第三句‘对仰天观察者无法显示为太阳,,又是透露什么意思?” “沙暴,当时发生了沙暴。”他知无不言。 “沙暴……”她想了想,点点头,“没错,所以第四句是‘飓风骤至’。那么‘山巅上,海螺之眼,找寻诺言与光明’又做何解释?” “我和巫萨马正在解这一句,我们都认为最后这两句正是墓地的所在。” 两人的谈话,刻意避开卡斯听到的范围。 愚蠢的卡斯,打着只要跟着法伊德,财宝自然手到擒来的异想天开的想法。 他压根不知道,法伊德正想制造意外摆月兑他,而华德兰则另有打算,让这两个男人,到头来都空手而回。 入夜时分,华德兰悄悄走出营帐,倾听四周动静,除了偶尔传来几声马嘶,别无其他声音。 她从领口里拉出一条链子,链坠是只有一寸长的哨笛,她放在唇上吹出声来。 一会儿后,华征就出现在她面前。 “德兰。” 她转头一看,“哥!” 两人进入华德兰的营帐里,低声交换所发现的心得。 “嗯,山巅上,海螺之眼,他说得没错,这句确是破谜的关键。”华征仰望着帐篷顶思考。 华德兰知道这是他的习惯,笑一笑,没有打扰他。 “第四句飓风骤至……没错,有了飓风,便有海螺之眼。”华征收回视线,向妹妹说:“德兰,我想我把‘海螺之眼’解出来了!” 两人低声讨论了一阵。 “……最后,‘诺言与光明’指的就是宝藏了。”“原来如此!” 一望无际的广大沙漠,一座高耸的岩山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但愿不是海市蜃楼。”卡斯咕哝一声。 法伊德和华德兰看到这座岩山,不由得屏住呼吸,在心中叫道:终于到了! 只有卡斯还被蒙在鼓里,犹然不知前方的狭谷是个用来困住他和手下的陷阱。 法伊德抬头看到山上有光闪了一闪,那是信号,就等他手中的镜子发出讯号,到时候一阵山崩落石,把这些法国人困在狭谷里几天,等掘出了宝藏,再放人出来。现在他正盘算如何引诱这群人进入狭谷里。 这时,队伍里的骆驼开始不安起来,原本吹个不停的风也静止了下来。 法伊德察觉不对劲,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糟了!沙暴?” 真的来了!法伊德和华德兰四目相对,心中都讶异这个巧合,难道是天意? “快躲进狭谷!”他当机立断的命令。 本来要困住卡斯的人的狭谷,这下倒成了众人的避难地。 人算不如天算。法伊德心里除了扼腕外,对于阿拉的旨意,不敢违逆。 待大伙都躲进狭谷,他才发现华德兰没跟在身边。 他在人群里搜寻她的身影,无意间,他瞥眼看到一个白色的窈窕身影闪出狭谷口。 “伊丝丽!”他心脏猛地一跳,不假思索的追过去。 但他忘了手中还握着小镜子,而埋伏在山上的人,还等着约定的信号。他急切的奔跑中,强烈的阳光照射在镜子上,反射了好几下闪光。 倏地,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仿佛从天空响起。 狭谷里的人循声望去,只见大颗大颗的落石纷纷掉落下来。 巫萨马跳起来,大叫:“法伊德!” 族人们跟着大叫:“族长!” 几个勇敢的人想抢出狭谷口,无奈落石把谷口完全堵住。 华德兰趁法伊德忙着指挥众人进入狭谷无暇顾及她,乘机跑出狭谷。 她一面走,心里一面嘀咕:开什么玩笑,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躲进狭谷,那么海螺之眼岂不是永远看不到了! 突然,一阵轰隆巨响,让她吓了一大跳。 她回头看到落石如千军万马之势崩落下来,迅速掩埋谷口。”伊丝丽!” 落石崩落中,她仿佛听到她的名字,那声音……她惊骇的瞪大双眼看到一个人影被落石掩埋。 “法伊德……” 法伊德奋力追出狭谷,却无法逃月兑自己一手设计的计谋。 待漫天的沙尘落定后,华德兰立刻冲到到落石处。 “法伊德……法伊德……” 一声哭泣从她口中漏出来,她才发觉自己在流眼泪。 她开始徒手搬开石头,口中喃喃叫着法伊德的名字。 她心里强烈的希望他不能这么轻易就死去。 “法伊德!你还活着就发出声音,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她哭叫着。 华德兰边挖边喊,另一边较松动的落石突然有了动静。 先是一只手伸出来,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奇迹出现了,那处的石头纷纷滚到一旁,片刻后,法伊德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华德兰惊喜地迎向他。 法伊德摇摇头,两眼直视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肩,“你怎么跑出来了?” 她一怔,“你……出来找我?” “是呀,沙暴快过来了,你不是沙漠民族,不懂沙暴的可怕,我不出来找你,你肯定过不了今天。” 华德兰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后悔了,后悔一切的计画,后悔自己的贪念。 “对不起。”地偎进他怀里,“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想独得宝藏,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见他没有反应,她忍不住抬起头来,“你怎么不说话?” 在华德兰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法伊德整个人向后倒去,她连忙扶住他。 “沙暴就要来了,”法伊德左右看看,附近没有适合的躲藏地点,连一匹骆驼也没有。