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如意》 楔子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从古至今,太湖流域便是全国鱼米之乡,物产丰硕居全国之冠。 而在太湖南北两处的苏州与杭州,更是能够媲美京城,为江南一带首屈一指的人间仙境。 此区域商业活动频繁,南北百货是应有尽有,寻常百姓所需之民生物资,在清乾隆年间,分别掌握在苏州陆家,与杭州杜家上头。 陆家的发迹,全靠陆老爷子陆不凡而起,年少时靠着一身精湛赌技,赢了不少钱,进而与黑白两道交情甚笃,而他为人豪爽,好结交江湖人士,对人又慷慨大方,有人落难时,定倾力相助,因此,五湖四海,交游甚广。 而他生的四个女儿,个个美若天仙,娇媚动人。 大女儿陆元梅聪明冷静,思维缜密,太湖流域所有的五谷杂粮、蔬果鱼肉,全都她一手经掌,在商场上,乃是赫赫有名的顶尖老手。 二女儿陆探兰热心公益,精通医学药理,兼而从事全国最大的药材生意。 三女儿陆迎菊为人海派,颇有乃父之风,她负责江南一带酿酒、贩酒之买卖,酒量之高,连男人也自叹弗如。 四女儿陆惜竹天性纯真,机灵古怪,她囊括江南沿海一带的点心甜品,运用各地新鲜食材,做出令人激赏的点心。 而位于杭州的杜家,与陆家一样,同为富贵大户,不过他们在竞争的产品上相似性小,也因此产品的冲突不大,表面上倒也能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杜家的掌事者,乃本名为楚娇娇的杜夫人,在夫婿去世后,独掌杜家业务长达十年,直到三位公子长大,才由他们来延续家族的荣景。 大公子杜乘风擅用权谋,算尽机关,他负责全国大部份之布庄生意,大至王公皇孙所需之绫罗绸缎,小至贩夫走卒之粗布麻衣,都由他来一手经办,经商之头脑有如鬼才,与陆家陆元梅之间,经常在私底下互别苗头,相互较劲。 二公子杜烈火落落大方,不拘小节,一记招牌性的大嗓门看得出他豪放不羁,他负责全国陆上驮运及河上漕运之业务,掌管马帮车队,船舟调度,都需经由他手,方能运做。 三公子杜静海沉默寡言,擅用察言观色,不说则已,一鸣惊人,他负责搜罗历朝各代之精美古董古玩,范围包括字画、器皿、陶瓷、玉帛等等,只要是真品,他绝不心软,说什么也要得到手。 这两户人家,掌控全大中华三分之二经济命脉,而他们彼此之间,也都巴望着鲸吞对方的所有产业,表面上两家互动频繁,礼尚往来,其实是别有用心,居心叵测,都在打探对方的虚实,因此,在堂口市集间,倒也成了黎民百姓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到底是苏州陆家的四位千金厉害,还是杭州杜家三位公子高竿,不到最后关头,答案永远扑朔迷离,往后的发展,可一回比一回还来得精彩。 第一章 杭州龙腾马行 八月,白露,中秋前夕。 越近中秋,南北杂货,供需渐多。 马行里头,苦力们汗流浃背,将货袋箱柜一个个扛上马背,再捆以麻索牢固,一群人来来回回,有的卸货,有的上货,忙碌景象没有半刻得闲。 特别在这佳节前夕,马行生意更是忙碌,江南一带的稻米、茶叶、小麦、高粱等农作物,内陆各省需求极大,而从内陆输出的皮裘、干果、药材、织毯等,对于沿海居民而言,更是供不应求,因此从早到晚,马行里一直是人来马往,络绎不绝。 然而外头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在柜房内,却有一名女子穿着桃红刻丝银鼠袄,白绫绵裙,头上别着一枝金凤笄,那张粉脸明肌润肤,娇似海棠,艳如桃杏,让每个经过柜房的,都被她的绝色天香给吸引。 今儿个,陆元梅可是第一回来到杜烈火的马行,她边欣赏着茶几上的乌银洋錾斟壶,和围在周沿的五只十锦珐琅杯,边暗暗笑着,没想到,这杜烈火看起来豪迈洒月兑,竟然还会对这种洋玩意有兴趣,这令她对杜烈火的品味,暗暗感到诧异。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记嘹亮雄壮的声音,这人还没到,声音倒是早一步先到达。 “是梅姑娘,是不是真是梅姑娘来了……”一打开门,便见一具高大威武,身穿灰袍的男子,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他撩高双袖,使得手臂看来像个小树干般的壮硕,淡淡的胡碴爬了满脸,隆直的鼻子,湛炯的双眼,配上那开朗清脆的笑声,像是冬日暖阳,令人全身的寒气一扫而空。 “这么喊,有哪个姑娘敢来接近你啊?”元梅觑笑着,方圆十里外,都听得到他如雷般的叫声。 杜烈火笑得一脸灿烂,他态度从容大方,还相当客气地说道:“快,快快上坐,梅姑娘今日亲临敝所,可说是我们龙腾马行的荣幸啊!”杜烈火请杂役上茶,不多时,浓浓的锡兰红茶便端上桌来。 “听你说话,就比你大哥中肯多了。”她轻啜一口,淡淡含齿。“又是洋玩意儿?” “洋意儿才好,咱们再故步自封下去,将来拿什么到外头跟人家比去。”他像是献宝献上瘾了,准备再拿几个洋玩意儿出来给元梅看时,立即被她给制止下来。 “不急,待谈完正事,你再慢慢介绍。” “正事?”杜烈火兴味甚浓地回头看她一眼。“这倒新鲜了,与我有何正事可谈?” 他率性地往元梅旁边的椅子一坐,洗耳恭听。 元梅看他专注的神情,铁定对她所说的“正事”颇感兴趣,于是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要请你帮我到西安的天玉货栈取一批货,然后送往兰州。”陆元梅轻启朱唇,简要说明。 “你要我帮你……运货?”这可奇了,陆家人会把银子亲自捧来让他们赚?这可是天下奇闻。 “这批货原是天玉货栈向我下订的,谁知货一到西安,因为兰州地区遇到蝗害,所以更需要这批货物,可惜的是,天玉货栈调不出太多马匹运送这批货,当地又找不到适合的马行,所以想来想去,我就想到你这儿来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到西安去接这批货,然后送到兰州去?” “我看起来像是说着玩的吗?”元梅随即从锦袖内拿出一叠银票。“这是当初天玉货栈购货时开的银票,其中一万两的部份,便是驮运的运费,我就直接交付给你,中秋节隔天就能兑现。” 一万两? 这可是笔不容小觑的数目,虽说沿着丝路到兰州,这一路山穷水恶、风狂沙急,但以成本与损益考量,还算划得来。 这加加减减、凑凑扣扣,来回一趟,少说还能盈余四千两,即使派出整个马帮的马,也肯定是稳赚不赔。 只不过…… 中秋节当天,大哥杜乘风因为收购绍兴、奉化、富阳等杭州几个附近大型的布庄,将要席开千桌,要是他不在场,那岂不有损兄弟之情。 “这些银票可是依据具结,你是不是在考虑……价钱上的问题,要是嫌少,大可说个数目,我陆元梅没什么不好商量的。”元梅瞧进他眼中的犹豫,立刻问道。 杜烈火马上摇头否认,“不,不是这问题,而是……”他藏不住话,娓娓道出。“梅姑娘千万别误会,主要是我大哥为了庆祝收购几家布庄,准备开庆功宴,当人老弟的,岂有不在场的道理。” “要是有钱赚,你认为你大哥舍得将财神爷,白白地往门外推吗?”说白些,谁会想跟白花花的银子过意不去。 说得也是,要是让他大哥知道,有一万两的银子不赚,而就为了要参加他的庆功宴,那他一定会被臭骂一顿,说他头脑不知变通。 “好,我答应你,您说这家货栈是……” “天玉货栈,你只要到了西安,将放货单交由余掌柜,他就会把所有的货交给你,这里头有著明细,该调派多少马匹,需要几位驮头,你就自己处理,只要能将货如期交付,那就行了。”元梅简略交代完毕,便起身准备告辞。 “这么快就要走,不再坐会?” “外头云厚,再不走就不好走了。” 元梅撑开油伞,头也不回,就这样静静地在雨丝中款款离去。 杜烈火手里握着银票,他看着元梅离去的身影,对于这桩从天上掉下来的生意,不禁开怀大笑,乐不可支。 .lyt99.lyt99.lyt99 波光潋艳晴偏好山色空蒙雨亦空 欲把西湖比西子农妆淡抹两相宜 杨柳垂岸荷开千里断桥残雪曲院风荷 自古以来,杭州便被公认是山水之都与丝绸之府。 提起杭州,要找出最具影响力,并能与苏州陆家相抗衡者,看来只有杜家莫属。 位于杭州城内的进园,为富豪之家,也是杜家的居处所在。 取名进园,顾名思义,乃在于所有钱财“只进不出”。 住在杭州城的百姓都知道,杜家出了个杜夫人楚娇娇,她可是众所周知的小气财神,辎铢算两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右,因此挂在进园正厅内上的檀木横匾,使用着刚毅有力的楷体写着“崇俭”两字,便是要杜家人恪守不渝的金科玉律。 杭州进园,规模来帽人罩萦嘣靶⌒???诰?录敖簿可希?词墙?辖ㄖ?帐踔校?字磁6??勒槛⊥分??浯蠡А?/p> 园内大多是以竹林、叠石造景为胜,园中唯一人工湖,乃以太湖石堆砌而成,阳光一照,便创造出夏天天空中变化多端的云霓色彩。 宅院廊舍,全以石板曲桥相衔接,四周辅以瀑布、流水、使得整个园内,绿意盎然,春意横生。 显少在园内大宴宾客的进园,今日贺客络绎不绝,许多杭州一带的商贾豪绅,纷纷前来向杜乘风道贺送喜,所有人深知杜家在杭州的影响力,哪能不来巴结献脸。 “衢州石家庄石老爷子,献玉如意一对!”庞总管在收了石老爷子之礼后,立即唱名点收,并在名册簿上,用朱砂笔划了个圈。“请上座。” 庞总管一脸傲慢,小小绿豆眼贼贼地转着,一张拱桥嘴总不见笑容,嘴上留着两撇老鼠须,身子虽高,但有些驼背。 “温州广益堂杨大掌柜……咦?咳咳……”庞总管斜睨了杨掌柜的一眼,这才轻轻说道:“交趾烧陶一只,那就那边请吧!” 接着,一名小老头畏首畏尾走了进来,庞总管沾着口水,翻动名册,眉头皱得更紧了。“永嘉南通胡同的梁老裁缝……啧喷,乌木三镶银箸一对,那就麻烦你这旁边坐就行了。” 当着大庭广众,梁老裁缝像被狠狠扒光了身子,出尽洋相,他缩着身,准备往角落里窝时,一双大手及时握住他的手腕,带往正厅中央。 “庞总管,谁叫你又用我娘的方法在招待宾客了,我讲了多少遍,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杜乘风领着梁裁缝,直往上坐,温和客气的态度,让人很难和那个以利当头,不择手段的杜家大掌柜联想一块。 庞总管眉尖挑了挑,只好乖乖地退到一旁,他心里头嘀咕着,怎么以前老夫人的规矩,大少爷偏偏就非得改了它,连那小小的裁缝也能坐上龙凤椅,那寒酸相配得上那把椅子吗? “各位,杜家的布料再如何细腻精致,花样再怎么鲜艳绚丽,要没梁老裁缝一双巧手,锦织恐怕也不过是一堆褴褛。”杜乘风的一席话,既保留了梁老裁缝的面子,同时,也给自己赢得了人心。 这番话,说得梁老裁缝心窝暖暖,频频向杜乘风示以敬畏臣服的眼光。 “梁老手艺高超,技冠全伦,将来若有需梁老的帮助,还冀望梁老能不吝赐教。”杜乘风礼贤下士的态度,一一都看进贺客的眼中。 “大公子万万别这么说,梁老头要能有机会报效,一定全力以赴,不敢有所怠忽。”梁老裁缝双手抱拳,万分感激。以德服众,也是商场上高超的妙招,杜乘风对梁老裁缝的好,明眼人不难看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今日各位大驾光临,杜某铭感五内,正所谓钱通则时机在,钱滞则时机亡,杜某希望,各位商界大老,能多多批评指教,使其货畅其流,共创新机。”杜乘风一一扫过与会来宾,个个也知道杜家在杭州的势力,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是啊,能与杜家合作,这是我们的何等荣幸,谁不知大公子洞烛机先,深谋远虑,创造的商机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在宁波开设织染坊的萧老爷,与杜家的生意最具密切关系,这马屁自是得拍得响亮。 其他人听了萧老爷这番极尽吹捧之语,哪敢不同声附和,一时间,整个大厅叫好拍手声不断,气氛更在此时被炒热到最高境界。 “喔,对了,怎么不见二公子和三公子,这样值得同欢共乐的场合,少了他们,岂不有些遗憾。”在临安开设绸丝坊及养蚕场的卢大开,有些遗憾地说道。 杜乘风不疾不徐,缓缓说道:“二弟到西安天玉货栈运货至兰州,三弟则为了一幅价值不菲的仕女图到西藏去,所以不克前来,这点,他们都事先知会过了。”为了赚钱,他可以体谅。 “天玉货栈?”突然间,萧老爷陷入沉思,还频频对着旁人间道:“是大生货栈?还是天玉货栈?是我记错,还是又突然冒出个新的堂号?这倒怪了,西安我可熟络得很,可从来没听过天玉货栈这铺子。” 众人交头接耳,最后得出个结论,确定西安并没天玉货栈这铺子,与他同性质的商号,也应该是大生货栈才对。 杜乘风听完,心情突然凝重了起来,他放下盖碗,开始思索着。 只见他眉头深锁,薄唇紧抿,本来的好兴致,这一刻全被打乱开来。 “你们确定没有天玉货栈这堂口?” 众人一致点头,这货来货往的生意圈内,有没有这家铺子,随便一问,就可得知结果。 “庞旺,去给我叫帐房来。” 不久,帐房则跟着庞总管尾随而来,只见他才踏进正厅,脸色便苍白不已,他手中捏着一堆揉绉的银票,一见到杜乘风,双腿一软,接着便跪地说道:“大……大公子,不好了,这二公子交给我的这些银票,钱庄说全都不能兑现啊!” “你说什么?全不能兑现?”杜乘风大掌一拍,顿时从座位上弹起。 “小……小的本来今天要去兑……兑现这些银票,可……可钱庄的人说,没有什么天……天玉货栈的开户,也没将银子存寄在那……我要他再仔细查查,他说……西安只有大生货栈,没有天玉货栈,这些银票可能已经……全被动了手脚。”帐房整个人几乎快要崩溃,这一万两的生意,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拿起银票一看,上头“天玉货栈”四个字,好像真被动过手脚,“天”上头那一笔,似乎是后来加上去的,至于“玉”字上的那一点,好像也在同样的道理被改换,而“生”字的那一撇及突出的那一捺,也在精巧的掩盖下,被整个给涂抹过。 “你有没有跟钱庄的说,这银票被动过手脚,上头的涂抹窜改,应该可以分辨得出来。”他试图据以力争,力挽狂澜。 “钱庄掌事的说,涂改过的就不能算了,这些银票……根本不具有支付的凭证。”帐房也是第一遭碰到这种事,他万万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敢耍弄杜家。 杜乘风心想着,到时二弟到大生货栈取货,万一那边也和这头串通好,那他不但白白派了马队去替人家送货到兰州,这一来一往,可说是损失惨重啊! “去帮我叫马行的老石过来,我要知道是谁跟二爷接洽这笔买卖的!”他现在已是心乱如麻,俊美的容颜上,早已是刷得一片惨白。 在大伙议论纷纷之时,老石也在奴仆的催赶下,气喘如牛地来到杜乘风面前。 “大……大公子,你找小的有什么事吗?” “我问你,跟你们二爷接洽到兰州这笔买卖的人,到底是谁?” 老石张着大眼望着杜乘风,满脸疑惑说道:“难道二公子没告诉大公子吗?就是苏州陆家的梅姑娘啊!” “陆元梅!” 轰的一声,整个脑子滚滚发烫,怪不得烈火跟他提起时,还遮遮掩掩,想来,肯定是陆元梅不许烈火告诉他。 他颓唐地坐了下来,在贺客面前,他可得冷静自持,不能表现得太过毛躁与不安。 好一个陆元梅,竟想得出这样一石二鸟的方法。 这时,庞总管突然又跑了进来,他吞吞吐吐在杜乘风面前说道:“报告……大公子,又……又有客人送贺礼来了。” “跟他说过了时辰,就不必了。” “可是他说……是来自苏州陆家啊!” 陆家?想来又是陆元梅不成。 “快叫他进来。”他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把戏没玩完。 没多久,一名小厮便抱着三盒字画锦盒,来到杜乘风面前。 “禀大公子,小的是梅姑娘派来送上贺礼的。”他恭敬作揖,看到对方一脸阴鸷,刻意保持冷静,好从容应对。 “庞总管,将贺礼收下,然后写份谢函请他带回。”他现在什么礼物也不想看了。 “等等,梅姑娘说,一定要杜公子当着大家的面,欣赏这三幅字画。” 他实在看不懂陆元梅还在玩什么伎俩,看着众人望眼欲穿的眼神,他只好顺应民心。 “将字画打开吧!” 只见小厮将第一对卷轴打开来,联上写着—— 杜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公子好伤心。 大伙一看,这句话原文不就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像是当年诸葛亮用来三气周瑜时用的。 鲍子想必是指二公子杜烈火,而杜郎说的恐怕就是杜乘风本人,至于那妙计,应该是上回他趁着元梅到镇江收购新米时,偷偷跑去找惜竹,想要拐骗彩馔斋那件事。 杜乘风这下才恍然大悟,原来陆元梅是来要回他这个礼的,他越想越恼,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帮着主子助纣为虐,知不知道犯了什么大错啊?” 小厮一看杜乘风真翻脸了,立刻大声说道:“我们梅姑娘有说过,杜……杜公子若要想修理小的,得先看看第二个卷轴。” “好,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救你。” 小厮战战兢兢将第二份卷轴打开,大家一呼百诺上前探看,只见联上写着——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这八个字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有些人还窃窃私语,认为这道理是可以说得通的,两家的私人恩怨,是没必要牵累到下人的。 杜乘风将小厮放开,最后,他沉住气,双手往身后一放。“还有什么惊人妙语,一起亮出来吧!” 只见小厮俐落地解开卷轴,也是清清朗朗的八个大字—— 礼尚往来,彼此彼此。 这八个字看得众人是面面相觑,有些人还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佩服起陆元梅这般神机妙算,至于,这里头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关系,恐怕只有杜乘风与陆元梅两个人心里明白。 好一个陆元梅,看来,这辈子是跟她没完没了的了。 第二章 “各位,天玉货栈就在前头,大伙再提起精神点,我们就快到了!” 经过十来天的路程,杜烈火所带领的马队.终于看到进入西安的市碑。 位于马队最前头的杜烈火,身着宝蓝长衫,腰间系佩一块和阗古玉,一头放浪不羁的长发,看似杂乱,实则层次分明,额间烙有一记烈火图腾,一对剑眉剃锐飞扬,有着威而不霸的峻气。 骑在马上的他,英姿焕发,神采奕奕,精神可说是相当愉悦怡然。 “这次梅姑娘还真够意思,明着跟咱们大表哥斗得火热,可暗地里,还是挺照顾咱们马帮的。”范晔从杜烈火身后轻快地赶了上来,未月兑稚气的脸庞,还带着三分少年的生涩女敕气。 “对对对,他明着跟大表哥斗得火热,可暗地里还真挺咱们马帮的。”另一旁挨近杜烈火左侧的范晖,与范晔有着同样冠玉般的脸庞,这对双胞胎,可说是杜烈火的左右手,马帮里里外外的事,少了他们俩可就办不成事。 这对兄弟天生宝里宝气,有他们在,再怎么漫长的路程,似乎也就不再那么枯燥无味。 “我再次警告你,别再学我说话,听见没有?”两人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双胞胎,这对兄弟自幼就相当崇拜二表哥杜烈火,因此,当两人刚过弱冠之年,就立定志向,拜别父母,离开开封老家,从此跟在杜烈火身边,一同打理马帮业务,也顺道看看杜烈火怎么做生意。 范晖鼻头一挤,嘴里喃喃念着,“我再次警告你,你也别再学我,听见没有?” “你们兄弟俩可不可以一天不要斗—嘴,要再这样吵得我耳根子无法清静,你们就给我回开封老家,从此别到杭州来了。”这一记恫吓,引得坐骑附近的几位弟兄笑话不已,二十郎当的少年,竟还像个三岁小童斗嘴,怪不得杜烈火要骂人了。 “二哥,这万万使不得,我才不要回乡下去当个米虫,要我成天无所事事待在家里等着发霉。我才不干。”范晔头皮一麻,死都不愿意。 “就是嘛,除了例行性跟那些农人收田租外,我们兄弟俩根本就没别的事做,要我们成天待在家里看我爹擦拭那些古董,看我娘模着那些珠宝傻笑,这会闷死人的。”范晖当然也不愿回去,好手好脚,成天无所事事,迟早会出大事。 “就是嘛,我们兄弟俩在家就没别的事做,这会闷死人的。”范晔说完,范晖立即抓到他的把柄。 “哥,这回是你学我了吧!” 范晔一想,这臭小子,当场就给他一记回马枪,还真不把他这老哥放在眼里。 众人听了呵呵笑着,这对活宝,真没了他们,这一路上,还挺枯燥无味的。 正当众人沿着渭水河岸,一步步朝向西安前进时,河岸的另一头,突然传来蹄声,紧接着尘土飞扬,举目望去,一片漫天狂沙。 一名穿着鲜艳华丽,头上戴着四棱花帽,裙边滚有七彩绲带的女子,驾着一匹白底赤斑骏马,沿着河岸,压低身子,拼命朝前奔去。 后头不远处,则有四名穿着劲黑,高头大马的男子,同样骑着快马,尾随在女子身后。 这四人看来来势汹汹,不停策马狂奔,好像没将前头这姑娘抓到,绝不善罢甘休。 “二公子,从那服饰看来,好像是个回族姑娘!”杜家两代家臣羲公,捋着白髯,目光深远地望向河岸另一端。 “管她是哪一族的姑娘,对方有难,我们都应该挺身相助。”杜烈火刻不容缓,双脚朝马月复一夹,大声喝道:”范晔、范晖,你们两人随我来,武师和老六,到前头吊桥边,听我指令行事,其余的人留在原地等候命令,明白吗?” 众人领命,各就各的岗位行事,一马当先的杜烈火,策马狂奔,他鼓起丹田之气,朝向河岸另一头喊道:“姑娘,前有一座吊桥,快从那边过来,,” 对岸女子在紧急之中,忽闻杜烈火的声音,这下恍如天上降下神兵,指引出她一条生路。 她循着杜烈火指引的方向,快马加鞭,朝吊桥头而去。 后头四名迫兵,发现突然冒出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自然也是急如星火,手中的马鞭更是不停抽着马臀,咻咻作响。 