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酒娘》 楔子 法国南部 隆河流域 夜半时分,九岁的笥侬在一片火光满天的喧闹声中惊醒,只听见屋里屋外全是大喊大叫的嚷嚷声。 娇小的白笥侬吃力地攀到窗台上,只见前方的葡萄园燃着熊熊大火,凶猛的火势像条大蟒蛇,几乎要吞没她家的整片农园。 "笥侬,快过来,火快要烧到家里,爸爸背你出去!"笥侬的父亲流了满头的汗,大声叫着她。 笥侬揉着眼奔向父亲,哭哭啼啼的说道:"葡萄女圭女圭都没有了,葡萄女圭女圭都没了,葡萄女圭女圭都没了……"晶莹的小泪珠从她眼角潸潸滴落脸颊。 "别哭,这一切都是意外,葡萄女圭女圭过没多久会再回到我们身边的。"笥侬的父亲一把将笥侬抱起,火苗随着风势不停的吹向住了好几十年的房屋,就算舍不得,也无法再待下去了。 案女俩跑到屋外,见葡萄园工人纷纷从工寮跑出来救火,偏远的效区,也没有精良的救火设备,靠着人力一桶接着一桶水的救火,根本是于事无补。 大火整整烧了两个多小时才停歇,余尽饼后的残烟从葡萄园中飘出,而笥侬家也受到波及。 全部都没了……真的全部都没了……"笥侬倚在父亲怀中,不断听到父亲喃喃自语念着。 她小小的心灵看不懂大人们的喜怒哀乐,只是紧紧环着父亲的脖子,工人们个个神情凝重,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婶们,还嘤嘤地啜泣起来。 "老板,这一定是金粉王朝的西门世家干的好事,而且若我猜得没错,铁定是那个老奸巨猾的燧人老头,我带一票人去找他算帐。"长工瓦西是个大老粗,拿起手中的铁锹就想去讨回公道。 没凭没据的拿什么去指责人家况且对方是金粉王朝,别说是我们这种小丙农斗不过他们,就算是整个欧洲最有钱的几个企业王国,也不敢招惹他们,你这把老骨头就别去送死了。"笥侬的父亲眼神空洞,对方财大气粗,哪是他们这种升斗小民能应付得起的?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们辛苦经营的葡萄园全毁了,那我们以后还靠什么维生?"瓦西两眼湿润,说话也哽了气。 笥侬很少看到瓦西哭,平常他都是笑口常开,她最爱爬到瓦西身上玩他的大胡子了。 "要是我当初答应把葡萄园卖给他们,或是接受他们收购的价钱,今天也不会落到这种血本无归的下场。"早知道对方会用这种恶劣的手段,他把园子卖了换些钱也好,而今,什么都没了…… 那天晚上,笥侬观察到爸爸和那些工人们都没睡,大伙围在囤积葡萄的小仓库内,点着小灯,没什么人说话,就连一向最爱说话的小田鼠也默不作声,他是瓦西的孙子,最喜欢讲山上好玩的故事给她听。 直到她眼皮沉重想睡时,全部的人才又站了起来,她没听清楚爸爸跟他们谈论什么,只是从朦胧的视线中看到那些叔叔阿姨们和爸爸相拥而泣,接着就一个个走了出去。 而这些人一走,笥侬就再也没见到他们了…… 最后只剩下瓦西和小田鼠,他们说什么也不肯走,瓦西说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他要和小田鼠永远留在这里,让葡萄园再变出更多的葡萄女圭女圭来。 笥侬的父亲只是苦笑,并没有说半句话。 后来,笥侬的父亲说要去借钱重建葡萄园,把她交给瓦西照顾。怎知,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几天,瓦西接到一封信,才知道笥侬的父亲因受不了压力,想不开而自杀了。据说,尸体在隆河上被捞起,那已经是一星期之后的事了…… 笥侬一直以为爸爸去找妈妈,后来当她知道妈妈早已难产而死,爸爸因跳河而亡时,那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了。 第一章 十年后 法国巴黎市 一个夏日的周末夜晚,许多年轻的男男女女穿梭在香榭大道上,一堆人各自聚成一个小圈圈,手执啤酒站立在街道两侧,就着七彩绚丽的霓虹灯管轻松话着家常,度过这一季的欢乐时光。 而在这一片自成天地的环境里,却有着一家与众不同的小酒吧,里头传来慵懒的蓝调爵士音乐,在这号称艺术之都的巴黎,这种播放蓝调的小酒馆比比皆是,但这家却是格外地门庭若市,许多人还在外头排队,等着挤进这家有着特殊魅力的酒吧。 里头的陈设呈现着枣灰色的阴暗色系,墙上尽是六○年代几位法国老牌女明星的挂像,零散的几张桌椅,表面早已斑驳月兑漆,但让这里的客人趋之若骛的并非是这里的怀旧风味,而是此处的音乐和醇酒,不过,最让客人引颈企盼的正是小圆台上表演的酒娘,她才是本店主要的卖点。 笥侬穿着一件黑丝透明薄纱,使得里头的曲线若隐若现的呈现在各个不同角落,修长的大腿套着一双柔质丝袜,配合一头乱中有序的长发,让底下的每双眼睛瞪出如牛铃般大的瞳眸。 悠扬的萨克斯风缓慢奏出蓝调乐曲,笥侬顺着节奏,轻盈地舞动她窈窕匀称的身子,这样如魔鬼般的胴体,曾经有公子杂志要她当封面女郎,要不是因为她志不在此,或许所造福的男人,就不会只是这家小酒吧的凡夫俗子而已。 而在这座小圆台四周,则均匀分布几瓶调制鸡尾酒的洋酒,有苦艾酒、琴酒、薄荷酒、杜松子酒和几瓶白兰地等等,她慢慢下腰拾起面前的摇酒器,并从冰桶中拿起几块冰,顺着她的胸沟,慢慢放进摇酒器中。 那柔软的肢体语言,在在攫夺场内众位男士的心,当她轻启樱唇时,更是让场内气氛达到高潮,万头钻动的场面激昂且热络。 "各位迷人的小家伙,现在我要摇一杯马丁尼,不知有谁想要点今晚的第一杯酒呢?"亮黑的高翘睫毛频频对底下客人送秋波,很快就有一位男子将整把钞票高高举于头顶。 "我出五百法郎买你摇的第一杯酒!" 笥侬露出一抹倩笑,洁白贝齿在灯光投射下,更是晶亮剔透。"好,那我就为你摇一杯五百法郎的马丁尼。" 她给乐师一个迷人的眼神,随即音乐则转为轻快并带有浓浓挑逗意味的拉丁曲风。 笥侬双手各拿着琴酒与苦艾酒,耍了几招花式特技,两支瓶子在半空中呈现交叉状的翻转,其快速且多变化的式样,让在场的客人掌声连连,口哨声不绝于耳。 将两瓶酒注满摇酒器后,笥侬的舞蹈跳得更加火辣,把冒出冰珠的摇酒器从她胸前朝月复部滚去,没漏出一滴酒的纯熟手法,看得台下的人更是喝采声不断。 最后她拿起一只鸡尾酒杯,并故意抖落右肩肩带,当所有人拉长脖子盯看时,笥侬才把香醇的马丁尼倒入,里头还放进一颗从她胸前拿出的青橄榄。 "脖子不用伸那么长,五百法郎就只能看这么多了。"笥侬将酒拿给那名男子,笑容可掬地从他手中接过钱,看到对方懊悔没再多付一些钱的表情时,她暗笑不已。 这就是这家酒吧之所以迷人之处,他们将酒保与舞娘合而为一,创造出独一无二的销酒方式。笥侬不知说了多久才说服瓦西,答应她用这样的方法让这家小店起死回生,而从每星期六大爆满的情况看来,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接下来,我要用伏特加摇出一杯血腥玛莉,不知还有哪位迷人的小鲍鸡愿意让我替他调配?"笥侬继续抛出性感的唇型,不到三秒钟,就有十来只手高高举起,并且争相叫价。 "我出一千法郎!" "我出两千法郎……"角落传来另一道声音。 "我再加两千法郎。"之前的男子又赶紧追加,想到能一窥这具妖娆的身躯,散尽钱财也甘愿。 总共是三千法郎! 这种价钱在当地可说是天价,花三千法郎喝一杯鸡尾酒,在全世界各地的酒吧,可能也没有这样昂贵的行情。 笥侬看着那位出了三千法郎的法国佬,头顶微秃,鼻头油亮,还挺着一个小桶肚,在一般人印象中,这家伙就像是刻薄的房东,或是性情古怪的糟老头。 还好只是卖酒不卖身,要不然,她宁死也不愿意替这中年男子调酒,瞧他一张笑咧的歪嘴,配上一对贼婬婬的色眼,怎么看就是怎么不舒服。 "小鲍鸡,那我就替你调一杯三千法郎的血腥玛莉喽!" 再怎么说也是来者是客,笥侬绝对没有推托的权利,她照例跳上一段香艳的热舞,也耍了些掷丢酒瓶与冰块的绝技,最后为了满足这位花钱的凯子,她大胆地将两侧肩带松落至上臂处,显眼的酥胸微露,看得那位法国佬猛吞口水。 "谢谢你的赏光,这是为你调制的血腥玛莉。"她将酒杯递到那位中年男子面前,可他脸色则差得发臭,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被耍一般。 "就这样?"他疑惑的问。 笥侬睁大眼并点头道:"没错,就……就这样啊!" "什么?我花三千法郎就看你滑掉两条肩带,还有你胸前那条?"他的抗议之声顿时让现场安静下来。 "还有这杯鸡尾酒啊!你喝喝看,我们调得很不错的。"她本来就是酒娘,调酒兼跳舞她都做了,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喂喂喂,你这娘们存心耍我啊?三千法郎我可以叫一只骚到发浪的大胸脯野鸡跟我,谁要花三千法郎喝一杯这玩意?"法国佬说翻脸就翻脸,他还未起兴,戏就草草落幕,分明是坑人嘛! "你说话客气点,我只是卖酒,不是叫你花三千法郎来买我的,要不然你还想要我怎样?"笥侬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透了,每个来些的客人都知道这规矩,也没有人逼他把价钱标得那么高,是他心甘情愿,能怪她吗? "你……你至少要三点全露,还要跟我来段贴身热舞。"法国佬说得理直气壮,他觉得一分钱就该有一分货。 此话一出,现场立即响起一阵口哨声,天下乌鸦一样黑,每个人当然想看物超所值的演出。 这下难下台阶了,瓦西爷爷和小田鼠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应付这种场面,本是驾轻就熟,可偏偏跑出这登徒子把她整个算盘打乱了。 "那……那我不收你钱,算是请你喝,这样总行了吧!"面对这种无赖汉,也只好鼻头模模,自认倒霉。 "你说那什么鬼话?照你这么说,你存心当我是白痴啊?"法国佬当场将三千法郎往桌上重重拍下,吓得笥侬嘴里咕咕哝哝,不知该怎样讨救兵。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不收你的钱了,你还凶什么凶?要是你想看月兑衣舞就请到别家去,我卖酒不卖身,你若不喝就拉倒,少在这边耍无赖。"她摆明了不就范,要是她真如他所愿,此先例一开,以后不成为一只天天光溜溜的小母鸡? "我不管,既然我出了这价钱我就能作主,除非有人出得价钱比我高,那我没话说。"法国佬回头看了一下其他的客人,心里颇为得意,他这价钱哪是一般升斗小民付得起的,他料定今天绝对没有这种充阔的小开。 笥侬环视四周,说真的,她抱的期望不大,因为这样的老式酒吧,通常来此凑热闹比真正饮酒的人多,在场的这些穷光蛋,口袋会超过一百法郎就该偷笑了,还寄望能高过三千? 别做白日梦了…… "呵呵,本来卖酒就要玩得尽兴些,没什么好拘束的嘛,这样扭扭捏捏像什么样!"法国佬自动爬上小圆台,肆无忌惮地对笥侬毛手毛脚起来。 "喂!你放尊重点,别以为我是女人就好欺负!" "怕什么,模一下又不会死……" "喂!你……你够了你!" "反正大伙也想看嘛……" "把你这只脏手给我拿开!"一支酒吧内供酒客射圆靶用的飞镖,"咻"的一声,往那法国佬手背中央射去,直挺挺的刺进肉里头。 "哦……去你妈的……"鲜血不断从他手背上渗出,笥侬趁此空隙,连忙从他身边闪开。 众人皆将焦点往飞镖的发射处看去,那是一个没有灯光投射的偏远角落,让大多数人看不清此人的真正面貌,从他潇洒地跷着二郎腿靠在另一张椅子的椅背上,和嘴里叼着一根小牙签研判,此人身手不凡。 "酒吧本来就是喝酒的地方,况且这位酒娘还调制这么香醇的鸡尾酒给你喝,依我之见,凭你的样子,恐怕连杯尿都没资格喝。"暗处里传来男子洪亮威严的声音。 "老子出钱买酒喝,你若不爽就出个比我高的价钱,要不然就少在那边穷放屁。"法国佬猖狂的说道。 四周顿时沉寂下来,众人迫切想知道这位在阴暗角落处的男子,会如何应付眼前的情况,若想要形势比人强,洒银子是誓在必行。 男子嘿笑两声,他将手举至齐眉点,没两秒,从他身后便跳出一高一矮两位男子,其中高个子的男子从内袋中掏出一把钞票,交由服务生拿到笥侬面前。 等笥侬将钞票点算后,她的嘴型渐渐微缩,整个呼吸系统差点为之堵塞。 "喂!乡巴佬,看好这一叠钞票,这里整整有一万法郎,你要是有本事,就比这里的数目多,要不然,这杯血腥玛莉恐怕另外有买主了。"笥侬朝阴暗角落投向一记梨笑,她真有股将灯打亮的冲动,想好好看清是哪位好心的有钱哥儿这样的有情有义。 "去你的!你是存心要跟我捣乱吗?好啊,有种到外头单挑,谁要是打输,就从这酒娘的胯下爬过去,你敢吗?"法国佬解扣卷袖,一副"老子跟你拼了的模样。" "行,不过呢,你得先打赢我这两个侍从,要是连他们都打不过,我想……你还是干脆一点,从这位漂亮小姐的胯下爬过去,至少医药费还能省下来。"他的声音听来毫无惧色,还带有浓浓的挑衅意味。 "我放你妈的狗屁!"法国佬受不了对方嚣张的挑衅,多毛粗壮的手臂如重炮般挥去,此时,一高一矮男子迅速挪移方位,挡在角落男子面前。 "自不量力的家伙。"矮个子男子伸手扣住他手腕静脉,而高个子男子则往他心窝处,截住他的动脉流向,两人天衣无缝的抓脉手法,不消数秒就让法国佬的血流乱窜,整个人昏倒在地,一动也不动。 这种近乎神技的功夫,让在场的客人看得阖不拢嘴,就连一向以镇静出名的笥侬也半开半阖着嘴,不敢相信好莱坞的动作片会在她店里发生。 "能否请这位美丽的小姐为我递上你调制的血腥玛莉呢?"男子发出磁性笑声。 "当……当然了,你帮我除掉一个垃圾,这要求并不过份。"笥侬抱着探险的精神,想一窥这男子的真实容貌,到底是何方神圣驾临本店? 她亦步亦趋往店里最幽暗的角落走去,在进入光源尽头时,却被高个子男子给挡在面前。 "你把酒交给他就行了。"男子喝止她的动作,不准她再越雷池一步。 "喔,希望你……多多指教。"她竭尽自己视力所能地乱瞄一把。 男子端过笥侬所调制的血腥玛莉,将杯缘覆在唇齿之间,他先闻一闻,再浅尝一小口,并发出啧啧声。 "嗯,辣椒水和蕃茄汁的浓度调配得宜,在微辣的酥麻中,带些甜甜的水果酸,伏特加和黑胡椒的比例均匀,并没有盖住芹菜盐的咸度,算得上是一杯接近满分的血腥玛莉。"男子精辟的解说,俨然是个调酒大赛中的品酒师。 笥侬当酒保这些年,还没碰过对她调制的鸡尾酒有独特见解的客人,能把她添加的成份说得头头是道,这样对酒详研细究的男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应该是俊美中带些酷傲吧…… "喂!你在偷瞄什么?我家主子不希望别人偷偷模模的看他。"矮个子男子将笥侬飘离的灵魂拉回,不客气地朝她大喊。 "既然不希望人家偷偷模模的看他,他可以让大家正大光明地看,干么神神秘秘躲在阴暗的角落,莫非他的脸上多了一个眼睛还是门牙全掉光光了,怕被人瞧见?"笥侬回堵一句,她就不懂,做这种事又不是见不得光,他羞个什么劲? "你嘴巴看紧点,少在那边胡说八道!"高个子男子也看不过去,加入谴责行列。 "你们两个退到后头去。想要看我可以,你要把整家店的灯全关掉,只能用打火机的亮度看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主子……"一高一矮男子齐声阻止,表明此事绝对行不得的。 "少废话,我决定的事谁都不许改变,怎样?这样能接受吗?要是不能接受的话,你就死了这条心。"男子的条件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 "好,我就好好利用这三秒瞧瞧,到底是哪位天赋异秉的品酒专家,可以对酒了解到让我大开眼界的地步。"赌了,她非要把握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看看这男子的真实面貌。 笥侬拿来一个打火机,在万籁俱寂的气氛下,整个酒吧宾客都屏息以待,他们也想一窥这位酒国之尊的容颜,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关灯!"笥侬大喊一声,只见店内灯光骤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微弱的煨火。 慢慢地,那男子的轮廓愈来愈清晰,笥侬瞠大了眼,当她把脸凑到男子面前时,那浮现出的五官,竟让她屏住气息,惊讶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好……好帅的男人……"当她说完话,男子便用嘴将火吹熄,当店里的灯光再度亮起时,角落里三个人的行踪早已烟消云散,只留一条男性手帕在地上。 "奇怪了,那三个人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身旁有不少人发出惊讶的疑问。 笥侬将那条手帕捡起来,发现上头传送着阵阵的醇香,这条手帕上的香味,竟然是轩尼斯白兰地中最高级的napoleon,这种酒所需的蒸馏和精粹的过程繁琐,在白兰地的王国里,乃是数一数二的顶级贵族酒。 她执着那条名贵的手帕,再度回想起刚刚那张瞬间消失的俊貌,笥侬不敢相信,在那样磁性的嗓门背后,竟然还能有那样魔幻般的容颜,见他来去如鬼魅缥缈,脚步匆匆如风,她敢保证,那男子一定是与众不同的人中龙凤,要是能有机缘再见到他,她一定会好好的请教他。 这样的男人,万中难觅其一啊…… 毗连凡尔赛宫外的一处世外桃源,有座门禁森严的拜占庭式建筑别墅,里头占地约有数十甲,从大门望去,只见林荫扶疏,碧草如茵,车道中央还有一座女神石膏像的喷泉池,整体看来颇为华丽气派。 此乃金粉王朝的西门世家,也是欧洲最大的酒品制造王国总部,欧洲全年外销的洋酒和葡萄酒,西门世家便占了百分之八十的市场,在净值获利上,大约有上亿法郎的营收,这全要归功于西门世家的大掌柜燧人和财务总管盘古,有这两人把关,才能奠定西门世家在欧洲的不败地位。 接近凌晨时分,有三个高矮不一的男子站在西门世家外,面对两公尺高的铁门,和加装电网及精密的保全设备,半点辙也拿不出来。 "主子,这回还是照老方法吗?""高个子的白魁仰望着森严的大门,正思索着该怎样无声无息潜入。 "你忘了上回被电到的惨痛经验吗?要不是我拿几根木棍撑高电网,主子说不定早就成了炭烤肉串。"矮个子的黑魄斥责白魁两句。主子是娇贵之躯,哪能让他受此苦头。 "你还好意思说,要是你那么行,为什么自己不去,就只会放马后炮,老是数落我的不是!"白魁的凤眼眯成一直线,恶狠狠的看向黑魄。 "你说这话有人身攻击喔!我如果有你高我早就爬过去,还用得着你在这说风凉话?"黑魄不服气,不懂白魁为何老提身高来欺负他。 "你矮就矮,还怕人知道?不然你今天替主子挖个狗洞,钻进去替我们开门。"白魁吃定他的体型,气得黑魄咬着牙说不出半句话来。 "什么?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狗喽?"黑魄扯开嗓门,不再委曲求全。 "你生肖不也属狗吗?" "我去你的……" "你们两个吵够了没?"西门天魅向他们各使个眼色,锋利的眼神让两人乖乖把嘴闭上,不敢再恶言相向。 食指模了模鼻翼处,他最后问向两人,"今晚轮谁值夜班?" "小七和何叔吧!"白魁想了想,确认无误才回答。 "小七是燧人爷身旁的狗腿子,何叔又是盘古伯的心月复,这两个都不可靠,不成不成,不能指望他们。"天魅陷入苦思,要是让燧人爷知道他们又偷溜出去瞎混,耳根子不免又要不得安宁了。 这该如何是好呢…… 三人正苦思无策时,远方恰好驶来一台厢型车,这是清晨时都会固定来到西门世家送当日民生用品的送货车,三人一见莫不喜出望外,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哈,早啊,西门少爷这么早就起床,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真的很少了喔!"