如果有,让骆驼跪坐下来,人躲在它月复部底下,也许能勉强度过这一关。 “来,”他伸出双手,“让我抱着你。” 华德兰依言,柔顺地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我们会平安度过吗?” “不知道,也许我们会一起被吹走。”他双手紧紧环住她。 “既然难逃一死,那我们就睁着眼,看着海螺之眼出现。” “海螺之眼?”法伊德迅速想通其中之意,“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有了飓风,风眼所在就是海螺之眼。” “是的。”华德兰位声一笑,为他们的最后一刻而感伤。 风声呼啸接近,他们俩搂得更紧。 “伊丝丽,听我说一句话,我怕没机会说了。”法伊德把嘴唇附在她耳边,低声道。 “什么话?”风声越来越大,华德兰害怕地抓紧他的臂膀,把脸埋在他臂弯里。 “我一直在找一个有木兰花色皮肤的理想女子,那就是你……” 这时,飓风似要席卷天地般狂扫而至。 法伊德用头巾包住他俩的头,两人紧靠在一起,几乎没有空隙,无情的风沙扑打在他们身上。 他掀开头巾一角,沙尘毫不留情地灌人他的口鼻,让他差点无法呼吸。他双手紧搂着华德兰,在漫天沙尘中,勉力睁开眼睛,他要看到海螺之眼。 好几次他快要放弃了,全凭着超强的意志力支撑下去。 “法伊德……我,快不能呼吸了,好痛苦。” “撑下去,我快看到海螺之眼了。” 事实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意识离他越来越远。 “法伊德,你怎么了?醒醒!你不能睡!”华德兰察觉他不动了,骇然的摇晃着他。 在她的摇晃下,法伊德蓦地把眼睁开,一瞬也不瞬地瞪着前方的岩山。 “我看到海螺之眼了,原来墓穴口……就在那里……”说完,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德兰,德兰,醒醒。” 呼唤她的声音充满关切,她感到一道清凉的水流入她的嘴里。·她渐渐张开眼,眼前的人影越见清晰。 “哥哥……” “你受苦了。”华征安抚她。“这场沙暴真是够猛烈,你一个女孩子还能挺过来,可真不容易啊!” “啊!法伊德呢?”华德兰猛然坐起身,慌张的看着四周。 “他在那儿。”华征指着一处帐篷,从帐门口可以看到嫣红她们,正细心照料昏迷的法伊德。 “他怎么样了?” “若我们再晚一点赶到,你可能得替他守丧了。” “怎么我得替他守丧?”华德兰还不知道他在绕弯子取笑她。 “我发现你们的时候,你紧紧的搂着他,拉都拉不开,最后还是小玉她们扳开你的手才成。你昏迷的时候,口中不停呢喃他的名字,刚刚还吓得跳起来问他怎么了,你再装傻,可就太假了哟。” 华德兰脸色讪讪的,许久才吐出话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她把他如何出谷迫他,遇到落石,之后又如何保护她躲过沙暴的事全说出来。 “看来,人家对你舍命相待,你还想辜负他吗?”华征指的是宝藏一事。 她看着帐子里昏迷的法伊德,黯然无语。 “你看到海螺之眼了吗?”她忽然问道。 “看到了飓风在空中盘旋,但我的位置角度不对,无法确定地点。” 她叹息一声,“他看到了,拼了命看到的。” 兄妹俩相对一眼,心中都升起同样的想法:这笔宝藏,最有资格拥有的人是谁? “法伊德,没有你的指引,要等到下次飓风出现,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华征诚心地说。 法伊德躺在床上,“以我目前的情况,我无缘上去,就看你的了。” 华征坚定地点点头,男人间的信任与托付,在这瞬间有了共识。 “哥,我准备好了。”华德兰走进帐里,她已换上一身简便的登山装。 她看见法伊德直盯着自己,略感腼腆的低头瞧瞧身上的马裤,“好看吗?这是男人的裤子。” 他注视她裹在长裤里修长的双腿,虽然身受重伤,但他恣意欣赏了会儿,“如果我能看到更多,我会给你更多的赞美。” 华德兰嗔瞪他一眼,“你还能开玩笑,可见伤得还不够重,让我白担心一场。”“你担心我?”“那当然,我还以为你会死呢!”“我死了,宝藏不都全归你了?”华德兰瞧他的神色,不像试探,倒有几分淡她走到他身旁蹲跪下来,望着他的眼,“你认为在我的眼中,宝藏会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当沙暴来的时候,我很庆幸身旁有你,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伊丝丽!”法伊德忘情地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那场山崩是我罪有应得。我若是不追出来,即使让我得到全世界所有的宝藏,我也不会开心。现在我还活着,我也感到庆幸,至靠阿拉保佑。” “是呀!全靠阿拉保佑。”想起之前的惊险遭遇,华德兰不禁低声附和。 “两位全靠阿拉保佑。”华征走过来,笑说:“不过,至少也该留些感谢给我这位恩人吧?德兰,该出发了。” 第九章 墓穴的通道笔直往下,伸向幽黑的不知名深处。 华征和华德兰提着油灯一步步走下阶梯,在他们身后,一群仆人忙着装置滑轮,准备运送宝物下山。 墓道笔直而狭窄,走到最后一阶,前面耸立一扇石制的墓门。 华征用力一推,不见动静,但有轻微的摇晃,难道……他示意妹妹一起向旁边推,由于门底装有滚动的滑石,千年不动的墓门,缓缓地被移了开来。 墓门一打开,一股腐败的味道立刻扑鼻而来。 华征举高手中的油灯,在油灯的照射下,他们看到墓室里空荡荡的。 “空的?难道被盗墓者洗劫了?”华德兰不解的说。