这条吊桥长约十五尺,宽仅二尺,底下渭水湍湍奔流,行人走在上头已是险象环生,更别说要策马越桥,那更是难如登天。 那名回族女子将马骑到吊桥头,看到桥晃道窄,心中不免一惊,她微微滞愣一下,停在桥头,不敢再踏前一步。 “快,别怕,我在这头等你,别紧张,谨慎点就行了。”杜烈火在桥的另一头喊着,他一直大声叫唤,可对岸的回族女子始终踌躇不前,想冲又没那勇气。 回族女子心中不断嘀咕着,这男人嘴巴光会说,没看 到这座吊桥摇得这么厉害吗?而且仅有两人并肩左右的宽度,她又不是江湖卖艺,骑术又并非那样精湛,要她硬闯这座吊桥,谈何容易。 眼见后头追兵就要到了,那回族女子还没任何动作,杜烈火又大声叫喊,“好吧,那你别动,我去带你过来。” 这下说的还有点像人话,女子心中顿时一暖,脸上不禁微微扬起笑意。 这时,杜烈火将缰绳一扯,想也不想就朝桥面策马而行。 在摇晃不定的桥面上骑马,可说是一项艰难的任务,若非骑术精湛,恐怕稍一不留神,便落得人仰马翻,没入滚滚渭水之中。 伫立在吊桥两岸的人,莫不屏气凝神看着这紧张惊险的画面,而那四匹快马,见到有救兵赶到,更是策马疾驶,非得要在杜烈火过桥前,先将这女子抓到手不可。 就在追兵身影渐渐出现在吊桥头时,杜烈火的坐骑也正好通过吊桥,他看着惊魂未定的回族女子,连忙对她说道:“快,坐上我的马,我带你过去。” 早已不容她考虑的余地,女子将身一跃,迅速从自个的马儿背上跳了下来,并在杜烈火的帮助下,安全地跳到他的马背上。 “你坐好,把眼睛闭上,我要冲喽!”一记马嘶长鸣,马儿两只前脚高高举起,他将那回族女子护于胸前,想也不想,笔直朝原路快马离去。 就在两人一马来到桥中心,后头追兵正好赶至,四人也想追上前去,但这吊桥桥身太过单薄,能否撑得住四人连马的重量,犹未可知。 桥身不断发出咿咿呀呀声音,早把那回族女子吓得脸色苍白,她偷偷地将眼珠子朝下瞄看,滚滚黄泥,滔滔江水,涛声大到仿佛就在咫尺,她紧紧蜷在杜烈火胸前,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怎么这么高呀!” “不是叫你别看了吗?”一手持缰绳,还得一手掩住她的眼睛。 这时好死不死,一阵疾风吹来,将吊桥摇晃得有如摇篮,整个重心一下偏左,一会偏右,澎湃的江水如一条会吞噬万物的巨龙,随时随地都要将两人给一口吞入月复中。 “发生……什么事?怎么这么晕啊?是……是不是绳子快要断掉了?” “别怕,一点小风而已,不碍事的。”他收紧缰绳缓行,嘴里不断说着宽慰人心的话,试图安慰怀中女子。 这是小风吗?女子精致的小粉脸早就刷得白兮兮,她是被魔附了身,还是被鬼吓傻了,干么听他的话走这吊桥,刚刚要是再往前走,或许很快就会碰到森林、碰到狭谷,要怎么逃,有的是机会,没必要卖这命,万一她香消玉殒,掉进江里,被族人知道,铁定丢脸死了。 待风稍稍停歇,杜烈火再次驱马向前,这时,驻足在桥头另一端的一位带头男子,朝着前方,发出一道嘶吼—— “哲扎丹丝,你快回来,这一切都是误会,三爷没有用十五头羊当你的嫁妆,是你听错了。”带头者拼了老命,朝桥中心用力放话。 由于声音被风给阻得断断续续,使得杜烈火没有听得太清楚,他低头朝着怀中女子轻轻问道:“他们在说什么羊啊的……” “骑你的马啦,别问那么多。” 她这一喝,他才记起,两人还未月兑离险境,他再度将马头拉高,准备一鼓作气,先返回河岸上再说。 眼看着对方理都不理,四名黑衣男子慌张得不知该如何回去交差,只好铤而走险,连人带马,一同走上吊桥。 “喂,你们疯了不成?这是吊桥,不是石板桥,快退回去啊厂范晔在桥边大喊,这四头没脑袋的猪,连基本常识都没有吗? 四人看着河岸对面,一群人对他们又是挥手又是狂跳,全都在警告他们,千万别再朝前迈进,可他们一心急着要将这回族姑娘带回,耳朵里哪听得进别的声音。 “你坐好,别乱动。” “你……你要做什么?”回族女子见他让马儿往后退了几步,突然脑中产生一种奇怪的预感,而且是不祥的预感。 才说着,吊桥两端的绳索便“啪”的一声,八条应声断裂成六条。 杜烈火见时机紧迫,算准距离,并朝天“呀”声一喝,马儿发足力道,在助跑线上用力冲刺,一个飞身纵跃,在半空中跨出一道弧线,女子紧张地回身抱紧杜烈火,双目紧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后头四名黑衣男子见状,吓得魂都飞了,哪敢再朝前踏进,纷纷弃马卸甲,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拔腿狂奔,只见桥面上的木板一块块掉落江中,稍慢一步,恐怕就跟四匹马儿一样,葬身江底。 没多久,只听见“砰啷”一声,整座吊桥瞬间被江水吞没,分别在岸边的两造人马,看着这惊涛骇浪的一幕,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自己。 看着就快要追到手的人,白白从指缝间溜走,四名黑衣男子怎会不懊悔,为首的男子望着对岸,无奈地摇着头,颓然带队离去。 回族女子看着追她的人确实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紧贴在杜烈火的胸前,暗念大难不死,大难不死。 “呼,终于摆月兑这几个讨人厌的家伙。”全身神经整个放松,她抬起头,看到自己竟紧密地贴在一名陌生男子怀中,连忙将自己与对方拉出个距离。 “你……你想干什么?”她紧急跳下马背,还以一种质疑的口气问向杜烈火。 “你说我能干什么?”他有点想笑,竟然问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喂,你是谁,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范晔首先跑上前来,劈头便是一问。 “喂,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你到底是谁?”范晖将两句话倒着问,同样让回族女子吓得双手紧紧环胸,对这对双胞胎充满着敌意。 “小泵娘,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偷跑出来啊?”羲公一板起脸来,比庙里供奉的城隍爷还令人生畏。 “对呀,你晓不晓得,为了要救你,我们二当家的差点就没命了。”武师何丙卯手拿月牙戟,他长得又圆又壮,一排从胸部延伸到肚脐的胸毛,让这名回族女子看得是小粉脸全皱成一团,生怕自己是逃出荆棘,又陷泥淖。 几名大汉像庙里的罗汉金刚,团团将小女子围住,吓得她比起之前在马背上时,脸色更是惨白得惊人。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全都离她两尺远。”杜烈火见状况不对,立即冲进人群,喝令众人向后退离个两三步。 这一动作,回族女子对杜烈火,则有了初步的好印象。 她看他俊逸非凡,比起其他人,更具领袖风范,光看他刚刚救她的英勇表现,就让?醯茫?饽腥擞Ω貌皇鞘裁创蠹榇蠖竦幕等恕?/p> “你别怕,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平常对着马队人员嘶吼叫喊的杜烈火,现在对着小女子,却又出奇的温柔。 回族女子看着众人,仍是缄默不语,只微微勾动小指头,要他倾身,打算说给他一个人听,别人不准分享。 为了要更了解这小女子的背景,杜烈火只好将身子朝她微微倾靠。 众人抬下巴的抬下巴,甩头的甩头,冷哼的冷哼,心里头全都同样一个答案。 哼,搞什么神秘! “哲札丹丝。”她小小声地在杜烈火耳边说着,在口音上,可听出和中原人的发音有些微的差异。 “你真是回族人?”果不其然,被羲公给猜对了。 她点点头,那长长卷卷的睫毛,外加晶亮的大眼睛,还有浓浓的蚕月眉,以及比中原女子还高挺的鼻梁,在在都可看出,她的确是个边疆女子,而且是个漂亮的边疆小泵娘。 美中不足的,她的脸上像被一团乌云盖住,女敕女敕的小红唇,不是互抿着,就是紧紧闭锁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杜烈火刻意压柔自己如雷的嗓门,他发现,她乌黑的眸子内,有水波在荡漾着。 她摇摇头,十指指头结成十个白玉小结,嘴上还有一努没一努地咀动着。 突然间,从她肚皮里,发出几声肠胃蠕动的声音。 “是不是饿了?”他见她不回答,只好自己发问。 她又贴在他耳边叽哩咕噜说话,几个大男人全围在一块,猜不透这女娃儿究竟在搞什么花样。 “好,没问题,你等等。”他走到范晔身边,说道:“她说那匹马上有个黑麻袋,问说里头为什么鼓鼓的,我说那是我们的粮食,她说,她……” “想吃。”他自然而然替她接了话。“二哥,那是咱们的粮食,你……” “一个女孩子家能吃多少?况且,我们就快进城了,还怕没东西吃吗?”杜烈火不等他动作,自动地走到马边,将麻袋内的花卷、馒头、干馍,全都拿给那个饿坏的小女人。 一看到一大堆食物、她开心地漾出朵朵红花,飞快地咬了几口后,又要烈火将耳朵靠到她嘴边去。 “口渴啊,好,你等等,”他唤着范晖。“把那羊皮水袋拿过来,这……”为了方便起见,他私自将哲札丹丝的名字给简化。“这丝丝姑娘渴了、你动作快点。” 范晖先是一愣.后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拿了羊皮水袋,这二表哥是怎么搞的,让这女人欲取欲求,还要他们当成下人来服侍她,有没有搞错啊? 当范晖摆着一张臭脸将水拿来时,丝丝小粉脸一化,泪水又蓄了满眶。 “怎么了,我们做错了什么吗?”杜烈火又搞迷糊了。 丝丝凑在他耳边,还一边看着范晖。 “她说你脸太臭了,要笑着拿给她。” “什么……”见杜烈火眉锋一紧,他只好暂且以大局为重。“请丝丝姑娘用水。” 丝丝一听,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起水来喝。 等到水足饭饱后,丝丝又有话要告诉杜烈火,不过这回,他并没将耳朵凑到她嘴边去。 “这些哥哥们都是好人,你不要害怕,他们跟我一样,会尽一切力量来帮助你,所以从现在起,你要说什么话,就一起说给大家听,大家一定会帮你的忙的。” 丝丝将四周的人扫视一圈,发现他们在杜烈火眼神示意下,笑得虽然灿烂,但表情却有点僵硬。 “他们真的愿意帮我吗?”她不信。 为了取信于丝丝,杜烈火要大家齐声许下承诺。 “当然了,你马上就找到靠山,我们能说不吗?”人群中,范晔凉凉的说。 “范晔!”杜烈火大声斥喝,要他说话别棉中藏刺的。 “我真的不会提太过份的要求,初初见面,也不过有点举手之劳,想麻烦大家一点点时间而已。” “天涯若比邻,有什么需要的,但说无妨。” “那……可不可以麻烦各位大哥送我回家?”她又把小脸儿低垂,模样像是父母双亡的小甭儿。 “等等,你家在哪里?”范晔探头趋前,抢先一问。 “就在山的那一边啊!”丝丝纤手一指,朝范晔后头指去。 “还好嘛,我还以为有多远,这有什么问题!”武师何丙卯也认为不过是小事一桩。 “既然大家都答应了,那我们就赶紧送丝丝回去吧,免得她又落人坏人手中。” 既然取得共识,也就没什么分歧的意见,众人轻快地上马,准备先将丝丝送回家再说。 只见丝丝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她与杜烈火又同坐在一匹马上,两人天南地北,相聊甚欢。 众人在一旁看了,越来越觉得—— 这小女娃,似乎没有想像中来得单纯…… 第三章 “什么?天山?!” 正当众人喜孜孜要将丝丝送回家时,谁晓得,地所谓的“山的那一边”,指的竟是天山。 整个天山山脉,将新疆划分为南北二路,幅员辽阔,地广人稀,别说是马队,就算是韧性最强的骆驼,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走得龃艘磺?颉?/p> 所有人听了,全身骨头像被抽光,只想软绵绵地躺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来仅仅只有西安到兰州这段路,为了丝丝,还得延伸到天山去,天啊,等到从天山回杭州,恐怕胡子白了,牙齿也掉光了! “丝丝,你家真的在天山?”为求消息正确,杜烈火必须要再求证一回。 “你……你反梅了,不送我了?”她当然懂得察言观色,周遭的人哭天抢地的,看这画面,就晓得全部的人都后悔了。 “不,不,不,答应你的事怎能反悔。”言而无信,是他最痛恨的事,又怎会亲犯呢? 只是,若真要带丝丝回家,所有的行程就得必须从长计议,至少,眼前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将梅姑娘交代的货,平安地送抵兰州再说。 “我就知道你最好,你的脸一看就是好人,只要一回到天山,我就送你一顶跟我头上一样的小花帽还做把小刀给你,还有啊,叫爹爹准备全羊大餐,配上我们那儿的桌子。一定让你吃得开心。”她开心地拉起杜烈火的手,还一边哼着回族小曲,殊不知,一堆人全围拢过来,对于这件事,他们可没杜烈火那样好讲话。 每个人面色凝重,没人对她们回族的食物有兴趣,更没人会笨到为了吃顿饭,而跑到几千里外的地方去。 “二公子,兄弟们并不赞同你这么做。”羲公代表众人,一起向杜烈火提出异议。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大伙一起打拼、一起生活,从来没有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起溪勃,如今,却为了要送个女娃回家,而出现不愉快的摩擦。 两边人马悬殊,杜烈火该要如何平息众怒.可真是考验着他的智慧。 “我们到前头的亭子去,有些话,我想跟你们好好的谈谈。”说完,他回头对着丝丝,笑笑说道:“弟兄们有点小意见,我去跟他们沟通沟通,你在树下歇会,我去去就来。” “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你告诉他们,我不会让你们平白无故送我回家的,我可以帮你们洗马、喂马,替你们搬货、卸货,还有,将来要换骆驼时,我也能替你们挑脚力最好,耐性最强的给你们,这些事我都能做的。”她晓得这件事一定会造成他的不便,任谁听到“天山”二字,脸上不纠得跟麻花卷一样才怪。 “你不用担心,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失信于你,他们多问些,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下.该怎样规划路线罢了。”他总是给她最温暖、最放心的神情,直到她真的将心放宽,他才往亭子方向走去。 一踏进亭内,几个牢骚满月复的人,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特别是沉不气的范晔,抢得先机,拔得头筹说道:“二哥,你知道天山来回一趟路程多远吗?咱们可以当好人,但可不能当烂好人啊!” “就是啊,这上千里的路,怎么算都划不来。”在商言商,就连范晖也觉得这行善积德,未免也做得太蚀本了吧! “我说二当家的,这小泵娘来路不明,也不晓得是为了啥事而被那四个黑衣人追,至今部还未问清楚,您贸然答应,不嫌太冲动了吗?”武师何丙卯跟在范晖的话后,探前一步说道。 “二当家的,我—向都很少出意见的,但今天,我非得说话,将马儿换成骆驼,然后再远赴天山,这穷山恶水的,加上……丝路近来土匪猖獗,弟兄们的安危,你不得不慎重啊!”负责马匹的总驮头纪老大,第一次开口,在这件事上,他与弟兄自是同一阵线。 大致上,每个人都说得大同小异,唯独羲公,依旧沉默不语,杜烈火将目光投向他,恭谨问道:“羲公,你以为如何?” “你都决定了,又何须问我们呢?”早就看穿杜烈火非帮丝丝的那颗心,羲公自是不愿多费唇舌。 这一切的一切,早在他算计之中。 在场的每个人,没有一个答应愿意送丝丝回天山去,基于种种因素考量,都认为这趟路怎么算都不划算,一点好处也没有。 “要是大家都发表完意见,那现在不妨听听我的。”他首先问向范晔。“我们马帮做事的宗旨,主要是什么?” “诚信。”这金科玉律,他说什么也不敢忘。 接着,他再问向范晖,“在做人处事,及生意来往中,什么越多越好,什么又是越少越好。” “积德行善越多越好,投机取巧越少越好。”范晖立刻答了出来,这是人马帮的基本教义,没人敢忘。 杜烈火点点头,相当满意这两人还不忘基本的待人处事原则。 他再看向何丙卯,“武师,要答应送丝丝姑娘回去的,可是也有你一份?” “话是没错,但……” “好,那就行了,既然已经答应对方,那就得拿出咱们马帮做生意的宗旨,以诚信待人,以德服人,说到的,就得做到。”他清楚众人不可能一下子就服气,接着又说:“反正到兰州这段路,本来就有该驮运的货物,一万两的银票,已经交回进园的帐房里,这笔钱,早晚也会入各位的口袋。” “二哥,那到了兰州之后……” “我会遵守诺言,送丝丝回去,想回去的我并不阻挠,想留下来的,我自当敞开双臂欢迎。”他举目四望,这下总该不会有人有意见了吧! “二公子,依我之见,你倒不用如此麻烦,或许可以委付要前往丝路的商旅,带这姑娘一程,毋需你亲自督送啊!”羲公仍觉不妥,烈火这个性,可说是一条道儿走到黑,一点也不知变通。 “万一出了状况,你的良心可过意得去?”承诺是自己许的,岂有交付他人的说法。 “要是……二公子执意要送丝丝姑娘回去,老奴在此有一事相求,只要二公子答应,我相信大家都会愿意跟随。” “说吧!” “让丝丝姑娘将被追捕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要是真有迫切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义无反顾,绝对相挺到底。” 这要求听来合情合理,并不为过。“行,我们绝对不帮来路不明之人,我也跟你们一样有同感,你们放心,我马上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杜烈火掉头一转,随即走到前方拴马之处,他神色凝重地朝丝丝方向走去,而丝丝也很自然地从杜烈火脸上,读出不利于自己的神情。 “结果应该顺利吧!我相信大家一定都很团结,肯听你这老大的话的……怎……怎么了?难道不是吗?”她发现他面部表情凝重,马上觉得事情恐怕大有文章。 “看来,必须请你好好地将那几位黑衣人,为什么追捕你的过程,老老实实跟这班兄弟说清楚,这样,我也好帮你说服他们。”说完,他便牵起她的手,往亭子方向而去。 “什……什么?还得跟他们交代?”突然间,好像有——道光从她身后炸了开来,顿时山河变色、日月无光。“需……需要交代什么吗?不过就是……” “就是什么?”脚步突然停歇,杜烈火的脸色立刻变了。 “就是这个……”如豆般的汗水从她鼻翼间滚落,要命喔,该死喔,这么丢脸的事要她怎么说啊?“到亭子里去再说吧!” 她得在到达亭子前,赶紧想出个权宜之计不可。 .lyt99.lyt99.lyt99 八角古亭,四面八方各站着一位丈八大汉。 一位十来有八的姑娘,心里是七上八下,脸上却还是得笑得八面玲珑,不能露出丝毫惊慌之色。 “丝丝姑娘,你快点告诉我们,你一路从天山到西安来,长路迢迢,又被坏人迫杀,一定有其原因,你要我们帮,也要帮得其所,这样,也好让我二表哥能说服众人,你说是吧?”范晔扮黑脸,丑话则替众人说了。 “哼,我猜八成是做了坏事,被人家逮个正着,所以才支支吾吾不敢说,我说得对吧?”何丙卯最见不惯人吞吞吐吐,这不正是做贼心虚的最佳写照? “武师,你就少说点,我想丝丝姑娘已经准备要说了。”杜烈火截断何丙卯的话,他也很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究竟为何。 在众目睽睽之下,丝丝不想说也不行了,她一脸恐惧,两只小手紧贴在唇边,似乎有着什么恐怖的故事,等地娓娓道来。 “好,我说了,你们町别害怕喔!”她绘声绘影,将整个情绪,拉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境界。 “到底是什么事啊?”范晖捺不住性子,脖子整个朝前一拉。 “你们……有没有听过……”她看着每——双专注的眼,一字一字地说道:“河……伯……娶……妻?” “河伯娶妻?!”这四个字,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每个人的嘴巴里冲出来。 “嘘……小声点,别大声嚷嚷。”丝丝整个心情低沉下来,满脸还是有着掩不住的恐惧。 “丝丝,你说这河伯娶妻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战国时代,魏国西门豹到邺县去破除的一种迷信陋习吗?”杜烈火马上就反应出丝丝话中含意。 “对呀,我也知道是迷信,可是我们族人却不相信啊!”她顺着杜烈火的话,将一肚子的委屈全说了出来。 河伯娶亲,乃是战国时期,发生在西门豹为邺县县令时的一段故事。 当地因经常发生水灾,所以当地的巫祝,便认为是河里的河伯在作怪,因此便挨家挨户寻查年轻貌美的女子,然后再推到河里,给河伯当做妻子。这样的陋习直到西门豹就任后,才被他给破除,没想到,经过几千年后,这件事还是发生了,这令大伙匪夷所思,几乎是不敢相信。 “所以你们族人准备用你来当祭品?”杜烈火还深信不疑,问得煞有介事。 “是啊。你说……我怎么甘心就这样被白白牺牲?”说着说着,便悲从中来、忍不住热泪盈眶。 “老夫活了六十多个年头,可就没听过在天山上,有哪条河曾泛滥过的?”羲公不受丝丝演技影响,断然提出他的质疑。 丝丝眼泪一滞,对这长着白须的老头厌恶至极,所有人几乎都快要相信她的话了,就只有这个老顽固,没事提个问题做什么! “有……有啊,有条塔里木河,每年从天山上溶化下来的雪水,就够足以淹没整个村落。”幸好她还懂点常识,急中生智,给自己找条缝隙溜钻出去。 “是真的吗?真有这么一条剽悍的河,比黄河还了得?”总驮头纪老六,表情夸张地趋前一问。 “我不骗你,我们的真主要我们千万不能骗人。”阿拉啊,请原谅小?