司机旺叔停在三人面前,笑嘻嘻的看着三人。 "是啊是啊,早晨空气新鲜,本来就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天魅笑得有些牵强,说谎可不是他擅长的功夫。 "那就祝西门少爷今天运动愉快,老旺不打扰你们了。"旺叔正准备与他们辞别时,白魁和黑魄立即跑到他的车前挡住去路。 "慢着!" "西门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我们已经运动完了,现在正准备回去,对了,上个礼拜你拿来的那些菜我吃了老拉肚子,连燧人爷吃了也上吐下泻,所以我要到你车内检查检查,这样好了,你顺便把我们送到餐厅,我想好好化验一下你所进的菜色。"天魅总算找到可以混进去的方法。 身旁的两人相视一笑,佩服主子的好脑筋。 旺叔听完天魅的抱怨,总觉得太不可思议,他连忙下车解释,脸色还一阵青一阵白,怕要是得罪西门世家,那他以后还能在巴黎立足吗? "西……西门少爷,这怎么可能?我送的这些蔬果都是我到批发市场去精心挑选的,连燧人爷也称赞我挑的货色不错,我想,这应该不是我这里出的问题。"他抓着后脑勺,怎么想也想不透这个中道理。 "听你的口气是想将这件事推卸得一干二净?反正我闹肚子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难道我检验一下也不行吗?如果你非要认为你有理的话,以后西门世家的伙食我就找别人来办,省得跟你争执不休。"天魅管他搭不搭理,先跳上车再说,只要能进了这扇铁门,他就高枕无忧了。 三人往厢型车上一坐,耍赖不肯下车。旺叔人老实,只好哑巴吃黄连认栽,将车先开往西门世家的餐厅再说。 车子在密码确认无误后,得以安全通过,车内三人暗自窃喜,只要能顺利到达餐厅,昨晚偷溜出去的事,就再也没有第四个人会知道。 只可惜在缺临门一脚的当儿,燧人爷就刚好从餐厅旁的小路冒出来,和旺叔正面对。 "阿旺,你每天都这么早来,辛苦你了。"燧人已过古稀之年,身体虽硬朗,但却有些微的驼背。 旺叔一脸歉疚,想想自己送的菜害燧人爷吃坏肚子,燧人爷居然不骂他还和蔼可亲地跟他问安,他良心上真有点说不过去。 "老……老太爷,你……你就别折煞我了,我老旺害得你吃坏肚子,自责都来不及了,哪还能让你这样对待,你这岂不折我寿吗?"旺叔垮着两道八字眉,万万接受不起他这样的对待。 "你……你说什么?我吃坏肚子?你听谁说的?"燧人爷眉宇紧锁,听不懂旺叔所言为何。 "就是西门少爷说的,他刚刚还说……"旺叔朝厢型车内一指,只见人去车空,三人早就从另一扇车门溜之大吉。 "又是天魅这浑小子!"燧人一听便知道这自编自导自演的主角是谁了。 第二章 宽敞的挑高书房,全是燧人最偏爱的枣红色系。墙上罗列着几幅奥匈帝国时期的国王画像,花梨木和紫檀木刻制的古董木桌椅,让整个室内看来更平添几许威肃庄穆之气。 "天魅!"坐在天魅对角线方向的盘古受不了这种对峙气氛,朝天魅喊了一声。"你跟你燧人爷爷认个错会少块肉吗?脾气怎么拗得跟你那老太翁一样。" 盘古抽着雪茄,留着两撇仁丹胡的他,年近五十还保有一头浓密的发丝,体态福满且圆润。 "不过就是去市区玩玩,又没做出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我干么要认错?"天魅的双眸透露出叛逆的光芒,口气听来颇不耐烦。 "你说这是什么浑话?身为西门世家单传的子孙,应该要好好固守你爷爷留给你的葡萄酒王国,怎么能跑出去饮酒作乐、通宵狂欢?这要是让老太翁知道,你要我怎么跟他交代?"燧人是四位辅佐长老中脾气最暴躁,也是管教最严厉的,这点是大家所公认的。 "爷,身为酿酒人,自然要四处寻访民情,看看现在一般百姓喜欢什么样的口味,这样才能迎合世人,酿出最好的酒来得到全世界的认同,我不过是去做做市调,你需要气成这样吗?"天魅说得头头是道。 "荒谬!要做市调自然有我们自己的品酒师,犯得着你亲自出马吗?我看你是巧立名目,想去风流快活吧!"燧人还猜不透他肚里那几条蛔虫在想什么吗? "爷,你说这话就太不近情理了,又想要我好好把事业做大,又不准我到处去走走看看,窝在家里就能生出钞票来啊?"他无法跟燧人沟通下去,拍拍就准备走人。 "你……" "我说老哥,你怎么老和天魅犯冲!他也不过是出去玩玩,年轻人你要他老待在家里是会闷出病来的。"盘古思想比隧人开放,他也觉得隧人太过大惊小敝。 "好,你要真有心,下礼拜我就举办一场品酒大赛,网罗全欧洲品尝美酒及调酒的精英,让你好好去跟他们切磋酒艺。"燧人为了不让天魅老有借口往外跑,只好想出这个绑住他的方法。 天魅相当痛恨这种独裁的作为,但换个角度一想,若在这回的比赛中,那位让他心仪不已的酒娘也能参加的话,此项提议,无非是顺水推舟,了他一桩心愿,何乐而不为? "好哇,不过奖金要提高到一百万法郎,咱们西门世家怎么说也是端得上台面,要玩就玩大一点。"天魅将奖金提高,无疑是要引那位酒娘上勾,好来个引"娘"入室。 这真是一举两得的妙招! 他暗自打着算盘,信心满满等候娇客自动光临。 品酒大赛的消息很快便登上巴黎的各大报头条,只见报上斗大的标语写着—— 世界调酒锦标赛:奖金一百万法郎 当笥侬看到这则报导时,她惊讶得差点被嘴里的吐司噎着。 "天啊,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笥侬坐在吧台后看报,情绪激动地大叫出声,声音大到连瓦西都停下手边的工作,不解地看着她。 "又是谁中了乐透彩券吗?"瓦西一边整理着晚上要用的酒,一边回应笥侬的激昂情绪。 "这可是比乐透彩券还要令人兴奋!"她兴高采烈的跑到瓦西身边,并指着报上一则广告的标题。"瓦西爷爷,这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到时候要是得到一百万法朗,我们就能将店里的债务还清,不用再举债度日了。" 瓦西接过报纸,斗大的标语下方有一列举办单位的名称,他注意到"西门世家"这四个字,多年前的悲惨往事瞬间浮上脑海。 "不行,我不准你去参加。"瓦西没说什么,一句话便推翻笥侬的想法。 "为什么?这可是难得的大好机会,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对鸡尾酒有独特的天赋,也许他们会聘请我当调酒师,到时候就用不着再窝在这间小酒吧,又臭又脏又没出息……"笥侬一时嘴快,不慎说出让瓦西伤心的话。"瓦西爷爷,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总之我不准你去就是了,什么事都不许多问,你到里头去告诉纳德,要是房东来收房租,就说我下个礼拜会亲自拿去给她,不要再一直催了。"瓦西沉着一张脸,这点让笥侬相当不能理解,明明已经捉襟见肘,却还在苦苦死撑。 "那你至少要给我一个理由,这样大好的机会要是不参加的话,那否定太可惜了?"笥侬噘起嘴,猜不透他的想法。 瓦西定了定神,犹豫着该不该跟笥侬说出详情,但最后想想决定还是先别说,只因为怕他这么一说,她的心灵一定会遭受很大的创伤,万一因而有什么闪失,他怎么对得起笥侬的父亲? "跟你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要是再这么啰嗦,以后就别再跟我讲话。"瓦西扛着酒瓶,一步步走到门口,不想再与笥侬谈论这个话题。 她重重跺了跺脚,回想起瓦西爷爷年轻时还有说有笑,但从她父亲过世后,瓦西爷爷的脾气便变得又臭又硬,不管商量什么事部不会有好结果,唯有小田鼠还会多少听一点她说的话。 "喂!田鼠哥,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笥侬走进厨房,见纳德正满头大汗炸着洋葱圈和薯条,遂神情愉悦地朝他走去。 "笥侬,早跟你讲过几百遍,不要再叫我田鼠哥,叫我纳德哥!"纳德长得浓眉大眼,身材粗壮有型,脸上虽然有些痘痘,但仍遮掩不住那一脸小男人的成熟味道。 "改不过来了嘛!对了对了,你看看这则报导吧!"她将报纸往他的脸上凑去。 纳德份内的工作都快做不完了,根本没有空看报纸,他伸手一挥,不堪其扰地说:"好妹妹,我这些东西都快炸不完了,你先别来烦我,要是爷爷发现我没做完,我就惨了!" "你看个一分钟会死啊?我就不信你一分钟能多炸几个洋葱圈。"她抢过他的油铲,顺手递上报纸。 纳德漫不经心的看着笥侬在报上所指的位置,本来散漫的心思在看完整个内容后,眼睛却大亮起来。 "一百万法郎耶!真的是一百万法郎耶!我要炸多少洋葱圈才能赚得到这么多钱,参加、参加,我举双手双脚鼓励你去参加!"纳德猛点着头,十足赞同支持。 "你也支持我去?"太好了,总算找到支持者。 "废话,凭你对酒的认知,这奖金明明就是为你而设的,换成是我,我第一个跑去报名。"纳德对笥侬充满信心,赢得这笔奖金对她而言,无疑是探囊取物,轻而易举。 "可是瓦西爷爷怎么样都不肯让我去。"笥侬压低声音,在纳德耳边咕哝着。 "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纳德年纪还小,是故不清楚笥侬的父亲和西门世家的冤仇。 "瓦西爷爷的脾气容许我问那么多吗?"她毫无意识地搅弄锅里的洋葱圈,无奈的说。 "说的也是,不过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实在太可惜,不然这样好了,我请我两个朋友来代班,就跟爷爷说……我们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这样保证万无一失。"纳德心想,要是笥侬能顺利赢得奖金,他肯定能分上一笔。 "对对对,如果我们真把奖金拿回来,爷爷就不会实怪我们了。" 笥侬和纳德两人相互击掌,预祝这次行动能旗开得胜。 两人愉快地炸着洋葱圈和薯条,心里高兴地计划着要如何花掉那一百万法郎。 西门世家所举办的品酒大赛这项活动,很快就惊动整个巴黎社交圈。 许多豪门企业和政治人物无不想尽办法想和西门世家攀上关系,只要能沾上一点点关系,那铁定是祖上积德、祖宗庇荫,因此,当品酒大赛的消息一发出去,政商名流和豪绅富贾纷纷前来赴会,就连一些不相干的女仕们也鱼目混珠的混进来,为的是想一睹西门少爷的风采。 包有人谣传,这回的比赛不仅是要选出几位品酒师,还有可能顺便替西门少爷找寻对象,为的就是要让这位放浪不羁的公子爷,收起玩心好为家族企业奋斗,开创西门世家更广大的商场生机。 "哇,好气派的会场,简直跟博物馆没两样。"穿上大会规定的比赛服饰,笥侬一手挽着纳德,面色紧张地来到参赛场地,只见灯饰如海,两旁桌面各摆着西式糕点,显现主人的气派大方。 "要是你能来这种地方做事,说不定还能勾引到传说中的西门少爷,这样一来,我也就能沾沾你的光,当当有钱人。"纳德对笥侬抱着无穷希望,认为只要她一人得道,底下的鸡犬就都能升天了。 "你少在那边做白日梦,我又不是针对那位公子哥儿来的,况且侯门深似海,嫁进来也不见得会幸福到哪里去。"笥侬摆摆手。这种事还是少碰为妙,她放着自由的日子不过,而被传统礼教绑死,有没有搞错啊? "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想想那些珠宝、首饰,还有数不完的钞票,你就会认为任何的苦痛都是可以忍受的!"纳德不断游说她,想到自己美好前程都需要倚靠笥侬时,即使让他说得口干舌燥也在所不惜。 "算了吧,你看日本的太子妃连出门逛个街都有好几十个保镳在一旁护着,要我过这种生活,我宁可当个普通老百姓。"她拿起一块马蹄条糕点往嘴里塞了进去。 "你说得也是没错,但我就是不懂,明明知道嫁给西门少爷会失去自由,为什么还是有一大堆女人非要往里头钻?要是嫁给我纳德,我一定天天带她游山玩水,才不会把自己的老婆关在家里头。"纳德神气的说,至少这点他就比西门世家的少爷强。 "明白就好,以后少再跟我出馊主意,管好你自己就好。"笥侬擦擦嘴,准备等待比赛的开始。 殊不知两人的对话和举止,全被场内的监视器捕捉得一清二楚,此时天魅正坐在二楼套房内看着监视器的萤幕,冷冽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胜利的微笑。 "主子,你看,那边那个女人不就是我们在酒吧里见到的酒娘,果真被你料中,她也来参加比赛了。"白魁站在天魅左后方,将主子的一举一动全看进眼里。 "我没眼睛看吗?记住,等会传达我的命令下去,告诉那些评审,不管燧人爷要录取多少名额,最后的优胜者必须是她。"天魅十指交叠靠在下巴处,慢慢推衍他的计策。 "这……主子,那些评审大多是燧人爷和盘古伯请来的,只怕我这样跟他们说,他们不见得会照我的意思去做。"白魁一脸为难,认为这差事处理起来并不顺手。 "你是听我的还是听燧人爷的?叫你去做就去做,废话一大堆。"天魅处处受燧人爷掣肘,早就想将心中的不平爆发出来,若非看在燧人爷替西门世家劳心劳力了快四十年,他会毫不留情的将燧人爷赶回老家吃自己。 白魁模模鼻子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做,谁叫他是主,而自己是仆呢? 白魁的前脚一出,黑魄便趋到天魅面前。 "主子,盘古伯要我请你下去为这场比赛讲几句话。"黑魄恭敬地迎请天魅。 "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从刚刚透过监视器听到笥侬和那男子的对谈,他晓得要是他出现在会场,对自己是没什么好处。 "可是……现场有很多佳宾都希望能看到你,她们全都是冲着你而来的,有些小姐的条件还不错,盘古伯建议你不妨下去看看。"黑魄说得眉飞色舞,宛如是盘古伯派来的信差。 天魅将旋转椅一转,瞪着黑魄。"他用多少钱收买你?好小子,你吃里扒外,当起盘古伯那老家伙的走狗?" 这……"他一时兴奋全忘了形,不知不觉就自个儿掉了馅。 "不要老是想要帮我乱点鸳鸯谱,我要跟谁不跟谁,这点我还有自主权,你跟他说我人不舒服,不想下去,我自会从萤幕上观看整个比赛流程。"他才不会中盘古伯的计,这一下去,他就会像块鲜美的腊肉挂在上头,不引起那些小母狗一阵骚动才怪! 他双手支在后脑勺,两腿跨在办公桌上,一点也不将盘古伯的话放在心上。 品酒大赛在天魅刻意的黑箱作业下,让笥侬成了独一无二的优胜者,而参赛者每个都忿忿不平,认为笥侬不管在调酒或鉴酒的能力上都不属于上上之选,对于她能够月兑颖而出相当不理解。 当比赛结束后,白魄依照天魅指示,将笥侬带到办公室。当她踏进气派非凡的豪华天地,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哇,这里简直比总统办公的地方还要宽敞。"笥侬浏览过整个环境,最后才把眼光停驻在眼前的天魅身上。"你……你不就是那个……大帅哥!" 她不能置信眼前的所看到的一切,一直以为救她的那位英雄只是路见不平的过客,可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与他碰面。 "我们又见面了。"天魅的笑容带些冷凝。自己千辛万苦让她慢慢走进他生命里,他不需要在此刻操之过急。 "真的好有缘,原来你就是这酿酒厂的负责人?"她这回总算可以专注地打量他,那对眼睛看来虽慵懒无神,但却独具特色,高挺的鼻梁如陡峭山壁,配上桀骛不驯的薄唇,构成一张世纪末美男子俊容的最高标准。 "什么负不负责人?还不是在混口饭吃的。"他唤人端来两杯咖啡,并朝她走近。 他每靠近一步,笥侬的神经便寸寸拉紧,在她的观念里,这些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对女人的态度跟嚼口香糖一样,等到甜味一失,便随口吐掉,这点让她全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该拿的奖金上,其余的皆摒除在脑外。 "我……我赢了这场比赛,是不是……可以拿到一百万法郎?"当他走到她正前方时,她才敢稍稍抬起眼来看他。 "当然了,这是我开出的条件,我一定会付钱给你,不过……"天魅不可能让这样的秀色佳人拿了钱就走。 "不过什么?难道还有其他的附加条件?"笥侬目不转睛的看着天魅,对于他,她可是有些畏惧。 天魅朝她尖挺的小鼻头点了一下,着实吓了笥侬一跳。 "没错,你要在我这当三年的品酒师,并且还要签约。"他想用这种方式将她占为己有。 "什么?还要签约?"她还以为想做就做,不做就可以拍拍走人,怎知……"不……不行的,我要是签了约,那我爷爷店里的生意就没人帮忙了,我们只靠那家小店维生。" "你们那家店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他两手插在口袋,开始评估他的投资报酬率。 "大概……十万法郎……不,不不,应该是二十万法郎。"笥侬一下子多唬了四、五倍。 "成交!"他一掌拍向茶几。 他果断的决定笥侬不禁讶然。 "你能不能讲话平顺些,不要忽大忽小。"她拍拍胸口,安抚受惊的心脏。 "好,那我一个月就花二十万法郎请你,白魁,把合约书拿进来。"他早就把合约书拟好,就等她开口喊价。 白魁将拟好的合约书搁在两人中间,暗自佩服起主子的高瞻远见,事事规划周详。 笥侬将合约大致看了一遍,然而愈看愈觉不妙,这跟卖身契丝毫没有什么两样。 "为什么我毁约的话就要罚奖金的十倍,那是一千万法郎耶,你要我去抢银行啊?"笥侬发现这张合约对她毫无保障,摆明就是坑人的把戏。 "照你这么说,要是你被别家企业挖角,我不就损失惨重?"他就她的话找出语病。 "不……也不是这么说……那这一条又怎么说,你怎么能要我跟你住在一起?员工和老板哪有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这一点她相信他无法自圆其说。 "我身边的两个侍从就跟我住在一起,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他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 "他们是男生,我是女生!"她得让他明白两性的清楚划分。 "那又怎么样?我家菲佣也是跟我们住,她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他换了站姿,不懂她在担心什么,怕住进贼窝吗? "你拿菲佣跟我比?"她气得胸口鼓涨涨的,对他吐出来的每个字都相当反感。 "照你这么说,你就是有严重的种族歧视了。"他神情慎重地告诫她。 "才……才怪!"她没辙了,这男人的嘴巴像刀一样磨得两面都发光,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有办法把她堵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她很不愿意妥协,可是为了瓦西爷爷的小酒吧,她想,就委屈三年吧,三年之后她就拍拍走人! "可以签了吧!"他看她握着笔,思绪不知飘向何方,不禁出声提醒她。 在一阵犹豫下,笥侬还是签了。 "这里是一百万法郎,从明天开始,你就搬来我家,并且开始上班。"他潇洒的撕了张支票给她,并拿回合约书。 天魅将她送到门口,看她沉重的背影,不禁让他回想起刚刚的应对模式,也许自己给她的感觉有点像在逼良为娼,所以才会让她这样魂不守舍吧! 