“你看,这里还有一条墓道,看来这一趟不是轻松的。德兰,去告诉所有人,准备好照明,我们继续找。” “是!”她兴奋的领命。 法伊德时醒时睡,醒着时,便询问华家兄妹去探墓的进度。 时间将近午夜,他担心陵墓里的人的安危。 他的伤势必须尽早就医,但他坚持等他们回来才肯走。 一方面是对希律王墓的好奇,另一方面,则担心陵墓里暗藏凶险,一个不注意误中机关,很有可能会有进无出。 夜里,沙漠的气温骤降,法伊德不肯回帐,仍盯着山壁上那盏盏发亮的油灯,期望得到好消。自、。 清晨时分,太阳还未升起,法伊德被一阵低唤声叫醒。 他迷蒙睁开眼,看到一张布满灰尘但喜悦的脸庞,那是华德兰。 她手上拿着一枚巴掌大的徽章,仔细一看,还是黄金做的。 “你看!这枚徽章和我的玛瑙佩环上的浮雕是一样的。法伊德,你是对的,从一开始就是对的,这里果然是希律王的陵墓!” 他只觉得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的影像越来越模糊,他伸手想抚她的脸庞,“你……没事就好……” 他伸出去的手颓然落下。 “法伊德!法伊德!”华德兰惊骇的哭叫,“来人啊!快抬他进城!”岩山上的墓穴口,原来是陵墓的后门,真正的墓穴口是在一处废弃的房子里的地下。 墓室里面的墓葬品,完好如初,其摆设如同当初放进来时一模一样,毫无被人侵入的迹象。 华家兄妹检查了一遍墓葬品,由于种类繁多,两人决定先回去再说,临走前,并将墓穴口封好。 他们作了一个决定,并将决定告诉法伊德。 法伊德听了之后,深感同意,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就是由他买下那间房子,以及四周的地。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陵墓在房子底下,既省了人力搬迁,又免去不必要的招摇。再说,要到哪里去找如此隐密又那么方便的“藏宝室”呢? 法伊德当天被送进约旦境内的医院,情况并不乐观,他之所以能撑过来,全凭他多年的体能锻链和过人的意志力。 两星期后,他回国休养。 被困在狭谷里的卡斯和他的手下以及法伊德的族人,在事发的两天后,由华征雇人挖了条山道,方得以月兑困。 卡斯在得知法伊德的遭遇后,大感讶异。但利欲薰心的他向法伊德表示要独力寻宝,法伊德大方地把地图送给他。 当然,法伊德与华家兄妹已做了万全准备,就算卡斯确定墓穴口在山壁上,但他永远也找不到墓穴口的所在地,因为那个墓穴口设得太巧妙了。 谁想得到飓风的中心眼,会是墓穴口的位置? 由此证明古人的智慧不是盖的,利用了风和空间的关系,造成了气旋,只要当地出现飓风,墓穴口就会因气旋而显露出来。 如今,那个墓穴口被法伊德用巨石封住,再也不会有“海螺之眼”出现。 最后卡斯偷鸡不着蚀把米,他被军队解雇回乡去了。 “你们真的要走了,不多留些时日?” 在王宫里,国王试图慰留华家兄妹。 “不了,已经过了预定回国的日子,我们不想让父亲担心,所以决定马上回国。”华征婉谢道。 “伊丝丽,你不怪我强迫你嫁阿布都吧?”国王转向华德兰语带歉意的说。 华德兰莞尔一笑,“都过去了,我们就忘记它吧。” “好!忘记它。” 柄王高兴之余,送了他们不少珍宝,让他们带回中国。 邮轮停泊在港边,发出悠长的汽笛声。 走上船梯时,华征忽然回头问身后的妹妹:“从离开约旦医院后,你没有再见法伊德一面吗?”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他如果康复了,应该会来送行的。” “他身上多处骨折还有内伤,才两个星期,怎么可能康复呢?” “我认为以他过人的意志力,如果他起得来,一定会来的。” “那么……”下面的话,华德兰咽了回去。 他没来就是还在养病当中了。 扮哥一句无心的问话,惹得她又沉愁了眼眉。 他们站在船舷边,望着岸边的送行人潮。 “跟来的家仆都上船了吧?”华德兰问道。 “嗯,上来了……”华征心不在焉的回应,突然指着下而,大声说:“你看,谁来了!” 华德兰顺着他的手看去,看见在人潮后方,一辆马车上走下一个身影。 虽然那个人行动不便,由旁人搀扶下车,但她仍能一眼认出他是谁。 “是他……他真的来了!” 华德兰用力挥着手,让他在拥挤的旅客中,辨认出自己。 拖着病体前来的法伊德,找到她的身影,却无力挥动手臂。 他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伸手到衣袋里拿出两块红玛瑙;华德兰在离开医院前把另一块玛瑙也给他做纪念。 他挥着手,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到。 “拿去,他手上的东西好像要给你看。”华征递给她望远镜。 华德兰用望远镜看到他手上的玛瑙,心头一怔,他的佩刀此刻还在她的行李里呢! 她急得想告诉他,但两人一在船上一在岸上,距离遥远,他压根听不到她的声音。 这时,阵阵的汽笛声掩住喧哗的人声,船要开了。 她这才意识到,真的要离开了,离开这充满奇妙的国度。 华德兰再次拿起望远镜搜寻他的身影,见他仍然站在马车边。 她再也忍不住,转身把脸埋在哥哥的肩上抽泣起来。 “我们还有机会来吗?”她哭问。 “也许吧。”华征沉吟了下,拍着她的肩说:“如果你够勇敢的话,现在你还有下船的机会。” “哥哥?”华德兰对他的提议愣了下,随即摇摇头,“不……” “为什么?你不想跟他有结果?” 她垂下头,讷讷的说:“他……没有向我求过婚,一次也没有。” 这时传来悠长深沉的汽笛声,船渐渐的驶离港口。 华德兰屏着气,两手紧抓着栏杆,怔怔地望着底下的海水。