樱?茉?に渴且恍南牖氐侥愕幕潮Ю锇。?/p> “那我们一旦送你回去,你不怕又被抓去献给河伯?”杜烈火心中所担忧的,是她回去后的安危。 “那……那所以就要你带我回去,跟他们把这迷信给破除,你就充当……西门豹,救我这个可怜的弱女子啊!”她知道提出这要求,可需鼓起多大勇气,两颊羞得酡红绯然,这脸皮要有多厚才说得出口啊! 听完这席话,杜烈火更有理由非送丝丝不可了。 “你放心,要不你先跟我们把一批货送到兰州,我就送你回天山,并且替你申冤,你说怎样?”这种路见不平之事,他怎能不拔刀相助。 接着,他以更坚决的口气,对着众人道:“听见了没, 这可是人命关天之事,说不定在丝丝的族里,还有更多女子需要我们去营救,你们谁要再有意见,就是见死不救、铁石心肠的冷血动物。” 这话可把大伙的嘴全堵住了,众人你看我,我望你,没人敢再吭半声气,谁要敢再多放个屁,就是猪狗不如,没血没泪的王八乌龟蛋。 “是啊,二哥说得真对,助人为快乐之本,咱们可别收了葫芦忘了架,不能只顾着赚钱,总得要做做善事吧厂范晔见风转舵,他可不想被冠上自私寡情的讨厌鬼。 “就是嘛,二表哥说得真是太棒了,本来就该送人送上岸、迎佛迎进殿,既然救了丝丝姑娘,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范晖当然心向着哥哥,双胞胎是该要同一鼻孔出气。 这对墙头草,一见到杜烈火说的话站得住脚,纷纷阵前倒戈,这效应也使得其他人跟进响应,唯独羲公,对于丝丝的说词,打死也不肯相信。 “那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我们就照这么办了。”见到天色近晚,再不进城,可要失了和余掌柜的约定时间,于是他传唤众人,加紧脚步,在天黑前必须进到城里去。 “嘻,你们真的要送我回家了?”丝丝还有些不敢相信,偷偷地在杜烈火耳边确定一次。 “嗯,你放心好了,咱们龙腾马行的汉子,个个都是有血有泪,不会放任你于不顾的。”他一转身,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着丝丝叮嘱着。“你这一身服装太过显眼,最好换上汉族的衣裳,免得进城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知道了。”她甜甜的一笑,在丝丝的心中,越来越觉得,这杜烈火真是个大好人,她非要黏着他,有个靠山,至少比起自己单打独斗,要来得有保障。 .lyt99.lyt99.lyt99 大生货栈 一盏如豆烛光,在货栈内的帐房里,显得幽暗诡异。 穿着黑纱袄,戴着圆顶小毕帽的余掌柜余东鹤,正用那肥短短的手指,在算盘上拨来算去,汗水自额间滴落在算盘上,油油滑滑的串珠,使得他越拨越乱,越拨越不顺手。 他不断用宽大袍袖拭汗,即使入秋时分,整个屋内,仍然弥漫着余东鹤一身的汗臭味。 手指上的汗湿气,使得他打起算盘来相当不顺手,最后,索性将算盘推到一旁,抓起凉茶便往嘴里灌,暂时消消心头那股浮躁之气再说。 他叹了口气,心想着:这杜烈火再不来取货,他这家货栈恐怕就要关门大吉了。 当时,陆元梅托人捎来一份讯息,希望他能帮个小忙,信上写着,要他将大生货栈,暂时改名为天玉货栈,为期一个月,待杭州杜家二当家来取完货后,自然恢复原貌。 这令他点头的代价,是能在几条商道上,替他设立大生货栈的枢纽,将来长江沿岸的农产品要运到内陆各省,都由大生货栈来统筹囤积,再分配给马帮来运送,这天大的商机,余掌柜怎能轻易放弃,自然以飞鸽传书,一口答应了下来。 一整个月,店外挂着是人皆陌生的天玉货栈招牌,他想解释,可陆元梅有交代,千万别让人知道是临时更换的,这让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吞,客户们还以为换了东家,皆观望着不敢将货物囤寄于此,因此,生意自然寥寥清淡,每个人都以为大生货栈发生了什么事,殊不知,这不过是替陆元梅放个烟雾弹,唬唬杜烈火罢了。 这杜烈火一天不到,他生意就一天甭做,但愿陆元梅说话算话,免得他这个月赔的钱,到哪去找人讨去。 “爷儿,爷儿,来了,终于来丁。”管家添寿慌慌张张,躬着身子跑了进来。 “什么来了?没见到我正烦着吗?”他又再灌口凉茶。“去去,再替我倒杯茶来!” “爷儿,别急着喝了,杭州杜二当家的来了。”添寿指着外头,脸上飞过一阵窃喜。 “是真的,我的天老爷,终于把他给盼来了!”余东鹤边挪动肥胖的身躯,边对着添寿说道:“先将他安顿在正厅候着,我随后就到。” 添寿领了命,咚咚咚地跑出帐房,余东鹤将桌上东西随便收拾,并且拿出早就假造好的“天玉货栈货册”,他顺了顺胸,告诉自己,这场戏要演完了,大半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拿起丝帕朝额上汗珠一抹,再将嘴角微微扬起,立刻抓起货册,朝正厅急速而去。 第四章 宴客厅内,灯火一片通明。 余东鹤连忙命令伙房,火速做出几道像样的菜色.好来款待这位远到娇客。 “比约定的时辰还晚了些,想必造成余东家不便,还望多多海涵见谅。”这是杜烈火第一回和余东鹤照面,礼仪与客套自然是免不的。 “不敢不敢,陆姑娘平常就挺照顾我们生意的,而杜二当家的又亲自来驮运这批货,可真是我们大……不,天玉货栈的最高光荣啊。”余东鹤及时收了嘴,差点自掌耳光。 “余东家的客气了,生意本来就是有来有往,听陆姑娘说,这几年华北所需的稻米杂粮.全都指定苏州陆家,让东南一带的农产品,都能销至西北一带,这条商道能这般热络,余东家的功劳,可谓不小。” “杜二当家的客气了,那也是因为陆家的货在各个地方,都广受好评,东西质精且实,从不渗水藏沙的、就连京城里的官仓,都由陆家精拣细挑后,才往宫里送去,皇上都不说话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有什么好挑剔的。”余东鹤天生一副生意人嘴脸,人前人后,总不会说些不中听的话。 “是啊,还盼望余东家的,能给我们杜家一点点机会,好让我们杜家,也有机会能跟您做生意啊!”从没跟杜家 有过生意的往来,这点,杜烈火心里头当然会有那么些疙瘩。 “不敢不敢,谁不知杜家的丝绸绫罗,皆属上上之选,无论在织染及纺绣上,都可称得上是全国之冠,将来有机会,余某一定大力捧场,绝无虚言。” “那杜某就在此先谢过了。” “喔……不敢不敢。”杜烈火呵呵笑着,一旁丝丝不停看着脸色苍白的余东鹤,越看是越觉得奇怪。 而余东鹤当然也发现到有双灵动的骨碌碌明眸在看着他,他盯着她,她凝着他,明眸大眼对上绿豆小眼,仿佛有种奇妙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慢慢化了开来…… “敢问这位是……”开宴以来,顾着寒暄,都还没正式认识其他成员。 杜烈火也疏忽了这点,他一一介绍帮内其他成员,唯独丝丝,他只淡淡给了一句,轻松带过。“她……叫丝丝,是负责照顾马儿的,整队的马呢,都由她来打理。” 余东鹤看这女娃儿,怎么看也不像是中原人士,鼻儿尖尖,睫毛长长,轮廓又深又挺,最主要是那两颗乌溜溜的大眼,像极了边疆塞外的民族,会出现在江南一带,那倒是新鲜了。 “看这姑娘似乎不是中土人士啊!” “大清帝国,地大物博,八荒九垓,尽是胞与,又何须分是同族,或是异族呢?” “这……这二当家的说得是。”这话一落,他便发现丝丝怎么将注意力全放在餐桌上的碟碟碗碗上头,一下子拿起筷子看,一下子将瓷碗翻底,这到底是…… 轰! 完了,他脑袋瓜突然像被砖头打到,整个人陷入愁云惨雾之中。 “敢问一下余东家,这碗底下、瓷盘底、调羹内,都写着个‘生’字,这‘生’字代表什么意思啊?”刚刚在两人交谈时,她一时无聊,翻着桌上餐具模模看看,没想到这误打误撞,还让她撞出许多奇特的地方来。 这个“生”字,就是指着“大生货栈”,余东鹤为了突显自个儿与众不同的品味,特到窑场请人烧制专属的餐具,在每套餐具底下或瓷面上,烧个“生”字,象征着他独特的风格,没想到,这微不足道的小地方,他竟疏忽了。 “生……生啊,哈,就是希望生意能生生不息,永续经营下去。”余东鹤脑子一转,临时找个话圆了过去。 “那你头上那匾额写的‘大家生财’,就是希望大家能跟你一样,可以赚很多钱喽?” “是……是啊,大家生财,有钱大家赚嘛!”这哪是希望大家生财,那可是取其“大”字与“生”字,给铺名讨个吉祥话。 他快被这好问的小女人给问得头皮发麻,只怕再让她问下去,杜烈火会不起疑心,那才是见鬼了。 “丝丝姑娘真是观察人微啊,怪不得能将马儿照顾得这么好,来,我敬丝丝姑娘一杯。”他急忙岔开话题,免得她问东问西,徒生烦恼。 “由我来代她喝好了,女孩子家,喝酒难免有失大体。”杜烈火抢了一步,从丝丝手上将酒杯抢了过来。 丝丝本来要出声反驳的,怎么连她喝点小酒也不行,这……这也管得太多了吧! 随后,又望进对方那严肃正经的眸子,那股叛逆的念头,立刻就被打消,不知怎的,她总会被他那股权威感给慑服,像是他说的话,全都只能服从,无从反抗。 就在此时,管家添寿又匆匆忙忙跑到余东鹤身边,正想要悄声在他耳边说话,却被余东鹤给责难说道:“有外宾在,在耳边嘀嘀咕咕成何体统,有话直说,没什么好不能说的。”为表自己光明磊落,余东鹤自是得在杜烈火这 种硬底子的大汉面前,表现出泱泱大气。 “三爷托人来说,要咱们商行多注意注意,若是有发现到一位回族姑娘.立刻就跟他通报一声,说找到者,大大有赏。” “回族姑娘?”余东鹤突然将小绿豆眼瞄向丝丝。“有叫什么来着吗?” “哲札丹丝。” 丝丝听到自己的名字,像是阎王叫魂般,当场吓得筷子落地,她闱考沸┬θ荩?尤萦Ω妒Э氐某∶妗?/p> “我知道了,下去吧!” 余东鹤一双贼目,怎么看就觉得这位叫丝丝的姑娘古怪,他从来也没听过有马队会带个顾马的女娃儿,而且以她的相貌、年龄,和与这些人的互动关系,在在显示,这里头一定大有文章。 望着桌上一盘菜,哼,他就不信,他试探不出她的底来。 “来,丝丝姑娘,这可是上好的无锡排骨,是我差厨师用红面粉去腌味,再用顶级的老卤及桂皮去调味而成,味道一定不输无锡正统的作法,你尝一块试试吧!”余东鹤发现,在满满的佳肴中,唯独这样菜,是丝丝碰也不碰。 “不,我……我已经饱了,谢谢余东家,你就别客气了。” “这可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得千万要尝一口,否则就辜负了我一番好意。”他非得要丝丝吃不可,要是不吃,那铁定有鬼。 “不要……你别拿到我面前来。”丝丝突然将脸往杜烈火的手臂边埋去,看她忌怕的模样,更增添了余东鹤的猜忌。 “余东家,丝丝姑娘不爱吃,就请你别强人所难了。”杜烈火也觉得这家伙根本是故意的,他是在试探丝丝吃小吃猪肉,在回教的教义里,猪肉被视为不洁,以这方式来试探,也够狡猾电鄙的了。 为了避免场面尴尬,余东鹤只好就此作罢,他呵呵笑说:“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二当家的就早些休息吧,这陆姑娘的货我都放置在东仓房,明儿—早,我就请人替你搬到马儿上头。” 罢刚这惊险的画面,使得大伙的脸也都走了样,一些藏不秘密的,早就把注意力全看向丝丝.这些细枝末节在在都看进余东鹤的眼里。 这女娃儿该不会就是三爷要找的回族姑娘吧? 余东鹤在心中盘计着,瞧这些人作贼心虚的眼神,八九不离十,肯定就是了。 .lyt99.lyt99.lyt99 月上柳梢头。 一轮皓月,迤遐地照在大生货栈里。 月光下,一具胖大的身影,匆匆地在楼阁间仓卒走着,白浓的雾气从他嘴里不停地呵出,惊恐的神色,爬了满脸。 “添福、添寿将车备妥了吗?”余东鹤在后门的长廊底,问着下人。 “爷儿,正在备,正在备,你稍稍再等一下。”下人也是绷着神经,战战兢兢回话。 “这在蘑菇着什么,不早叫他们要备车了吗?”都已经穿戴好一会了,这两个家伙还磨磨蹭蹭,真快急死人了。 “小的也不知道,不然请爷儿再等会,我出去看看。”下人准备去看看究竟,余东鹤则忍不住,不耐烦地尾随而去。 “不等了,一起去看看吧!” 两人走出后门一看,发现添福、添寿正站在备好的马车旁,傻愣愣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你们俩杵在这做什么,不知道我很赶吗?”余东鹤说完,便见杜烈火与丝丝从马车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天色这么晚了,余东家的还这么有兴致出游,不知是否也能让我们一起同行啊?”杜烈火阴着一张脸,他随便猜也知道,余东鹤是准备去通风报信。 “你……你们都还没睡啊……”蓦地,从他身后又窜出四五名大汉,仔细看,全是杜烈火同一挂的人。 “主人都还没睡,我们作客的又怎么敢睡呢?余东家,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想到蒋三爷那,叫他来抓人啊?”偷偷模模、鬼鬼祟祟,这是他最引以为耻的一种行径。 “我……我……”这当场人赃俱获,他一个“我”字我了半天,当然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这死胖子,为了钱你可以这样出卖我,还好我们烈火哥机警,晓得你今晚一定有动作,否则,到时候我被哪个黑白无常抓走,我都不知道!”要不是杜烈火有先见之明,这下她早被这死胖子出卖了。 “丝丝姑娘您误会了,我怎么会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那点小小小小的赏金,我哪会放在眼里。” “那我问你,那小小小小的赏金,到底是小到什么程度啊?”她倒要看看自己行情有多高。 一碰触到敏感话题,余东鹤又成了哑巴了。 “喂,余东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就早说了,也省得大伙杵在这,这外头冷飕飕的,你不冷,我们可冷死了!”范晔开始等得不耐烦了,口气听来不怎么悦耳。 “是……是五……五千两……” “五千两还算少啊?那帮你买个二十副上好的柳州棺材也绰绰有余了!”范晔气得想冲上去揍他两拳。 “对,你们全家大小全装进去都绰绰有余了。”范晖又是一记马后炮。 “你们俩兄弟都给我闭嘴,没事去造那什么口业。”杜烈火怒眼相对,喝令两人别再开口。 事情走到这般田地,余东鹤想辩,也辩不出话来,而杜烈火心想,要是现在就放了这家伙,想必他也不怎么安分,他想了想,最后走到余东鹤面前,冷不防地,将他的手往后一扭,用力往他后背一贴。 “余东家的,有诸多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他朝着众弟兄说道:“将货焕锼?信?图揖欤??及蠼?挚饫铮?狭??乙恍┬值艿蕉?秩ィ??饭媚锏幕酰??及岬铰砩先ィ?亲。?癖卦诙??旖崾?埃??跞?堪嵬辍!?/p> 众弟兄领命,各自分头进行,被杜烈火一手擒住的余东鹤,带着惊恐的语气,对着杜烈火说道:“二……二当家的,蒋三爷要的人,你可千万别跟他争啊,跟他作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杜烈火看了丝丝一眼,脸色毫无惧色。“干出这种草菅人命、伤天害理之事,我岂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要把她抓去祭河伯,这种荒谬之事,哪能让那姓蒋的如愿以偿。 “你……你说什么草菅人命、伤天害理之事啊?”好像只听说跑了个新娘,跟人命又扯上什么关系? “不就是……” “烈火哥,我们快把他关到仓库里吧,跟他废话那么多,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有浪费时间而已。”为了怕两方对质,就把真相给对了出来,丝丝哪容得了这两人继续一问一答下去。 杜烈火想想也对,浪费唇舌和这种卖友求荣的混帐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可言。 众人七手八脚将一干人等全绑进仓库,嘴上还塞了布块。趁着天色未明,迅速地将货扛在马匹上,连夜朝兰州方向而去。 .lyt99.lyt99.lyt99 经过一昼夜不停地赶路,整个马队很快便到达陕、甘边境的宝鸡市。 大伙在找问客栈稍事休息后,准备用过午膳,继续朝向兰州前进 “羲爷爷,这样会不会太重?要不要轻一点……” 众人—边用着午膳,丝丝—边替羲公舒筋捶背,为了报答众人帮她月兑离险境,她可是卯足了劲,以行动来讨好所有人的心。 “不用如此麻烦了,你安心吃你的饭就行了。”羲公并不领情,表面上,还是客气地回绝了。 她还是不肯收手,继续为羲公掐掐臂、按按颈,可眼珠儿一转,发现范晖整碗饭已扒到底,马上跑到他旁边,笑呵呵地将碗给取了过来。 “范小扮,你要再盛一碗,是不是?好,我来帮你。” 她一个快步跑到客栈后头,没多久,一碗热腾腾的白饭就这么端到他面前。 接着她又替何武师的葫芦里添了最具回甘的屯溪绿茶,稍早时,还起来帮纪老六刷马、喂草,在在显示出她对这些人,都具有一份不忘恩情的心意。 “你们回族的姑娘都这么勤快啊?要是你能留在我们马帮里,那挑水、刷马和煮饭的事,就有人替我分担了。”范晖一边扒着饭,一边愉快地说着。 “这是当然的了,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就永远陪着大家,帮大伙分担工作。”她倒了杯茶给杜烈火,那澄澈的双眸眨呀眨的,好像在用眼睛告诉他,千万别丢下她一个人不管。 “就算将丝丝留在咱们马帮,那挑水、刷马和煮饭的事,还是你范晖一人该做,每个人各司其职,少找借口来偷懒。”他指着范晖说道,可这句话听进羲公耳里,却是感到忧心忡忡。 “二公子,丝丝姑娘最终的地方就是她的家,没那理由留在马帮,将个女孩子家留在满是男人的地方,这成何体统,要是……让夫人知道了,我要怎么跟她交代?”羲公仍旧不苟言笑,不管怎样,当他谈到丝丝时,总是把表情和气氛搞得特别严肃,尽避丝丝百般对他示好,但他依旧不动如山,十足的老顽固。 这话可把杜烈火堵得是一句话也吭不出声,两人四目相接,似乎有句话卡在喉咙里,想说,又说不上来,特别是丝丝,在这几天深受杜烈火的照顾后,对他,自然而然产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好感,他的体贴与勇敢,都不是他们回族男人所能相比较的。 而杜烈火更是从未有过将一个女子带在身边这么久,更没想到自己会希望她一直留在身边,不希望她离开。 这样的暧昧关系,看在食古不化、保守古板的羲公眼中,当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了。 “羲爷爷,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不用担心,我很洁身自爱,不会随便乱来。”她也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但至少了,可以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她晓得,羲公会不喜欢她的原因,恐怕是将她当成要诱拐烈火哥的狐狸精吧! “你会不会乱来,这我约束不了你,不过我可告诉你,你可别想动什么歪脑筋,要做什么事之前,可得要三思而后行,你是逃不过我这双眼睛的。”一双精锐且内敛的眸子,朝她投射过来,使得丝丝心底不禁打了个冷颤,他是看出什么,还是他已经了解了什么,人说老谋深算,大概就像他这个样子。 “羲公,你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丝丝不会是这样的女孩子,我希望你的猜疑能就此打住,别再胡思乱想,搞得人心惶惶。” 这声音,简直跟打雷没什么两样,在以往,杜烈火只会在斥训部属时,才会用这样严厉的口吻,让大伙吃惊的是,二当家的从来没用过这样的口气跟羲公说话,这回竟为了丝丝,破坏旧有的和谐,在众人眼中看来,算是破天荒的一件大事。 丝丝当然不想见到这样,万一烈火哥真和羲公闹翻,那她不就是民族罪人了?不行不行,这样她会良心不安,即使回到天山,一样不会安心的。 “啊,我去做些羊肉泡馍给各位试试,你们觉得如何啊?这可是我们回人最引以为傲的美食,你们等等,我去厨房跟他们问问,有没有新鲜的羊肉,如果没有,我马上到市集去买,保证让大家吃了还想再吃。”为了缓和气氛,丝丝当然得辛苦些,一具娇小的身影在众人间溜来窜去,一下问这要不要吃辣,一下问那受不受得了羊肉的膻味,真诚的态度,还让不少人对她不忍心多加苛责。 为了让每个人都吃得够,她一一点数人头,不过她数来数去,几位重要的头头中,却独独不见范晔的踪迹。 “范小扮,范大哥到哪去了?”她小小声地在范晖耳边问道,但范晖则一脸慌乱,扒到一半的饭,也停了下来。 经丝丝这么一提醒,杜烈火这才警觉到,是啊,怎么吃饭时间都过了一大半,就是不见范晔的身影。 “范晖,你连你哥跑哪去都不晓得吗?你们俩昨晚不是睡同一间房吗?”整个焦点突然转移到范晖身上,使得他一时接受众人投射来的目光,神色也不禁慌了起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他言词闪烁,更引得众人的疑心。 “武师,老六,你们也没看到吗?” 两人也是一脸茫然,这范晔从来不会不说一声就突然失踪,这对整个马帮而言,可是件不寻常的大事啊! 心中的担忧不断加深,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范晖身上,他晓得,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向来,不管哥哥做什么,都是弟弟学习的目标,这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相处模式,会说他一点都不清楚,那可是骗不了人的。 “范晖,你最好别骗我,要是事情真的闹大,我第一个就办你!”杜烈火用力朝桌上一拍,吓得范晖三魂六魄,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 “我哥他……他……” “你说是不说!”他朝他逼近,两颗眼珠子好像要弹出来杀人一样。 “我哥他昨晚说要到赌坊去玩个两把,天亮前就会回来的,可是……可是……我左等右等,等了他一上午,就是没见着他的踪影,早……早知道他这么不讲信用,我就坚持不让他去了。” “可恶,你竟然知情不报,还替他隐瞒实情,你还有把我放在眼里吗?”他一掌挥了过去,火辣辣的印子,就这么印在范晖的脸上。 “烈火哥,你先别生气,我们先把范大哥找回来再说,你现在就算是把整个店都掀了,也于事无补啊!”娇小的身子窜进这两个高大男人中间,这烈火哥是出了名的急惊风,若任由他这样对范晖责罚下去,他就算是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好,你最好快说点出来,他现在在哪个赌场?” “昨……昨晚一路过来的那条胡同里,有间当铺旁……好像叫什么……聚宝赌坊来着。” “聚宝赌坊?” 他气得拂袖而去,想也不想.迳自朝客栈外走去,丝丝和一群人见状,自是紧跟在后,免得到时杜烈火情绪—一旦失控,闹出人命就不好玩了。 第五章 客栈的一处偏厅,一片沉寂肃然。 杜烈火独坐正位,堂下所跪,乃全身早就发抖不已的范晔。 “将帮法给我拿出来!”杜烈火怒不可遏,气得拍桌大喝。 只见一名弟兄拿出一根丈八藤条,两名弟兄将双腿虚软的范晔架着,带到杜烈火脚前。 “二表哥,不……不,二当家的,我……我知道错了,你……你饶了我吧!”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的范晔,叩叩叩的叩首声,响遍了整个屋子。 “饶了你?我问你,还记得咱们马帮的穷死三不沾,是哪三不?”杜烈火双眼闪着炽火,愤而站起,对他严声斥喝。 “不……不沾烟馆……不……不沾赌馆,不……不沾妓院。”他的额贴着地,口水与鼻水全都黏糊糊的涎在地上,吓都快吓死了。 “既然知道这三不沾,你可知你犯了哪一条?”他要让他心服口服,没半句话好埋怨。 “犯……犯了赌……”声如蚊蚋,含糊不清。 “大声点!” “范晔该死,犯了赌戒!”这八个字,可说硬生生从肚子里被逼吓出来的。 “好,既然都知道,那就代表你是明知故犯,也别埋怨我对你施以重罚,小四、七儿,抓牢他,给我狠狠抽二十大鞭!” 排列在两旁的人全都吓得嘴歪眼斜,可并没有人敢上前去求情,这范晔不但敢赌到天亮,还敢耍老千诈赌,本来要被场子里的人挑断手筋,幸好杜烈火一行人及时赶到,才让他逃过一劫,尽避如此,他还是难逃帮规的制裁。 啪啪的抽鞭声,伴随着范晔的惨叫,在偏厅内响着,最后,在范晔的臀部开始冒出血丝时,丝丝这才无法忍受,一个快步冲到杜烈火面前,制止他这项残忍的行为。 “够了,该可以停止了吧!” 当藤条落到第七鞭时,丝丝的求情声,终于让范晔稍稍得以喘歇。 所有人皆瞠目结舌,大伙都忘了告诉她,帮主在教训部属时,千万不能插手,免得遭受连坐处份。 “我在教训部属时,最不希望有人插手,你快点闪开!”杜烈火厚重的拳紧紧握着,骨骼还发出咯咯作响。 丝丝紧咬着下唇,还不时回瞄那个趴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范晔,她不知该要如何去为他请命、求情,但她知道,再这打下去,他就算不死,事后的复健堡作,也同样会让他痛不欲生。 “那……那藤条又粗又长,打在肉上很痛的,你这个人光只会看别人受苦,为什么自己不被打打看呢?”她要他将心比心,哪个人不是肉做的,谁能禁得起这样折腾、鞭打。 话一说完,咚的一声,胆小的范晖突地昏倒在地,其他人也吓得定住不动,每个人都不断在对她使眼色,要她别再开口说下去了。 浓浓的对峙气氛弥漫,杜烈火一时之间,不知该要如何维持威信,又能让丝丝自动打退堂鼓,复杂的思绪在他脑中盘旋,激荡着他的智慧。 “这是帮里的规矩,你一个女流之辈,最好不要干涉,还有,请你记住你的身份,切莫反客为主。”最后几个字,似乎是带些暗喻及提醒的意味,再干涉下去,只怕大家最后难看,伤了和气。 她的身份?他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告诉她,她只是个摇尾乞怜,求他帮助的一个小可怜,没什么地位可大声说话。 也对啦,她本来就该有自知之明,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女人,凭什么去干涉到别人的家务事。 “武师,请带丝丝姑娘出去,以后帮中在处理类似此等事件时,不许有闲杂人等在现场吧预帮办。”权威不容置疑,杜烈火当下做出明快决定。 “丝丝姑娘,这次真的是范晔错了,你就该让他受到应有的惩诃,你放心,二当家的会适可而止的……”何丙卯悄悄在丝丝耳畔说着,不管如何,基本的一些薄惩是应该的,至于拿捏程度,杜烈火自有斟酌。 “哼,我会知道我自己的身份,将来你们的事,求我管我也不会管的,而且恐怕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了。”丝丝将话一撂,头也不回地便往外走,谁知还没踏出门槛,后头一记如雷的嗓音,又从后方追赶上来。 “慢着,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记狮子吼,当场让在座的每个人,耳膜皆受到程度不等的伤害,明眼人都晓得,当杜二当家吼声震得窗棂嗄嗄作响时,就是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看着杜烈火像一团火球,步步朝她逼近,使得丝丝当场乱了分寸,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那眼神既锐利又诡异,仿佛只要一逼近,大嘴一张,就能将她吞到肚里,吃得她一根毛发也不剩。 “你……你想做什么,这……这里很多人,不要忘了,这……这君子动口,小人才动手喔!”丝丝心中不停想着,这……这真的把他激怒了吗?她也不过……多管了一点点闲事,多说了两句冲一点的话,他有必要把眼睛睁得比钟馗还大吗? 只见杜烈火一扫过去和善的目光,他的薄唇慢慢地朝向她的玲珑小耳贴近,用着一种再细微不过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呵到她耳里。 “你以为说走就能走吗?”他从她最后撂下的话当中,解读出她的心意。 “笑……笑话,脚长在我身上,我为什么不能说走就走?”她不断替自己的胸口加氧气,以便让自己看来更抬起胸来,毫无畏惧。 “脚是长在你身上是没错,但你这聪明的小脑袋,是不会命令你这两条腿,敢再走半步的。”他的话中有话,仿佛掌心里,已抓到她什么把柄,看来相当胸有成竹。 “你这话这么深奥,恕小女子才疏学浅,领悟力不够。” “好,那我就告诉你,给你指点一下迷津。”接着,他将薄唇又靠向丝丝的耳畔,淡淡地逸出一语,“你以为我真相信河伯娶亲,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谎言吗?” “你……这……”她整个呼吸中断数秒,两颗眼珠子眨呀眨的,怪了,他当时不是一直坚信不移,可怎么这回,他会说出这么大逆转的一句话来? “现在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万一我去告诉我们这些弟兄,说你编了这么大的谎,还得劳师动众,让所有人送你回天山,到时,他们听了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那我可是阻挡不了。” 他说得一派悠闲,原来这整件事从头一开始,他就不相信丝丝的话,然而,当时会顺着她瞎掰的故事,一路听她天花乱坠,掰个不停,也不过是她深得他的好感,但愿能借着送她回去的这段路上与她培养起感情,可这会,她说走就走,那他岂不前功尽弃,做了白工。 “你竟然……”她的柔荑小指才刚刚举到他的鼻尖,又立刻被他一手将指头密不透风地包住。 “还有,这漫漫无边的一条飞沙之路,以你一个小女人,有办法横越这险峻恶劣的地势吗?别忘了,你还有追兵在追着你,万一你走到一望无垠、空旷辽阔的不毛之地时,再跑出那几个黑衣人,到时,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理,我想……会帮你的恐怕……” “恐怕是什么?”她凝神专注倾听,一滴汗水,还不小心从眉尾处滴了下来。 “恐怕就得期待你骑的那只骆驼,看它能不能发挥神力,跑得比马还来得快了。” “骆驼?”丝丝突然浮现出骆驼那傻傻流口水咀嚼的样子,整个心魂全又飞了回来。“好哇,你戏弄我!” “是不是戏弄你的,以你这冰雪聪明的脑袋瓜,应该会想得出来的。”两片薄唇慢慢从她的耳呃肴ィ???直吃谏砗螅??行判牡囟宰胖谌怂档溃骸昂昧耍?克抗媚锼邓?院蠡嶙鹬匕锢锿返闹贫龋??此?换嵩谝慌允适钡靥岢鼋ㄑ裕?换嵯裣终庋?苯痈缮妫?闼凳锹穑克克抗媚铮俊?/p> 丝丝还没来得及准备,就得应付杜烈火突如其来的临机考验,她很快地将他的话过滤一遍,又看着满屋子的男人,心想万一让这些孔武有力的男人知道她骗了他们,那她……还走得出这个大门吗? “嗯,是啊,以后马帮里的规矩,就由你们当家的自己负责,我……一个外人,确实不好说什么话。”这些违心之论,她边说,还边想把自己的舌头顺带吞下。 范晔一听到最后的救星也妥协了,干脆两眼一翻,直接昏死在地上,一了百了。 而丝丝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就不打扰各位了,我有点累,那就先告辞了。” 一转身,她的脸立刻出现咬牙切齿的嘴脸,好,这个杜烈火,竟预留一招来牵制她,害得她现在就无从招架,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这回真是上了贼船,想下船,离岸边恐怕还远得很呢! 待丝丝一走远,杜烈火的心情也趋之平静,他对着堂下说道:“小四、七儿,将他扶到床上去……嗯,七儿,待会到我房里,拿我的松云膏,敷在他的伤口上吧!” 七儿领了命,随即和小四扶起半死不活的范晔,往后房而去。 望着她气急败坏的身影,杜烈火清楚,丝丝表面的顺从,并不代表她的骨子里也是,这件事,以她的个性,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她还会想尽法子,扳回一城不可。 两根手指在下巴处点呀点的,这下可好玩了,这一趟丝路之行,看来不会枯燥无味了。 .lyt99.lyt99.lyt99 西安城郊十里外,一处深宅大院,矗立其中。 整个大院依黄土山丘而建,四周以封闭高墙修筑围绕,里头大小院落五十余座,厢房屋舍约四百多间,即使走马看花一逛,也得花上半天时间。 此栋豪宅别院,乃西安第一富贾蒋锟的寓所。 蒋家之所以发迹,原为蒋家先前出了位名医,也就是蒋锟的爷爷,因医术高明,声名远播,慕名而来的人,可说是不计其数。 之后,因累积不少财富,加上蒋锟父亲的真知卓见,眼光独特,在明末清初战争频繁时,便着手经营“陕北、蒙古、河北至山东”关内关外的贸易活动,直到雍正初年,已成富甲一方大户。 而传到现今第三代蒋锟,更以贱买贵卖方式,赚取丰厚利润,加上兼营钱庄,以钱买官,因此所累积的财富,可说是能与苏州陆家和杭州杜家相抗衡之。 只是,做事一向平步青云、一帆风顺的蒋锟,此时则为了丝丝的事,搞得是心浮气躁、愤恨难平。 “说起丢人现眼,你可是一点也不落于人后啊!”蒋锟一边逗弄着鸟笼里的金丝雀,一边看着堂下跪地的余东鹤。 “三……三爷,小的该死,小的应该早就发现到那女的就是哲札丹丝,要是我能早点有警觉心,就不会让她给跑了!”肥胖的身躯伏在地上,像个会发抖的大肉球,余东鹤狼狈地被从仓库里救出来时,整整跪在蒋府外两个时辰,蒋锟才答应见他。 “早知道……早知道……”他一脚踹向余东鹤。“你的早知道永远都比别人晚知道!” 这一踹,余东鹤像颗肉丸似的滚在一旁,他整张脸紧贴着地,根本没脸抬起来见蒋锟。 “三……三爷,以后什么事我都会先通报您一声,不敢再自作主张了。” 蒋锟拿起鼻烟壶,从容地点着烟,这才说道:“先是苏州那陆元梅威胁个你两句,你就擅自将我的商号给改了,接着又让杭州的杜家把你给关在仓库里,要不是我今早要老胡拿帐本去对帐,这等丢脸事要被你给传开来,我蒋锟这张脸在西安还摆得下吗?” 余东鹤半个屁也不敢放,涔涔的汗水如朝露般滴在 地上,这回他可说是败得灰头土脸,将余家列祖列宗的脸,全都丢个精光。 “把……脸抬起来说话。”他坐回锦垫上,慢条斯理地吸着烟壶,细眼看着用狗爬方式爬到他跟前的余东鹤。“现有两件事,我要你去替我办好它,要是再出了什么状况,小心你脖子上那颗猪脑袋。” “是,小的一定会认真照办。”像是被皇上大赦一般,余东鹤如释重负,感激不尽。 “第一,修封书,用五百里快马,给我交到宗喀巴禄的手上,告诉他,他的女儿在进我蒋家大门后,就乘机给从后门溜走,这样,有关那份边境关税贸易的契约,与俄国人通商,要放宽察布查尔及霍缄这两处边境大城的协议,也由不得他来反对,告诉他,最好立刻签字,再飞马送回,否则,他这十四旗的老盟主要想连任,恐怕会困难重重,你要他自己看着办吧厂袅袅的烟圈盖住他一对奸佞的眼眸,说得不带一丝情感。 “是……小的一定照办。” “第二,杜烈火所运送的货,目的地是兰州正兴商号,这丫头势必跟着他们,我要你立刻派些俐落机警的人手,到兰州去,将这臭丫头给我抓回来,听宄?寺穑俊?/p> “万……万一他们已经离开兰州了呢?”这回,他不敢再擅自作主,宁可仔细问个明白。 “就算将整条丝路给我掀开来,也要把那臭丫头抓回来!”啪地朝红木桌上一拍,沉重的掌风,可把余东鹤吓得差点尿湿裤子。 “小……小的都听清楚了,小的立刻去办。”伴君如伴虎,他要再多待在蒋锟面前一刻,心脏还能承受多久也不知道。 只见一团圆嘟嘟的肉球速速退离蒋府大厅,这时,蒋锟缓缓拿起桌上的小竹子,逗弄笼中的金丝雀道:“哲札丹丝,你永远都是我的笼中鸟,我就不信,你还能跑得了多久!” .lyt99.lyt99.lyt99 用到中秋分外明。 来到兰州,正好碰上月圆入团圆的中秋佳节。 黄河两岸,灯海通明,位于中心的月牙楼,更是张灯结彩,游客如织。 沿着月牙楼向八方街道看去,官衙、酒楼、驿馆、佛庙、钱庄、当铺,甚至于妓院和赌坊,到处都是人山人海,许多商旅在中秋节前夕,早巳驻扎于此,每个人都不想错过,在月牙楼内所举办的一年一度中秋盛会。 每年的中秋盛会,皆由兰州第一首富钱万通所举办,多少年下来,他都会邀集许多商旅行号,票铺店家,一同来共襄盛举。 今年,在得知杭州杜家的马帮正好行经兰州,钱万通更是不愿错过这大好良机,立即差遣下人送交精美的请柬至驿馆,请他务必前来,参加中秋画龙点睛大会。 这项仪式是钱万通每年在中秋节时,替该年全兰州新设的商号店家,祈求生意兴旺、事业昌隆的一项开运典礼,而在这些受邀的商家中,再由钱万通择其两家较具规模的百年大号,一同举行开先仪式,象征来年人人都能发大财、赚大钱,事事如意。 一到兰州,将陆元梅托付的货,交由正兴商号点收后.整队马帮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大伙在收到钱万通的请柬后,莫不等着前去受邀作客,人人都知道,钱万通这万贯大户,举办的中秋盛会,不但有吃有喝,还有许多杂 技舞蹈可欣赏,热闹欢腾的气氛,绝不亚于元宵灯会,错失良机,那可会抱憾终生。 只是,在杜烈火正盛装准备前往钱万通的会场时,丝丝则一点也提不起劲,她懒懒的面对梳妆台,一手转动着小花。另一手则支着下巴,在杜烈火正好推门进到她房里时,刚好撞见她伸着懒腰,打呵欠的无精打采模样。 “丝丝,你怎么还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赶紧打扮打扮,我们要去参加中秋晚宴了。”他笔直朝她走来,从铜镜内,看到她的脸,像极了哀怨的怨妇一般。 “你去就好,我不想去。”言简意赅,口气异常森冷。 “为什么不去,这是兰州城,一年一度的大盛会,你快快去打扮一番,没什么事值得你在这边咳声叹气的!”他下达命令,不过,丝丝却一点也不为所动。 “没什么事值得我咳声叹气?”她转过脸,精神却突然大增百倍,对他所说的这句话,一千万个不认同。“这话亏你说得出来?” “有什么好说不出来?”他双掌一摊,显得泰然自在。 “你好心救我,又愿意那么大方五条件地送我回天山,这一切,原来都是有目的的。”几天下来,她想了又想,觉得自己好像误上贼船,着了杜烈火的道。 “有什么目的呢?”他带着浅笑,任由她发着牢骚。 “那目的就是……”她鼓起一口气,将脸朝他逼近,然而又把一口气给往肚里吞回去。“你自己心里有数。” 杜烈火瞧着她娇红的脸蛋,不知是羞还是气,伸着手,轻拍她的小脸蛋。“我承认当时是因为看到你可爱、甜美,才愿意送你回天山,也是想要多花些时间跟你相处,这样很过分吗?” “这……这是不过分,但……” “既然不过分,那就快点换衣服,时间不早了,要是让钱老板等久了,那我们可是会很失礼的。”不等她把话说完,他立刻走了上去,并且在她额际间印上一记深吻,末了,还发出一记甜腻腻的“啵”声。 “不,我才不换,我死都不换,你……你不让我把话说完,我坚决不换。”她气恼了.发现自己好像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他切、任他割。 “好,那你说,我洗耳恭听。”拉出一张梅花凳,杜烈火下摆一撩,端坐其中。 当他这样坐得四平八稳时她……她又不知该从何处切入,该要怎么说。“这……这样人家不知该从何说起啦!” “要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便不是我不让你说,因此,现在你就乖乖听我的话,快去换衣服。”他下达最后通牒。 “不,我不换,我死都不换。” “你希望我来替你换吗?我可是很乐意的喔!”他站起来,作势真要替她宽衣解带。 “好,我……我换,我换就是了,你……你别麻烦了。”她敬谢不敏,真要让他换,她真能顺顺利利穿衣服吗? 她可不敢想像。 “我在外头泡壶茶等你,等我茶喝完,你就得把衣服换好,喔,对了,把这个戴上,跟我一同出席这么大的盛会,一定要让人看出你的身份地位才行,这样才能显示出我们杜家的财力声望。”他拿出一枚银凤雀簪,这是他特地向一位古董商买的,为的就是要让丝丝参加盛宴时,让外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在他身边,究竟象征着一种什么样重要的位置。 杜烈火亲自为她戴上银风雀簪,当他釉黑般的双眸深情地定在她小脸上时,则是露着“一切你就最好乖乖听话”的表情,丝丝心中虽然诸多不情愿,但在这样的情况 下,她又不能说什么,也只能等待时机,好好替自己的颜面拉回一点尊严。 面对着铜镜,她自理云鬓,可当她看到头上那枚银凤雀簪时,对于杜烈火特意安排的一切,心情开始莫名复杂了起来。 第六章 月牙楼前,人山人海。 一长排的灯笼,沿着各个商家,绵延了好几百公尺。 黄河两岸,水灯朵朵,与天上高挂的银盘圆月,形成一片天上人间,相互辉映的太平景象。 一处搭建得气派奢华的临时排楼,正面对着一处广场。 便场上到处是锣鼓喧天,万头钻动,几家较具规模的商号,莫不摆出龙门大阵,不仅要比人气,还要比声望,将整个会场,吵得更是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杜烈火带着丝丝,一同踏进会场,眼尖的下人早在钱万通的交代下,将杜烈火抵达会场的消息,提早通知钱万通,以便他能到人口处,盛情恭迎。 “杜二当家能大驾光临,可说是让这次的活动,更加蓬荜生辉啊!”钱万通敞开双臂,用最热情的拥抱,来欢迎这位远道娇客。 “好说好说,钱老板客气了。” “这是我们兰洲地方上的光荣,所以特留了上等的佳座,还望杜二当家的不吝指教。”钱万通一身锦衣华服,他满面春风地看着杜烈火,这时,杜烈火见丝丝左顾右盼,心不在焉地看着四周时,忙将她搂到跟前,低头在她耳畔细语。 “那位是钱老板,别忘了你的礼节。” “这位是……”钱万通见到丝丝衣着考究,头上还别 了只银凤雀簪子,又紧跟在杜烈火身边,身分自是不同凡响。 丝丝心中早有对策,好,既然你那么想要面子。我就乖乖听话,给足你所需要的面子。 “钱老板您好.你看不出来吗…找当然是他的妻子,刚拜完堂的新婚妻子。”与其闪闪躲躲、掩掩遮遮,不如大方面对。 原以为丝丝会不知所措地简单自我介绍,怎知她会这样从容大方,毫不避讳地开诚布公,就连他也不知道,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里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玄机? “原来是二夫人,失敬失敬,若有轻忽怠慢之处,还请多多见谅。”钱万通双手作揖,对丝丝当然是礼遇有加。 “怎么会。钱老板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丝丝伸出双手,紧紧握着钱万通,不仅握得牢,还久久不放。“匆匆忙忙前来打扰,也没带些什么礼物来,若是你不嫌弃的话,那我头上这支簪子就送给你,当做给你夫人的一份见面礼,请你务必笑纳收下。” “唉哟,这怎么好意思呢?这簪子可是价值不菲,杜夫人请别开玩笑了。”钱万通家财万贯,对这些古董古玩,可是精通得很,放在掌心一拈,真货假货马上就一清二楚。 “你若跟我客气,就是跟我家相公过意不去,你要这么不给他面子。他可是会生气的喔,你说是吗?相公?”她回眸一笑,没想到杜烈火竟是阴着一张脸,万万也没想到,丝丝竟然会反客为主,回将他一军。 “咳……是……是啊,钱老板你就收下吧,看在我娘子的一片心意上,你就收下吧!”