第三章 燧人看到各大报头版新闻全都在批评这次的品酒大赛审核不公,还有人指名道姓说是天魅自己早有内定人选,叫那些评审来不过是装装样子,充一下场面,甚至有些记者还查出笥侬的资料,说她是在巴黎的三流酒吧里工作的酒娘……光是这些刺眼的标题,就足以让燧人暴跳如雷。 "这简直太不像话了!"他气急败坏的走到天魅的寝室,把报纸往他床上丢去。"这种荒唐事你怎么做得出来?" 天魅好梦正酣,被燧人没头没脑的斥责一顿,他起身拿起报纸瞄了一眼之后,就将棉被往头上一罩说:"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叫做没什么大不了?你什么人不选,去选蚌跳艳舞的酒娘,这成何体统?要是这件事传到你爷爷的耳朵去,我拿什么脸去见你爷爷啊?"燧人将棉被掀开,继续开炮大轰天魅。 天魅了解要不将事情理出个头绪,是绝不会善罢甘休,因此索性起身跟他来场家庭革命。 "以往什么事都由你作主,这次我作一次主都不行吗?,我已经成年了,不要再以那种管教小孩子的口气来教训我!" 燧人层层把关、处处谨慎,就是要固守西门世家的家族产业,他竭尽心力巩固这洋酒王国,自是不想让天魅将它毁了。 "天魅,我对你这么严厉还不是全为了你好,你爷爷将你托付给我,我当然要给他一个交代,难道你做什么事都不能事先找我商量一下吗?"燧人是个色厉内荏的人,他愤怒的说着。 "找你商量就没有我作主的余地了,爷,你年纪大了,不要再把权利死命抓在手上,到时候被硬逼着交出棒子,那可就难看了!"天魅丑话说在前头,要燧人爷自己能好自为之。 "我是可以把棒子交给你,可是绝对不准你恣意妄为,我可以容许你请其他的品酒师,但就是不准给我叫那不三不四的酒娘来。"万一让那女的堂而皇之进驻西门世家,舆论会怎样看待他们?他连想都不敢想。 天魅听到燧人爷把笥侬讲得好像阻街女郎,气得将手边的明朝青瓷花瓶摔到地上,并补上一句,"办不到!" "好,你要这样独断独行,我就……就叫你爷爷亲自来管你!"燧人转身离开天魅房间。 他的话对天魅来说简直无关痛痒,天魅早就期待能月兑离燧人爷的掌控,真正执掌西门世家的大权。 天魅的目光停在报纸的照片上,笥侬的一颦一笑都让他心醉神驰,这更加坚定他的信念,非要得到她不可! 今晚,瓦西所开设的酒吧大门深锁,静得连蚊子的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酒吧的桌上摆满笥侬从银行领出来的一百万法郎,成堆如山的钞票并没有让瓦西有一丝愉悦,取而代之的是默然与叹息。 "为什么我说的话你就是不听?你实在太伤我的心了。"瓦西神情沮丧。 "瓦西爷爷,人家只是想要多帮家里一点忙,我不想看房东太太和一些凶巴巴的人老是跟你要钱,有了这些钱,你以后就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笥侬好话说尽,无辜的红颜上,让人不忍心再多骂她半句。 "是啊,爷爷,人家笥侬也是一番好意,你晓不晓得,我每天炸那些洋葱圈,害得我的脸都被熏成豆腐皮,你瞧瞧,这些痘子留在我俊美的脸上多难看,我们拿这些钱舒舒服服过日子不是很好?你为何要那么坚持呢?"纳德自是站在笥侬这边帮她说话,他不想将他的青春年华全耗在这汤汤水水上头。 "你闭嘴,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倒是先抱怨起来了。"瓦西怒瞪纳德一眼,吓得他干脆缩进吧台内擦水杯。 "瓦西爷爷,我去那边做事也没什么不好,一个月还有二十万法郎,这样你就可以享享清福了,我记得你老是说很想要买一座葡萄园,现在我有能力帮你买了,以后你就可以种种葡萄,过你想要的优闲生活,这有什么不好吗?"笥侬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又不是去做坏事,瓦西爷爷何必反对得怒目相向? 笥侬的一席话让瓦西听了很窝心,但他并非故意找碴,只是他很难告诉她,她即将为害死她父亲的仇人效命,若是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凭他们这样没背景、没财富的人,哪斗得过西门世家那种大财团? 况且在西门天魅身边还有一个厉害的角色,那位年过七十的燧人,若要跟他斗,只能说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听纳德说,你还跟他们签了合约?"瓦西深锁着眉头,百般无奈地问她。 笥侬点点头,虽然她晓得她这样仓卒签约很不明智。 "是那个西门天魅逼你签的?"瓦西怀疑天魅的动机。难不成西门天魅知道十年前的那件事?不可能,若是他知道的话,燧人那老家伙铁定不会让他雇用笥侬。 "他……他没有逼我,是我当初没把整个事件问清楚。"笥侬实话实说。 "我看是那小子居心不良,故意挖个坑让你跳下去。"他早耳闻西门天魅老爱在花街柳巷寻欢,笥侬会被他盯上也是迟早的事。 "瓦西爷爷,你说到哪去了?人家是什么身份,怎么挑也不会挑上我,那天在会场多的是有钱人家的女儿,每个条件都比我好上十几倍,随便抓一把都比我来得优秀。"笥侬不敢把梦想摆在高塔上,那是永远都不属于她的地方。 她的这番话并不能让瓦西宽心,若是真如她说的那样单纯,西门天魅又何必付给她这么优渥的薪资,并且一签就是三年的约,更离谱的是还得搬去与他同住,笥侬绝非值这种行情。 唉,现在就算说再多也没有用,如今只能给她上个忠告,"笥侬,爷爷可以答应你去,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笥侬第一次看到瓦西变得这么严肃沉静,自是不敢随便乱开玩笑。"瓦西爷爷,你可以轻松点,别把气氛弄得这么紧张。" "不,这件事不能开玩笑,我要你铭记在心。"瓦西将她一把拉进怀中,心里一阵绞痛。 "我会的,瓦西爷爷,你说的话我不会当做玩笑话听听就算的。"为了安抚老人家的情绪,笥侬只好配合他。 "我要你……不能爱上西门天魅,永远……永远……"最后两个字他还重复数次,就像要把字刺到她脑海里一样。 永远不能爱上西门天魅? 不用叮咛,她就懂得瓦西爷爷说这话的道理,对方是财大气粗的大财团,若以门当户对来说,他们根本和西门世家沾不上边,瓦西爷爷这么慎重,自是要她多为自己的将来想想,免得到时候终究要屈就于现实的环境。 "我不会的,瓦西爷爷,我怎么可能爱上那阴阳怪气的家伙?我是去赚他的钱,不会跟他牵扯太多的,听说他的私生活糜烂得要命,我自甘堕落才会看上他。"笥侬笑笑地抱住瓦西,她闻着瓦西身上的味道,这是她熟悉了十几年的气味,她不会忘记的。"只要我一有空,就会回来看你。" "如果你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跟爷爷说,只要你不想做,随时想回来,爷爷就去接你,懂吗?"瓦西早将笥侬视同己出,如今看她要远去,心头百般不舍。 "瓦西爷爷,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等到三年一过,我就陪你一起守着葡萄园,一辈子都不会跟你分开。"她环着瓦西的脖子,闻着那股淡淡的酒香,这是她从小最爱闻的葡萄酒味道,直到如今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拎着简单的行李,笥侬来到天魅的住所,白魁引她进入大门,回头一见,却发现她还站在客厅外的脚踏垫上,一动也不动。 "进来呀,还傻傻地杵在那做什么?"白魁朝她大声一喊,然而笥侬依旧定住不动。 "我是他花了二十万法郎请来的品酒师,照理说,他应该亲自到大门口来接我,这是对专业人员的一种尊重,不是吗?"她左瞧右望,除了白魁外,并没有什么大队人马罗列两旁的排场。 这女人也太大胆了,竟敢叫西门世家的小开出来接她?她也不想想她那冠军头衔的确是凭真本事得来的吗?若不是他家主子放水,今天也不会让她在此大放厥词。 白魁忍不住训她一顿,"喂!女人,你不要不知好歹,你晓得你那一百万法郎是怎么得来的吗?那是……" "白魁,你的话什么时候变那么多了?"顺着蜿蜒的手扶梯,天魅从二楼慢慢走下来。 "对不起,主子。"白魁讨了个没趣,自动退到楼梯后头。 今天天魅的打扮和往常截然不同。脚上穿着晶亮的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奏出响亮的踢踏乐章,一袭土棕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高级小牛皮背心,让他更显高贵的特质。 "我已经亲自来迎接你,这下你可以把行李拿进来了吧!"天魅并没有走到她面前,仅仅以口头来表示他的欢迎。 "可是很重耶!"她抚搓着自己细如竹竿的手臂,要扛起两大箱的行李对她而言实在是颇为吃力。 "白……" "他已经走了。"笥侬知道他想叫谁。 "你真的提不动?"天魅已经知道她的用意。 笥侬笑得一脸灿烂,点头如捣蒜。 天魅一辈子没帮女人提过东西,何况她又是他的员工,这对他来说是个相当大的考验。 但要是他不提,两人面对面杵着也不是办法,最后,他还是败在她楚楚可怜的小脸下。 "败给你了。"他走过去一手握住手提包的握把,顿时感觉十足吃力。"你里面装石头啊?这么重。" "我带了几瓶我瓦西爷爷珍藏的酒来送你,这些都是我爸爸以前收藏在地窖舍不得喝的喔。"她从家中偷出两瓶陈年好酒给他,算是感谢他对她的赏识。 "你爸爸?照你这么说,你老爸现在戒酒不喝了吗?"他拾阶而上,不忘回头问她问题。 "他……他十年前就过世了。"往事不堪回首,要不是碰巧谈到这个话题,她也不愿去提这伤心往事。 "好了,接下去的就别再说了,我最怕女人谈起过去的辛酸史那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模样,算我没问好了。"天魅紧急煞车,连忙将这话题卡住。 他将行李提到长廊上倒数第二间房前,指着说:"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我住倒数最后一间,记住,楼上住着两个老头子,没事少往上头跑,他们对人可不是挺友善的,特别是女孩子。" 老头子?笥侬眉头一皱,直往楼上瞄去。 听起来有些像是蓝胡子之类的恐怖故事,是不是这种富贵人家都会出一些疯子还是变态,来增添整栋屋子的神秘感? "不用那么紧张老往楼上看,他们不会没事站在那边等着吓人。钥匙已经插在门把上,该需要的女性用品我都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只要负责住,其他的一切都不用担心。" 天魅对女性的那份细腻,让笥侬觉得不可思议,她很难想像这样富贵人家的大少爷,对女人竟这样体贴入微。 笥侬正值情窦初开的年龄,只要有男生对她的照顾多一些,她敏感的神经就会感触得到,那份不寻常的氛围在她四周盘旋不定,直到天魅要走出房间时,她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连我瓦西爷爷都觉得你对我好过头了。" 这种微妙的对待的确会让女孩子胡思乱想。 天魅听到这种防备性的言词,一张脸不禁稍稍垮了下来。 "你不想要我对你好?可以呀,那我去叫佣人把仓库清一清,你去住那边好了,晚上有蟑螂老鼠陪你一起作伴,我想你就不会寂寞了。"天魅的脚还没跨出卧房,笥侬就后悔了。 "不,不用了,我还是住这边就好,你用不着麻烦了。"她笑笑的回绝他的好意,不敢再胡言乱语。 "对了,等会你把行李整理好之后,就到我房间里来。"天魅的手停在门把上,突然记起什么似的将头转了过来。 "去你房间做什么?"她防卫性的戒心如高墙般筑起。 "当然是喝酒啊!我要你陪我喝酒。"他说得稀松平常,像是理所当然。 "喝酒?我又不是酒家女,为什么要陪你喝酒?"果真让瓦西爷爷料中,他是有预谋的。 "你来这里不是当品酒师吗?我们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不陪我喝酒,要不然你来我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天魅觉得有点好笑,她装傻的程度并不亚于职业水准。 笥侬想想也对,她来此的目的就是要鉴定酒类的优劣,他提出这个要求并不过份。 "那好吧,我先冲个凉再过去,我怕全身流汗黏黏的不舒服,会影响到我鉴定的心情。"她刚刚偷瞄了一下浴室,觉得还挺豪华的,里头还有电视机,她当然要先享受一番。 "随便你,小心别洗到月兑皮。"天魅看她老往浴室里瞧,那份好奇心全写在脸上了。 他找笥侬到房间喝酒,主要是因为在酒精催化下,有些话才敢大胆地说出口。 但万一她的酒量比他好,那他岂不是会在笥侬面前丑态百出,这该如何是好?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多喝点,这样才能将她的真心话从心底挖出来,如此一来,他才不会表错情,丢了面子,更失了里子,他边走边这样想着。 天魅在房间内等了快半小时,还是不见笥侬过来敲门,他坐了又站,站了又坐,反反复复不知几百次,桌上的报纸前后也看了五六遍,他真不懂这女人为何这么会拖时间,拖得未免太不像话了。 "这女人实在太过份,我非要好好教她什么叫作守时的重要性!"耐心终于到达极限,他悻悻然地走到她房前敲门,却意外地发现门并未上锁。 他推开半寸门缝,并朝里头瞄去,发现房间内并没有人,只见零乱的衣裤像被炸开般分散在地上、床上、椅子上,甚至于女人的内裤、还挂在他最锺爱的古董花瓶上,整个房间凌乱的程度不下于被闯空门的情况。 他蹑手蹑脚走到房内,浴室的门虽然轻轻关着,但从里头偶尔还会传来五音不全的哼唱声。 他静静聆听片刻,发现唱歌不一定要唱得字正腔圆,若有特色的话,也是挺好听的,就像笥侬这种如声乐般的唱法,除非是对音乐极具天赋,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她在唱些什么东西。 不过,这些还不是吸引他逗留的主要原因,真正引起他目光焦点的是那些有蕾丝边的碎花小内裤。 "这女人也未免太有特色了吧,不觉得自己穿这样子的内裤很不好意思吗?"他在心里头喃喃嘀咕着,像是在鉴赏什么古玩花鸟,并不时拿在手上试试弹力。 在诧异不已时,他看到一件让他忍不住想昏厥的内裤,那上头印有hellokitty的字样,而粉红的底色衬着那只无嘴的猫咪头,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臀部的位置。 "真是败给这女人了……"天魅不自觉地漾出笑脸来,他不能将一个性感的小野猫和一件hellokitty小内裤联想在一块。 接着他眼角余光扫到一件,里头有着所谓的按摩粒珠,并且是有提胸作用的水量型,从这点看来,她绝对是个火辣狂热,百分之百的典型闷骚货。 从她内衣裤的样式上,他多少已分析出她的基本个性,再将这些浓缩一下,大概拿捏得出自己的胜算到什么程度…… 走出浴室的笥侬见状,大叫道:"你在做什么?" "我……我哪有在做什么?"天魅将双手往后一藏,眼神闪烁不定。 "那你后头藏些什么东西?"她都看到肩带了,他还一副死鸭子嘴硬。 "是……"这下当场人赃俱获,天魅索性耍赖,语气中还带有不屑意味。"又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一件,看看也不行吗?" 这男人也真是的,拿别人的贴身衣物还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忏悔的意思。 "你明目张胆拿人家的……贴身衣物,这样你不会不好意思吗?"她都羞于启齿了,这肇事者反而理直气壮。 "我只是想建议你,胸部没那么大不用花那么多钱买这种昂贵的料子很浪费钱的。"为了怕自己站不住脚,落得哑口无言的下场,天魅决定溜之大吉。"我再给你十分钟,超过时间还不来,我就扣你……薪水。"说完,便大摇大摆从容离去。 这人怎么连声抱歉也不说?还抬着下巴离开,她瞧着自己手中的和小底裤,愈来愈觉得事有蹊跷,整件事诡异得要命。 天魅因自己刚刚发生的糗事而羞得坐立不安,是鬼迷了心窍才去碰她的贴身衣物,还是……对她的身躯产生了性幻想? 他不禁兴起和酒吧里的那些男人同样的思维,在贴身衣物下的胴体,到底是一幅多么春色撩人的景致?但令他好奇的是,为什么在酒吧里,有那么多的男人对笥侬的身体感到好奇?从他刚刚所见识过的那些来看,她应该……还好嘛!并不会有多"波"涛汹涌,那她又何来魅力将那些男人迷得如痴如醉…… 顷刻间,他觉得自己陷入低劣的邪恶思想,将喜欢对方的感觉延伸成不正常的迷恋,搞得自己像是有恋物癖的变态狂。 他饮尽一口烈酒,直想把刚才的影像全抹灭掉。 杯子刚放到桌上,他才惊觉笥侬早已站在他房门口。 她看他似乎在思索某事,所以不敢惊扰他。 "你不用那么紧张,可以轻松点。"天魅看她僵硬得如木头,双脚并拢直挺挺地站着还真不习惯。 "我们还是公事公办,凡事以老板和雇主间的关系为准,免得太过熟络越了界,那样反而会流于轻浮、随便。"她暗讽天魅几分钟前的逾矩行为。 "那你想要我道歉喽?"天魅不敢置信竟有人敢用这样反讽的字句来暗示他? "不应该吗?还是有钱公子天生就可以为所欲为,想做什么都不受约束?"笥侬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若是他想以金钱来欺压一个人的尊严,那她倒可不要这份奖金,并放弃这份工作。 "如果我不道歉呢?"他冷冽的口气中隐藏着皇族的霸气。 "怪不得瓦西爷爷千叮咛、万交代,若我晓得你真是这样的伪君子,我就不该那么早跟你签约……" "行,要我道歉也可以,如果你有过人的本领。我看这样好了,要是你能猜出我倒的十杯酒名称,我就弯九十度的腰来跟你赔罪。"他不想再听她奚落下去,正好趁此顺水推舟,将她灌得酩酊大醉。 "好,没问题,既然是品酒师,这点自然难不倒我。"笥侬这回非得争口气,好好挫挫这只骄傲公鸡的锐气。 天魅见她爽快答应,自是乐在心窝,若十杯黄汤真下了肚,看她还分不分得清东西南北,到时候,她不但听不到他的赔罪,恐怕还会掏心挖肺对他大吐爱慕之意,这可说是一石二鸟,两全其美的计策。 第四章 "白魁、黑魄,你们有没有提醒天魅,晚上有场重大的宴会要出席,别把时间搞错了。"自从和天魅因笥侬的问题闹僵后,燧人便将和天魅的连络事宜全交给两位侍从来传达。 "还……还没有。"两人同步摇摇头,他们不敢透露天魅都将所有心力放在笥侬身上,把正事忘了。 "他是不是和那个酒娘搞在一块?你们最好给我老实招来。"燧人年纪虽大,但目光如豹,什么事都别想瞒他。 "她……她在主子的房间,有没有搞在一块,那……那我就不太清楚了。"黑魄据实以告。 "这不是废话吗?你们也不好好恪尽职责,只会陪着助纣为虐,气死我了。"看天魅受到女人煽惑而荒废正事,他怎么放心将西门世家的棒子交给天魅呢? 燧人气得哮喘突发,盘古见状,便对他们两人说:"把天魅叫来,说我要跟他对上个月的帐,并且还要跟他讨论燧人爷要把自己放在地窖所珍藏的几百瓶珍贵名酒拿出来展示的事,我要他找些有名望的人去帮燧人爷这次的展示会剪彩。" 盘古此举是想化解他们爷孙俩的关系,若是再这样冷战下去,西门世家早晚会分崩离析。 "知道了,我们马上去办。"两人唯唯诺诺离去,不敢多逗留半刻。 "我说老大哥,你也不要为这种小事把自己给气坏,天魅一时爱玩,到时玩腻了他就会乖乖回来,你真以为他和那个酒娘会擦出什么爱的火花?打死我我都不会相信。"盘古料准天魅对笥侬的迷恋只有三分钟热度。 "我看不尽然,这回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燧人料事如神,冷冷地嗤笑盘古未能洞烛机先。 "哈,这是remymartin的干邑白兰地,你说我讲的对不对啊?"笥侬摇晃着酒杯,眼带朦胧地对着天魅傻笑。 "不错嘛!那这一杯呢?"天魅又推进另一杯酒,心中有些得意,笥侬已两眼昏花,看得出快要招架不住了。 也不过才第四杯酒就醉成这样子,天魅嗤笑笥侬虽然懂得调酒,但对于酒量大概只能说是小儿科的水准,眼前的她不停打着酒隔,举止开始异于平常。 懊是时候了吧! 天魅早就等着这一刻的来临,他很想知道自己在笥侬心目中的地位,以往为了面子问题,他必须装出一副若无其事以显现他神圣不可侵犯的架式,如今四下无人,她又半醉半醒,面子问题就可暂放一旁,非得把握这难得的好机会才行。 "笥……笥侬……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天魅说得支支吾吾,青涩的模样如同转学生第一次上台自我介绍般。 "什么东西怎么样?"她一只手肘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摇晃着酒杯,还不断发出呵呵的傻笑声。 天啊,她的脸上仿佛点着两支日本国旗,眼皮要睁不睁的,这到底是醒还是醉? "我是说……你……你会不会喜欢上我?"天魅故意用玩笔的动作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这回笥侬倒是有些反应,她的眼皮往上掀高,摇晃酒杯的动作霎时停住。"喜欢?谁喜欢谁啊?" "当然是……你喜欢我……"天魅点头如捣蒜,这是最紧张的一刻,他顾不得呼吸是否顺畅。 "我喜欢你?"笥侬一口饮尽第五杯酒。"我猜这杯是苏联制的smirnoffvodka,哇,好辣喔!" 他在等待她的回应,而她却鸡同鸭讲,把话题转得比天边还远。 天魅竖起耳朵仍未听到他想听的答案,不懂笥侬对他的印象是好是差?难不成她只想和他保持主雇之间的淡淡交情,才会这样避重就轻?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也许是因为她已醉到不省人事,抑或是……她希望他先向她告白? 绝对是这样的没错,女人不都希望男人先表白吗? "笥侬,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快,快……第六杯呢?哇,桌上怎么多出好多杯子……"她早就被混杂的酒精给弄乱神志,手舞足蹈得像个花丛小精灵。 "你先听我说,不要喝了!"他按住她的手,说出他生平第一次,或许也是空前绝后的一句话。"笥侬,我……我对你有很好的感觉,我想,要是你爱我的话,我不会拒绝你的。"他深吸一口气,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对一个女孩子倾吐爱语。 这些话听在笥侬耳里,就如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她怔愣了一下,最后揉揉迷蒙的眼发问:"爱?你爱我?"她以为天魅在对她真情告白。 "不,是你要先爱我,我就会考虑爱你!"他急忙澄清,谁先爱谁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笥侬的头因酒精的关系而抽痛,她实在腾不出空间针对天魅的文字游戏去作过多思索,只是感到头痛欲裂。 "好吧、好吧,不管你爱我……还是我爱你,那就一起来爱吧!"笥侬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闭,身子直接靠在椅背上昏睡过去。 "笥侬、笥侬!"他连唤她两声都不见她有回应,显然是真的喝醉了。 懊死,要是知道她的酒量这么差,就不要让她喝太多,喝个一两杯应该就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如今五杯烈酒下肚,铁定是真的玩完了! 天魅无奈的看着酡红小脸、好梦正酣的笥侬,他必须承认今天的计划彻底失败,那张海棠春睡的脸,不睡上个八、九个小时是不可能会醒过来的。 小心衅衅将她抱在胸前,他总算能心无旁骛地好好看她,晕红的两片脸颊,像极了刚采收的富士苹果,不时还可看到她的唇时而互抿,时而半开,宛如初生的婴儿咿咿呀呀叫着……感情一向淡薄的天魅,惊觉自己竟被这样甜蜜的睡相迷恋不已。 他实在克制不住体内荷尔蒙的作祟,弯下颈子便朝她额上烙下吻痕,那薄薄的唇印碰触到那光洁细腻的肤质时,让他感到女人确实是柔如春水的尤物。 懊死,体内的索求似乎不满足于这样蜻蜓点水的一吻,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干燥的身体让他大胆向前朝她的朱唇贴去。 就这样,天魅的唇紧贴住笥侬两片红透的唇瓣,那滋味可说是无比美妙,过去和逢场作戏的女人接吻如嚼腊,而今吻在笥侬嘴上,恍如浅尝一口热软软的麦芽糖,甜滋滋又带着浓浓的芳香。 他将她抱上床,爬梳着她的发丝,在一阵思绪飞乱间,他竟想知道笥侬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沐浴乳,才会酝酿出这种沁入脾心的芳香,他的手不停的在她肩上、锁骨、颈边、耳后游走,像是抚模大师级的雕像一般佩服天公造物的神妙。 "天魅……天魅,我们再来干一杯。" 本哝的呓语自笥侬口中传出,她大声喊着天魅的名字,一度让他欣喜若狂,但语气听来像是在找酒肉朋友玩乐,令他好生失望。 他心中暗念佛号,摒弃心中所有的邪杂歪念,想着一切等她醒过来再说。 他走出房门时,刚好遇到白魁和黑魄前来请他到燧人那里去,两人不经意的往房内偷瞄一眼,见床上有具妩媚撩人的身躯,不禁支支吾吾瞪大了眼,像是窥伺到东洋av女优的拍片现场一般。 "你们俩是怎么了?她就不能在我房间睡吗?"那种眼光像是在质询他,两人刚刚是不是交战过数百回合一样。 "没……没什么,不是白魁喜欢浇主子的冷水,只是……这白笥侬她不过是一间破旧小酒吧的酒娘,更别提有多大的身份背景,值得主子你这样对她吗?" "每次就数你的话最多,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学黑魄一样安静些?我何时说过我喜欢那女人了?需要你来替我操什么心!"天魅把白魁臭骂一顿,才把眼光投向黑魄。"以后他要再多嘴,我身边就留你一个,让他到老家伙身边,才知道在我身边有多好命。" 天魅只让黑魄跟在身边,而可怜的白魁形单影只地跟在后头,他后悔自己干么那么多嘴,没事沾得一身腥搞得自己发臭。 天魅悻悻然往燧人房间走去,在走廊上惊见一名身着桃红色针织衫搭配短裙的女子,那女子打着极薄的羽毛剪头,修长的腿配上紫红色的高跟鞋,悬挂在耳朵上的是两只弦月状耳环,而最让天魅为之一怔的是她的双眸,透着过度精明的锐利眼神。 "嗨!"女子与他擦身而过,并轻轻施以媚眼挑逗。 "嗨什么嗨,你从哪冒出来的?"他不被她的狐媚所动摇,口气不悦地问。 "你好,我叫朵丽。"她伸出细白柔荑,却迟迟得不到天魅的赏吻。 "我没问你叫什么,我只问你,是谁准你进来的?"他不耐烦了,这女人对他的话竟视若无睹。 "看来你应该是那个脾气倨傲,对女人又不尊重的西门天魅,是吧!"她好像有强力的靠山,对天魅极为冷嘲热讽。 "我再问你一次,谁准你进来的!"他的声音仿佛晴天响起一记干雷,震得朵丽全身不禁抖了一下。 "是燧人爷请我来的,他要我在他的高级洋酒展示会场上担任解说员,并要我替来宾鉴定他们所收藏的各国名酒。"朵丽不再嗲声嗲气,对天魅这块臭木头,她再怎么献殷勤也是枉然。 "他没告诉你我们已经请到品酒师,而这份职务自然会由我请的专家来担任。"天魅很不客气的把话挑明,并不希望这狐媚的女人来取代笥侬的地位。 "可是他说你那个品酒师是位三流酒吧的酒娘,上不了台面,他不会让她出席的。"朵丽讲得趾高气扬,她可是拿到执照的品酒师,怎么说都比笥侬上得了大场面。 "你再说一遍,你说她是什么?"天魅阴惊地望着她。 "这……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是酒娘的事全巴黎市的男人都知道,大家都说那酒娘别有用心,还不是想当上西门世家的少女乃女乃,才会无所不用其极……"朵丽如数家珍的将笥侬的八卦消息倾巢而出,可话还说不到一半,便被厚重的巴掌声给打断。 "你这女人讲够了没?" "你们西门世家的人真是可耻,表面风光,内部却早已腐烂不堪!"朵丽抚着发烫的脸离去,心里愤恨难平,他竟为了一个不入流的酒娘而出手打她。 天魅咬牙低咒,燧人爷此举摆明是跟他唱反调,没经过他的允许便私下从外头请来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置笥侬于何地?万一让笥侬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整整思绪后,他带着一股怒气打开燧人房间的门,"爷……" 一进房,他便见燧人和盘古正在商议事情,两人同时抬起头。 "天魅,你来得正好,快来替你燧人爷想个好法子,他正为展示会上洋酒的陈列方式而大伤脑筋。"盘古笑笑地迎向天魅,他不希望他们两人一碰面就斗嘴。 "我看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伤脑筋了。"天魅并不买盘古的帐。 "你又想找什么碴了?你要是不想帮我,我也不勉强,公司的事我全交给你盘古伯去处理,以后有什么事你也用不着来问我,这样我耳根子也能清净些。"燧人将老花眼镜一压,冷冷的瞧天魅一眼,便又低头看着陈设蓝图。 "既然公司的事要交由我来处理,那展示会的事为何就没问过我的意见呢?"他并不希望笥侬只当个虚设的空壳子,所以才极力维护笥侬的人格尊严。 "这是我退休前的最后一次公开活动,你爷爷那里我也征得他的同意,他答应我这次的展示会让我亲自处理,等活动一结束,我自会离开西门世家,不再过问公司里的事。"燧人做事严谨,绝不会让天魅捉到半点可批评他的小辫子。 天魅摇摇头,否认他这番说词,"如果要我来接管公司,这件事也要由我来处理,跟我爷爷没什么干系。" "是啊是啊,我就是要你去帮燧人爷找一些有名望的人到场剪彩,把声势弄大些,我们西门世家才有面子,这就是在征询你的意见了。"盘古豪迈的干笑两声,对于天魅这么负责任的行为,还颇为诧异。 "除此之外,连品酒师也不能更换!"他才不管什么展示会,品酒师的决定权才是他要诉求的重点。 燧人一听马上扬起头,猜出天魅大概已和朵丽见过面了。 "天魅,这是我退休前最后一次公开活动,我想用什么人就用什么人,不想用什么人就不用什么人,连你爷爷都不敢管我,你敢擅自替我更改人选?"隐藏许久的火气让他不禁拍桌和天魅怒目相视。这臭小子,也不想想这十几年来他是怎么帮天魅的,现在长大翅膀硬了,就处处杵逆起他来。 "我把笥侬请回来,你为什么不用?反而还要到外头找只骚狐狸,你根本就想和我唱反调,跟我作对。"他大声回应。 "要我用一个在酒吧里跳舞的酒娘来当我的品酒师,除非我死。"燧人在业界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丢不起这个脸。 "要是你不用她,我保证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和平相处的一天。"他的立场坚决,一点也不容许改变。 "哎呀,你们爷孙俩何必把关系弄到这种局面?二十多年的情份全抛在脑后了吗?这要传出去说西门世家在起内哄,那我该如何跟老太翁交代?你们有没有替我想过,这家里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而已。"夹在中间的盘古心中直喊倒霉衰运,别人打仗却波及无辜的他。 他的话并没有让两人之间的争执冰释,只是让这样的场面陷入僵局,过度低沉的气压萦绕整个屋子,显得死气沉沉。 盘古天生的急惊风性子首先按捺不住,他把天魅拉出房外,对他咬耳朵道:"天魅,盘古伯也不求你让步,但是你如果真为笥侬好,应该要她做出最好的表现来讨好燧人爷,这老家伙好说歹说也在西门世家做了四十几年,你又不是不晓得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她的所作所为能讨燧人爷欢心,事情不就得以圆满解决?大家毕竟是一家人,他不会故意要跟你打对台,因为这对他也没好处。" "爷他愈来愈难搞定,只怕笥侬会受委屈。"他怎能让笥侬去承欢爷的膝下,爷的刁钻是他从小就知道的。 "我看得出你很喜欢她,但总不能只有你一个人喜欢,要让她受到整个西门世家喜欢那才有用,除非你想在你结婚当天,只有盘古伯到场祝贺,那场面多寒酸啊!"他将道理剖析给天魅听。 "你在说什么?现在论嫁娶未免太早,我只是看不惯,替她打抱不平而已。"天魅死都不愿承认他爱上她了。 "好啦好啦,不管怎么样,盘古伯再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改善和燧人爷之间的关系?" "这……当然要……"他说得很不以为然。 "那就好,你把那丫头带到我房间,我来教她几招讨好燧人爷的方式,你觉得怎样?"为了整个西门世家的声誉,盘古伯绞尽脑汁也要达到家和万事兴的一片喜气。 "真的行得通?"他神情中带着疑惑。 "安啦安啦,你盘古伯我这艘烂船少说也有三斤铁,你少看不起人。"他拍拍胸脯,一副誓在必得之姿。 "不过不准践踏她的人格,我会翻脸的。"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完全是人道标准,行吗?"他窃笑在心,发觉天魅口口声声说不爱她,全是口是心非的话。 第五章 天魅前脚才走出去,笥侬便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她环顾四周,觉得很陌生,洁白的床单和舒服的枕头,这……这不是天魅的床吗? 奇怪了,她怎么会睡在天魅的床上?一定是梦游! 她跌跌撞撞扶着墙壁走出房间,早忘了她的房间和天魅相邻,她恍恍惚惚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并顺着阶梯走下楼。 "天魅说不能爬上楼去,绝对绝对不许上楼。"在含糊的意识下,她依稀还记得天魅的叮咛。 她不停的走下楼,默问着西门世家的阶梯怎么这么多,好像走不完似的。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地下室,这里是燧人摆放高级洋酒的地窖,也可说是燧人一生的名酒珍藏处。 "哇,好多酒喔,到……到处都是会飞的酒耶,每一瓶都长得好可爱喔!"笥侬半醒半醉地模着酒橱一一看过去,好奇地打开玻璃门,取出其中一瓶酒。 "这……这不是苏格兰陈年威士忌……1963年份的,天啊,全世界不超过十瓶,太好了,我这不是在做梦吧!"笥侬将瓶口一开便往嘴里倒。 她只喝了两口便弃之于地,甘醇的酒香沁入她的喉咙,连她的鼻腔都盈满扑鼻的馨气,将她沉睡的酒虫给挖醒过来。 接着她又取出第二瓶,这一瓶让她叫声更大了。 "不会吧,这里……会有上梅铎葡萄酒……是1971年份,我何其有幸,通常只有元首级身份的人才喝得起这种酒,竟让我给梦到了。""剥"的一声,软木塞已被笥侬打开,她认为今天的梦真美,不但有声光效果,还有味觉上的享受。 就这样一瓶接着一瓶,笥侬将每瓶上等的醇酒一一开封,有的还因一时手滑而摔破在地上,使得整个地窖全部充斥着浓香酒气。 "太……太好了,趁……趁着梦还没醒,多拿两瓶给天魅喝,他……他要是知道我找到这么多的好酒,一定会很高兴的。"她踉跄地爬起又摔倒,走上阶梯还没踏稳又倒退两格,湿滑的地面使得她重重跌落在地上,这一摔,两瓶存放二十年左右的好酒又瞬间报销。 笥侬这次再也爬不起来,有生以来,这次醉得最不省人事,她斜靠在一旁的橡木桶,像个睡美人一样,沉沉地进入梦乡,她睡得很甜,在梦中,她还梦见天魅与她共饮香槟,在海边的别墅共舞…… 当黑魄例行性地巡逻过整个酒窖一遍后,吓得惊心动魄的往天魅的房间跑去。 "主子,这该怎么办?笥侬小姐将燧人爷的地窖搞得乱七八糟,而她现在又昏迷不醒,这该如何是好?"黑魄心情沉重地站在天魅身旁,幸好他到地窖巡逻,才及时将躺在酒堆中的笥侬救出。 "不过就几瓶酒,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敝吗?让白魁把破掉的几瓶酒补上就行了,别大惊小敝,你不是这样毛躁的个性,怎会慌成这样呢?"天魅瞧着怎么拍也拍不醒的笥侬,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 "主子,笥侬小姐打破的酒是属于国宝级的古董酒,现在市面上根本就没有人会割爱,就算有,那也是大海捞针,短时间内哪能找得到?"黑魄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天魅想的那样简单,燧人爷珍藏的那些一级名酒,有些甚至是用钱也买不到的。 "找不到也要去找,你要再啰哩巴嗦,小心我把你这猪脑袋先砍下来。"他就已经够烦心了,怎么这猪头还不知变通,老找他的碴? "这……主子,容我再说清楚些,燧人爷相当注重那些名贵的酒,才会将全部的酒都编上编号,即使能找到品牌、年份、产地都相同的酒,那编号不一样也是不行,唬不住燧人爷的。"黑魄慌恐的说着。 天魅要回话时,却听到笥侬传出模糊酒语,"天魅哥,我……我好爱你……你问我的时候,我才没有醉呢……人家只是要你多说一些你的吻好香好香,你的牙齿也好白、好亮喔……" 笥侬不经意地吐露心语,让黑魄在一旁听个正着。 "你……你就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这件事你不准给我大嘴巴的说出去,更不准透露给燧人爷知道,如果他怪罪下来,就说酒是我打破的,叫燧人爷直接来找我就行了。"天魅一肩扛下笥侬所闯下的祸,生怕燧人知道后,也许会在盛怒之下寻求司法途径解决。 "是的,主子。"黑魄闷声不响地低头离开。 微暗的卧房,只飘来从笥侬口中呵出的酒气。 "小傻瓜,没事跑去喝老家伙的酒干么?要是喝到把肠子都穿破了,看我怎么修理你。"天魅卸下伪装的面具,喃喃说些自个儿的心底话。 "呕……呕喔……"突然间,笥侬翻过身一副想吐的模样,吓得他连忙拿过脸盆,并且替她顺背。 从来没照顾过醉酒者的天魅,这不可体会到其中滋味。 他端来一杯热茶,让笥侬缓缓入喉,酒精将她的脸催化得比之前还要红润,这模样让他更加担忧…… 喝了浓茶后,笥侬渐渐张开眼皮,在朦胧中,眼前那张邪俊的脸庞若隐若现,她突然激发起,双手往天魅颈上一环,娇娇切切地说:"天魅哥……你……你说过你爱我的,对不对?"因为酒精的挥效,让她的胆子增大不少。 "是……是呀!"他挑挑眉毛,舌头打了好几个结。 "那你亲我一下,才表示你爱我。"笥侬隔了一声,把鼻尖凑近,与他的鼻头楣贴。 "亲你?现在?"天魅闻着她口中的酒气味,脸上略有难色。 "怎么,不愿意吗?那你还说你爱我?"她摇摇晃晃地摇着头,一根手指往他鼻尖指去。 "不是的,你不要乱瞎猜"过度洁癖的他,对于满嘴酒味的笥侬,接吻兴致顿时大减,但他也不好叫她先漱漱口。 "喔,我知道了……你嫌我嘴巴有酒味,人家还不是替你去找好酒,所以就喝了好多好多,我跟你说,我发现有一个地方,里头全是好棒的酒,我本来想拿几瓶给你喝,可是……我自己也醉了。"她双眼迷蒙地看着天魅,不时露出几抹嫣红的倩笑。 天魅不知该如何告诉她,那些酒全是燧人爷珍藏好几十年的上等好酒,只怕他将事实全告诉她,她一辈子都会自责不安。 "我知道你很尽心尽力,但这屋子里有很多地方你不能乱跑,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怎么还明知故犯。"他为她的迷糊而头疼不已。 "我听你的就是了嘛,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笥侬将他紧皱的眉宇抚平,并主动靠近他,使得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他胸前,丰润的浑圆不住地在他胸膛磨蹭。 由于酒精的作用,让她的血液急速窜流,热烘烘的体温传进他的胸口,导致他也全身一阵燥热。 "笥侬,你要多休息,我扶你到床上睡,好吗?"被紧紧黏住的天魅,生怕体内恒温失调,导致做出野兽般的行为,只好先让笥侬暂时离开他的身躯。 "不,我不要,我要你抱着我,这样我才睡得着。"她十指如钢索紧紧扣住他的颈子,让他怎么也拉不下来。 真要命,明明就快克制不住那股强烈占有她的,可是他却仍在矛盾挣扎,难道是不想在她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发展他们俩的第一次吗? 他将她抱回床上,眼尾不小心瞄到她微露的酥胸,视觉神经在在传递着欲火焚身的讯息,见到这一幕,任凭哪个正常男子都会把持不住,而他正值血气方刚、热血沸腾的年纪,当然也躲不过七情六欲的关卡,他的理智线慢慢的被欲火烧断,融入沸腾的滚火当中…… 他启开笥侬微敞的胸口,将手往里头探寻,掌心顺时钟揉抚她白女敕的酥胸,彷佛注入一股青春正盛的活力,花蕾之心微突隆起,之笛催得笥侬呼吸渐促,双眼紧闭。 接着另一只手探向另一处胸口,两手同时搭着她,大大满足掌心的饱实感,这一刻,天魅自觉一股气盈满胸口,呼吸由浅转浓。 他慢慢解开她身上的钮扣,让她的上半身光洁果亮的呈现在他面前,外头的光线映着她,让它看来更显得生气勃勃。 那是一具娉婷曼妙的绝色之躯,在笥侬娇懒地伸几下懒腰时,更让她的体态显得妩媚盈人。天魅伸出双手,顺着腰间而下,除去她下半身的黑色紧身皮裤,呈现出她完整的雪白身躯。 他匆忙地将身上的圆领衫和外裤月兑去,精壮的胸膛,有着跳水选手的均匀和结实,下半身修长笔直,一件薄窄的内裤将圆圆小小的臀部紧紧包住,胯间的硬挺横互出一条虎虎生威的拓线,把男性的阳刚之美展现于无形。 他的性感男体有着希腊神像般的完美流线,一身精壮的肌肉,望进笥侬朦胧的眼中,像极武侠小说中那种浪荡不羁、行侠仗义的侠客,她看到那具男体慢慢向她靠近,一身壮实的肉躯紧密地贴在那团如火燎烧的娇体上。 她完全降服在他的贴触上,不能自持地申吟起来。 那股男性显少的平滑肌肤靠向笥侬时,确实让她痉挛数秒,她渴望被征服的心昭然若揭,况且在她眼前的不是别人,而是有着做人条件的西门天魅,这些影像曾在她梦中乍现,而今,却真实地出现了。 他开始舌忝舐她的耳垂,那种酥麻感令她抽搐数秒,随后便激烈的回应他的热情。 他狂野地拥吻着她,突破那层矜持,像是一头饥肠辗辊的公狮,不停的在她身上索求,他舌齿并行于她的雪颈,舌尖还不停的在上头打转绕圈,热气在她耳畔轻吐微吸…… 突地,他转移阵地,恩赐着笥侬的胸沟,舌尖快速地在她粉蕾间打圈圈,趁其不备时再大口含进,这突如其来的撞击,使得笥侬背脊一挺,朝后弓去。 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猛裂袭来,笥侬咬着下唇,抓住枕头朝后一仰,她感到体内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且寸寸挤入迈进,随着天魅脚背用力弓高,笥侬发觉月复腔逐渐朝着自己胸口紧缩,快要窒息的逼迫感迎面而来。 "天魅……"她像要被撕扯开来,两手往外推着他的大腿。 天魅顶住花心数秒,再逐渐退出,然而在入口处又猛然挺进,二度撞击让笥侬紧抓着床单,脊椎如弹簧般弓起。 在几番刚柔并济的抽送下,笥侬才让身体逐渐适应这种律动,从起初的痛苦难耐,到后来的徜徉其中,这一切都亏天魅的体恤,他并不求取男人本身的贪欢,而能兼顾女性的感受,以期达到天人合一的共乐境界。 这会天魅又将她抱起,前胸贴着她的后背,双手伸到前头覆住她两处,嘴唇则继续游走于她的耳根和颈窝,这样全身都受到恩宠的畅意,令笥侬不禁浑身打颤,二次的高潮再度涌起。 "笥侬,你……你真的很美,比百合花还美。"天魅由衷赞赏她,这朵初开的蓓蕾,少了人工脂粉的堆叠,更显清丽。 会爱上笥侬,代表他的判断无庸置疑,两人在雪白的床单上缱绻痴缠,曾几何时,他这眼高于顶的心,也会受降于这小女子手中?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摇醒自己,她就是他所要的,再也没有别人可以取代。 两人在同一时刻到达高潮,汗涔涔的两具躯体同时获得满足,天魅昂起头朝向天花板,而笥侬则在一阵长喘后,气弱力虚地躺在床上,空气中传送着两人此起彼落的微喘声,直到天魅从她的身上爬起,才宣告这场缠绵的结束。 他捏捏她的下巴,带着腼涩的笑意说:"以后除了在我面前以外,不准你在其他男人面前饮酒,明白吗?" 笥侬的酒意尚未全部消退,但她听得出他已准备完全占有她,不过在强力的醉意和倦意下,她仍是不支的睡去,在梦中她笑得甜美,仿佛全世界的幸福都降临到她身上…… 酒窖被搞得惨不忍睹的事,瞒不了燧人,当他接获消息匆匆赶往酒窖一看,整个人简直傻眼了。 "这……这到底是谁干的好事?"他颤抖地模着地上的碎酒瓶,一颗心凉了半截,珍藏了近半世纪的酒,就这样毁于一旦。 "燧人爷,我想……大概是那个想跟我在展示会场上一别苗头的人干的吧!"朵丽在一旁煽风点火,嘴上不明说是笥侬,但骨子里却在在将箭靶指向她。 "你的意思是指白笥侬那酒娘?"燧人耳聪目明,怎会听不出朵丽话中含意。 "我……我可没说是她,只是照推论提供你意见罢了。"她才不想让别人在背后暗指她挑拨是非。 燧人询问黑魄,是他第一个发现这件事,多少应会知道些蛛丝马迹。"昨天不是你巡逻的吗?你一定知道是谁。" "我……我不晓得。"黑魄摇头兼摆手,知道死都不能将笥侬给抖出来。 他既不能出卖主子,又……又不敢在燧人爷面前撒谎,这两个人他都得罪不起,神情自是紧张万分。 "你怎么会不知道?酒窖里的酒被弄得天翻地覆,不是人为因素,还会是地震或老鼠不小心踢倒的?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要不然我唯你是问。"他老脸一沉,更让黑魄吓得跪在地上频频磕头。 "燧人爷呀,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他这次是难逃一死了。 "爷,是我不对,我不该私自跑到你的地窖,你想罚就罚我好了。"一道黑影飘来,天魅神不知、鬼不觉地伫立在三人面前。 燧人往声音源头循去,只见天魅一脸歉意,虽说少了点往日的叛逆味道,但听得出是出面替别人顶替的说词。 "我不相信是你做的。"燧人不会轻易听信他的说法,因为这个地窖是任何人非经许可皆不能擅入,不会有人笨到明知故犯。 "你要不信就拉倒,那表示你不追究,谢啦!"天魅双手插在口袋,转头便要潇洒离去。 "站住,我知道你是在帮那酒娘顶罪,对不对?"他大声一喝。 天魅沉默半晌,才回过头来,"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大不了赔你钱,爷爷送我的那些古董、字画,少说也有百来万美金,够让你买一整个地窖的酒吧!" "那些酒是无价之宝,不是用金钱可以买得到的。"燧人并不在乎那些钱,而是在乎那些酒的独一无二价值。 "酒本来就是要拿来喝的,就算你在地窖放一百年它们也不会变成黄金,再说,你这把年纪还死守着那些酒做什么?难不成你要拿这些酒陪你下葬!"碰到食古不化的长辈,还得费尽唇舌来解释个老半天,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继续相处下去。 燧人盛怒之下,一巴掌朝天魅的脸上掴去,他心痛这孩子变样了,变得目无尊长、没大没小,一点也没有敬老尊贤的观念,尤其是还以死来吓唬他,这对一个老人家来说,是个极为忌讳的事。 "你这臭小子,存心想要气死我,居然为了那个风尘女子来跟我翻脸,我看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听好,要是在一个月之内没让那些酒完全的恢复原状出现在地窖,就叫那卖酒的娘们准备接我的存证信函吧!" 燧人恼怒得血压升高、呼吸急促,他气急败坏的走出房外,刚好碰见笥侬站在角落,一脸歉意地低头不语。 两人对看一眼,那滋味让笥侬感到罪孽深重,燧人的目光如剑一样,让她吓得浑身颤抖,她知道错在自己身上,不应该由天魅来背这个黑锅。 "燧……燧人爷……我……"她被燧人的凶狠目光瞪得讲不出话来。 "你不用说了,自从你进西门世家后,整个家里和谐气氛全被你破坏殆尽,没想到连天魅这样霸气横秋的个性,也会被你驯得服服帖帖,我还真不能小看你这位在风化场所卖酒的高材生。"燧人对她恨之入骨,在西门世家,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地位大不如前,说话不但没份量,连最起码的尊严也荡然无存。 "喂!你讲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苛刻?"天魅冲上前来,一把隔开两人。 "我以长辈身份骂个晚辈也得经过你的同意吗?"燧人回吼回去,吓得在场的其他三人只能呆望着,不敢插上半句话。 "她是我的人,当然要经过我的同意!"天魅极力护着笥侬。 事到如今,两人已达剑拔弩张,决裂的缝隙只在一念之间。笥侬自责得想要以死谢罪,心想要是那天没有多贪两杯酒,今天也不至于搞到这样难以收场的局面。 "燧人爷,都是我不好,请你责备我,但不要责怪天魅,这都不关他的事,你要怎么处罚我都任由你,只求你不要生气,真的,不要再生气了……"笥侬泪眼婆娑地跪在燧人面前,她并不想成为颠覆西门世家的罪人,否则,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哟,演得还真逼真,可以拿奥斯卡了。"朵丽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唯恐天下不乱。 "你信不信我会拔光你所有的牙齿?"天魅朝朵丽大吼,双拳紧握准备拿她先开刀。 "不……说就不说,我还懒得说呢!"她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这孩子是彻底让他死心了,他辛辛苦苦为西门世家卖命任劳任怨,换来的竟是被一脚踹开的命运,难道说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什么观念都改变了吗?他一直无法接受被逼退的事实,固执的念头让他决定硬卯到底。 "你不用再说了,除非你有办法将那些酒还原,否则,我一定会循司法途径解决,到时天魅也保不了你。"燧人作出最后决议,快刀斩乱麻,这是别无选择的极端方法。 "那些酒几乎都已经停产了,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天魅追出门大叫,只见燧人快速的离去,丝毫不理会他的叫嚷。 "天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要怎样才能让燧人爷和你重新和好……" 她埋在他怀里啜泣,阵阵哽咽的抽噎声,听进天魅的心坎里,有说不出的酸楚。 "老家伙年纪大精神错乱,只会出那张嘴乱讲话,你别理他,那些酒我自会想办法补齐,你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不敢告你的。"天魅顺着她的发丝抚模,他知道她并不是故意的,爷只是借由这次的事件来做文章,主要还不是想赶走笥侬。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安慰我,要是燧人爷真要告我,我还是要,即使你请再好的律师,我想我还是难辞其咎,无法自圆其说。"笥侬早就作出最坏打算,要是她不能熬过这一关,那她和天魅……还有未来可言吗? 她该怎么办…… 她真的不想离开天魅…… 天魅听了她的话,心情低落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六章 "笥侬,盘古伯就只能替你找到这些了。"盘古衔着烟斗,将一大叠有关燧人酒窖里的洋酒资料,全数从西门世家的图书室中调出来。全部如小山高的堆在她面前,看得笥侬都傻眼了。 "什么啊……这么多种类?"她的头隐隐作痛,那些名贵的酒光是一瓶就没那么容易找,如今有这么多的种类,就算她跑遍世界各地,恐怕也是大海捞针,机会渺茫。 "我这位老哥天生顽固又主观性强,他是四大家族里最不好沟通的一位,像东方世家的有巢、南宫世家的伏羲及北海世家的神农,都是挺好相处的,唯独出这么一位,唉,既然你要选择天魅,就要委屈点了。"盘古点上烟草,对这样的事也是力不从心。 "天魅好可怜,我经常听白魁和黑魄说他小时候常常被燧人爷关在地窖里,才会造成他与人群的疏离个性,这下我能体会他的心情了。"笥侬不免替天魅心疼起来,有这么严格的长老,他的童年生活一定很灰暗,和她比起来,她幸福多了,至少还有爸爸陪着她在葡萄园采葡萄,那段时光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 一想到过世的父亲,笥侬的眼眶不自觉的泛红。 "怎么了?要是没办法找到那些酒就算了,我想燧人爷只是在气头上,过几天想开就没事,你不要太自责,喔!" 在西门世家中,至少盘古还有点人情味,让笥侬愿意敞开心扉,将心事吐露给他听。 "不是的,我只是想到我爸爸,他对我很好,可惜……,可惜他十年前就过世了。"她低着头,伤心往事浮上脑海,让她觉得不堪回首。 闻言,盘古不禁想到自从笥侬踏进西门世家,他还没仔细问过她的身世,只知道她是酒吧街里的一名酒娘,至于为何会沦落成为酒娘,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辛酸的往事。 "笥侬,要是不介意,你就说给盘古伯听,当作是在发泄情绪也好,老放在心里会闷出病的。"他想能被天魅相中,这女孩铁定有某种过人之处,他倒是愿意洗耳恭听。 "我家本来是经营葡萄园的,大约在十年前,有人想要收购,但我父亲不愿意,那些奸商就偷偷模模在三更半夜跑到我家的葡萄园,一把火将我们的心血烧个精光,我父亲因为受不了这种打击而……在隔天自杀。"笥侬说完时,发现盘古因太过专注而不小心让香烟给烫到手指。"盘古伯,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他强作镇静,但内心却是一团杂乱。 要是他记得没错的话,她应该就是那位白姓农民的女儿,这件事在他的记忆里相当深刻,因为当初他也有参与这件事。 "笥侬,那……那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盘古语调不再轻松,谨慎的态度有如感同身受的当事人。 "我爸爸在自杀前先将我托付给我家的长工,也就是瓦西爷爷,他不但替我家应付庞大的债务,又得照顾我和纳德,不得不顶下一间小酒吧来做生意……我为了不让他背负那么多债务,才想到当酒娘替他把债务还清。"笥侬简单扼要的说尽十年来的辛酸,每句话都让盘古心情沉重、情绪低落。 那时的一己私念,竟导致笥侬家破人亡,这是他们当年所想像不到的,而今,却阴错阳差的让他们相遇,她还把西门世家搅得一团乱,这莫非是现世报? "所以你为了还清债务,又刚好看到我们登出的广告,才前来甄选?"若不是笥侬这番出自肺腑的话,他仍会被燧人影响,老认为笥侬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为的只是西门世家的财产。 笥侬默认盘古的推论,见他沉默的低头不语,只好赶紧转移话题。 "我把这些资料拿回去看看,也许我那些同行朋友书有这方面的管道,多问就会多一份希望!"她抱起厚重的资料,脚步沉重的走出盘古的房间。 望着笥侬离去的脚步,盘古内心惴惴不安,十年前他们已经对白家伤害至深,十年后又要阻断笥侬的大好良缘,这种缺德事若做多了,恐怕他会被拉下地狱去承受轮回的煎熬,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知是否该跟燧人说,万一不小心东窗事发,真相大白让天魅和笥侬知道,他们岂不被天魅和笥侬恨到骨子里?但要是昧着良心硬将两人拆散,他又于心不忍,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事情真相告知燧人,看燧人有何打算再说。 他加快脚步往燧人的房里走去,事情演变至今,确实棘手得很。 "喂!老哥哥,事情不好了。"盘古匆匆忙忙推门而入,脸色一片惨白。 "都年过半百的人了,还这样慌慌张张,怎么?帐目出了什么问题吗?"也只有帐本出错,才会看到他这种面无血色的表情。 "帐目没问题,问题是出在笥侬的身上。"他站在燧人面前,喘吁吁的气都还没调匀过来。 "那个搬弄是非的酒娘?你不要告诉我你是来替她求情的,我不会这么容易就原谅她。"燧人一张脸拉得长长的,一副不愿妥协的模样。 "你就算不想原谅也得原谅了,你知道她是谁吗?十年前咱们为了收购一座葡萄园,半夜偷偷去烧人家的园子,那件事想必你还记忆犹新才对。"他的语调忽高忽低。这件事让他十年来痛苦万分,如今报应就在眼前,他怎会不害怕? 逗弄鸟儿的手顿时停了下来,燧人回身凝望他,一时还未能从盘古的话中回想起这段丑陋的记忆。 "你是说……她是那个姓白的女儿?"过了片刻,燧人才从模糊的浮扁掠影中想起。 "就是啊,当初她家老头被我们逼死,如今你若连他的女儿都要赶尽杀绝,那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盘古为了大家好,不希望伤天害理的事愈做愈多。 燧人想了想,回应他一声,"天魅不知道这件事吧?" "应该不知道,若是他晓得的话,他不会表现得这么自然,你也晓得天魅这孩子说一是一,让他知道不跑来跟我们大吵大闹才怪。" "那就想办法让笥侬那女人早点离开,天魅这浑小子对她是言听计从,万一两人将来真结了婚,你不怕那女人回过头来反咬我们一口,报复当年我们所做的一切。"将来事情一旦爆发,他和盘古恐怕连尸首都没着落。 说得也是,盘古思前想后,假若将来笥侬嫁入西门世家,很难不会得知这十年前的尘封往事,就算他们守口如瓶,养她长大的长工瓦西也会不说吗? 这些变数都是不得不让他列入考虑的。 "老哥哥,那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他脑子一团乱,只能冀望燧人能想出好计策。 燧人在他耳朵嘀咕两句,只见盘古面有难色、犹豫不决,他想这个方法如果真要贯彻执行,对笥侬与天魅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伤害,但为求自保,盘古不得不妥协,只希望笥侬能体谅他,他也是逼不得已的…… "天魅,我想回瓦西爷爷那里,过几天再回来。" 当笥侬向天魅提出这项要求时,不免让天魅心里产生不少的问号。 "你回去做什么?别忘了你跟我签有契约,时间没到你是不准走的。"天魅走到她面前,慎重地把话挑明。 "那我请个假回去可不可以?