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好像放弃了什么,只是望着岸上,那个仍站在马车边的人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经过一年的调养,凭着过人的意志力,法伊德原本沉重的伤势已经痊愈了。 这天,沙国国王举办国宴,邀请各国外交使节参加,受邀的还有国内的重要人物,法伊德便是其中之一。 法伊德一身白袍头巾的传统服饰,走在王宫的走道上,走道尽头敞开的大门里,便是国宴的大厅。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到有双眼睛跟随着他,整个宴会中,他一直有被人盯视的感觉。 他环顾整个大厅,试图找出那双眼睛的主人,却怎么也找不到。 柄宴结束后,法伊德和几名酋长以及别族长老,边朝宫门走去边谈笑。 来到一处中庭,他忽地停住脚步,其他人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哦,没什么,刚才我眼花了,以为看到了一位熟人。” “我们也认识吗?” “不,你们不会认识的,那人……不会出现在这里。” 走出中庭之际,法伊德转头看向那道人影消失的转角瞧了最后一眼,心中仍在怀疑,刚才真的是眼花了吗? 回到郊外扎营的营帐,他月兑下靴子,解下头巾,背靠着一堆软垫,他伸展四肢,舒缓一天下来的疲惫。 一会儿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手中把玩着。 那是火红色的玛瑙佩环,本来被他一刀砍成两块,经过法国工匠巧手修复,几乎看不出裂痕。 他轻抚着修复过的玛瑙佩环,如果不是用放大镜看,很难发现它曾经断成两截。 “伊丝丽……”他想像着华德兰戴上这个修好的佩环后的丰采。 他叹了一口气,这一年来,全无她的消息。 这时,一名随从走进来。 “族长,门外来了一名中国人求见。” “中国人?请他进来。” 一名中国男子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长方形木盒,来到法伊德面前,双手奉上。 “在下是中国驻沙国新任外交官的侍从,受人之托送来这样东西,那人还特地交代,这是物归原主。” 法伊德接过木盒,质疑地问:“托付之人是谁?” 来人一笑,“那人说,你打开来看就知道了。” 法伊德依言打开盒盖,木盒里躺着一把刀,正是他给华德兰做为信物的佩刀。 “这……她人呢?”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急切地问。 那人没料到他看到盒里的东西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样东西是她在中国时托付给我,要我送还给你的。” 他呆住了,“这么说,她还在中国了?” 那人颇同情地看着法伊德失魂落魄的表情,有股冲动想告诉他,但还是忍住了。 “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 “新任的中国外交官。” “哦,是了。你们初到这里还习惯吧?改天让我摆宴欢迎你们到来。” “能受到你的邀请,在下深感荣幸,相信华先生听了也是和我一样的感受。” 话里一个熟悉的姓氏让法伊德浑身一震。 “你说……你们的外交官姓华?” “是的,我的上司姓华,因为他有一半的阿拉伯血统,所以被派驻来此服务。” “哪么——”他慢慢地睁大眼睛。 只见那人笑而不语,顽皮的眼神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法伊德明白过来,点头说:“请代我向华先生问候一声,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中国外交领事馆华征已经结婚了,他的妻子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随华德兰来沙乌地阿拉伯的桂芳,他们是在半年前结的婚。 本来一个是主人,一个是婢女,身分悬殊,但天下事没有一成不变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自从小玉、嫣红出嫁后,华家只剩桂芳一个丫头,一晚,华征找她说话。 “小玉和嫣红都嫁人了,现在只剩下你,你有什么打算?” “我……”桂芳明白东家的意思。“我有想过去上海,在那里我有个表亲,他早在两年前就邀我去帮忙做进口货的生意。” “有没有想过嫁人?” “少爷,你是什么意思?”桂芳心中起了防备。 “我是说你可以嫁给我。” “你在开玩笑!” “没有,我是说真的。”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桂芳羞赧地问。 “早在半年之前。”华征笑说:“从沙国坐船回国后,我就有这个想法了。那时德兰在途中生了病,上上下下的事你都料理得妥妥当当,帮德兰减轻不少负担。我想一个女主人应该就像这个样子吧,加上咱们俩从小就认识,你愿意吗?” 结果当然是愿意罗。 华征在办公室里,门上传来两下敲门声,侍从官开门进来。 “华先生,哈伦族长来拜访。” 华征才从位子上站起来,法伊德已从容大度地走进来。 两人于患难时相识,相隔一年后见面,分外感到高兴。 当华征听到法伊德说起此行拜访的目的,不禁出现为难的神色,“她……” “她好吗?” “不怎么好。”华征的语气里有着忧心。 法伊德听了面色凝重起来,“怎么不好?她在这儿吗?我想见她一面。” “慢慢说,别急。”华征连忙安抚他,老实说:“唉,她在回去中国的船上,染上了一种怪病,至今仍未痊愈。” “什么病?” 