这是他刚刚送她的礼物,竟在短短不到半天时间内,拱手转送他人,这怎能叫他不捶心、不顿足,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钱万通迟迟不敢收下的原因,不外乎这礼物太过贵重。二来杜烈火那张脸,好像不是很甘愿的样子。 “没关系,钱老板,你要再不收下,恐怕我们杜家……将来无缘跟钱老板您,搭上边了。” 丝丝抓准钱万通极欲拉拢杜家的那份贪念,将话给说白了,这招果然奏效,为了拉到杜家这一代大户,钱万通怎能不卖丝丝的面呢? “呵呵,那……那钱某就不客气了。”他心满意足地收进自个儿的袖袋里,杜烈火咬着牙,内心气愤难平,可就是一个大气也不敢放出来。“那两位,就请这边请吧!” 钱万通领着两人,往排楼上看台处走去,他特地设了两个视野较佳的位置,前头放有月饼、水果,还有各行各业精致糕点、小吃,并且用酒泉所盛产的夜光杯,装填葡萄美酒,来招待着远方佳宾。 “两位,这可是从祁连山挖出的上等玉,经过造料、钻棒、切削、冲碾、细磨、上光、烫蜡等二十八道手续,才能精制而成,壁薄如蛋壳,在月光下更显得晶莹剔透,以此装酒,更能喝得出酒的香醇美味,这两只可是我仅有收藏的一对,是杜二当家的前来,我才拿出来,别人可是没那福气用得到的。”为了讨好杜烈火,钱万通还真舍得拿出这传家之宝。 “真的在月光下更显得晶莹剔透吗?我看看。”丝丝举起酒杯,正好向着月光的方向看,恰逢中秋,月亮又圆又大,在月光的杂诚拢?构獗??嫣尥溉缦矗?饬良?恕?/p> 她左翻翻,右转转,一个不小心,仅听见“砰啷”一声,碎脆的玻璃声乍然响起,三人的神情瞬间全漠然下来,钱万通更是心脏突地抽了一下,两片厚唇滋滋颤抖着。 他失魂地跪在地上,拿起残破的碎杯,怎么也不相信,才刚炫耀完,马上就遭受到这样的下场,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钱……钱老板,真是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一边说,还不忘一边回头看杜烈火.没想到,她看杜烈火的表情,竟然是…… 微微地发出得意的笑。 “钱老板,真是很不好意思,这个夜光杯价值多少,我按价赔偿,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半点损失。”杜烈火亲自来到钱万通面前,为丝丝闯下的大祸收起烂摊子。 “这……这可是西汉武帝时期的产品,少说……少说也有三……三万两。”怪不得他会肠断心碎了。 “三……三万两?!”杜烈火也整个傻眼了,他回头看了下丝丝,觉得她闯的这个祸,实在是太离谱了。 “这还好吧,相公,三万两对杜家而言,不过是九条牛上拔一毛,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倒是看得开,说得云淡风轻。 “还好?你说这三……三万两还好?”杜烈火指尖正指着丝丝,可不知怎的,就是舍不得动她一根寒毛。“你……你以后要找麻烦,请你……” “我怎么样?”她抬着下巴,凝神聆听。 “请你……挑便宜一点的,行吗?”三万两,就算是富贵世家也禁不起几次的赔偿。 “是你自己说,你想跟我相处的,我这么粗心,你还会要我吗?”她把之前在驿馆内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反问他。 “会,我……我会的。”杜烈火才不怕被她吓到,这点雕虫小技,唬不住他的。 他转身告诉钱万通,喘口气,大声无悔地说道:“三万两就三万两,明天到我驿馆来,我开银票给你,一分钱也不会少算给你。” “杜……杜二当家,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头可乐的。 杜烈火知道,这三万两要是花下去,到时被大哥责骂一顿是免不了的,只是,他想通了,也许她是想让他见识到,她也非省油之灯,想占她便宜,可是没有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钱万通不敢再多说什么,也不敢再乱献宝,三人在看台上,一一欣赏歌舞表演及杂技演出,终于到了活动最高潮。 画龙点睛仪式开始。 此时,鼓声震天,灯海通明,整个广场上的人全都被清场,一条十来尺长的大龙,在掌龙龙头的指引下,浩浩荡荡进入广场,在生龙活虎地一段祥龙献瑞后,钱万通的管家却慌慌张张地跑上看台,在他的耳边紧张万分的说道:“老爷,这祥润商行的周老板,突然生病,不克前来参加。” “什么?这事怎么不早说呢?” “他们府上的管家,刚刚跑来说的,我一听到,马上就回报给老爷您啊!” 这下可糟了,往年的点睛仪式,钱万通都慎选两位家世显赫,且颇具声望的名门望族,来为金龙的两颗眼睛,以朱砂点睛,象征生意能如龙飞天、货畅其流,谁晓得另一位点睛的周老板,却在这时发生状况,看来,这下麻烦可大了。 “钱老板,发生了什么事?”丝丝好奇心重,立即探头问道。 钱老板将事情原委,大致说上一遍,丝丝听完后,马上自告奋勇说道:“那能不能由我去点另外一只眼睛?” “你?”钱万通摇头如浪鼓。“这点睛仪式其实多少有些竞争的意味,两位点睛人,若是谁先替龙点上眼睛,表示来年生意必会赢过对方,表面上看起来是风平浪静,可是在这点睛的过程上,还是……多少有些比较,杜夫人您和杜二当家的同为一家人,没必要再去分个高低,您说是吗?” “钱老板说这话就错了,虽然我与杜二当家的同为一家人,但如果今年由我们俩一起点睛,不管是谁先点上,都是我们家的福气,怎么会说不适合呢?” “丝丝,我请你别再胡闹了。”杜烈火往她耳边一靠,此等严肃之事,岂仍让她当成儿戏。 “我哪有在闹,我们天山老家也需要旺一旺啊,就只能你们杜家财源广进、富贵临门吗?”还未将她娶进门,因此,要是这眼睛先让她点到了,他们回族人可就出头天了。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不过他知道,钱万通一定不会答应的。 钱万通仔细想想,最后笑着说道:“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说得没错,不管谁点上,都是庇荫着你们杜家,有什么不可以?” “钱老板,这……这史无前例啊!”杜烈火出声反对,跟丝丝抢点睛,这有没有说错啊! “史无前例,并不代表不能破例啊,咱们总不能老墨守成规,您说是吧!”为了要跟杜家做上生意,钱万通当然希望杜家能万事亨通了。 “钱老板说得好,将来我们杜家在华北的生意,一定全程跟钱老板您合作。”丝丝说完,一个快步冲到台下,举起放在桌面上的朱砂笔,迅速朝向金龙的方向而去。 “丝丝,你别乱来!”杜烈火将身一跃,直接从看台上跳了下来,这点睛不仅代表可兴家旺族,也是一种孀又???蛞凰?媲朗渌克浚?虑榇?降苄置堑亩?铮?撬?舛?奔业模?睦锘褂醒彰婵裳裕?/p> 整个圆形广场,就看一男一女前后追逐,两人抢得如火如荼,不明究里的人,实在看不懂,为什么同样是一家人,还要争得这样激烈,根本像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轻盈的身躯,脚程自是快上杜烈火许多,丝丝成竹在胸,举起朱砂笔,眼看就要往龙睛上点去,只见笔尖才要触及龙目,却被杜烈火一手轻拨,身子微微一晃,笔尖朝龙鼻上掠了过去。 “丝丝,你别闹了,我已经赔了三万两,你总要让我多接点生意,好回本吧!”边说,朱砂笔仍不停歇,火速朝龙睛点去。 一记扫堂腿,让他这个美梦暂时粉碎,杜烈火整个重心不稳,当场朝前一仆,眼看就要跌个狗吃屎,幸好他反应得当,将笔往嘴里一咬,双掌撑地,及时化险为夷。 “你手段卑劣,用法不当,还对我恐吓威胁,让你赔点钱只是小小的薄惩。”横跨杜烈火身躯,丝丝将全部心思灌住在金龙的眼睛上,她一个轻跃,玉臂一伸,两颊微微露出得意之色,殊不知,一双大掌往她腰际间一揽,将她整个人腾空举起,横抱在身上。 “我手段卑劣,用法不当,但目标单纯认真,就是简单地喜欢你,想……跟你培养感情。”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便先吻了她,深深的热吻让全场的人都看傻眼,这使得丝丝乱了方寸,东南西北也搞不清方向。 “唔唔……”她全身都酥软了,天啊,他竟然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 “亲爱的丝丝,你先在一旁休息,我点完龙睛再抱你回去。”将她往地上一放,杜烈火喜形于色地站起,将笔一提,袖摆一收,这次非点上不可。 “我不会输你的。”从地上踉跄爬起的丝丝,也紧紧尾随在后,只见两人一前一后,直朝金龙方向奔去,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两支笔双双同时到达金龙的左右眼,红色的朱砂像是替金龙注人生命,笔尖一挑,整只龙像是活过来似的,显得精神奕奕、威风凛凛,好不神气。 顿时如雷的掌声响起,坐在看台上的钱万通,看得是一清二楚,这两人可说是同时将龙睛点上,而两人的卖力演出,更是赢得了广场四周的群众,久久不息的掌声与吆喝。 全身沾满泥灰的两人,看在外人眼中,可有一肚子难解的答案,但夹杂在人群中的马帮弟兄,就再也清楚不过了,恐怕是丝丝姑娘想要争回一口气,非跟二当家的扳回一点面子不可。 “搞得这么脏,让我在众人面前是相当丢脸的一件事。”他伸出手,想拉丝丝起来。 “你要再欺负我,我就让你更丢脸。”丝丝自己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灰,主动地站了起来。 她根本不买他的帐,自己跌倒自己爬,自己慢慢走回看台,一点也不将杜烈火的好意放在眼里。 碰到这样一匹小野马,杜烈火还真有点难以驾驭的挫折感,不过,当他回味刚刚那一吻时,突然心生一念,嗯,该要有越挫越勇的精神,他有信心,他会让她回心转意,完全地臣服于他的。 .lyt99.lyt99.lyt99 兰州的中秋节庆,整整持续热闹三天左右。 这三天来,整个马帮的弟兄,都觉得似乎有改朝换代的感觉,为了应付络绎不绝的宾客群,杜烈火得处处配合着丝丝,并且营造出恩爱夫妻的假象,好在众客人面前,维持住杜家这百年招牌的颜面。 “夫君,不好意思,这邱员外的茶冷了,你能不能再替他冲些热水来?”在招待厅上,当着众人面前,丝丝礼貌性地问着。 “我?我去冲茶?!”坐在隔座的杜烈火,一脸不可置信,这种下人的工作,干什么要他去做? “我的手扭伤了,驿馆的人又在忙,实在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去麻烦人家,你堂堂一帮之主,为客人尽点棉薄心力,也显得出你的泱泱大气啊!”丝丝掩嘴笑着,还不忘替在场的贵宾,表彰自家夫君的气度。 “杜夫人千万别这么说,我不过是一位普通的老头,实在不敢让二当家的这样对待啊!”邱员外笑着摇手,没那福气受此伺候。 “真是对不起呀,邱员外来者是客,实在也不好意思要邱员外自己动手来,要不这样吧,您要不嫌我这双受伤的手动作慢了些,就由我来替您服务吧!”见杜烈火像是上了胶,一动也不动,丝丝只好自己来处理。 她一副弱不禁风,却又表现出强忍痛楚,满满大厅里的人,全部都看在眼里,大伙的心里怎么想,从每张表情不一的神态看来,铁定对杜烈火不懂体恤的心,感到极度反感。 相对于杜烈火,对于众人投射而来的异样眼光,心里怎会好受得起来,他见丝丝虚弱无力地端起茶碗时,终于克制不住,一把快步冲向前,将茶碗给抢了过来。 “我……我去冲就行了,你……你坐着歇着吧!” “夫君,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她在心中暗暗窃笑,这杜烈火毕竟还算是有热血热泪的人,不会那样冷血无情的。 “不会的,我很乐意的。”杜烈火无法多说,他一手捧着茶碗,绷紧着常???糠较蚨?ァ?/p> 丝丝遥望着远去的杜烈火,心中真是畅意极了,没想到,她无心插柳的一个想法,竟然这么管用,可见得他应该是认真的,不行不行,考验才刚开始,她不能心软,要真是喜欢她,依他们回族的习俗,还有的是艰难挑战在等着他的。 不久后,只见杜烈火悻悻然地将茶给端了回来,一进到厅里,她又说道:“夫君,听说驿馆里有好多从吐鲁番送来的葡萄,以及哈密的甜瓜,你去切盘给大伙尝尝,好不好?” “我……我去切水果?!”杜烈火双拳紧握,两旁太阳穴鼓鼓发胀,以他过往的火爆个性,早就掀屋拆梁,将一屋子的人通通赶出去了,哪还能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听她谈笑风生,发号施令。 “那……那好吧,那各位务必要耐心等待,因妾身手腕受伤,所以动作会慢了些,还请各位多多见谅。”她从杜烈火身旁擦身而过,却冷不防地被他大掌一抓,阻断了她的脚步。 “你……你存心的,是不是?”他贴着她的耳,慢慢地呵气。 “人家真的想吃水果嘛,难得从家乡运进大量的水果,想吃点家乡口味的水果解解馋,这样也不行吗?”她说得可言之有物,合情合理。 “你……你真的想吃吗?”他希望不是存心搞鬼。 “嗯,好想好想吃。”说完,还做了个吞口水的动作。 “好吧,我去切,你进去给我好好地坐着。” 杜烈火干脆俐落,既然是真的想解馋,他没二话可说。 只见一具雄纠纠的身影,又转身朝厨房而去,丝丝心里头可说是痛快极了。 待一大盘水果从门口端进来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每个人都对杜烈火能放段,体贴妻子之心,感到万分钦佩,纷纷愿意与杜烈火交好,并进一步谈论将来的合作关系。 “嗯,真好吃,夫君,这水果经你这么一切,可真是更甜了。” “娘子,今天到此为止了吧?从早到现在,已经接见不下数百位客人,我看你也该好好歇会了。”他苦笑着,巴望着她能够手下留情。 “钱老板托人来说,今晚是中秋佳节结束活动的最后一夜,黄河畔有人乘羊皮筏进行游河比赛,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你已经答应了吗?” “对呀,有什么理由不去的吗?” 杜烈火本想趁着在兰州的最后一夜,带她前往炳灵寺一游,顺道让她消消气,想不到,她竟先答应了钱万通,只希望她别再故意摔破任何东西,否则他的损失预算,恐怕要再往上提升。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 丝丝一边吃着甜瓜,一边看着杜烈火,她想着,在兰州的这三天,可真是她一生中,最得意风发的一段时光。 第七章 兰州城最后一夜的中秋活动,就要在羊皮筏的河上竞赛中,正式告一段落。 来自全国各地的商旅行号,纷纷报名参加,一来,可借此打响自己的知名度;二来,若能从中获胜,还能得到由钱万通提供的高额奖金,因此这项传统活动,几十年下来,可说是佳评如潮,盛况空前。 为了要打响杭州杜家的招牌,在弟兄们及钱万通的簇拥下,杜烈火与丝丝也被赶鸭子上架,游戏规则是两人一组,共乘一片羊皮筏子,在限定时间内,划向两公里外的终点线,将浮标上的一面黄旗子夺下,即可获胜。 今年共有十五支队伍报名参加,在众多观众的注目下,参赛的队伍莫不卯足全力,以求争取到最好的名次,来为自己的商家行号,赢得更多无上的荣耀。 “二哥,咱们龙腾马行的希望,就寄托在你和丝丝姑娘身上了。”范晖站在岸边,朝着坐在羊皮筏上的两人大声喊叫。 杜烈火坐在前座,不断挥手向岸边的弟兄们致意,丝丝更是兴高采烈,她从没玩过这样的竞技比赛,一想到待会十五片羊皮筏子同时划出去,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她就莫名地兴奋起来,连白天还在装受伤的手腕都忘了要痛。 “你们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拿到第一名的。”丝丝也向岸边的弟兄们挥手,大伙又跳又叫,除了范晔因臀部受伤,只能乖乖地斜靠在大树边外,其他的人,都欢天喜地期待胜利的到来。 在这样普天同庆的气氛下,唯有羲公两眼阴沉,脸上依旧不带半点笑意,他伫立在一旁,掐指算着,再抬头观望天象,冥冥之中,似乎感觉到有不祥的预兆,一颗心不知为何,狂跳得毫无规律,时快时慢,就连眼皮也不听使唤,他坐立难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遥望着浩瀚平静的黄河河面,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他太过多虑,没有那么严重才好。 钱万通站在河岸边的楼阁上,细细校阅黄河上的羊皮筏群,他手执鼓棒,对着河中大喊道:“希望各队能全力以赴,开创佳绩!” 说完,手中鼓棒便敲向一旁大鼓,咚咚咚的鼓声响彻云霄,所有的队伍一听到鼓声,莫不使出全力,操起橹子,拚命地朝前划去。 每组的羊皮筏子是靠着十二张羊皮充气而成。 筏上两人,各据左右两侧,顺着同一方向,努力操着橹子,朝前拚命划去。 从来都没有划过船的丝丝,只能有样学样,看着杜烈火的动作,不停将水往后死命地划,她除了使用蛮力外,一点技巧也没有,一下偏左,一下偏右,搞得杜烈火必须要用双倍的力量,才能将筏子稳固在河中心,到了快接近三分之一时,他终于忍不住,朝着丝丝喊道:“别乱划,把橹子尽量贴着身子划。” 被这么一喝,她更是忙得七手八脚,偏偏其他队伍的筏子,又爱从后头猛顶他们,每顶一回,筏子就摇摇欲坠,险些要翻复到河里去,剧烈的碰撞所引起的水花,一波接一波地喷到她的脸上,气得她忍不住,劈头朝着一旁的筏子开骂。 “你们是故意的,是不是?只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你们要不要脸啊!”她一边骂,一边用手抹去脸上的水花。 等到她认真地准备将四周队伍的脸孔看清楚时,赫然发现,这几张脸怎会那样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再者,这几片皮筏怎么好像把目标全对准他们似的.一下是左边的撞过来,一下子又是右边的撞过来,他们好像不是志在比赛,反而有点像在…… 找他们的麻烦。 她再仔细看了其中一片皮筏上头的人一眼,这才发现,原来这些人……就是当时追过她的那些黑衣人。 “哲札丹丝,我们又见面了。”其中一名黑衣人,嘿嘿嘿地朝她奸笑。 “烈火哥……”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大日子,你竟然讲话变得这么有礼貌。”正在努力操桨的杜烈火,并未从丝丝脸上发现到危机正悄悄地潜伏在他们四周。 “划……划快一点啊,他们不是什么商家,他们都是坏人啊!”丝丝仰天一记尖叫,连划桨的速度,也突然比先前还快上三倍。 漂亮的小脸被吓得五宫都差点移位,这时让杜烈火警觉到,是有不妙的事发生了。 “坏人?你说他们是……”杜烈火边划,边看向丝丝。 “就那些黑衣人,要抓走我的那些黑衣人啦!”尽避两 侧肩膀已经酸得快要断掉,她还是不敢停下来,万一她一停下来,后面的那些凶神恶煞又追上来,将他们的筏子给撞翻过去,这下万一跌入黄河,她还有存活的命吗? “你确定是他们吗?”他懊悔不已,不该在兰州待太久的。 “就是他们没错啦,这……这下该怎么办呢?’’ “继续划,千万不能让他们追上我们。”还没想到因应的计策前,不让他们追上,是保住性命的不二法门。 “可是我……我快划不动了。”真要命,没事自动报名参加个什么啊! “划不动也要划,这筏子要是被弄翻了,要活命可就难了。”杜烈火这时突然发现到,前头有处窄小的河道,若将筏子划过去,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正要将此讯息告知丝丝时,不料,一个大浪朝他们的筏子拍了过来,五六片筏子上头的人,同时摇晃着筏子,使得河面波浪越晃越高,终至形成大浪,差点将他们的筏子给掀翻。 “哲札丹丝,你快跟我们回三爷那,别再想跑了。” “休想,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跟你们回去。”那可恶的家伙,只用十五只羊就想娶她,而且动不动就将手伸进她兜衣内,可说是下流到了极点。 “丝丝,你试着将筏子朝那边的河道划过去,让我来对付他们。” “你要做什么?” “你别问,听我的就是了。” 丝丝知道这情况紧急,也就不再多问,尽避她两个胳臂又酸又麻,但为了活着回天山,就算是两只手臂断掉,她也丝毫松懈不得。 待丝丝将筏子稳定好后,杜烈火随即从腰际间取出一把随身匕首,然后将固定羊皮筏的一条细麻绳取下,并将匕首绑在桨子前端,再紧紧打上三个死结。 “希望今天是个吉星高照的好日子。”说完,右侧便飞来一片筏子,上头的两名大汉,发出志在必得的狂笑,仿佛杜烈火与丝丝是两只瓮中鳖,唾手便可得到他们。 “看你们往哪里跑。” “那可不见得。” 待对方准备用筏子硬撞他们时,杜烈火瞄准对方几张吹胀的羊皮,用匕首的尖端,直接刺进羊皮内,只听见类似爆破的声音接连响起,筏子在失去浮力后,迅速下沉,两名大汉随着散开的木条,也跟着掉落黄河之中。 “好耶,果然是一帮之主,脑袋瓜果真是不同凡响!” “你操好你的桨,要真想赞美我,以后有得是机会。”才说完,另一片羊皮筏又冲了过来,他依样画葫芦,老实不客气,对准前头的三张羊皮,各自赐上一刀,其下场,跟前面那两人一样凄惨。 不仅狼狈地跌落黄河,载浮载沉,还吃进了大量的黄泥浊水。 其他几片筏子上的追兵,见到杜烈火竟用这招,纷纷将攻势暂缓下来,他们也拿出随身的小刀,准备绑在桨子上,用来以牙还牙,戳破丝丝他们的羊皮筏。 “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丝丝看着后头追兵已不再追赶,当场两手一瘫,精疲力竭地跌坐在筏子上。 “谁说可以休息的?没看到他们也在做跟我一样的工具吗?要是让他们追上,刺破我们的筏子,我们就要等着喝黄河的水了。”杜烈火马上命令丝丝将桨子拿起,而自己也拚尽全力,努力将筏子划向前头的岸口。 丝丝眼前一黑,只好咬着牙,吞着泪,纵使有干百个不愿意,也是莫可奈何。 