总不能连离开个几天也不行吧!"笥侬不明就里,她又不是囚犯,为何这么严苛? "好,那我问你,你想回去做什么?"处于这敏感时刻,他怎能让她说走就走? "去……去看看瓦西爷爷呀,问候长辈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总不会连这种事也管制得那么严格吧!"她眼神闪烁恍惚,说词吞吐。 笥侬其实是想回去请瓦西爷爷帮她找出珍贵的洋酒,凭瓦西爷爷对酒的认知,应该可以帮上一些忙,只是,她极不愿让天魅知道,因为依他什么事都要主导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真是这样吗?"他提出疑惑。"现在整个西门世家上上下下都为了你打破洋酒而忙得昏头转向,而你竟还有闲情回去陪你爷爷,你的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的措词比审判犯人还要强硬。 闻言,笥侬对他怒眼相视,她真想告诉他,她又不是去玩的,闯出来的祸,她自己会善后,用不着他来操心。 "你若看我不顺眼,我走就是了,省得在这惹你厌。"她才不想仰人鼻息而活,男人都是同一个调调,吃到嘴就腻了,她真恨自己是着了什么心魔才会看上他。 "慢着,谁准你走了?你签的契约还在我这儿,我不许你离开这里一步!"天魅霸住大门,说什么也不让她离去。 "那你去告我好了,我宁可去坐牢也不愿待在这囚房,省得看你脸色过活。"她用力的推他,怎奈天魅身强体健,不是她能推得动。 两人僵持数分钟,并且发生轻微的肢体碰撞,他怎么也压抑不住怒气冲冲的她,于是将她用力朝胸前抱紧,两片热唇便往她嘴上贴去。 他狂肆的以舌尖撬开她的唇瓣,并把她顶到墙边,两手手指互相交握扣紧,壮硕的身躯压住她蠕动紧实的娇体,而月复下的硬挺逐渐高昂,隔着衣物将她那神秘的小花蕊紧密顶住。 "你走开,我……不要……"笥侬夹紧双腿,不让他的更加逼近。 "你要想离开,我就偏不让你走。"他面颊贴着她,温热的字句呼呼吹着她的耳际。 "那……那我不走,你……你……你可以不要再老咬我耳朵了吗?"笥侬嫌恶的叫着,为什么他总是为所欲为,不想想她的感受。 "不咬耳朵可以,那我要咬你身上其他地方。"他的欲念像是一团散开的烟火,不到完全绽放现出美丽的图案是不会歇止。 才让他停下强势的动作,却没料到反而引起他另一波更旺盛的欲火。 他坐在高椅上,让笥侬面对面的跨坐在他身上,他狂乱的卸下她的衣物,只剩薄薄的一件丝质内裤,面对着她,就如同令人垂涎三尺的水蜜桃,忍不住要用力咬上一口。 他无法克制月复下狂烧的情火,热烫的唇整个含向她,引得笥侬喉咙干涸,恣情沉沦在欲海的波涛上。 他发烫剽悍的舌头引得她珠汗连连,大腿内侧早已布满一层细珠,笥侬自知不该纵情于肉欲的洪流中,可她面对俊美到令人失去防疫能力的天魅,却又抵抗不住。 就在一转念间,天魅悄悄退去她的蕾丝内裤,而他也将外裤退至小腿处,火烫的整装待发。 "你……你就只想到要和我做这种事吗?"笥侬喘息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何每次碰到她就兴奋不已。 "性和爱是相辅相成,你让我兴奋成这样,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天魅话才落下,威武凛凛的硬挺便单刀直入,搅进那一池春水中。 这回的突刺让笥侬全身灼烧更快,他前后摆动臀部,频频将抽送的速度增快。 狂烈的节奏让她喉间的律动从不间断,申吟声此起彼落。挥洒的汗水交融汇集,湿稠的发丝贴在额间。 行进至半,他双手环住她的腰,并用力压下她的臀部,以求能更进入她的体内,他停下动作,把硕硬的傲挺充塞她整个甬道,唇舌奔驰在她的颈部耳后,这样前所未有的三管齐下,使得笥侬十指深陷在天魅的发丛间,她不断嘶吼着。 他在她的体内做最后的冲刺,不消一瞬间,温热的源源朝向花径深处,将完全填满,此时笥侬的心脏差点休克停歇,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他离开她的身躯,待两人激情过后,余温散尽,天魅才能冷静地与她对谈。 "以后别动不动就说要离开,燧人爷的事我自会找我爷爷商量,有他出马,这件事一定摆平得了。"天魅早作好打算,不希望笥侬挂心。 "你爷爷比神仙还厉害吗?"她只闻其人,自是抱持着疑惑的口吻。 "他虽不是神仙,但可比神仙管用多了,等会我就开小飞机去找他,你乖乖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 笥侬的心情突然间逆转过来。 "你不带我去吗?我可以当面请求他帮忙。"她认为他应该带她去见他亲爷爷比较妥当。 "你待在这里就好,免得我那些嘴巴超贱的兄弟见得你,不免要在口头上吃你豆腐,你还是待在这里才好让我宽心。"天魅也想带她去,但他不愿被那些兄弟们冷嘲热讽,因此还是单枪匹马前往为妙。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一旦天魅走后,她在这屋子里会更没安全感。 "顶多两天就回来。"他利落地穿好衣裤。 这一趟去求爷爷之行,对天魅来说,是破天荒的事,宁死都没求过人的他,这回要为笥侬而卑躬屈膝,一定会让其他三个世家的兄弟瞠目结舌,在背后看扁他。 他披上外套走到门边,笥侬依依不舍的跟随其后,眉头打结的她,看来心事重重,但却没有开口,他知道她是不愿再增添他的麻烦。 "我知道你很忧心,不过你别怕,我早就吩咐好白魁和黑魄,替我好好盯紧朵丽,至于燧人爷……我也跟盘古伯说好了他会好好保护你的。"天魅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顾忌。 虽然天魅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可他匆匆的一别,还是让她挺不习惯,过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一旦他要出远门,笥侬的心灵深处就感到异常的不适,严格说来,还相当的牵肠挂肚。 透过晶亮的玻璃窗,她看见天魅匆匆离去,她怕……万一他爷爷也不肯帮忙,那……那这件事岂不没完没了? 不行,她不能光是傻傻等着,她应该想点法子才行。 她想起在巴黎的酒吧中,常常有许多政商名流穿梭其间,若是她能趁天魅不在的这两天,到每家酒吧去询问一下,也许能问出一些线索,只要有人肯割爱,不管多少钱她都会想办法凑齐买来,让燧人爷看看,她并不是那种搞烂摊子让人善后的女人。 当天晚上,笥侬偷偷从西门世家后头一处破损的篱笆缝中跑出去,就着暗淡的月光,一路奔向繁华的巴黎夜色…… "不用说了,我绝对不会答应这件事的。"天魅的爷爷,也就是百岁入瑞老善翁,一听完天魅的长篇大论,不停的摇头摆手。 "爷爷,老二会千里迢迢跑回来请你开恩,一定是对这女人情有独钟,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回来作客的东方天魑挺身帮天魅的忙。 "对啦、对啦,太爷爷,不生气、不生气。"天魑的五岁大儿子嘟嘟,拉着老善翁的裤脚,替他的二叔叔求情。 "爷爷,我也认为天魅口中所说的女孩子不错,这年头肯为家里着想的小孩不多了,她也是因为要帮助家里才当酒娘,又不是自甘堕落。"天魑的老婆关允荞将嘟嘟抱起,好声好气的帮天魅说情。 "二哥,你眼光还挺不错的,咱家这未来的二嫂身材一定很辣喔!"南宫天魍一张干净却调皮的脸,凑到天魅身边糗弄他。 "天魍!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要没事就回美国去,少在这边穷搅和。"老善翁最受不了天魍这种隔岸观火的态度,拐杖重重的一敲,震得花岗石地板喀喀作响。 老善翁起身在椅子外围绕着圈踱步,面色沉重地说出难言之隐。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哪是在乎她的身家背景,而是你们燧人爷打电话来告诉我,说她将他珍藏三、四十年的名酒全喝得精光,你们想想,这样的女人,我哪能让她进得了西门世家的门?"老善翁在意的是笥侬的生活习惯,一个女人要是沾上酗酒的毛病,家庭是不可能会幸福的。 "那老家伙还挺懂得加油添醋,要是那些酒全是笥侬喝的,她不老早就酒精中毒了。"天魅之所以和燧人处不来,原因之一便是他老爱夸大其词,圆的都能说成扁的。 "天魅,说真的,这女孩的品行到底好不好?在我印象中的品酒师,应该是年纪稍长,且为男性的素质较好,不应该年纪轻轻就对酒这玩意那么在行,你应该多深思熟虑些。"天魑的个性向来谨慎,不似天魅全凭感觉做事。 "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老古板了?这年头职业还有分年龄、性别的吗?老大,我一直认为你思想很前卫,没想到你跟燧人那老头没什么差别。" 天魅的狂傲让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他说起话来跟开快车一样横冲直撞,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也不懂得委婉修饰。 "哇,老大、老二大会战,天魉这小子没来真是可惜啊……"天魍当场目睹这场口水战,还真应验老善翁所说的"穷搅和"。 "天魍,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允荞将食指竖在唇中央。 "天魅,你怎么老是和燧人处不来?他对咱们西门世家劳心劳力三四十年,将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光是这一点,你要我怎么开口去指责他?我看算了,你再去找个好对象,凭我们西门世家的条件,你还怕没女人吗?"老善翁考虑到万一燧人一气之下离开西门世家,凭天魅的本事要在商场上混得开,那还有待商榷。 "反正你就是胳臂往外弯帮着外人就对了,我想我说再多也没有用,你压根就不喜欢笥侬,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天魅不懂自己的爷爷怎会跟燧人爷一样,把地位、权利看得那么重,一点也不在乎年轻人对爱的执着与认真。 他真后悔跑这一趟,平白无故被刮了一顿,就算天魑夫妇帮忙,但只要老善翁一句免谈,谁还敢吭气? "爷爷,老二对那酒娘看来挺在意的,也许那女人有什么过人之处,我看,这件事我们最好从长计议才好。"看到天魅气愤的离去,天魑察觉这件事还有商议空间。 "你说的没错,以前不管有多少美女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都当作没见着似的,怎么这回反应会这么大?你不说我还看不出来。"老善翁捻捻胡须,对天魅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就和全家人翻脸,感到颇为纳闷。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能猜出天魅心里的想法,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亲眼瞧瞧这女人到底是何模样,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擒住天魅那颗放荡不羁的心。 第七章 天魅的小飞机才在停机坪停妥,就听到笥侬失踪的消息,所有纷乱纠杂的事全搅和在一块,让他气得很想拿刀子砍人。 "我千叮咛、万交代,告诉你们在我出门的这段期间一定要将笥侬顾好,言犹在耳,你们就把人给看丢,亏你们还是西门世家最顶尖的保镳。"天魅劈头痛骂白魁和黑魄两人。要是笥侬有个闪失,他一定会抓这两个人的人头当祭品。 "我……我们忙着帮燧人爷清理地窖里的那些酒,还要理出一份清单,不得已整天都得待在地窖里,哪晓得才一天的工夫,她就……她就……"白魁猛吞口水, 接下来的话他讲不下去了。 "就怎样?你们是领我的钱还是领他的钱?王八蛋,吃里扒外的事你们也干得出来!"天魅五指朝发丛内爬梳,心里明白这样大吼大叫没什么作用,如今唯有赶紧想办法解决才是。"你们俩到市区好好给我找人,我到笥侬家去看看。" "什么?我们两个去……去搜整个巴黎的市区?"两个人瞠目对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怀疑啊?要是在二十四小时内找不到笥侬的下落,我就把你们的人头做标本挂在墙上,让你们跟麋鹿头为伴。" 天魅一向说到做到,吓得黑魄和白魁两人苦脸以对,大叹家仆难为。 夜晚的巴黎天空,仍如往常般热闹,行业已经让这个花都充满庸脂俗粉的瑰丽色彩,几条风化区霓虹闪烁,大批的观光客和寻欢客流连其中,彻底将此处变成寻花问柳的粉色国度。 "各位客人你们有福了,甜心酒娘转移阵地,到我们''疯女乃''俱乐部来表演了!"一间人声鼎沸的酒吧里,充斥着万头钻动的男子,老板还带动气氛,将笥侬隆重的介绍出场。 为了要找出燧人珍藏的那些洋酒,笥侬不得不出此下策,希望能在人群中找到能帮她的人。 她一袭轻纱薄衫,淡紫色的网状蛛丝披肩裹住扁滑雪肤,里头除了无肩砖红和粉橘色的蕾丝底裤外,可说是一丝不挂、春光尽现。 她这样的大胆演出,只为了号召更多的人前来,如此才能借由口耳相传的力量,达到宣传的效果。 轻柔慵懒的音乐让她缓慢的伸展肢体,浓妆艳抹的她,早失去以往的纯真,两条眼线画得又黑又粗,嘴唇上涂着银粉色的唇膏,乌黑的秀发盘高成一座小塔,装扮出蛇蝎美人的模样。 "哈,甜心小妞,今晚给老子调几杯上好的鸡尾酒,我要你用你胸前那两颗大木瓜帮我调,哈哈哈……"一名看来油油脏脏的老外,满口粗话,手中捏着一把钞票,兴奋地徜徉在酒与色之中。 "你先到外头去看看吧!看看我贴的海报上是怎么写的,如果你有我张贴的那几种洋酒,不管几百杯我都调给你。"跟这些大老粗说话用不着文诌诌,也不用拐弯抹角,她直接把交易行情说给他听。 "你有没有搞错?外头那些酒动辄要好几万美金一瓶,除非是有钱、有闲的老头会收藏,谁有那种本事拿到那种上等酒,"另一位貌似中东人的肥佬,手拿一瓶海尼根,摇摇头表示她少开玩笑。 "各位好心的帅哥壮汉们,我真的很需要外头贴的那些酒,要是各位能帮我找到的话,我……"笥侬顿了顿,她不敢随便在这种场合乱开支票,要是说出来没兑现,这些粗鲁男子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你……你要怎样啊?"下头有人开始鼓噪。 "我……我就免费帮他调一年的鸡尾酒。"她笑出一口白牙,这样的承诺她还有办法办到。 "什么?一瓶上万美金的洋酒才换来一整年的鸡尾酒,你唬我们一辈子没喝过鸡尾酒啊?"那位中东肥佬从鼻孔里哼出短促的气流,认为笥侬将他们当白痴耍着玩。 "要不然你想怎么样?"笥侬看他那模样,赌定他不可能会有那些名贵的酒,因此大胆提出挑衅字眼。 "如果你能在台上跳上一段钢管舞,并且三点全露的话,我拼死拼活也帮你找出来。"他大言不惭的开出条件。 "什么,三点全露?"这对她来说是不曾尝试过的,若真做了,别说是不能让天魅知道,就是让瓦西爷爷或是纳德听到,她这辈子也休想得到他们的谅解。 "是啊,三点全露才有看头,要不然我们回去翻公子杂志就够了,还挤破头来看你做什么?"另一位带有德国腔的老外椰揄说道。 这边一句,那里一句,全部的人都巴不得笥侬能放开尺度月兑个精光,没有人会认真思考她需要那些酒做什么,更没有人会义务替她找这些酒,因为踏进风化场所的男人,几乎全是逢场作戏。 "好啊,如果谁有办法拿到外头那些酒的话,我就三点全露,外加劲歌热舞半小时。"被现场的气氛一激,奇侬大胆豁出去了,现在是分秒必争,先找到一些名酒再说。 她的承诺一开,整座酒吧顿时安静有一分钟之久,谁都不敢相信,这位在旧街酒吧里当红的甜心酒娘,竟会为了几瓶洋酒而衣衫尽退,她大胆开放的作风,让在场的男士啧啧称奇不已。 "怎样?都没人敢讲话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还讲得那么愉快做什么?刚刚那几位仁兄,你们不是要我三点全露,那得先把我要的东西拿出来再说!"面对一群瞎起哄的歪种男人,笥侬早没抱多大的希望,她算准这些男人是不可能有那些洋酒。 "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一位手抱火爆辣妹的男子,朝着狭窄的小舞台贼婬婬地笑着。 "是真是假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会有那些洋酒。"她似乎在哪见过这两个人……对了,坐在那男人大腿上的女子不就是燧人爷找来的品酒师,叫……叫什么朵丽的吗?至于那个满脸横肉的男子,就是曾在瓦西爷爷的酒吧中,用三千法郎闹过她的那位法国佬! "哼,我奈登什么没有,就是钱最多,又好死不死外头那些贴出来的酒在我好几年前就全买齐了,现在正在我的酒库里头呢!"他发出兽性的笑声,一只肥手紧搂着朵丽的腰,并不停磨蹭她的胸部。 "你说什么?你……你真的拥有全部的酒?"笥侬不可责信地朝他看去,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他酒库里的藏酒量,比燧人那老头子还要多,要不是燧人那老头子拿大把的钱请我去,说真的,我还不愿去呢!" 朵丽本来是奈登的情妇,为了拐骗西门世家的钱,才透过关系攀上燧人,自告奋勇要当他的品酒师。 "你听见没有?你要世界上哪种等级的酒我奈登都有,只可惜啊,上回你让我下不了台,想想还是别帮你得好。"奈登还记得上次被恶整的仇恨,那件糗事害他在巴黎整整三个星期不敢出门。 "我求求你,奈登先生,无论如何你都要将那些酒让给我,你要我一辈子帮你做牛做马我都甘愿,真的。"为了求奈登割爱,笥侬奋不顾身跑下台,双手拉着他的手,苦苦哀求。 "小宝贝,这话早在上回说不就结了,你不觉得现在说太晚了吗?"他勾着她滑女敕的下巴,并顺着下巴模向她的处。 "亲爱的,你真要帮她吗?她和上次恶整你的西门天魅是同伙的,你要是帮了她,无形中就是帮了你的仇人,这口气你吞得下吗?"朵丽在一旁醋海生波,上回她只听奈登提过恶整他的人大概样子,后来她去西门世家要当品酒师时,才知原来奈登所形容的人是天魅,而要不是天魅将她视为粪土,今天她还不一定会这么讨厌他。 "什么?你和那猖狂的家伙是同一票的?"奈登义愤填膺,一想到上回所受的屈辱,一把无名火便扬起。 "就是啊,你要是把酒拿出来给了这女人,他们就会双宿双飞过他们的神仙生活去,没想到你这么仁慈,人家都踩在你的头上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一声。"朵丽边玩着他胸前的几撮胸毛,边斜着眼瞪向笥侬。 奈登先生,对于上回的事我跟你道歉,只要你愿意把那些洋酒让给我,我可以给你磕头,我求求你,你真的要帮我这个忙。"一个大动作扑在奈登面前,笥侬双膝触地,跪着求起他来。 那张怯怜怜的模样竟让奈登兴奋起来,升起一股变态般的征服快感。心忖,这么秀色的可人儿,让西门天魅那臭小子一人独享未免太过便宜他,要是自己也能尝尝她的真材实料,呵呵,那不知该有多好! "行,我这个人最爱帮助别人,而且也不计前嫌,遇到我,算是你的福报。"奈登一手抚模笥侬光滑的肩胛骨,一手搭在自己的胯间,动作极为猥亵。 "谢谢你,奈登先生。"笥侬深深对他一叩头,她和天魅的危机总算能解除了。 "不过……" 他这个"不过"让笥侬才开心没多久的心,一下子又沉重起来。 "不过,你要先跳段艳舞给老子我欣赏,还得陪我洗个鸳鸯浴,最后再跟我做个鸳鸯爱,我就答应你。" "你……你要我跟你……做……"在众目睽睽之下,笥侬尴尬异常,为难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是,要把所有名贵的洋酒搬回的代价就是和我,小甜心,这种行情,别说是巴黎了,就算是全世界最高级的妓女,也没这种待遇。"奈登荡地盯住她高挺的胸部,色欲之心早已写在脸上。 这真是天人交战的一刻,笥侬数着自己的心跳,天堂与地狱,仿佛仅在一线之隔…… 天魅将车停在昏暗的巷口,徒步来到旧街的小酒吧,不过跟前次比较,现在这里不但没有人潮,连个猫影子也没有。 他看到酒吧的大门深锁,外头张贴着"停止营业"的告示,然而从窗户旁的小破洞朝内望去,里面还有些微的灯光。 里头应该还有人住吧?他心忖。 "请问有没有人在?" 饼了许久,并没有人来应门,天魅再敲一次门,并将嗓门提高,"请问有没有人在?" 这回他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打开门的是一位蓄着白胡的老头。"你没看到外头写着停止营业吗?想找乐子去别家吧!"说完便准备将门关上。 "等等,我不是来喝酒玩女人的,我是来找白笥侬,她有回来吗?"天魅用身子将门挡住。 瓦西一听是来找笥侬的,这才重新打量他,并仔细看了他一眼。"你找她有什么事?她现在人不在这里,不用再来找她了。" "我是她的雇主,她不见了我自然要来她家里找她。"天魅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听到笥侬失踪,瓦西本来郁闷的心情此刻变得更加不满,"我一个孙女好好的到你们那里去,如今人不见了,你反而到我这里来找人,这不是很荒谬吗?你老实说,是不是你们欺负她,才会让她受不了而偷偷离开?" 他紧紧揪住天魅的衣领,一副不愿放开的模样。 "爷爷,你在做什么?干什么跟人家动手动脚的?"纳德本来在房间里,听到瓦西在外头大吼小叫,才跑出来看个究竟。 "我早就想修理这些拿钱欺负人的败类,要不是笥侬心地好,一直劝我别这么做,我早就拿刀子砍死你们这些王八乌龟蛋了。"瓦西隔着纳德对天魅叫嚣。 而颇令天魅纳闷的是——他是哪里招惹到瓦西了? "老先生,我与你才初次见面,不知是哪儿得罪到你,要是你能讲出个道理,我任由你打骂也不还手。"他是来找人的,并不想挑起无谓的是非争端。 "爷爷,他是西门世家的大少爷,就是他亲自挑选笥侬当品酒师的。"纳德曾陪笥侬去参加比赛,对天魅的印象颇为深刻。 "你……你就是西门天魅?"提到西门世家,瓦西一把无名火便熊熊燃起,突然记起笥侬的老板是西门世家的人。十年了,他整整忍气吞声了十年,若不是身旁还有两个需要照顾的孙子,他才不愿只将以往的仇恨搁在心头,而今,对方自动找上门来,他正好借此机会清算旧帐。 "没错,我就是西门天魅。老先生,请你务必把话说明白。"天魅和这些人并无瓜葛,因此不怕对方的恶意挑衅。 "好,事到如今,我就把事实说出来,你最好给我听清楚。笥侬的父亲就是在十年前被你们西门世家逼到走投无路,最后投河自尽,这些事或许你不知道,不过,回去问问你家那两位杀人凶手,他们最清楚不过了?"闷在心里头的秘密,如今总算能一吐为快,瓦西满心的怨恨。 "我家的杀人凶手?我不懂……" 瓦西将十年前的往事说给天魅听,活灵活现的阐述,让事情的真相历历在目,听来逼真不已。 "你是说,笥侬的父亲是被燧人爷给害死的?哼,我们西门世家做的是正正当当的生意,绝对不会做这些鸡鸣狗盗的事。"从他懂事以来,便知道燧人爷做生意的风格是强悍些,但还不至于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这点,天魅对人有把握。 "是啊,你当然是帮你们自家人说话,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不也遗传到你这一代,你敢否认你没有用卑劣的手段把笥侬骗走?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没一个好东西!"瓦西一口气把话说完,他想要不是自己年纪过大,一定会好好和天魅打上一架。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次!我是真心诚意的对待笥侬,并不会玩腻就丢,你讲话措词给我谨慎些,上一代的归上一代,我是我,别混淆在一块!"天魅痛恨自己的感情被抹黑,听在他耳里令他感到很不是滋味。 "西门少爷,你且息怒,我爷爷他脾气比较暴躁,加上笥侬不见了,他心里也很慌,你就多担待些。"纳德再一次将两人给分开。 "纳德,你这死兔崽子,你叫他什么少爷?他们西门世家的人不值得别人尊重!"瓦西一手便朝纳德挥过去,幸好他闪避得快,才躲过一劫。 "爷爷,如果十年前的事真是他们西门世家所为,那也跟西门少爷扯不上关系,算起来当时他的年纪跟我差不多,连我都想不起来了,他哪会有什么印象?又不是神童!"纳德冷静的分析事情脉络。 "这还有点像人话,不过我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要跟你吵架,而是纯粹来找笥侬的,要是她没回来的话,我想,我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天魅懒得在这舌辩,拍拍便想走人。 "慢着,你还没说笥侬是怎么不见的!"瓦西喝住他,这样交代得不清不楚,他哪能放心得下? "这一切说来话长,短时间内跟你讲也讲不清。" "我看是你作贼心虚,把她给活活气走!"瓦西不信他会有什么狗屁苦衷。 "你除了会记仇之外,还会在乎笥侬的死活吗?"天魅怒瞪瓦西,若非是他一手养大笥侬,自己才不愿理会这愤世嫉俗的老头。 "废话,笥侬就跟我的亲孙女一样,我怎会不担心!" "那就好,我们现在就暂且放下所有恩怨,站在同一阵线上找回笥侬,至于西门世家亏欠你们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们。"天魅一心只想找回笥侬,其余的并不重要。 瓦西考虑许久才答应他的建议,要是笥侬发生什么三长两短,再多的争执恐怕也是枉然。 第八章 这年头当人家的下人可真苦啊! 白魁和黑魄虽是武功了得的高手,但要他们沿着大街小巷找人,体力照样吃不消,像今晚都快要十一点了,巴黎大大小小不下数十家风化场所他们都已跑遍,也找不到笥侬的半丁点身影。 "白……,白魁,我不行了,回去跟主子说,我们真的找不到。"黑魄靠在路灯上,累得不停张着嘴巴呼吸。 "你不想活命了吗?主子说我们要是找不到,脑袋就要做成标本耶!"白魁虽然也是筋疲力尽,但一想到自己的下场,便不敢轻言说累。 "这种大海捞针的事,就算我们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要不然你去找,我在这里等你。"黑魄累得动不了,把事情全丢给白魁。 "你想得倒美,快点找吧!再混下去你就要倒大霉了。"白魁正准备拉起黑魄时,突然有一大堆人不停朝他们前方二十公尺的一间酒吧内挤去,并把他们两人给推倒在地。 "去你的!没看过跳月兑衣舞啊?"黑魄已经够累了,还遭人推挤,火气不免旺上喉咙。 "这女人可是够劲够辣,而且还是破天荒要三点全露,听说是为酒卖身,不去抢个好位子看岂不可惜。"一名戴棒球帽的年轻男子,欣喜若狂的朝两人报告好消息。 只听过有人卖酒不卖身?怎么会有人卖身是为了酒呢……那不就是…… 白魁和黑魄同时电波一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们断言这个人所说的便是笥侬。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才突破重围进入这间水泄不通的酒吧,满满的人头推来挤去,只见一名正准备轻解罗衫的月兑衣舞娘,和另一位法国佬贴身厮磨,共跳香艳辣舞…… "你可别月兑啊,白小姐,要是让少爷知道,他不会原谅你的!"白魁个头高,伸长脖子便是一喊。 薄薄的小蕾丝眼看就要滑到下乳线,突然的一阵喝止,中断笥侬除却薄衫的举动。 "干么,为何停下来了?"奈登觉得有异,才亢奋的情绪整个抽凉。 笥侬看到白魁那张急迫的脸,心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黑魄趁着混乱之际,钻过众人的腿缝,直接来到舞台下方。 "白小姐,你……你快下来,要是被少爷看到你月兑衣服给这么多嗯心的男人看,你这辈子就甭想挽回他的心了。"黑魄眉头打结的说着。他真怕她一个不留神,让那法国佬扯下胸前薄布,便宜现场这些臭男人。 "妈的,你这又矮又黑的小子,鬼叫什么?"上回因为看不清白魁和黑魄的长相,因此奈登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又是你,经过上回的教训你还不知道收敛!"黑魄有练家子的底,不怕打不赢奈登。 "亲爱的,他就是西门天魅身旁的保镳黑魄,你不要看他个头小,他可是空手道的高手。"朵丽提醒奈登,黑魄并非是简单好对付的角色。 "原来你这女人专门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我早看出你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幸好少爷胃口好,不挑狐狸肉来吃。"黑魄才说完,白魁及时凑到台前。 "想不到该来的全部来了,很好,今天我要你们直着走进来,被横着抬出去,不过……嘿嘿嘿,本大爷今天心情好,让你们在临死之前,看一场精彩的美女钢管秀,你们就陪我好好欣赏吧!"奈登并不怕这两人,他早已作好准备。 "我倒怎看你跳纲管秀,还想看你被我们绑在钢管上!"白魁才刚冲上前要抓住奈登时,却在奈登面前不到一公尺处僵住。 "别乱动,你要是敢乱动,这子弹是不长眼睛的。"奈登以极快的速度取出一把白朗宁手枪,对准白魁鼻头。只要他敢再出言不逊,就让他的头像摔西瓜一样爆开。 "我去你妈……"黑魄想抢第一时间进攻,哪知奈登左手往后腰际一抽,又是另一把左轮手枪,还不偏不倚对着黑魄的额心处。 "你最好也乖乖地别乱来,在我脚边好好蹲着,双手抱在脑后勺,快点!"奈登让黑魄背对自己,也让白魁如法炮制。 "太帅了,我从来没看过这两人这么听话过,亲爱的,我愈来愈爱你了。"朵丽忍不住在奈登脸上香一记吻,在西门世家所受的委屈,今天总算是讨回一个公道。 看着白魁和黑魄因她的关系而跪在舞台下方,接受众人鄙夷的眼光,这使得笥侬觉得万分愧疚,要不是她,怎会牵连到别人,现在天魅想必也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四处着急地在找她…… "还愣在那做什么?快月兑啊!我相信他们也很想看看他们主子到底找了什么好料,有福大家同享喽!"奈登两把枪抵着两人的后脑勺,让白魁和黑魄连动都不敢动。 情势迫在眉睫,笥侬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顺着肩带逐渐下滑,饱满的就要呼之欲出,呈现在百位男子面前…… "啊?!"场内灯光突然一熄,众人惊叫声四起,场内顿时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谁把灯关起来?快打开来!"奈登对着空气大喊,四周弥漫着一股诡谲难测的气氛。 "保险丝烧断了……"黑暗中传来老板唯唯诺诺的应答声。 "不是保险丝烧断,而是你们这些猪头狗脸不配看美女的身材。" 顿时,超强的手电筒光束照在舞台上,笥侬身边多了位英挺冷峻的男子,而原本穿在朵丽身上的名牌外套,则神不知鬼不觉地穿在笥侬身上。 "少爷?" 白魁和黑魄喜出望外,只要见到天魅出面,事就迎刃而解。 "又是你这家伙!上次来破坏我的好事,现在又要来捣乱,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吗?"就着微弱灯光,奈登的脸看来更加血腥残暴。 "没错,我就是存心要跟你这色欲薰心、下流龌龊的狗儿子过不去,怎么?你有意见吗?"天魅不畏惧他手上的两把枪,大胆地对他下挑战帖。 "亲爱的,他把我的香奈儿外套拿走了,你帮我拿回来。"朵丽看到自己昂贵的外套披在笥侬身上,娇嗲地对奈登哭诉。 "你闭嘴!你没看到我正准备修理他吗?"他火大的对她吼着。 "天魅,不要激怒他,他手上有枪。"笥侬依偎在天魅怀中,提醒他不可掉以轻心。 "别担心,我们金粉王朝又名恶魔世家,恶魔是不怕破铜烂铁。"他紧搂她的腰际,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好个英雄救美,上回让你装神弄鬼摆了一道,这次你可没那么幸运了。"奈登紧紧握住枪枝,可是面对天魅那张满不在乎的脸,竟被那股气势吓得不知该如何扣动扳机。 "这回我照样装神弄鬼,而且我还会比上回幸运。"趁着奈登还没扣动扳机之际,天魅一跆脚便将舞台上的几瓶酒踢向奈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他的鼻梁。"这瓶莱姆酒先送你喝!" 奈登两手捂着被天魅打得鼻血直流的鼻头,蹲在地上不停的申吟。 "妈的!看我不毙了你……"奈登才要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枪,谁知枪早已被白魁和黑魄拿走了。 "我就说我主子要是出来,你就要倒大霉了,你偏不信。"两人各拿一把枪对准他,喜孜孜地互露笑意。 "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天魅用力一喊,整个酒吧才又恢复光明。天魅抱着笥侬走下舞台,停在狼狈不堪的奈登面前,拍着他的光头道:"不要再让我发现你在巴黎出现,要不然不管你到哪家酒吧,我都会让你不停的出糗,看你还有多厚的脸皮混下去。" "好。你听好,你这辈子休想得到那些至贵的酒,我宁可全部摔破也不会给你!"无法对天魅叫嚣,奈登只有把怒气发泄在笥侬身上。 "奈登先生,求你一定要把那些酒让给我,不管出多少钱我都会付给你……"笥侬一听奈登改变主意,急得求他。 "不用了,何必对他摇尾乞怜,如果燧人爷真要告你,我会全力替你作证,你还不一定非赔不可,咱们做人要有骨气,求这人渣有什么用,"天魅把笥侬拉回身边,不愿看到她为了钱而出卖尊严。 "是吗?你真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笥侬两眼水汪汪,望进他深不可测的黑潭内。 "翻遍整个巴黎,才把你找出来,你不觉得你问这句话显得太笨了吗?"天魅模着她红润的脸庞,见她微微颔首应承才稍稍宽心,他对女人很少给予承诺,笥侬则是让他破例一次。 他亲吻着她的额心,抚慰她受创的心灵,要让笥侬放心把一生交给他,让她明白他是可靠又值得托付的人。 "妈的,少在我面前搞肉麻,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好看的!"奈登两腿胡乱一爬,学狗一般的爬出酒吧。 "主子,你……你就这样让他走了?"白魁不懂主子为何对这种人大发慈悲,觉得杀了他也不为过。 "谅他也不敢对我怎样,就让他走好了。"天魅懒得与这种人计较。 "哼,咱们就走着瞧,我会加倍把这笔帐讨回来的。"奈登爬到门口时,又转过头来撂出狠话。 "别忘了把这垃圾女人也带走,记住,这垃圾从此不准再进我西门世家大门一步,否则,我会把她月兑光衣服挂在艾菲尔铁塔顶端,让她扬名立万!"他冷冽地警告着朵丽。 "哼!"朵丽抢过笥侬身上的外套,悻悻然离去。 没戏可唱,大伙皆败兴而回,独留下他们几人。 天魅将笥侬带到后台,让她一见朝思暮想的亲人。 "笥侬,你没事吧?我一直想到前面去帮你,可是这家伙和纳德非要我在这里等,简直快把我急死了。"瓦西一见到笥侬,便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紧张的检视她身上是否有受到伤害。 "瓦西爷爷,我没事。对了,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笥侬将笑容拉开,她并不希望瓦西为她担心。 "幸好纳德提醒我们,当初这家酒吧的老板想要把你从我们店里挖走,所以我们就从这家酒吧开始找起,想不到还真被我们猜中,一来就发现你在这里。"瓦西忧喜参半,喜的是能再见到笥侬;忧的却是不太高兴她在这地方赚肮脏钱。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自己捅出的楼子,我当然要自己解决。"脸色一沉,笥侬为自己闯下的祸感到自责。 "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快说出来让爷爷替你解决,如果你真不想在那边做事,我会想办法让你回来住。"此时瓦西决定说什么也不让笥侬再到西门世家受苦。 "这事不能怪别人,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我对不起燧人爷爷,不该把他珍藏的酒全都开封,还把它们全……全喝光了。"为了避免瓦西误解天魅,笥侬决定实话实说。 "你说你喝光燧人那老家伙珍藏的酒?"瓦西并不生气,倒觉得这还挺让人雀跃不已的。 "爷爷,你那表情好像是我做了什么丰功伟业似的,亏你笑得出来。"笥侬皱着眉,认为瓦西幸灾乐祸。 "我当然要笑,你这件事做得太漂亮了,最好气死那黑心黑肺的死老头。"瓦西额手称庆,爽朗的笑声盈满后台。 "瓦西爷爷,你说那是什么话,我愧疚都来不及了,你还落井下石。"笥侬不喜欢他把这件事看得如此草率随便。 "我当然要开心了,今天既然大家都在场,我就告诉你实话好了,其实燧人这老家伙……"瓦西决定把憋在心里十年的秘密,当着众人面前告诉笥侬,但他开口时,却被天魅给挡下来。 "瓦西老伯,你先让笥侬休息一下好吗?有什么事以后可以慢慢再说。"他想如果在此刻让她知道西门世家就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他和她之间的情感必定会就此中断。 "对呀、对呀,笥侬是该休息了,爷爷,我们回去好了,明天我们不是要将酿好的麦酒送到批发商那里去吗?我们得要赶紧回去把酒装到木桶里,要不然就来不及了。"纳德帮了天魅一个大忙,他知道这件事能不说就不要说,话说回来,要是天魅能一生爱着笥侬,把那件事当是他对白家的补偿也不无可以。 "那笥侬呢?"瓦西很想让笥侬回到他身边,别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当然是跟我回去,我们之间有契约在,所以不能跟你回去。"天魅拉起笥侬的手便要往外走,不容瓦西有半点额外想法。 "笥侬,你……你还要回去吗?要是你再无端失踪,我……我怎么放得下心?"瓦西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不舍和忧心。 笥侬不能当个毁约的人,况且经过这次事件,她的心早被天魅无形的链条锁住,扯也扯不断。 "瓦西爷爷,我……我还是跟他回去好了……"她将天魅的手握得更紧,虽不舍瓦西,但更不愿离开天魅。 "唉!命运真是捉弄人啊……"瓦西从她的眼中看得出她已把情感全委托在天魅身上,若是他执意把事实真相对她说,也只是有害无益。 笥侬听不懂瓦西最后说的话。