华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每个医生的说法部不一样,有的说是她体内积存了毒素引发的,有的说水土不服,甚至撞邪等说法都有。所以,你问我她得的是什么病,我真的无法回答你。” “那么她在这儿啰?” “她……”华征,心里挣扎几下,叹了口气,“我不想说谎,但我答应她不能透露她的行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法伊德点头。他明白华征在不愿背叛妹妹的情况下,透露答案给他知道。“怎么样才能见到她?”“我的计画是……”两个男人凑近些,低声讨论起来。“哪,就是这里了。”华征得意地说。在华德兰面前的是一栋白色两层楼的石造房子,造形十分普通,她实在看不出哪一点值得哥哥这么高兴。 “不错,是栋新房子。”她不想扫兴,只好捧场的说。 “别这么提不起劲,里面的布置你会喜欢的。”华征笑道。 “唉!”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们夫妻度蜜月就算了,为何还要拉我这个电灯泡来凑热闹不可呢?” “哎呀,我们怕鬼嘛,多一个人壮壮胆,这个理由成不成?”桂芳逗趣地说。 “瞎说。”她笑斥一声。 这栋屋子里住着一对中年夫妇,是负责照管房子的,而房子的主人,一年中顶多住一两个月,也因此,屋主很大方的把房子借给华征夫妇用来度蜜月。 华德兰因为脸上蒙着面纱,加上身着阿拉伯妇女服饰,看起来就像是当地人,管理员夫妇只是看了她一眼,并不太在意。 她走人安排给她的房间,等到那名妇女退出去后,她伸手解下脸上的面纱。 看着镜中的自己,华德兰轻轻按着额上的疤痕,之前细小的水泡逐渐消去,变成淡淡的红斑。 她轻叹一口气,不知是不是上天捉弄,一年前她从沙国回去得此怪病,一年后又来到沙国,这个怪病竟有逐渐复原的迹象。 晚餐时,听桂芳说屋主来了,她立刻以当地习俗女人不宜露面,婉拒下楼用餐。 “好吧,不见就不见。听说屋主很风趣,我才不理会有什么忌讳呢。”桂芳见说不动她,只好一人下楼了。 晚餐时,待在房内的华德兰,偶尔听到从楼下传来的笑声,但丝毫引不起她的好奇开门去一探究竟。如果是以前的她,早就在席间与众人高谈阔论了,哪像如今这般凡事都提不起劲的病模样。 她早早上床就寝,睡至中夜,她被一种声音叫醒。 她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又仔细听吵醒她的声音,当她辨认出来时,心中大吃一惊,那分明是华征曾经给她的哨笛吹出来的声音。 她下床来到窗前,往外看出去,隐约看见有个人站在墙边,虽然明月高悬,但瞧得不是很清楚。 她心想,吹出这笛声的人,除了哥哥之外,没有别人,说不定他又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要通知她。 她望望窗外高挂的月亮,轻叹口气,反正被吵醒,一时也睡不着了,于是抓起袍子披在身上,戴好面纱便模黑走下楼。 第十章 “哥.是你吗?”华德兰走向那团黑影,压低声音半夜不睡觉,难道又有宝可以挖了吗?”“是的,这房子的地下有个很大的宝。”“你……”她倏地停步,这不是她哥哥的声音,而是…… “没错,是我,法伊德·哈伦。”法伊德从阴暗处走出来。 华德兰不由自主倒退两步,“你是这房子的主人……哦,我明白了。” 她明白他为何会有华征的笛子,当然是华征给他的了,而华征为何连哄带骗地带她出来,可想而知是和法伊德串通好的。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明知答案是肯定的,但她还是想亲口问。 “是的。”法伊德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盈满深情的目光直视着她。 “你为何这么做?” “为了见你一面,伊丝丽……”他张臂想拥住她。 她连忙转身背对着他。 对她闪避的态度,他不以为忖,只是把挂在手臂上的斗篷,轻轻地罩在她的肩上。 “听说你生病了,我想晚上叫你出来,着了凉可不好,所以带了一件斗篷预备着。”他看到她身子微微颤抖,“你冷是吗?让我抱着你。” 华德兰闪身躲开,并转过身来。 法伊德看着她露在面纱外的双眼,感觉经过一年,两人之间似乎有些生疏,加上她这一年来为病所累,郁郁寡欢的样子,更增加一分距离感。 “这一年来,你好像变了很多。”他语气中有淡淡的感慨。 华德兰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开口问:“你的身体状况呢?伤都好了吗?” “嗯,好了,托你的福。” “哦,不是因为阿拉保佑?”她忍不住取笑他。 “都有。反倒是你却给病拖累。”他顿了下,关心的问:“你生了什么病能告诉我吗?我会为你找最好的医生,尽一切力量治好你。” “我……哥哥没向你说吗?” “没有,他只说是一种怪病。” “对,是一种怪病,你靠我太近,小心被我传染了,后悔见我一面。” 法伊德怜惜的看着她,“我永远不会后悔,难道你忘了我们一起寻宝的那段时光吗?几天前在王宫的中庭里呢?现在你站在我的面前,我更加能确定那个背影是你,甚至在大厅中,你那双眼睛,透过密道中的眼洞跟随着我,我说的对吗?” 华德兰黯然不语,许久才说:“我想看看你复原得如何。” 他听了心中大为感动,“你如此关心我,为何不让我关心你的身体状况?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愿意照顾你!” “法伊德……” 他张臂搂住她,“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刻,等了有一年了。” “你一直在等我回来?”