两人努力朝岸口划去,不消片刻,果真应验了杜烈火的话,剩余五六片筏于上的追兵,也做好了工具,从四面八方,重新展开第二波的攻击行动。 “快,还差一点点,你再用点力啊!”杜烈火见情势越来越紧张,不免朝丝丝大吼起来。 这下万一让他们追了上来,就不再只是碰碰撞撞而已,筏子一翻,恐怕就是死路一条了。 “我……我的手快要断掉了啦!” “快呀,还差一点点就到了。”杜烈火心脏快要停了,眼看五六片筏子就近在咫尺,而离河岸还有一小段距离,能不能顺利月兑离险境,看来就在这么一瞬间了! .lyt99.lyt99.lyt99 河面上的不寻常现象,很快就经由岸边的奴仆,传到钱万通的耳里。 “你说什么?刚刚比赛的那些队伍,全都不是原先报名的那些商家?!”钱万通一惊,吓得马上从红木椅上站起。 消息一传开来,整个楼阁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就连马帮的所有弟兄,也全都茫无头绪,所有人意见分歧,都不知该要从何处着手,紧张气氛顿时弥漫着整个会场。 就在此时,羲公发现人群之中有个熟悉的身影,他偷偷从马帮里月兑离,独自一人朝向那神秘人而去,而对方也发现自己行踪被察觉,于是引领着羲公,带到一处幽深的大庄院前头。 “余东鹤,你就别再装神弄鬼了,带我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羲公停下脚步,出声唤着前头那位戴着黑斗笠的庞大身躯。 余东鹤带着佩服的口吻,将斗笠缓缓取下。“姜果真是老的辣,羲老的敏锐度,确实是名不虚传啊!” “少跟我那么多废话,我问你,河上的那场意外,是不是你们干的?”羲公阴阴的眸子,直逼视着余东鹤。 “羲老稍安勿躁,有什么事情,请跟余某进屋,好好相谈相谈。” “你不配跟我说话。” 余东鹤仍是谦恭地卑笑着,“可是屋里头,总有人够资格跟羲老说话。” 羲公眼神一锐,他马上心领意会,于是双手背其身后,从容地朝庄院的大门而去。 余东鹤在后头紧紧跟着,他不敢多说什么,面对这位座上佳宾,他可是如履薄冰,一点也马虎不得? .lyt99.lyt99.lyt99 吉人自有天相。 看着逐渐逼近的几支匕首桨子,原以为这羊皮筏子就要面临着寿终正寝的命运,幸好,就在离岸边不远处,突然之间,筏子像是撞到什么似的,就这样剧烈地从前头高隆起来,两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后,就顺着歪斜的筏面,朝向河里滚了进去。 “啊……烈火哥,拉我一把……”话未说完,丝丝就这样跌人滚滚黄河之中,本以为一位美丽的小泵娘就此香消玉殒,没想到,她一滚落河里,却怎么也沉下下去。 “咦?这……这怎么——回事?” 她跌坐在河面上,发现水深不过到她的腰际、原来河道口窄小,造成泥沙淤积,这才使得羊皮筏撞进淤泥堆中,产生搁浅现象。 真是谢天谢地.让他们有幸逃过一劫,她一个踉跄朝岸边爬了过去,当地站稳在坚硬的石地上时,发现不远处就这么幸运地,拴着一匹骏马。 “烈火哥;快呀,前面有一匹没人看管的马,我们有救了!” 杜烈火也从河里头迅速地爬上岸边,由:于后头五六片筏子一同挤进窄小的河道口,因此你挤我碰的,全都撞成一团,叠得跟座小山似的。 抓住此一混乱空档,杜烈火连忙朝岸上爬去,并且还一边喊道:“哪里有马,你确定是没人看管的吗?” 浑厚的嗓音,让丝丝听得相当清楚,并且回道:“真的,我没看到旁边有人啊!” 一旦确定,就毋需迟疑,两人发了狂似的朝前跑去,然而当目标物离他们越来越近时,那匹骏马的体型好像逐渐在缩小中。 “这……这根本就是只小毛驴,你怎么会看成是马呢?” “可是……远远的看,就真的很像啊……” 情况紧迫到让两人无法多做考虑,眼看后头追兵跟阴魂一样不散,仕烈火只好将驴子当骏马,至少没有鱼,虾也好。 避它是驴是马还是骡,只要能跑的,就全派上用场吧! 他一马当先冲到小毛驴面前,一个跨步跳上正在低头吃草的驴子,并迅速解绳,受惊的驴子一吓,呼呼地叫了两声,作势正要发怒狂奔,杜烈火见状,急忙朝着丝丝喊,“快呀,快点过来!” 丝丝现在根本就是具没大脑的躯壳,人家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在杜烈火的牵引下,经过几次的跳跃,终于在第七次跳上小毛驴的背上.只见杜烈火抓起地上一根细枝,不停朝小毛驴的臀部抽打,可怜的驴儿,驮负着跟它体重一样重的重物,还得卖命狂奔,可说是痛苦极了。 尾随而至暮谝氯耍?吹搅饺司谷黄镒怕孔优茏撸?比徊豢暇痛税帐郑??笫忠换樱?宰攀o碌奈迦伺叵??案?易罚?忝撬??桥苁渎孔樱?揖徒心忝窃谌??媲俺圆煌甓底抛撸?/p> 一听到三爷,所有人精神全都为之一振,无不卯足全力,朝前狂奔而去。 .lyt99.lyt99.lyt99 小毛驴的速度本来就不快.因此杜烈火只好在它跑了不到一公里后,就先行跳下,然后让丝丝一人坐在驴子上头。 两人一驴在爬过一处上坡路段后、终于见到不远处有户庄园,此时天色已晚,在确定后头已无追兵,这下才松了口气,将脚步缓了下来。 “前头好像有—户人家,我们快过去看看。”杜烈火往前一看,这村落分布得很零散、几百公尺才散居着一户人家。 丝丝跟在杜烈火后头,才要跨出—步,这时才发现大腿两处内侧。全都被磨出一条条红色的擦痕。 “等……等一等,我……”她吞吞吐吐,对于擦伤的部位,有种难以启齿的羞赧。 “怎么了?”他看她一脸痛苦,再瞧瞧她走路的模样,马上就连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刚刚坐在驴子上头,被磨破了皮?” 丝丝不好隐瞒,只有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杜烈火二话不说,马上蹲到她面前,并且将背给腾空出来。“上来吧,我背你走。” “你……你要背我?”丝丝心头一阵莫名感动。 “看你那样子,你认为你还能走吗?”他露出会心一笑,说道:“你已经是我的娘子了,背你可是我这当相公的责任,快上来吧,再磨磨蹭蹭的,天都快黑了。” 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头像是拂过一阵春风,她一直以为他是在跟她闹着玩的,直到这节骨眼上,他还秉持着一本初衷,没有对她的热情有过丝毫冷却。 这是她第一次贴在男人的背上,而这一贴,可说是生平头一遭与男人有着肌肤的相接触,她闻着他身上有股浑厚的男人味,宽阔的肩膀、平坦的背脊,好像一张大床,给人不但舒服,还充满着安全感。 “我……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你……你一定很讨厌我,很后悔答应送我回家喔?”迎着夕阳余晖,丝丝有感而发地说着。 杜烈火笑笑地将头一侧,语带双关地说道:“要是讨厌你,现在还有可能让你在我背上吗?” “你一刚开始就发现我没说真话.那……那为什么还要处处帮着我,不怕我是坏人,将你们的货全骗走,连马儿一并带走?”一对藕臂交叉在他的胸前,丝丝将她藏在心中的疑问,一一问个仔细。 “我杜烈火跑遍大江南北,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好人坏人我一眼就看得出来,没有任何人能逃得过我这双眼睛。”杜烈火带着马帮,甚至有时还远渡重洋,识人功夫,早就是炉火纯青了。 “那你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她打趣的一问。 “你呀……”他故意卖着关子。“你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那我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啊,你就做我的爱人就行了。” “你……你怎么动不动就要人家当你的爱人!”丝丝红着一张脸,幸好背对着他,要不然可糗大了。 “怎么,你不愿意吗?”杜烈火个性直率,问得对方有些难以招架。 丝丝停了会,随口说道:“我们回族有个习惯,女孩子家不能直接告诉男孩子,我们喜不喜欢他们。” “那都要怎么表达呢?” “以……以后再告诉你,人家现在肚子好饿,能不能找点吃的先填肚子啊?”丝丝巧妙地将这难解的问题,四两拨千金地化掉。 “那依照我们汉族人的习惯,女孩子家若是要向男孩子家要东西吃,得要有所表示。” “那要什么表示啊?” “得看你的诚意,若是我觉得满意的话,什么表示都可以。” 丝丝皱着眉,想了好久,这才想起在天山时,她们回族的姑娘,都会在回族的勇士头上献上一个花圈,表示爱慕之情,可现在手边并没任何可以表达的工具,于是她鼓起勇气,轻轻地在杜烈火的颈子上,羞答答地留下一吻。 他感到颈部一阵酥麻,淡淡的唇香借着空气的传送,飘到他的鼻前,让他整个人飘飘然,仿佛有颗幸福的种子,悄悄地种在他的心田。 “你这一说,我倒也饿了起来,我们去前头那户庄家,看能不能要到一些好吃的。”杜烈火没有为这记吻说出自己的感想,他只是默默地体会,让自己的思绪沉浸在这样甜蜜的氛围之中。 他发现丝丝并没有回应他的话,于是将头轻轻往后一回,发现背上的可人儿因为太过疲累的关系,已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摇着头,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双手将丝丝往身上托,迅速地朝前迈进。 第八章 别院之内,许久不见的两人,在暌违五年后,又终于碰了头。 “羲老,这么多年不见,看你还是老当益壮,越来越有活力了。”蒋锟坐在一张威风凛凛的龙椅上,细细地品尝着香茗。 身边则是站着余东鹤,堂下坐着,正是龙腾马行的大总管羲公。 “把我引到这来一定有你的目的,你不妨开门见山,其他的废话就别说了。”羲公一点也不买蒋锟的帐,两人之间,似乎有着什么样的过节,多年以后,仍无法妥善解决。 “羲老的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变啊!”他细啜一口茶,接着说道:“当年,那批从暹罗运来的上好砑罗,要不是羲老您在昆明替我调了包,我看,杜乘风光靠这批货,恐怕就足以让我的布庄,一夜之间全都倒得一间也不剩。” “蒋锟!有什么屁你就快放,少跟我扯这些陈年旧帐。”羲公整张脸全都涨红,怒不可遏地瞪视蒋锟。 五年前,羲公因受朋友请托,替人担保背书,到后来,朋友因还不起庞大债务,干脆一走了之,将一的烂帐全都留给羲公。 羲公当时茫然失措,又不敢跟杜夫人开口,只好听从朋友的意见,向一家低利息的钱庄贷款,将钱先还给债主。 当时说好,一个月固定还上一百两,以月息五厘计算,由他的朋友替他转手来缴交这笔帐款。 饼了一年,钱庄派人来告知,说他那朋友这一年来,每次只替他还一半的款,剩余一半,再用滚利方式,算到下期帐款里,这样过了一年,他那朋友因经商失败,跑得不见人影,这使得羲公的债务在利上滚利情况下,已经欠下将近四千两,最后为了避免闹上官府,丢了杜家的脸,羲公才接受钱庄提议,去见他们的大老板。 这大老板并非别人,就是蒋锟是也,让羲公掉进这陷阱的计划,全是他一手策画,最主要也是因为当时和杜乘风在争夺暹罗进口的那批上等丝织品,为达目的,自是不择手段。 他们设计羲公,以内神通外鬼方式,让杜乘风的上好丝织品全数被调包,损失可说是相当惨重。 “羲老,我知道当年是我的不对,如今请你过府一叙,也是希望能为我当年犯下的罪行,做个补偿啊!”他笑里藏刀,口是心非。 “补偿?你拿什么来补偿当年我对我大公子的亏欠?”此事虽然杜乘风不追究,但他明白,是他不想追究,而非他不知道。 “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我会连本带利,甚至于连你的老本,全都替你准备妥当。”蒋锟给余东鹤使了眼色,并将手中的一张银票,由他来交到羲公手上。“这里有一百万两,我想……够你颐养天年了。” 看着这样一笔天文数字,说不心动是骗人的,羲公跟着杜烈火,大江南北辛苦奔波,杜家也未必给得起这样一笔优渥的退休金,可是杜家对他这样情深义重,在他们家几十年下来,说没感情是骗人的…… “你要我做伤天害理的事,我是不可能替你做的,你另请高明吧!” 羲公说完,本想掉头就走,但马上就被蒋锟给喝住。 “慢着,我不会要你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他走到他身边,谨慎说道:“在杜烈火身边,有个回族的女人,你只要替我搞定她,将她带到我面前来,就算完成任务。” “回族女人?”那不是丝丝吗?原来她跟蒋锟有一腿,怪不得她会死巴着二公子,还编个漫天大谎来骗人。 他早就觉得这小丫头不单纯,果不其然,被他给料中了。 “怎么样,这并不难吧?”他阴阴地笑着,他就不信,这年头,有谁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我该怎么将她带到你面前来?”反正他也不怎么喜欢丝丝,替二公子解决掉这么样一个麻烦的女人,也是为了二公子着想。 蒋锟从怀中取出一瓶绿色的扁瓶,慎重地交到羲公手上。 “这是天香软筋散,一小撮的效果,就足以让人昏迷一整天,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应该难不倒你吧!” 羲公看着那小小扁瓶,手中还紧捏着那张银票,在情义与利益之间,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利益。 “若有消息,我该怎么通知你?” “你放心,随时都会有人在身边看着你的。” .lyt99.lyt99.lyt99 中秋圆月高挂天边,将农村宁静无华的景致,照出一片和谐与安详。 好不容易找了户可供暂时歇息的农家,谁会料到一到半夜,丝丝便发起高烧,而且热度越来越高,一点也没有退烧的现象。 “薛大娘,你看这情况,这烧是不是没办法很快退去啊?”不停替丝丝换湿毛巾的杜烈火,显得相当彷徨无助。 敝不得她在他背上时,就已经支撑不住而昏睡,他该想到,从河里起来的那一刻,就该想办法替她将湿透的身子弄干,穿着湿答答的衣服,当然会感冒了。 “你看她两片脸颊红烫烫的,想要退烧,短期间恐怕是不可能了。”薛大娘将手背贴在丝丝的脸颊上,不停皱眉摇头,一点像样的法子也没有。 望着那张失去欢笑的脸庞,此刻正在受着病魔的折腾,杜烈火心头更是一阵慌,不仅为她心疼,也为她感到不舍, 他那急躁的性子,让他在丝丝的床榻边,只有不停地来回徘徊,这时在床上的丝丝,口中则含含糊糊地?幌?迷谀钚┦裁炊?鳌?/p> “银……银……簪……簪……子……”断断续续的呓语,从那干裂的小唇逸出,杜烈火一个快步冲到她的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在说什么……银簪子啊?”薛大娘在一旁问道。 “那是我送她的订情之物,她还记得。” “对……对不……起,银……银簪子……”发烫的唇瓣,一字一字地逸出自责的话语。 “没关系,这银簪子没了就没了,我只要你好起来,该死,这什么鬼地方,连个大夫也没有。”盛怒让他失去理智,就连一旁的薛大娘也吓得呆立一旁,不敢有所回应。 他万万也没想到,那支她转送给钱万通夫人的银簪子,却一直惦记在她心里头,她应该是早就后悔了,只是东西送都送了,又怎好意思从钱万通手里再拿回来呢? “你说,离这里最近的大夫在哪里?与其在这等死,不如去搏个运气,你快告诉我啊!”杜烈火一激动起来,差点没把屋顶给掀开,薛大娘看他慌张成这样,一时也没了头绪。 “这……这后山山头,住着一位奇怪的老头,他说他会治病,可村里没人相信,你……你要真想搏一搏,那……那就去找他试试吧!”薛大娘被逼急了,只好将村里公认为孤僻又难相处的一位怪老头,介绍给杜烈火。 “他是不是真会治病?” “听说他以前真是个大夫,后来儿子和孙子联手将他财产抢走后,人就变得怪异起来,他住在那山头上有十几年了,我从来没听过他给人治过病,也从没听过有人上山去给他治病,万一他真是个疯子,你可千万别来怨我。”薛大娘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她可是事先警告过他。 如今到这地步,还有让他选择的余地吗?去,至少还有希望;不去,将来铁定抱憾终生。 “丝丝,我相信那一定是个万能的大夫,只是大家不了解罢了,你再忍耐会,我马上带你去给大夫看。”轻缓慎重地将丝丝抱起,在曙光乍现的晨露时分,他慢慢地走出那农家大门。 只不过,在一片凄凄茫茫的白雾中,等待他们的,不是康庄大道,而是站着四名黑衣人的羊肠小径。 “我就不信你们能跑多远,杜公子,你还是快快将哲札丹丝交给我们回去交差吧!”为首的黑衣人手拿大刀, 在冷冷的寒风中,仿佛是索命的鬼差。 “滚。”杜烈火没任何表情,脚步更不见有任何停歇。 “杜公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不将人交出来,我们可就不客气了。”黑衣人再重申一次,这次声音更是大了。 黑衣人见杜烈火一点也不将他们的警告放在眼里,随即命令左右手,准备上前去将人给硬抢下来。 只见四人一围到杜烈火面前,举起的钢刀才要落下,却被对方凌厉的眼神给吓得手臂一僵,高举在半空的手却怎样也砍不下去。 “丝丝现在生死不明,要是你们误了我的事,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每个字每个字,都像是结了千年的冰霜,听得众人如冻僵的肉块,动也动不了那么一下。 他以那充满血丝的双眸,一一扫向每个人,罩在他全身的气流,仿佛骤降了好几度,一接近他的人,都会被他冱寒的眸子,给瞪得难越雷池一步。 “上啊,给我上啊,你们还愣在那做什么?”为首的黑衣人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才发现到两人行踪,这会却只能傻傻地站着,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老……老大,他……他那眼神好可怕,你不相信,你上啊!”一旁的小喽啰,发抖地说着。 “真是没用的家伙。”为首男子一提刀,一股作气冲到杜烈火面前。“啊……” 那磅礴的气势,一到杜烈火面前就全都像是散开的云雾,一点凝聚力也没有。 杜烈火抱着丝丝,目视着挡在面前的黑衣男子,薄唇轻逸,“把你们的马给我牵过来,快去!” 突地听到一记钢刀掉落地面的声音,那名带头男子,也被杜烈火那股慑人气势吓得魂不附体,他从没看过有那么凌厉可怕的眼神,即使是三爷发怒,也没有他来得一半吓人。 “老大,这哲札丹丝好像真的生了大病,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该如何跟三爷交代。”一旁喽啰凑到耳根前,分析着利害关系。 带头老大想了想,又看到丝丝蜷缩在杜烈火的怀中,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心想,她若真有个好歹,那他们的人头也肯定是保不住的了。 “杜……杜公子,这她……” “少啰唆,快点将马给我牵过来 这声音大得比雷声还大,吓得这群人哪敢再问下去,只好将马匹牵到他面前,不敢有所造次。 他小心翼翼地将丝丝抱上马,发觉她娇小的身躯越来越烫,纷乱的思绪让他无法再多想其他,立即策马人林,朝向后山山头奔去。 “老……老大,我们要不要跟去看看?”小喽啰在一旁提着建言。 “废话,要不跟着,再让她跑掉那该怎么办。”他顿了会,接着又说道:“你回去告诉三爷,请他再派些人手过来,光靠我们这几个,就算真等哲札丹丝好起来,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小喽哕领了命,马上骑着马离去,其余的人则尾随杜烈火远去的身影,无奈?侵荒芫赡艿乇3志嗬耄?嗖揭嗲鞲?诤笸罚?词裁词乱膊桓易觥?/p> .lyt99.lyt99.lyt99 快马奔驰了近一个时辰,巳时初,杜烈火已带着丝丝,来到薛大娘所说的后山山头。 “丝丝,我们已经到了,你忍着点,就要请大夫为你看病了。”抱着那持续发烫的身躯,杜烈火踩着沉重的脚步,坚定地往前头的小茅屋而去。 他心情交错复杂,此番前来,对方是良医还是庸医,都还未见定数,更遑论能不能医得好了,若真碰到神医,那也就了然于心,只怕是…… 真如薛大娘所言,从来也没人给他治过病,甚至还只是个疯子在疯言乱语,到时一医出问题来,他怎么跟自己的良心交代,又该拿什么脸去面对丝丝在天山的父亲? 望着她不停冒汗的小脸,他晓得要是不冒险一搏,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丝丝痛苦煎熬,于是他迈开大步,不再思虑太多,朝向小茅屋而去。 “有没有人在,请问有没有人在家?” 破旧不堪的木门禁不起杜烈火的敲打,当场斜歪一侧,他索性将门推开,只见一位老先生,面对正烧巷开水的铁壶低头沉思,一手还拿着细枝拨弄地上的灰渣余烬,似乎没听到外头有人叫喊的声音。 “老先生……”他轻轻喊着,生怕自己的大嗓门惊动到对方。 “把她放着吧,过来陪我喝杯茶。”老先生背对着他们,口气听来有着无限的沧桑。 “现在有人生重病,能不能请你先看她的病?”这人以为他是来陪他聊天喝茶的吗? “过来先喝茶,再替我将那捆草药洗一洗,去去枯枝再说吧!”老先生缓缓回过头,那蓬首垢面、不修边幅的样子,还真让杜烈火愣了一下,不晓得该不该给他看病。 “老先生,我没时间陪你在这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我看我是找错人了,对不起,告辞了。”杜烈火抱起丝丝,准备转身就走,才走没两步,就听见老先生开了口。 “烧得这么严重,只怕你真找到大夫,那小泵娘也没得救了。” “你……你真的是大夫?你……你会治病是不是?清你别开玩笑,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会治病?”