她从他的怀中抬起脸问道。 “从你在船上那一刻,我就在盼望了。” “那时我应该留下来照顾你的,只是……提不起勇气。我想我之所以得此怪病,定是上天在惩罚我知恩不报而离去。” “不,我受伤不能怪你。”法伊德内心充满喜悦,于是将话题转到一年前,他设下计谋想困住卡斯,却为了追她,反而被落石压个正着的事说明白。 虽是一年前的往事了,但听到这么惊险刺激的计画,仍让华德兰吃了一惊。 “当时你为何不告诉我?” “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反正我会维护你的周全,让不让你知道并不重要。” “哼,说穿了还是男尊女卑的观念。”她离开他的怀抱,瞪大棕蓝眸子的看着他,“那时候咱们可是合伙人,你私自策画行动,违反了我们的誓约。” “哦,我违反了我们的誓约,那么是谁串通自家人,想独吞全部宝藏的?”法伊德不怀好意笑睨她说。 “没错,是我。”华德兰坦承不讳,“不过,你怎会知道?” “想出来的。”他随意地踢了踢地上的沙子,“在我养病期间,什么事也不能做,于是在多次回想我们相处的过程中,让我发觉了不对劲。几天前,我和华征见面时,他主动说了出来。不过我猜想,你从卡斯帐里逃出来,是你哥哥赶去救你的,是吧?” “嗯,”她点点头,“我万万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见到我哥哥。” “呵呵,那是我造成的。” 他简略说明他让她吃了睡心丸,然后用死骆驼装进棺木里,把她偷运出王宫,却被追赶而至的华征拦截,幸好他这方人多,才得以甩月兑她哥哥,顺利带走她。 华德兰听得既惊奇又觉得有趣,这些事华征未曾告诉过她。 “当时……呃,我以为情敌出现了,所以不顾一切地将你带走。”他有些不自在的说,幸好夜色够黑,看不出他脸上的赧色。 “你说情敌,那不对,我可从来不认为你是我的情人哦。” 听她否认得这么干脆,法伊德急了。 “你这么说不公平,难道我对你的情意你一点都——” 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打断了他的话,他们看到一个人伴着冷笑声走过来。 “法伊德,好久不见。” 两人还来看清来人是谁,但对声音却很熟悉。 “卡斯!”两人同时惊叫。 “没错,是我,是被你们害得穷途潦倒的卡斯!” 法伊德目光一闪,立刻抢步欲把华德兰拉到身边,但卡斯比他快一步,一把拉过华德兰,先对空开了一枪,再用枪抵住她的头。 那一枪,打消了法伊德伺机夺人的念头。 “你别伤害她,有话好说。” “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有话和你说。”卡斯废话不多说,直截了当的说出他的目的,“你要人,明天就带赎金到玛烈哈坦来。” “好,你要多少赎金?” 卡斯说了个数字。 法伊德毫不考虑,点头道好。 “你先放开她,我以人格保证付你这笔钱。” 卡斯冷笑两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刚才听了你们的谈话,对于你这个建议,我可不会傻得相信。” 法伊德心中暗恨不已,眼睁睁看着华德兰被卡斯挟持离去。不过他不会就此放弃,他月兑下白色的外袍,疾步追在他们后面。 但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因为他听到车子的声音,心里暗道声糟,看来卡斯是有有备而来的。 没了几分钟,他果然找到车轮驶过沙地的痕迹。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先回族地再做打算。 法伊德匆匆留了张字条给华征,随即返回族地,准备救人行动。 既然人是从他手中带走的,他就必须亲自把人救回来。 这已经是卡斯第二次带走伊丝丽了,如果这回救不回她,那么,他这个族长位置也不想坐了。 第二天的晚上,一个小伙子伏在大岩石上拿着一副夜视望远镜注意四周。 “看到目标了!” 站在岩石下的法伊德,立刻拿起夜视望远镜观望。 在当时,这种夜视望远镜只有军队才有,法伊德会有这种望远镜,当然是运用了他曾在法国军队服务的友好关系所获得。 透过夜视望远镜,可以清楚看见一辆吉普车朝他们驶过来。 法伊德望着扬尘而来的吉普车,举起一手示意说:“戒备。” 其他人立刻隐身人岩洞中,他则跨上马.前去与卡斯会合。 “赎金呢?”卡斯坐在车上问。 “在这儿。”法伊德拿起马背上的一个大布袋丢到地上。 布袋落地发出沉重的声响,坐在驾驶座上的卡斯看着外面那包分量不轻的布袋,心里猜想里面的数目。 “你给钞票?”卡斯讶问,然后下车捡起那只布袋。 “钞票最实际了。”法伊德一面说,一面下马,“难道你以为我会给宝石、黄金不成?” 被说出了心中的猜想,卡斯尴尬一笑。 法伊德不理会他,迳自打开车门,看到车里的情形,暴喝一声,怒问:“伊丝丽呢?她在哪里?””她不在我这里。”卡斯咧嘴笑道。 “你耍我!”法伊德转身走近他,手中拿着一颗信号弹,“在那岩洞里有我的族人,只要我一发这颗信号弹,他们会立刻涌过来,到时候你连一毛都拿不到,并且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你应该清楚阿拉伯法律严苛的程度,连外国人都不能例外。” 卡斯慑于他迫人的气势,慌张的倒退数步,“她……她又不是阿拉伯人,她只不过是名外国女子——”法伊德怒吼的打断他的话,“她是我的未婚现在,我再问你一次,她人在哪里?”“在……利拉酋长那里。”法伊德一呆,急声问:“你把她送去那里做什么?” “这个……你该知道的,利拉酋长最喜欢的就是美女了。” “可恶!”法伊德怒吼一声,一记铁拳重重的打在他的脸上。卡斯一手捂着鼻子,感到鼻血流出来了。 法伊德抬手朝马狠拍下去,马儿吃痛跑走了,他知道马会循原路回去,接着他跳上卡斯的车子。 “喂!你开走了我的车子,那我怎么办?”卡斯抱着布袋追在后面。 “瞧在曾是同袍的份上,带着那些钱给我滚,以后别再让我碰见你!”说完,法伊德开着车子朝利拉酋长扎营方向疾驶而去。 留下来的卡斯抱着一堆钞票发呆,离此地最近的人家还有二十公里,看来有得走了。当法伊德赶到利拉酋长的营地时,已是午夜时分。 他开着车冲到主帐前,迅速跳下车,愤怒地挥开帐帘走进去。 他毫不顾忌的直接闯进内室,怒目搜寻之下,内室里虽然薰香弥漫,却不见人影,连酋长也不在。 他这才想起刚才进来时,也不见门口守夜的卫士。 这到底是怎么一事回事? 正当他疑惑时,帐外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喧闹。 他连忙走出去,往出声的地方一探究竟。 “糟了,快来人呀,主人昏倒了!” “在这里面,快把主人抬进大帐,赶快去召医生前来!” 原来是利拉酋长出事了,大伙正闹成一团。 法伊德迳自走到他们面前。 众人乍然见到他,俱是一怔,他们并不是不认识法伊德,而是他怎会在这个时候来访,未免太突然了。 “原来是哈伦族长。我们这里出事了!您看,我们的主人昏过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法伊德发问时,几个男仆已抬着酋长进入大帐。 总管靠近他身边,轻声说:“是吓昏的。” “吓昏?!”他虽然满月复怒气,但一听到这个答案,仍不免感到好笑。“究竟是什么能把你们酋长吓昏?” “是个人。” “人?”法伊德目光一亮,“女人吗?” 总管发觉自己透露太多酋长的隐私了,将来酋长知道了,要是怪罪起来,他这个职位恐怕不保。 “我只能说到这里。哈伦族长,您是应我们酋长邀请而来的吗?” “不,我是临时来找他的,不过看来我是白来这一趟了。”法伊德一面说,一面注意周围小帐的动静。 “既然这样,那么——” “你们不是召医生吗?开车比较快,用我的车吧,你们有人会开车吧?” “有!我会。”总管接过钥匙,感激道:“我代主人向您道谢!”说完,急忙向大帐跑去。 法伊德见成功支开总管,并且有理由留下来,他立刻仔细观察每个帐篷。 每个帐篷看起来都一样,没有灯光,一片的安静,他心中正犹豫该如何探查才不会惊动其他人时,看见一个小帐旁站着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向他招招手,随即躲到阴暗的角落里。 法伊德向左右瞧了瞧,见没有其他人,才举步走向她。 在小帐后面,那名女子紧张地问:“您是哈伦族长?” “是。”他来这里好几次了,这名女子会认得他并不奇怪。 “那么您是来找那位送给酋长的小姐?” “你看到她了?她在哪里?”法伊德攫住她的手臂急问。 “她就在出事的帐里,我带你去。” 女子走在前面,法伊德跟在她身后,来到一个小帐的后面。 “她就在里面。”她低声说。 “嗯,好。”法伊德看看没有人注意这里,正想溜进帐里,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不解她为何要帮他? 那女子看出他的疑惑,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您可能忘了,我是您从一位法国人手中救出来的女仆夏玛。” “啊!”他点点头,“我记得。走,进去吧。” 进到帐里,他一眼便看到床上躺着一名女郎,她身上的衣服,虽不是那天华德兰穿在身上的衣服,但以法伊德对她熟悉的程度,一眼便能认了出来。 他扑到床前,握住她的双臂,便要摇醒她。 但双手才握住她的臂膀,却因为看到一件怪事,而愕然停止动作。 “这是谁?”法伊德惊愕地望着床上女子的脸。 这名女子有副美好的身材,却有一张丑陋至极的脸孔,整张脸不但满布皱纹,还有月兑皮,就像曾经过烈日烤晒,说有多恐怖就多恐怖。 法伊德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瞪着这张脸五秒钟后,就不忍再看下去而别过睑。 “酋长就是被这张脸吓昏的。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张漂亮的脸孔,没想到却会见到这么恐怖的脸,他一见就昏过去了。”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玛脸上浮现一抹顽皮的笑容,“她现在是呈假死的状态,您看,她身体还是温的,还有心跳。我给她吃了一种药草,让她装死,这样一来,酋长就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 “那么她的脸呢?也是你的杰作?”如果她回答是,他绝不会饶了她。 “您瞧仔细了。”夏玛笑着伸出双手,在华德兰的下领处由下往上,轻轻的撕下一张“脸皮”。 当那张“脸皮”完全撕下来后,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张洁净无瑕,没有一丝斑点疤痕的脸。 “我成功了!我的试验成功了!” 法伊德惊讶之余,也明白了是她救了华德兰。 “谢谢你。”他语气诚挚的说。 夏玛趁此机会向他请求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种非人的生活。 