杜烈火将丝丝先放在一旁的床板上,然后来到老先生面前焦急地问着。 “我要你先喝杯茶,然后替我将那些草药洗一洗你都不肯,那我为什么要替那姑娘治病啊!呵呵呵……”老先生抓抓花白的乱发,还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看这老人家言词正常,又有点疯疯颠颠,杜烈火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好,我喝,那草药我也会去洗,不过……你能不能先帮帮忙,看看这位姑娘的病。”也难怪不会有人来找他看病,都已经是人命关天了,还有心情泡茶说笑,也无怪乎人家会说他是个疯子。”唉哟,别急别急,喝完茶再说嘛,快,喝呀!”他拿着茶给杜烈火,并要他在他面前喝完。 已是焦头烂额的他,为了丝丝,只好乖乖将茶喝掉。 “那个小泵娘也得喝,你喝,她也喝,我才要治病。”老先生又倒了杯茶,露出憨笑递给他。 “老先生,你别开玩笑了,她现在整个人昏迷不醒,又怎么有办法喝茶呢?” “她不能喝,你喂她喝啊!”老先生还一脸理应如此。 “好,要是我喂她喝,就请你快点替她看病,她……她快撑不了多久了。”丝丝这回可说是祸事连连,让她倍受 病魔煎熬。 “快喝快喝;我煮的茶最好喝了。”老先生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好像没听进耳朵里似的。 端着茶,他来到丝丝身边,热腾腾的茶根本就令他不知从何喂起,让他迟疑了半天,仍没任何动静。 “你还不快让她喝茶,她不能自己喝.你用嘴喂她喝嘛,真是笨!” 老先生的疯言疯语,也算是给杜烈火一个暗示,他将茶含在嘴里,在床畔蹲下,并将茶水一点一滴地哺入她的嘴里。 这是他头一回能以这么近的距离,将双唇贴在她的唇瓣上,原本这是个美好且甜蜜的动作,可这会儿他的心情却是无比沉重,面对生死未卜的丝丝,他竟是这样束手无策、茫然若失,一点也没有力量去为她做些什么,还要忍受这怪异的老大夫,至于能不能治好丝丝的病,都还是个未知数。 “好了,她已经喝完茶了,你可以看病了吧?”只希望这一切不是闹剧,否则他会杀了这老头子。 老先生走到丝丝面前,模了模额,又把了把脉,像是小孩子玩游戏般说道:“快去把草药拿去洗一洗,然后煎一煎再喂她喝,然后她就能爬起来,跟咱们俩一起聊天。”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她会好起来?”这太神奇了吧,速度快到令他难以想像。 “你快去把草药洗一洗,别问那么多废话了。” 都到这紧要关头,他还能相信谁,在别无他法之下,他迅速地扛起草药,拿到外头去清洗——番,并切段放进铁壶中,耐心煎熬。 等到草药煎妥,他这才用刚刚的方法,以嘴就药,然后再一点一滴地喂进丝丝口中?钡揭┤?氲教迥谖?埂?/p> 就这样,他不再说话,两人交握的手不再松开过,听着她微弱的心跳,他不停地祈求上苍,一切务必要化险为夷,让她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lyt99.lyt99.lyt99 老先生的草药果真如仙丹一样,在丝丝服用不到三个时辰,已见她全身迅速排除大量汗水,额上的高烧渐渐消退,整个过程就像在变戏法般,神奇到让人难以置信。 “太好了,你的烧终于退了,天啊,你的烧真的退了!”杜烈火见到丝丝眼皮微微掀开,开心地大喊出声,使得这一整夜的阴霾在瞬间一扫而空。 “我说好好喝茶就对了嘛,我的茶最有效了,可是这村里的人,每个都不相信。”老先生探头过来,一手还提着茶壶,似乎对自己调制的药汁,感到骄傲得意。 “老先生……” “我叫大茶壶,你叫我大茶壶吧,什么老先生的,听了怪不自在的。”大茶壶嫌恶地皱起眉,但看到丝丝那张清丽且恢复娇颜的面貌,不禁又笑了起来。“小泵娘,这茶还不错吧,要不要再喝一口啊!” “他是……”丝丝虽然醒了,不过这过去的一段时光中,她的记忆全是空白的,眼前这位老前辈,她一点也不清楚他的来历。 “你生了病,是他把你医好的,下次我一定要好好监督你,湿掉的衣服,我绝对不许你再穿在身上。” “是……是老爷爷你帮我医好的,真……谢谢你。”丝丝想坐起来,杜烈火马上将枕头竖直,关怀之情,可把大 茶壶给看傻眼了。 “嘻嘻……是小伙子用嘴喂你喝茶,你才会好的。”大茶壶不敢居功,还伸手指了指杜烈火。 “用嘴?”她看看大茶壶,又看了看杜烈火。“你用嘴喂我?” “不用嘴,那你教我该怎么喂?”他并没有任何害臊神情,言词之中还带着些许甜蜜的口吻。 “那……你喂了多少次?” “喂了很多次,我也算不清了。”他盯着她那两片红女敕女敕的唇瓣看着,似乎还意犹未尽,回味无穷, “他一天一夜陪着你,都未阖眼,也不陪我喝茶,这种男人世间真是罕有。”大茶壶走到火炉边,拿起木杓,不晓得在锅里搅些什么,之后,又从锅里盛了一碗黑稠稠的膏状物,递到丝丝面前。“吃点东西吧,这很好吃的。” “这是什么?”丝丝望进乌漆抹黑的碗里。 “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刚刚也吃过,味道还不错,吃完你就会很有力气。” 有了前车之鉴,杜烈火对于大茶壶拿来的东西,已经很能接受,他顺手接了过来,舀了一匙送到她嘴边。 “大概是一些补品吧,你身子还这么虚,不多吃点东西怎么行。” 当他端着碗接近她时,丝丝赫然发现,他的脸怎么变得黯淡无光,原先有的好气色,竟在短短一夜之间失了光彩。 “你也没睡好、没吃好,对不对?”伸出颤抖的手,她将掌心轻轻贴在他凹陷的脸颊上。 “我大江南北这么跑,经常几天几夜不睡那是很正常的,你虽担心我,我壮得跟牛一样,别把我看得那么没用。” “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受到牵累,天山之路那么遥远,你……”丝丝话未说完,杜烈火便执起丝丝的手,将深情的吻印在她的手背上。 “不管有多远,我都要送你回去,我要认识你的家人、你的族人,然后大声告诉他们,我……要娶你。” 这话说的时机真是恰当,当丝丝那颗心还因杜烈火不眠不休的照料,仍受感动之余,接着又听到他认真且真性的告白,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我……我有那么好吗?你都不考虑,以后也不会后悔?”水汪汪的眸子,里头全是杜烈火的影子,她的泪中有笑,是那种喜极而泣的笑。 “其实你也没什么大缺点,不过就爱哭了点,做事迷糊了点.还有,只要以后别把我给你的东西,转送给别人,原则上,你也没什么好让我挑剔的。” “我哪有爱哭、哪里迷糊了?你胡……”冷不防的,一记热吻就这样贴了上来,杜烈火根本不管后头有没有人在看,让他受惊害怕了那么久,能再次拥有她,感受她的真实感觉,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叫他怎能冷静下来。 才刚大病初愈,他就克制不住,这么激烈的吻她,丝丝模着杜烈火那全身有如烧红木炭般的体温,可想而知他有多么迫切地需要她。 若非大茶壶不时地偷瞄偷看,他才不愿从丝丝那暖暖的身躯中抽离,情势所迫下,只好暂时将那股渴求降低,先顺利离开此地再说。 “大茶壶爷爷,谢谢你救了我,在我回天山之前,我会再来看你的。”丝丝深怕打扰太久,会连累到对方,虽是大病初愈,也顾不得休息,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去吧,去吧,有空记得找大茶壶泡茶就行了。” “我会的,这份恩情我们一定不会忘记的。” 两人在做了简短的告别后,一打开门,赫然发现在小茅屋的正前方十公尺处,有四个黑衣人?氲嘏懦梢恢毕撸?坎蛔?Φ孛娑运?恰?/p> 而在他们中间,设置有一张龙椅,椅上所坐的人正是蒋锟。 “哲扎丹丝,别来无恙,最近好吗?” 杜烈火马上提高警觉,他发现那四个黑衣人目光炯炯,并非之前的那些三脚猫,从他们的眼神与站立的姿势看来,肯定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才刚放下的心,又再度提起,看来回天山的路,可真是荜路褴褛,艰苦万难。 第九章 “畜牲,没我允许,谁叫你来这里的!” 出声者,乃大茶壶是也。 杜烈火两人发现,这时的他,说话咬字清楚,思绪通畅,一点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跟刚才与他们对话的傻样子,判若两人。 “爷爷,你说过不准接近茅屋十公尺,所以我坐在这范围外头等,并没冒犯到您啊!”蒋锟一边削着莱阳梨,一边阴阴笑着,对于女乃前这位老先生,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蒋锟竟然叫大茶壶……爷爷?! 杜烈火思绪一转,整个人忽然豁然开朗起来,他记起来了,他曾听大哥杜乘风说过,蒋锟的爷爷本来是晋北的一位名医,因家门前悬挂的一块“悬壶济世”匾额,因此有了蒋仙壶的封号。 他所煎熬出的汤药,有当场奏效的神奇疗效,药引子不需带到铺子抓药,全由他一只仙壶熬煮,即可药到病除,所以几十年下来,累积的财富可说是相当可观。 接着蒋锟的父亲因经商成功,更让蒋家成了华北、西北一带的大户,然而这一切的荣耀与富贵,却出了个不肖子蒋锟,他使出奸佞手段,逼迫父亲及祖父交出家产,最后再将他们逐出家门,蒋锟的父亲在江南流离颠沛,至于蒋锟的爷爷,则在兰州市郊二十里外的一处小村落,残度余生。 几年下来,为了不让自己被人暗讽数典忘祖,他只能拿些金钱来补偿,但蒋仙壶一点也不领情,还规定他,绝对不能靠近他的茅屋十公尺以内,否则他就用这条老命跟他拚,并且一死了之,还发毒誓要做恶鬼来报复。 “爷爷,谢谢你替孙子治好你孙媳妇的病,我这下就带她回去,等到我们正式拜了堂,我再带她来给爷爷请安。”蒋锟态度傲慢,一边吃着梨,一边心不在焉地说着。 “要是你的头脑也开始在不清楚了,可以请你爷爷也替你治一治。”杜烈火毫不畏地看着他,更在他面前把丝丝紧拥在怀中,捍卫拥有的自主权。 听到了声音,蒋锟才正视到杜烈火的存在。 “原来是杜二当家的,幸会幸会。”说完客套话,他的口气似乎就没再那么温驯。“杜二当家的怎么掌了权后,还在跟着马儿东奔西跑,这种粗活儿不都是下人在做的吗?如此粗鄙的生活,你还真是过得自在呀!” “我可不像有些人,靠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八大字,就能吃香喝辣过日子,这种丢宗忘祖的行径,我恐怕一生也学不来,我看,改天非得要向三爷来讨教讨教一番,你应该是这方面的专家吧?” “不行不行,你不能学他,这个人头顶流脓,脚底生疮,从头到脚都烂透了,跟他学,你一辈子就毁了。”丝丝紧紧环抱住杜烈火,尤其在蒋锟两眼看得更仔细时,她抱得更紧。 “哇,病得这么重呀?没关系,那我们请大茶壶爷爷来替他治,应该就能治好他的顽疾吧!”杜烈火接着往下唱,还不忘请蒋仙壶来客串一番。 “他的病恐怕是药石罔效,仙丹也救不了他的那颗黑掉的心。”蒋仙壶宁可帮着外人,也不愿帮这畜牲。 三人一搭一唱一合,将蒋锟损得是无地自容,就连自己的亲爷爷,也加入其行列,尽避他想要尽可能地保持风度,但这些不识抬举的人,似乎用不着给他们什么好台阶。 “好哇好哇,好一出精彩的西厢记,崔莺莺跑去私订张生,爷爷你呢?还真是名符其实的红娘啊!”他站起身,指着丝丝说道:“哲札丹丝,你可是我花了十五只羊换来的,依照你们回族的习惯,我才是你正统的夫君,你想要琵琶别抱,还得要问我这个做丈夫的,是不是愿意答应?” “你还说呐,这笔帐我都还没跟你算,说好两大车的黄金和珠宝,怎么到你家就变成十五只羊了,要不是我偷听到你家丫环说话,我还真被你用十五只羊骗到手了!”丝丝突然想起什么,气愤难平,卷袖叉腰,指着他的鼻子猛吼一通。 “这可能是我和你爹爹在沟通上产生了一点点问题,要不这样吧,你只要现在走到我身边,我保证可以给你十大箱珠宝,外加十大箱黄金,另外在天山底下,替你们家盖间豪华的绿洲别馆,并且找三十个仆佣来伺候你双亲,这样够有诚意了吧!”蒋锟轻摇纨扇,意态风流地来回走着。 杜烈火从鼻子里喷出一道气,从那轻蔑的声音就可知道,他有多么不屑他的行为。 出其意外地,丝丝很认真地回应他这句话。 “是真的吗?你真的会给我那么多黄金和珠宝?” 她的表情,配合亢奋的腔调,让杜烈火陷入重重迷雾,不会吧?丝丝不会是这样爱慕虚荣的女人吧? “喂,你……” “你说真的吗?珠宝和黄金都是满满的一整箱,不能只装半箱喔,还有那别馆有多大呀?有没有你在西安的勒?敲创蟆??彼克扛?揪拖袷r嘶晁频模??帕一鹣肜???捕祭?蛔?/p> “是啊,小宝贝,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他敞开双臂,准备将这甜心宝贝好好地拥在怀中,细细呵护。 “丝丝,你在干什么啊?快点回来!”杜烈火在后头叫着,心急如焚地看着蒋仙壶。 蒋仙壶也摇了摇头,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来,快点过来,我的心肝宝……哎……哎呀,痛死我了,你这臭丫头!”蒋锟抱着他的右脚,跟只独脚鸡似的东跳西跳,原来丝丝在靠近他的,趁他不注意,用力往他脚背一踩,疼得他直喊爹叫娘。 “你就算再给我十牛车的黄金和珠宝,我也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你等十辈子吧你!”她咚咚咚地又跑回杜烈火身边,还志得意满地抬起胸,满脸骄傲的神情。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这样踩人家的脚是不对的。”杜烈火表面上像在斥责丝丝,可是打情骂俏似的,捏捏她的小粉脸。 “对,教训得好,这丫头太无法无天了。”蒋锟跌坐进椅子里,原先有的温文有礼,早已化为满目狰狞。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光踩他一只脚这哪够啊?应该两只脚一起踩才对。” 蒋锟气得七窍生烟,举手一挥,身后四名武功高强的高手,从其身后抽出亮晃晃的钢刀,四把锋利的刀同时亮相,要是胆子小一点的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姓杜的,这是你自找的。”蒋锟手势一放,四名高手动作协调地箭步向前,突然,后头响起“砰”的巨响,浓浓的烟硝味弥漫在整个空气中。 “是羲爷爷,还有范大哥、范小扮,他们全都来了!”丝丝开心得手舞足蹈,这救兵来得正是时候,看来,他们不用再害怕蒋锟这恶棍子。 羲公与范晔、范晖手中各拿一支洋火枪,这些是杜烈火从一位英商手中,高价买下来的。 喜欢收集洋玩意的他,自是将这三支洋火枪随身携带,本来是放在驿馆里头,没想到羲公他们还真拿出来用了。 “二公子,对不起,我们来迟了。”羲公跳下马,不过手中那支枪,枪口仍旧对着蒋锟。 “羲公,你来得正是时候,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呢?”杜烈火一问,一旁的范晔马上忙着插嘴。 “羲公可真厉害,说请人打听到二哥你在这里的消息,所以我们就赶来了。” 羲公脸色一沉,并且还偷偷地与一旁的蒋锟交换个眼色。 这小小的一个动作,没有人会留意到,倒是丝丝,却发现到有些异常。 她不敢妄下断言,并且告诉自己,这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才对。 “哼,这次算你们走运,下回你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蒋锟简单地丢下一句,随即打道回府,收兵走人。 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让丝丝心中留下太多疑虑,蒋锟是个什么样难肠鼠肚的小人,会因为羲公带着人马到来,就鼻子模模走人,这……这也太不像他的为人了吧! “以后你要是再敢动我们二公子及丝丝姑娘的主意,我这把枪可不会长眼睛的。”与蒋锟擦身而过时,羲公还不忘给予口头警告。 “哼,有你的,咱们走着瞧。”蒋锟回应一记冷冷的笑,便在四名护卫保护下从容离去。 羲公一看蒋锟离去,马上提出建议,“二公子,我看兰州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唯今之汁,就是要将丝丝姑娘赶紧送回天山,先安稳住他们家人的心才是。”接着他又说:“要是蒋锟那家伙派人先到天山,传达不良于丝丝姑娘消息的话,势必会造成丝丝姑娘他们一家人,身心都受到煎熬。” “嗯,你说的没错,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路吧!” 杜烈火不疑有他,命令范家两兄弟将马帮弟兄做一整顿,只留下少部份的人与他们同行,其余的,就让武师先行带回杭州。 对于羲公这样的急公好义,丝丝怎么想就怎么不对,以往对她是那样的冷漠,可现在,却好到让她招架不住,是真的敞开心胸接受她了,还是另有他图? 在她心中,这个疑问不知谁才能够给她一个真正的答案。 .lyt99.lyt99.lyt99 披星戴月,尘飞影驰。 全体的人一致改了快马,星夜穿越河西走廊。 大伙在拜别蒋老先生后,连夜从兰州出发,一路经过武威、张掖、酒泉,在第九天,择定在嘉峪关落脚。 是夜,寒鸦从一处老旧简陋的驿馆上方,一大片地展翅飞起。 呀呀呀的刺耳声,伴随着掉落在半空的满天黑色羽毛,似乎象征着有大事要发生,而且是令人相当震与诧异的大事。 今夜天空无月,朔风呼呼狂吹,倏地,一具娇小黑影鬼鬼祟祟地穿越中庭,并且小心翼翼地将后门的闩子扳开,直往驿馆后头的一座小庙而去。 只是瞻得了前,却顾不到后,另一具穿着蓝衫男子,则紧紧尾随其后。 暗夜里,寒风中,一前一后的两人,在黯淡的月光下,直向同一个方向而去。 ?耸饕侗环绱灯鸬纳成成?猓?挥械慕挪缴???馍?艉芪4酰?醯饺萌艘坏惴辣钢?囊裁弧?/p> 直到前头一处的废弃神农庙前,娇小黑影才停了下来,并且绕到庙的另一头,从石雕的花窗内,仔细观看里头的一切。 突然间,一只大掌从后头伸到她脸前,并在她要发出声音前,先行将她的嘴巴捂住。 “唔唔……” “嘘,别说话,你也发觉到有不对劲了是吗?”细如蚊蚋的声音,紧紧地贴着她的耳畔着。 丝丝一颗小圆头点呀点的,表示这不寻常的现象她已观察很久了。 羲公突然间对她的态度大转变,从冷漠一下子变成热情,这样的转变在当事者丝丝身上,感受最为深刻。 别说是丝丝了,就连杜烈火,也感到不能理解。 这使得两人时时提高警觉,直到今晚,两人才不约而同决定跟踪羲公的行踪。 “你还要我等多久,还要我当跟屁虫跟多久,你要知道,过了嘉峪关,就快到回疆了,到时让那丫头一回到宗喀巴禄身边,我不但人没了,就连谈判的筹码也没了。”这一长串心浮气躁的话,正是出自于蒋锟的嘴。 “这几天我们家二公子一直陪在丝丝姑娘旁边,我哪来的机会下手?再说,我要是不配合着他们赶路,被他们起了疑心,岂不更难办事?”羲公言之凿凿,对于蒋锟的抱怨,倒是推个二五六,一干二净。 “我警告你,我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完了,这将近十天的时间,我陪着你日赶夜赶,白天热得我快要烤焦似的,夜晚冷得我手脚快要裂开,每天一醒来就是等着吃沙子,跟在你们后头跑,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他将脸逼近羲公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明天,明天中午,你要再不把那丫头搞定,我派的弓箭手就会在屋外,随时等着来伺候你。” 丝丝一听差点尖叫出声,幸好及时被杜烈火把嘴给紧紧捂住,才化解一场可能发生的危机。”蒋锟,你不觉得丝丝跟我们二公子比较匹配吗?” 静谧片刻,从羲公的口中,突然道出一句丝丝与杜烈火从来都不奢望会听到的话。 蒋锟像是没听清楚似的,还竖起耳朵再问了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你不认为丝丝姑娘该嫁的人,是我们家二公子,而不是你,不妨你听听我的建议,就当个君子,成人之美算了。”羲公又再说了一遍,声音之大,连外头那两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蒋锟紧握着拳,语带戏谑说道:“你是老胡涂了,还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怎会说出这种浑话来?” “我一点也不胡涂,我人虽老,但我这双眼睛却亮得很,原本我是对她没什么好感,但从发生的这几次事件看来,我看得出来,让她入主我们杜家,陪二公子过一辈子,是绝对有这资格。”所有的事,羲公全看在眼里,两人携手同心、患难与共的精神,便是考验爱情的最佳见证。 窗外的丝丝,一听到羲公对她这样的认同,一颗珍珠般的泪,陡然地滚落粉颊。 杜烈火欣慰地搭在她的肩上,对于羲公,他们对他是误解太多了。 只是这样的论调,听在蒋锟的耳里,像是朝他双耳丢进几百支针,哪有办法听得进去。 “少在那边跟我讲那些长篇大论,羲老,你不是私塾里的夫子,我也不是你的学生,跟我说这些屁话,我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简单地告诉你,你最好乖乖地照我原先的计划去做,如果你敢在踏出这庙门后,泄漏一丁点有关我们俩的秘密的话,我就豁出去,大家一起玩完,那对你心目中的金童玉女,我有办法让他们踏不进回疆一步。”蒋锟做事向来心狠手辣,说到做到,羲公无法不正视。 “蒋锟,我这一百万两……”羲公正准备将银票掏出来还给蒋锟,可又马上被他一手塞回手里。 “我不管你要不要这笔钱,明天中午,我要是没发现那丫头软趴趴地被抱到我面前,后果如何,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极为粗鲁地推了羲公一下,随即使迈开大步走出庙门,不消多久,便骑着马扬长而去。 丝丝与杜烈火此时也不好做什么,在羲公还未发现前,早先一步返回驿馆。 第十章 四更天,漠北的黎明,总是来得特别早。 室灯如豆,却仍荧荧灼亮着。 杜烈火将丝丝的房门一推,见她仍衣着完好地坐在四方桌前,望着桌上烛火,目光凝滞。 “睡不着吗?” 丝丝一脸彷徨,紧绷的线条布满整张小脸。“烈火哥,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不能害了羲公啊!” 杜烈火对她比了个嘘声,并迅速将门窗紧闭,他知道蒋锟这家伙,说出来的话一定做得到,也许,早已派了许多手下,在监视着驿馆内的一举一动。 “别紧张,总有办法可想的。”在这一刻,他要比她更镇定,不能自乱阵脚。 她蜷缩地靠在杜烈火怀里,像只无助受伤的小鹿,满心焦虑,却无计可施。 “不如我们连夜快速离开,只要一过了省界,我就会很快找得到我们的族人,十四旗的人我都有认识,一定会有人帮助我们的。”丝丝张着大眼,但愿她这意见能有实质上的帮助。 然而杜烈火脸上一点愉悦的表情也没有,他喟然说道:“外头不晓得埋伏着多少蒋锟的人手,只要我们一有动作,消息一定马上走漏。” “可是明天中午一到,羲公他……” “呵,你别吓成这样,船到桥头自然直,天无绝人之路。”温热的大手抚着她耳垂边的几绺发丝,轻松说道。 这几句话,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只说来安抚人心用的,丝丝半信半疑,鲜少看到有人出了事,还能这样谈笑风生的。”你……” “嗯,别说。”他轻轻将四节指月复压在她的唇瓣。“这些日子以来,咱们东奔西走,一刻也没停下来过,时光总在忙碌匆促中渡过,趁着还有—点时间天才亮,让我们享受这片刻宁静,好吗?”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说话这般出奇地温柔,这是不是就是她常听到人家说的铁汉柔情啊? 在这样接近天亮的破晓时分,一切都是那样凄迷难测,两人十指在不知不觉中,已悄悄交握在一起,壮硕的胸膛,正一寸寸朝她挪近,末了.还直接贴在她那起伏不定的胸前。 “你在紧张?”他觑笑着。“那将眼睛闭上好了。” 丝丝愣了会,才缓缓闭上眼睛,杜烈火缓慢地以舌尖挑开她敏感的樱唇,让她的压力从唇齿间释放出来,并以微弱的掬取探进她的口中,平缓她拮据不安的呼吸。 片刻,丝丝便因杜烈火的滋润,而暂时忘却先前的不安。 她睁开眼,羞红的脸因烛火的照耀,更显得酡红了。 “如果有一天,我没办法陪你回天山,你会怎样办?”他带着玩笑的口吻,故意问着。 “你说什么?你不陪我回天山?”丝丝大声问道。 “我是说如果,也许……我突然生病了,或范晔他们临时又反悔了,无法一路护送你回去,你能一个人回天山吗?” “不,你不会生病,范大哥、范小扮他们也不会临时反悔。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丝丝整个身子突然抽离开他。“你……你觉得累了,还是我带给你太多麻烦,你……你怕了?” “丝丝,你太紧张了。” “不,我早就知道,从头到尾我就是个麻烦,我早有自知之明了,没有我,你们早就回到杭州.日子铁定比现在还逍遥快活极了。”丝丝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会问这句活,动机显然就不单纯。”你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明天中午过后,我会自动离开,不会再给你添任何麻烦……” 原以为杜烈火会急于解释,谁知道他连个字都没吐,便乖乖地听丝丝的话,开门而去。 她觉得这一切真是荒谬极了,前一刻才对她这么呵护入微,下一刻却又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到底是怎么了,被蒋锟吓怕了吗?还是根本就对她已经没感觉了?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越搞是越胡涂了。 .lyt99.lyt99.lyt99 越接近中午,丝丝的心就越纷乱,昨晚杜烈火的反复情绪,让她一时没办法得到平静,一直等到范晖来叫她去吃饭,她想知道的答案,依然没出现一个结果来。 “你二表哥呢?人到哪去了,怎么会是你来叫我?” “是羲公要我来找你的,至于我二表哥……喔,你不说我都还差点忘了他,从一大早我就没看到他了。”范晖边走边说道。 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他是会跑去哪里?就在她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时,在范晖的带领下,她已出现在饭厅里了。 “丝丝,这几天你赶路也赶累了,我请了厨子给你弄 碗鸡汤,你趁热喝了吧!”羲公嘴上虽挂着关怀,但态度上,还是没显示得太过热络。 丝丝看着眼前那碗冒着白烟的鸡汤,又再回看羲公一眼,见到他泰然自若,一副没什么大事发生的样子,心里头更觉得怪异,对方那种没什么表情的脸,会不会又临时改弦易辙,要不然,他怎能这样轻松,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丝丝姑娘,你为什么还不喝?”羲公见她动也不动,开口叫了她一声。 “嗯……这,烈火哥怎么没有一块来用餐?”她左右张望,就是不见杜烈火的踪迹。 “他回杭州去了。” “你说什么?他……他回杭州去了?!”丝丝突地站起来,两眼露着惊慌,她不敢相信,他昨晚问的话,他竟然都照做了。 “丝丝姑娘,他回杭州是因为有要事在身,他有交代,要我们送你回到天山去,反正现在离天山也不远了,你至少不用那么担心了。”羲公双眼偷偷瞄向窗外,然后接着便殷勤地替她将鸡汤端起。“你快把鸡汤给喝了,等会我们就好上路了。” “我不喝,哼,这个懦弱怕死的胆小表,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没种面对蒋锟,所以才夹着尾巴跑掉了。”丝丝越说越气,一想到昨晚他先占完她的便宜后,再脚底抹油,逃得不见人影,一股气就不知要往哪发泄。 “丝丝姑娘,有话好说嘛,我们也会好好保护你呀,对你的关心,一定不输给我二表哥。”范晖连忙过来安慰,一张笑脸还没送到她面前,就被她给一掌轰开。 “谁希罕你的关心,给我走开!” 丝丝走出饭厅,直接走到外头的小花园,羲公还锲而不舍地拿着鸡汤,追到了外头。“丝丝姑娘,这是二公子嘱咐,一定要炖给你喝的,就算你再怎么气我们二公子,也别拿我们出气啊!” 三个人在小花园里胡走一通,使得躲在屋顶上的弓箭手,迟迟无法做出进一步的动作,这蒋锟有交代,除非羲公没有将加有天香软筋散的食物拿给哲扎丹丝服用,再放箭给予教训,可从现在这情况看来,羲公是有逼迫哲扎丹丝服用,是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说什么也不吃。 “你们都不用陪我了,我自己会回到天山,用不着你们来送了。”丝丝迳自朝向自己的厢房而去,一旁的羲公赶了上来,还被她一手将手中的鸡汤给拨掉。“不用再那么假情假意了,我才不需要你们的同情!” 这鸡汤一洒,象征着丝丝也不可能会喝到这加有天香软筋散的鸡汤,这时,屋顶上的弓箭手一看,立刻拉饱满弓,并且朝向羲公的方向瞄准过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屋顶上突然有瓦片碎裂之声,弓箭手突然从屋顶上滚了下来,强大的火枪声响彻整个驿馆,其他的弓箭手见状,纷纷再拉饱弓,谨慎地看向四周。 就当丝丝还在五里雾中,搞不清一切状况时,驿馆外头,从阴暗处渐渐冒出三个人的身影,杜烈火将蒋锟的双手反制在身后,而范晔则拿着火枪,洋洋得意地跟着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上头的听好了,你们要再不放下手边的武器,我可就让你们主子尝尝这洋玩意儿的滋味!”杜烈火拉开喉咙,对着屋顶上几位仍做困兽之斗的弓箭手说道。 这些人哪敢拿蒋锟的性命开玩笑,纷纷弃弓丢箭,并且全都聚集在小花园前头。 “好哇,你这死老头,你出卖我!”蒋锟气得龇牙咧嘴,当他睡到一半,被人用洋火枪抵着头时,他就知道大势已去。 “这不是出卖你,而是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犯第二次错误。”羲公当场掏出那一百万两的银票,并在杜烈火面前撕毁。“二公子,老奴事前曾被蒋锟找了去,这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告沂你。请你见凉,你要怎么处罚老奴.回杭州找任由你处置,绝对没打半句埋怨。” “你不但没有错,而且还得记你大功一件,要不是你及时将这老狐狸的藏身之地告诉我,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能在他睡觉时当场活逮他。”杜烈火拍拍羲公的肩,过去的事,杜家已对他既往不咎,实在毋需一直耿耿于怀。 两人说的话。丝丝一点也插不上嘴,显得像是局外人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地看得是满头雾水,完全状况外。 杜烈火亲昵地看着她,口气轻松地说道:“这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昨晚会那么说,只是希望你能演戏演得逼真些,让你紧张受怕,真委屈你了。” “照这么说,你会陪我回天山,不会中途先跑走了?”她的心情当场从谷底爬到云端,当场就环住杜烈火的颈子,开心地贴上他的胸膛。 天啊,好在这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要不然真的负气离去,一路山高水远的,只怕走不出十里路,就被蒋锟派出的手下,五花大绑地扛了回去。 “嗯,我不但要陪你回天山,还要在进入你们的村落前,采买多一点的礼物,同时.我也派了快马回杭州,要武师立即将江南最好的丝织绸缎,全都运到你家,当场交给你父母亲。” “你买这么多东西给我们家做什么?” “我若是只用十五只羊的话,我想……恐怕你是不会想嫁给我的。”杜烈火乘机讽刺一旁的蒋锟。 丝丝听了,又不禁脸红了,她走到蒋锟面前,气得朝他肚子捶了两拳。 “都是你这大嘴巴,害我脸都丢光了!” “你们记住,我不会就此罢……”突然间,一块破布就这样堵进他的嘴里。 “唔唔……” “多谢各位弟兄的合作,这份恩情,我杜烈火会永远放在心底,等咱们打道回府,个个有赏,绝对会包君满意的。”他对着众弟兄说着,全体弟兄当然以热烈的掌声与欢呼来回应他,一时之间,欢欣鼓舞,场面可说是热闹非凡。 “二公子,那这家伙他……” “听丝丝说,还有一份他与丝丝父亲签拟的关税草书,寄放在与他狼狈为奸的一处官员手中,而那官员,正是当地的官员,将他一同押往回疆,顺道将此事做个了结。”必须要斩断他在回疆的整个恶势力,将来回族的人民,才免受蒋锟的迫害。 “羲公.待会请你尽速前往此地巡抚之所,请他上道摺子上奏朝廷,奏摺请他以四百公里快马,仅次于重大军务的速度,飞向京师.要他将蒋锟忤逆人伦,贪赃枉法的事,一并写上。”他再谨慎地补上一句,“若有必要,抬出杭州杜家的名号,也是可行之道。” “我明白,我这就去处理。” 羲公领了命,速速前去办理,其余弟兄们则将蒋锟及其余党,先行带人屋内严加看管,未几,整个小花园,就只剩下杜烈火与丝丝两人。 “你在想什么?”他看着仰天傻望的丝丝,一把从她身后紧紧将她搂住。 “我还是搞不懂,你和羲公……然后蒋锟又这么快被手到擒来,不过才父鍪背降氖奔洌?憔汀???/p> “感到很不可思议,对不对?” 丝丝用力地猛点头,怎么想就是想不出这个中奥妙。 “嗯,我肚子有些饿了,你先陪我吃个饭,然后呢……陪我上长城去看看风景,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你就不能现在说吗?”怎么每个男人都爱搞神秘这花样? “我忙于一整夜,又忙到中午这时候,你不让我补充些礼力,这太不通情理了吧?” “不过就讲一下下,你……” “那就靠你来给我补充喽!” 他一把将她搂住,并转了两圈,一同旋进假山后的花园,他再次用唇封住她,隐隐约约的小石缝间,两人身影忽隐忽现,仿佛是在小花园内,私自偷情的小情侣。 她的挣扎咒骂声,渐渐地,成了欢愉的亲密耳语,树荫下、花丛间,一对紧紧贴靠的影子,正在小阳春的季节里,迤逦成一条长长的翦影。 看来,这一趟丝路之行,杜烈火是没白走的了。 .lyt99.lyt99.lyt99 “真的吗?原来你一回来,就想到这个办法吗?” “跟你从神农庙回来后,我在房间里想了会,这才决定得跟羲公配合,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坐在骆驼前座的丝丝,不时张望着好学与好问的眼神,回头看着那具高大威武的身躯。 “那外头不都是蒋锟的手下,他们怎会让你去跟羲公说话?” 杜烈火嘿嘿笑着,笑中多少透露出他的高超智慧。“三更天的时候,我早就将我的计划写在一张纸上,然后请驿馆的杂役替我打水,顺道请他将这张纸,带往羲公房间,并且让他绘制一张蒋锟在此藏身的栖所,到了四更天,去找了你之后,我就和范晔偷偷从马厩里溜了出去,结果就是你之后所看到的那样了。” “那你来找我,故意说那些话,不就是……” “不让你演技逼真点,你真喝完那碗鸡汤,而没有昏倒的话,恐怕羲公此刻就成了箭猪。” “那么……” “小丝丝,你这十来天已经问了无数次,问得还不够详尽吗?先靠在我胸前小憩一会,到了前头城镇,我再叫你,可以吗?” “不行,就快回到家了,我不能睡。”即将就快要回家了,亢奋的情绪,哪让她机会去见周公。 行路在浩瀚壮丽的西域国度,一望无垠的美景,尽收眼底。 丝丝依偎在杜烈火怀中,一切都是那样幸福甜蜜,一来就快要回到亲爱的故乡;二来她所担忧的事,幸好没有真的发生,否则她真的会不知道,孤零零的她该要何去何从。 “你看,那是天山,我看到天山了……”坐在骆驼上的丝丝,突然指着前头那片绵延无尽的峰峦生嶂,兴奋地大叫起来。 从离开嘉峪关后,所有景致开始逐渐焕然一新。 雄伟的冰峰云岭,辽阔的草原、浩瀚的戈壁沙漠,美丽的绿洲、幽深的湖泊、纵横奔腾的河流……尽在这块浩瀚无比的地域上,显出大自然的绝色风采。 其他的人,在遥见天山那磅礴慑人的气势后,莫不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到万分崇敬。 每个人的心胸,此刻都感到舒坦与无争,难怪边疆民族的人会这样乐天知命,也并非没有他的道理。 唯有心胸狭窄的蒋锟,并没有被这样的自然美景所感动,反而还咒骂声不断,满脸狼狈地又吼又叫。 “喂,你们别把我绑在骆驼的前头,它喷出来的气又黏又臭,我警告你们,你们再……再不让我坐回骆驼上,我……我绝不饶过你们!” 也真亏丝丝想得出来,用——条麻线,两端分别绑在蒋锟与骆驼的颈子上,只要骆驼每走几步就喷一次气,将蒋锟的头发喷得是臭气薰天,又黏又湿。 “急什么,这只算是干净的了,要换羲公那一只,你的头就要烂掉了。”丝丝指着后头的另一只母骆驼,那奔腾不已的口水,让人看了简直是反胃作呕。 “你别再抱怨了,这只是给你一点点小警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为非作歹,仗势欺人。”杜烈火委请以快马送交到京师的摺子,相信现在已经到了皇上手中,如果一切都投问题的话,这家伙死期就不远了。 “我说杜二爷,我已经被你们绑在骆驼前头,吃了它的口水吃了快十天,你……你就别再折腾我了,我脚快酸死了……”从没吃过苦的蒋锟,这十来天宛如生活在炼狱,人骑骆驼,他靠双脚,可真渭苦不堪言。 “哈,现在会叫我杜二爷了,你这迟来的尊重,不嫌太晚了吗?” “我以后真的会改过自新,你就饶了我一次,给我个机会吧!”已经没有半点盛气凌人气势的他,现在跟个路边乞丐一样,摇尾乞怜。 “小丝丝,你看如何?”这里是她的地盘,一切由她来作主。 “我想等他将威胁我爹爹的那份契约草书撕毁后,再作打算,这样行吗?”还没彻底铲除他的根,说什么都不能轻易宽恕。 “嗯,都听由你的指示。”杜烈火大声叫唤着前头的人,“你听见了吧,人家不愿意原谅你,民意所归,我在不能悖离民心。” 蒋锟整个头都晕成一团,他两腿瘫软地跌坐在地,痛苦不堪地说道:“不要了,我走不动了,我一步也不想走了。” “喂,可爱的骆驼,再喷他几口气,看他还走不走。”似乎天生就了解骆驼习性的丝丝,模了模骆驼的腮边,没想到,骆驼还真的很努力地喷了两口大气,黏稠的鼻涕弄得蒋锟马上跳起,拖了老命也得走下去。 众人看了莫不哈哈大笑,这恶人有恶报,看在大伙眼中,全都对着丝丝竖起大拇指,发出钦佩不已的喝采。 .lyt99.lyt99.lyt99 天山南麓,风光旖旎。 回族的男男女女,有的围成一圈跳着舞,有些则架起炉架,专心烤着全羊,欢天喜地的热闹景象,像在迎接着丰年的到来。 宗喀巴禄从蒋锟手中拿过关税协定签拟草书,并且在看了一眼后,再交到杜烈火面前。 “没错,就是这份草书,万一真以上头的税制来与俄国人交涉,所有的税收八成都会流人蒋锟的口袋,而回疆的子民,就再也没经费好建设家园了。”宗喀巴禄心有余悸说道,这官商勾结最为可耻,牺牲的总是平民百姓。 “盟主,这下你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当地官员的税赋问题,显然已到了该重新整顿的时候,我已上表朝廷,希望他们能派遣钦差大臣前来,好好地将危害回疆的这些恶吏,通通绳之以法。”坐在宗喀巴禄旁边,杜烈火自然也得入乡随俗,穿起回族服饰,享受满桌的回族佳肴。 “是啊、是啊,这都还多亏杜公子的帮忙,而且杜公子还不嫌弃愿意娶我这小女,真是我们回族人的一大光彩啊!”宗喀巴禄突然腰部被肘撞了一下,原来是坐在他身旁的丝丝,正咬着一只羊腿,尴尬地望着他。 这什么叫做不嫌弃愿意娶她啊,她是脸上多个疤,还是缺了胳臂少了腿,要这么拜托人家娶她? “爹,您……您女儿行情没那么差吧,不需要这样说我,是吧?”她苦笑着,这么多日子不见,这老爹还是喜欢老扯她后腿。 “当然、当然,我是跟你说着玩的。” “你放心,我要你风风光光嫁给我,在族人面前,不会再让你抬不起头来。”杜烈火站了起来,这让丝丝感到诧异,他在干什么?还把所有族人全叫到前头的大草原上。 满脸羞窘的丝丝,对于社烈火这种老是出其不意的招术,心中总是忐忑不安,她只能被动接受他所使出的各种伎俩。 “我要送你一份订情之礼,并且还要在你们全族人的面前送给你。”杜烈火将丝丝挽到身旁,细细于她耳畔说道:“你的订情礼,就是等会你将会看到的十五只羊。” “十五只羊?!” “是啊,蒋锟只用十五只羊,我当然要跟进了。” “你……” 不等丝丝开口,杜烈火便拿起牛角,朝向天空吹鸣。 只见在地平线的另一头,慢慢跑出十五只可爱活泼的山羊,每只山羊后头,都跟着一位马帮弟兄。 这十五只羊,全身挂满了大小不一的珍珠项链,黄金炼条,还有用翡翠、琥珀串连而成的首饰,叮叮咚咚走起路来,模样真是滑稽极了。 而跟在后头的几位马帮弟兄,也全都穿起汉人嫁娶时的大红绸服,每个人面前捧着个大元宝,在阳光映照下,金光闪闪,亮可鉴人。 “你为什么都没事先告诉我?”本来以为要生气的,看到这阵仗,她只能说目瞪口呆,无法自己。 “事先说就没意思了,唉,我得要告诉我大哥,必须在回疆这地方多开几家布庄,你要知道,想找几件像样的汉族衣服,还真是难找,不过……这些羊,就好找多了。”他双手叉腰,显然对自己这样用心良苦的安排,颇感满意。 宗喀巴禄喜不自胜地看着女儿,还默默地朝她点了点头,这意思是告诉她,这女婿他满意极了,要想嫁,就别再迟疑了。 而所有族人更是一面倒地倾向杜烈火,许多花样年华的回族姑娘,都不断对着杜烈火抛出腼腆的笑,这样一个快婿,要是丝丝不要,她们可要抢着要了。 依照回族人的习惯,若要女子点头下嫁,男子得先跳一段祈婚舞,接着再将小花方帽抛出去,若是女子愿意去捡回来,并且共舞一曲,那则表示一切好事就将近了。 “快呀,还不快去捡。”宗喀巴禄看到杜烈火已将小花方帽远远抛去后,丝丝还兀白站着不动,忙悄声地朝向左前方指去。 丝丝就是想吊吊杜烈火的胃口,在这么多族人面前让他太风光,这会助长了他的焰气。 然而这样的吊胃口似乎很快就被一只狗给破坏,只见一只大狗见小花方帽抛出去,以为是什么好玩的玩意儿,连忙狂奔向前,这使得丝丝两眼一睁,小腿儿一拔,急急忙狂奔而去。 一人一狗在大草原上竞逐着,丝丝想着,哪能让那条狗儿先咬走,这样一来,那场面不是挺难看的。 “小心!”杜烈火看她为了要抢到小花方帽,差点跌倒,也紧张地狂奔向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 两人就这样滚落到草原的另一头,被丝丝紧压在地上的杜烈火,看着她手中紧抓的那顶小花方帽,顿时露出开怀的笑。 “这么急着要嫁我啊?”他的鼻尖紧贴着她,笑得好满足。 “那慢慢来也行呀!” 她准备再把帽子抛高,却被杜烈火给一手抓下。 他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维持这样鼻贴着鼻的姿势,舒服地躺在这辽阔的大草原。 有她在身旁,他的心是满溢的,为了她,他决定不再东奔西跑,他要带她回到杭州,盖间典雅精致的庄园,让她在里头,好好地做她的杜二女乃女乃,不再让她辛苦地跋涉千山,横越万水。 他要给她全天下,最最最安定的生活。 落日渐西,霞光满天,情人之间的爱恋甜蜜,幸福开创,从今夜之后才要正式地开始…… 同系列小说阅读: 苏杭一家亲之回族篇:丝丝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