法伊德答应她的要求,因为她不只帮了华德兰的大忙,也帮他得回了一个妻子。 这时,华德兰开始恢复知觉,但神智还不甚清醒,而且呼吸变得急促,法伊德连忙抱起她,俯低头将空气吹入她的口中。 夏玛见状,俏悄的退了出去,她离开不到三分钟,华德兰便睁开眼睛。 她看了看法伊德,再望了望四周,忽然笑了一下,又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身在梦境之中。 “伊丝丽,是我,法伊德。” 华德兰倏地睁开眼,然后快速坐起身,惊见自己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又看见法伊德就在身旁,一时间她忘了发生的事,骇然道:“你……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法伊德见她一醒来,却是如此反应,又是气又是笑。 “就算我对你做了什么,我们也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你又能奈我何?” 华德兰呆愣了几秒,很快地将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她被卡斯抓走后,一路坐车南下,她故意让卡斯见到她脸上的红疤,让卡斯没兴趣侵犯她,之后,她便被送到利拉酋长这里。 利拉酋长一见到她,立刻叫人领她去梳洗干净,那名她和法伊德从卡斯手中救出的女子认出了她。 夏玛知道她接下来会有什么遭遇,于是大胆提出她的提议,华德兰毫不考虑便同意了。 接下来,便是法伊德赶到时,见到利拉酋长吓昏后的情形。 想起一切后,华德兰双手擦腰,质问道:“我什么时候成为你的未婚妻了?” “在我赶来救你的途中,我沿途放话说你已是我的未婚妻,受到阿拉伯法律的保护。这么一来,就算你本来不是,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如果我还是不肯呢?”她忽然想起脸上的痂疤,急忙扯过床单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不及了,我已经瞧见了。”法伊德故意叹一口气,然后一脸欣慰的说:“最重要的,是你人没事就好。” “你瞧见了……不……”她蒙着脸低泣了起来。 “我不介意。”他举起一手做发誓状。 “可是我介意!”华德兰仍哭泣不止。“难道你要永远面对一个戴着面纱的太太吗?””我愿意!你现在的样子,依然是我心目中的美女。”他捧住她的脸,诚心诚意地说。 华德兰像个饱受委屈的小女孩,撒娇地投入他的怀抱,企图得到温暖和安慰。 “那么你是愿意嫁给我了?”他在她耳旁问道。 “我不是已经被你宣布为未婚妻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两张脸越靠越近,四片嘴唇紧贴在一起。 夏玛突然在这时候闯进来,“他们来了法伊德一把拉起华德兰,“快走!” “不是,是您的族人来了。”。 “我的族人?”法伊德和华德兰走出帐外一探究竟。 丙然,他的十名随从看见他们,立刻朝他们跑过来。 这下好了,情势逆转,他有了帮手,不必怕利位酋长不肯放人而来硬的。 法伊德率人走人大帐,医生还没来,他端起一旁不知是洗手还是洗脚的水,兜头便往酋长的脸倒下去。 “利拉酋长,睁开眼睛瞧瞧我是谁。” 利拉酋长睁开眼睛,乍见法伊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不待他开口,法伊德让他知道他买错人了,并且也得罪了他,要断绝和他之间的生意往来。可怜的利拉酋长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听见这个坏消息,简直连话都说不出来。“我……我用钱或是骆驼赔……赔偿好吗?”“好,不过我不要钱也不要你的骆驼,我要人。”“人你带走好了,我也不敢要!”“伊丝丽当然得跟我走了,我要的是一名女给伊丝丽的。”“好好好,只要她喜欢,随便她挑!”就这样,夏玛高高兴兴的跟随哈伦族人离去。 在回去的路上,夏现兴奋自己终于月兑离苦海,高兴的说:“小姐,昨晚敷的药草,退掉了你脸上的红疤,等回到哈伦族人的族地后,我会用其他药草让你的皮肤更光滑美丽。” 华德兰起初还没省悟过来,待她伸手小心抚模自己的脸,发觉原来粗糙结痂的表皮不见了,皮肤变得光滑柔女敕,就像未生病前一样。 “我复原了是吗?我脸上的红疤好了?” “都好了,小姐。”夏玛笑说。 华德兰把脸转向骑着另一匹马的法伊德,冷冷的说:“原来你的‘不介意、我愿意’都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的好小姐。”他一脸求饶的说。 “那如果没有夏玛的药草,我一直病下去呢?”她开始钻起牛角尖。 “我一样把你娶回家,并且找最好的医生将你治好。” “要是治不好呢?”她简直是无理取闹了。 法伊德捺着性子,言气温和地说:“你认为现在绕着这个问题转下去,还有意义吗?” “但是……如果不是当初卡斯虐待夏玛,我们也不会救了她,她也不会因此而认得我。嗯……若不是我再次回到这里,见到了你,再次被卡斯抓走,又回到利拉酋长的营地,我想我的病也不会痊愈。唉!绕了这么大一圈,才有了结果,这该怎么说呢?” “我会说这全是阿拉的旨意。” 一句话,惹得华德兰一笑忘忧,也笑刚才自己的胡闹。 不过,当她仔细想这句话,不由得衷心承认。 “没错,真是阿拉的旨意。” 她伸出手给他,法伊德笑着握住,两人手拉着手,迎向他们的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