她在瓦西爷爷身边那么久,通常他的心意她都可以揣摩个八、九分,不过,从瓦西爷爷的眼光中,她知道他对天魅并不友善,特别是最后要离别时,还对天魅投以睨视的目光,莫非……,这其中有着她所不知道的内情吗? 看到四周的人全闭嘴不语,纳德的表情也有些怪异,而白魁和黑魄更是低垂着头,她知道事有蹊跷,或许盘古伯会知道内情,就回去套他的话看看。 就这样,告别瓦西和纳德后,笥侬靠在天魅的身旁,随着车子缓缓驶离巴黎,她渴望知道所隐瞒的秘密,渐渐强烈起来…… 车子停在西门世家大门门口,笥侬的脚步却迟缓下来,她遥望铁门内的豪宅,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感慨。 "怎么,还不进来,快点啊!"天魅走进门,才发现笥侬还站在门外。 她摇摇头,"我……我不敢进去。" "里头没鬼也没妖,你有什么不敢进来的?"他走回原地,拉着她的手要往里头走时,发现她还是有着犹豫。 "不行啦,我没替燧人爷将酒买回来赔他,他一定不想见到我。"绕了一大圈,还是没把事情办妥,笥侬很失望" "谁规定你回来就是要见他?反正你尽力就不要怕愧对谁,再说,搞不好他早就忘了,你也知道老人家说说就算,不会跟你认真的。"天魅好言安抚她。 "真的吗?他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她小声的问道,还张大眼朝白魁与黑魄看去。 "真的,有事我负责,要不,白魁和黑魄也能帮你做证,这么多人替你说话,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天魅对白魁和黑魄各丢个眼色,要他们帮腔说话,好增加她的信心。 "是呀、是呀,白小姐,你都牺牲色相尽力了,甚至还放段陪那人渣跳香艳热舞,幸好少爷及时出现,要不然你可就亏得更大。" 黑魄这番话让天魅眉头皱得更紧,白魁一见主子不悦,才晓得黑魄说错话。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白小姐,我们会跟燧人爷说你已经尽全力在弥补他的损失,相信他会听得进去的。" 白魁婉转地把话锋一转。 三人好说歹说才免除笥侬的恐惧,半哄半骗让她走进大门,而迎面走来的是盘古,他脸上堆着欢迎的笑意。 "笥侬,我的心肝宝贝,你终于回来了,这阵子你让我有多担心你晓得吗?你燧人爷天天嘴上就是念着你,你要是再不回来,他可要急疯了。"盘古热情的拥抱笥侬,直搂在怀里不放。 这么热情的盘古还真是前所未有,除了笥侬外,其余的三人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特别是天魅,并不认为他这份热情是出于善意。 "盘古伯,你好像只有在碰到女娲姨才会有这样热烈的反应,什么时候对别人也古道热肠起来?跟你平常的个性大大不同喔!"天魅保留的说道。 "是啊,好像是作贼心虚才会刻意表现得特别友善吧!" 黑魄与白魁并肩而站,他们皆冷眼旁观盘古的一举一动。 闻言,盘古这才缓缓放开笥侬。 "你们在胡说什么?虽然我以前对笥侬并没有特别友好,但也从没排斥过她,你们模着良心说,我向来对于处理人际关系是不是持着谨慎态度?对笥侬也是一样,要慢慢相处才能了解彼此习性。笥侬,你说对吗?"盘古朝笥侬呵呵一笑,对她伸出手,试着寻求她的认同。 "盘古伯,谢谢你肯接纳我,我来这里惹了那么多麻烦,你不但不怪我,还替我说话,我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你才好。"笥侬才要接过盘古的友谊之手,却被天魅给拉进怀里。 "等等,礼多必有诈,笥侬,跟我回房间去。"敏感的直觉让他心生警觉,宁可不让盘古和笥侬太过亲匿,也不要冒中计的危险。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我呢?你喜欢笥侬,我和燧人爷当然也喜欢她,大伙都是一家人,何必防来防去的?多奇怪啊!"盘古见笥侬的手被天魅紧紧抓在手里,脖子上不知怎的,冒出一圈汗来。 听到他话中漏洞百出,天魅踱步向前,笑中带好地问道:"你从我们进门到现在一连说了两次燧人爷,你也知道燧人爷为了酒的事和笥侬搞到水火不容,可是你却说他担心笥侬担心得不得了,盘古伯,下回要编谎话,记得要编得有内容些,不要破绽百出。" 这简单的一分析,倒让盘古哑口无言,他后悔自己没想到天魅的分析力是强人一等,太不合理的事实,反而是给自己找难堪。 "天魅,你盘古伯说得没错,我的确也很担心笥侬。"在一阵凝重的气氛中,燧人的拐杖声在二楼楼梯口处传了下来。 再次面对燧人,笥侬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凉意,她往天魅怀里紧紧缩去,并不希望再和燧人有过于火爆的言语冲突场面。 "不用怕,有我在,他不会对你怎样的。"天魅不清楚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用他的双臂护卫着她。 "笥侬,你不用再为喝光我的酒而自责,我不会要你赔了。" 燧人此语一出,让笥侬讶异不已,她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燧人嘴里说出来的。 "爷,你若想逗弄笥侬,她现在还没那个体力,而且我觉得你年纪也这么大了,不应该开这样的玩笑。"天魅从小在燧人军事化的教育下成长,自是清楚燧人并不是那样轻易就能将事情一笔勾销的人,尤其又是那样的大事。 "我没必要开玩笑,我想了想,酒也不过是身外之物,失去就失去了,何必这样耿耿于怀?闹得整个家鸡犬不宁。"他慢步来到两人中间,第一次用温煦的目光看着笥侬,现在面对这女孩让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时光又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要是你会这样想,当初就不该咄咄逼人要她赔出那些酒,这回幸好我们早到一步,否则笥侬就被坏人给蹂躏,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我就不信你心里会好过到哪里!"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天魅觉得还是得把笥侬的这份心意对他说,要他看清笥侬是否真是他想像中的那种女孩。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过去是我不对,我在这里跟大家赔不是,特别是笥侬,你愿意原谅我吗?" 他的善意回应,一时让笥侬反应不过来,这种天坏之别的对待,让她很难马上接受。 "燧……燧人爷,其实是我不对,打破你那些酒本来就不应该,你能原谅我,不去控告我,我该谢谢你才对,你千万别这么说。"笥侬逐渐解除心防,从燧人的口气中,她相信这一切都会雨过天青。 "以后你就在这里好好的住下来,有什么事尽避来找我,我会替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他拍拍她的肩膀,决定让所有恩仇在笑谈间泯去,虽然她看来仍不知情,但这是他唯一能弥补自己在良心上缺憾的方法,也算是为自己的罪孽积些福报。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等明天一早再说,白魁,找几个女佣替笥侬放热水,让她好好洗掉那些乌烟瘴气的味道。"天魅岔开燧人的话,他心里真不相信燧人会如此有度量,凡事还是谨慎些较妥当。 这点迷思,在他回想到瓦西跟他说过的话后,才突然间恍然大悟,也许是燧人爷和盘古伯已经发现笥侬是十年前白家的唯一女儿,基于补偿心理,才会对她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没错,除了这个因素,他不做第二种想法。 哼,要是真心诚意也就算了,如果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话,他会决定带着笥侬离开,不愿她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他暗忖。 第九章 洗完一个香喷喷的牛女乃澡,笥侬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多了,她嘴里不时哼着歌,只因燧人爷不再与她计较酒的事,光想到这个,她就高兴的唱得更大声。 她对着浴镜发誓,从今以后,绝对不再烂醉如泥,要当个称职的品酒师,免得老让天魅为了她而丢脸,既然选定天魅,该改的她还是要改,连穿着也要选保守点的衣服,免得被人说成不庄重,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胸前围着淡紫色的浴巾走出,正准备拿起吹风机吹头发时,却发现天魅跷着腿,目不转睛地朝她看。 "喂!你们这家族的人怎么老是神出鬼没?这样会吓死人的。"她拍拍胸口,对他咒骂几句。 "从今天晚上起,我要跟你睡在一起。"为免有人半夜搞鬼,他不得不跑来跟笥侬同枕共寝。 "跟我睡在一起?这……这样好吗?"虽然她并不排斥,而且能跟心爱的人睡在一起,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可是她还没正式嫁入西门世家,还是收敛些比较好。"不行,这样燧人爷知道又要骂我,认为我不够端庄。" "不管他怎么说,我就是要跟你一起睡,我已经叫人帮我把睡衣拿来,你可以先上床,我冲完澡就来。"天魅还没等她开口,衣裤早月兑得只剩下底裤。 要不是只点着一盏台灯,她可以更清楚看到天魅的身体,前几次都在慌张与匆促的情境下,她只感觉得到拥抱着天魅的光滑肌肤很舒服,想不到用眼睛来补充营养,也别有一番情趣。 他那完美比例的身材,活月兑月兑就是个衣架子,结实分明的八块月复肌在他月复间显得更加迷人,她真怀疑,没有天天运动的他,怎能把身材保持得那么好?还有那又圆又翘的臀部,是怎么练出来的…… "你盯着我的''马达''看做什么?"天魅发觉只要他走到哪,笥侬的眼神就会跟到哪,这小女人,看不出来也是个大。 "哪……哪有,你少臭美了,先说好,晚上睡觉你不能睡得太靠近我,我会把你踢到床底下的。" "你别跟我一起滚到床底下就行了。"天魅边说边往浴室去,他准备今晚就正式让生米煮成熟饭,届时,笥侬肚子里怀有西门世家的骨肉,就不信燧人爷和盘古伯还敢搞出什么花样。 听到他的话,笥侬在心下暗忖,虽然她并不是没和他翻云覆雨过,但前几回是在没人知情的状况下发生,而今若是他天天跑来跟她睡,她会被人怎么看待,若是传出去的话可怎么得了。 不成,在他还没允诺要娶她之前,她还是要把持往自己的好,不能让天魅予取予求,那置她的尊严于何地。 她随手拿着枕头和小被单,打算和女佣们窝一晚,当她蹑手蹑脚来到门边时,浴室里却突然传出天魅对外喊叫的声音—— "你想到哪里去?" "我……我肚子有点饿,想去找东西吃。"笥侬吓得魂都飞了,这天魅也太神了吧!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若指掌。 "那顺便叫他们替我煮碗鲍鱼粥,记得,你十分钟内就要回来。"天魅给她下了道指令,让她一秒也离不开他的视线范围。 这男人也太过精明了,竟还限定她的时间,万一将来真的嫁给他,那她还有自由吗?常听人家说,嫁给好妒的老公通常会很痛苦,如果就像是这种情形,那跟嫁给手铐脚镣又有什么不同? 唉!算了、算了,谁叫她这么喜欢他呢?而且他又没说要娶她,她想得未免也太远了,如今燧人爷不再讨厌她,且西门世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对她不错,她还在烦什么心?没必要杞人忧天吧…… 想着,她沿着走廊往女佣的房间走去,正当她要敲房门时,却听见两个女佣往洗衣房走去的对话。 "你最近有没有听说过,少爷他们家曾经在十年前害过白小姐的父亲,还烧掉人家的葡萄园耶!"长满雀斑的小女佣神神秘秘说道。 "你从哪听来的?这话不能随便乱说,少爷很喜欢白小姐,说不定将来她就是我们西门世家的少夫人,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你想看人家的好姻缘活活被拆散吗?"年长一点的女佣阿婷以警告的口吻告诫对方。 "这怎会是乱说?所有的仆人、园丁和司机都晓得,早就不是秘密了,谁管谁传出来的,反正是有这回事就对了。" 这种八卦似乎就是要经过多手传递才能显得逼真,更何况是发生在这些有头有脸的主子身上,更是茶余饭后讨论的题材。 "那……那白小姐不知道吗?"阿婷反问回去。 "这要是让她知道,少爷和她不就吹了?你能接受你夫家是杀你爸爸的凶手吗?" "你比喻比到我头上来干么?快点把衣服洗一洗,我也好去睡觉。" 两人边说边往晒衣场走去,而这些话正清清楚楚的传进笥侬的耳里,她的脑子刹那间空白一片,情境一下子跳不出刚刚那两个女佣谈话的内容…… 天魅的家人杀死她爸爸……原来在十年前,那场大火就是天魅的家人派人去放的,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她?甚至于连她最信任、最尊重的瓦西爷爷也隐瞒她…… 她一边扶着墙壁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当她走进房间时,看到天魅早已洗好澡,坐在椅子上擦拭着头发。 "她们有说什么时候把宵夜送过来吗?"见到她回来,天魅抬起湿漉漉的头侧仰看她。 "没……没有,我没去叫。"笥侬沉住气,她晓得天魅的嘴伶牙俐齿,在没有充足的证据前是说不过他的。 天魅发觉她回来后,那张脸就铁青着,脸上半丝浮动的线条也没有,他不禁怀疑,她出去的这十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燧人爷又刁难你?"他想环住她的身子,笥侬则趁机躲开。 "你不要瞎猜好不好?就跟你说没事,你干么还穷追不舍地问下去?"她的心情陷入谷底,回答起任何问题都显得不耐烦。 "你不要骗我,你心里一定有事,我知道你藏不住秘密的。"他硬把她拉进怀中,他不容许他爱的女人有半点秘密隐瞒他。 她的双眸藏着幽绿的冷光,看着神情轻松的天魅,心想他会不知道吗?这样天大地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会不晓得呢? "有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不想跟你打迷糊仗,趁我还没发怒之前,我想要从你这边听到实话。"笥侬再也忍不住的把话挑明,以往的情感在此时仿佛已薄弱得像张纸,禁不起轻轻一撕。 "我不希望你话说得不清不楚,我向来实事求是,你该懂我脾气的。"他紧揪住她细瘦的臂膀,过于激动的抓扯,让她的手臂开始红肿。 "你放开我,你把我弄痛了……"他的手劲之强,将她手臂捏出五条指痕。 "那你就把话说明,我最痛恨别人有话不说。"天魅将她甩上床,不知道自己是心虚还是气她支吾其词使然。 "呜……"她疼得躺在床上啜泣,忿恨地看着他,她猜得出他是怕东窗事发,才会变得这样反常。 "笥侬,我……我一时情绪失控,你……你没事吧?"他想走上前去,却被她给喊住。 "你不要过来,你要是过来,我就撞墙给你看。"她作势要朝墙撞去。 "那到底有什么事?就是因为你不讲我才会这样激动啊!"他不敢再多走一步,只在床榻边问她。 "你……你们家在十年前是不是曾经烧过我家的葡萄园?"双方在冷静片刻后,笥侬才嘤嘤噎噎地问出一句。 一句话撼傻了天魅,她……她怎么突然问知道这件事?她刚刚出去才没几分钟,她是如何知道的?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他平心静气,理智地问她。 "你先别管我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想知道,是不是确实有此事?"目前她只想印证所听到的传言。 "没错,是我们西门世家做的。"听她的口气八成已经知道了,他知道此时若再说谎也是强词夺理,没什么必要。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她的心冷了半截,幸好刚才听到下人讲的这些话,要不然她不晓得还要被这伪君子骗多久? "那是因为……那全是上一代的恩怨,陈年往事何必再提起?逝者已矣,再追究也无济于事,不如我们现在彼此好好相爱、相互关怀,让恩怨自我们这一代结束,那不是很好吗?" 为了不想破坏两人之间的感情,天魅选择不说,没想到,纸包不住火,事情还是泄了底。 "照你这么说,我父亲的死就是白死,他……他死得很惨你知不知道?一个失去家园的人,又要面临死亡的恐惧,那种双重的打击哪是你们这些人能体会的?"往事历历跃上心头,父亲冰冷的尸体从河里捞起时,那一幕是她永生难忘的。 "够了,始作俑者并不是我,你不能拿我开刀。"他按住她的肩膀,不希望她把所有的帐全赖在他头上。 "那我找燧人爷,你现在就带我去找燧人爷……"她反拉着他的手,直往门外而去。 "你好不容易才和燧人爷和好,难道你就不能网开一面,以德报怨别再挑起战火?笥侬,我了解你现在心里很怨、很呕,但就算你把燧人爷给杀了,也不能换回你父亲的生命,要是燧人爷有诚意改过,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行吗?"他逐条分析,只求她能尽释前嫌,放过西门世家一马。 "你当然是帮燧人爷说话,他掌管你们西门世家那么多年,所有的事一定都是他策划的,主谋者别无他人,我想问他怎能狠得下这个心,我父亲跟他有什么血海深仇,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她激烈的拉着他走,想找燧人理出真相。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激动?"天魅试着压住丧失理智的她,他可以理解她这种几近疯狂行径,但他不希望她太莽撞。 "我就是要激……"她本想比他大声,但突然间她僵住动作,捂着肚子弯腰蹲下去。"我的肚子好痛!"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肚子痛?"他把她抱到床上,心里觉得奇怪,两人所吃的晚餐都一样,怎么他没事,而她却有事? "你不要碰我,我再也不准你碰我的身体。"笥侬嫌恶地将他的手拨开,皱紧的眉丝毫未见松弛。 "你人不舒服还这么固执,想惹我生气吗?"天魅爬上床,笥侬则马上移向床的另一头。 好似有一股火在窜烧,疼得她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体蜷成一只小虾米状。"好……好痛喔!" 看她痛成这样,天魅不管她会怎么骂他,他直接靠近她,用手探向她的小肮。"是这里痛吗?" 笥侬摇着头,将视线再往下头移去。"再……再下去一点……" 她所指的位置恰巧在肚脐眼下方,他想若是那里,大概就是女孩子月潮那方面的痛吧! "是这里吗?"他压住肮缘附近,猜测出大概是气得太过火,引起身体内分泌失调所造成的。 "你不用管我,犯不着你来怜悯我,把你的手给我放开!"她就算痛死也不要让他再靠近她,甚至关心她。 "你是非要分明,烧你家的人又不是我,害你父亲的人也不是我,你专挑我的碴,我何其无辜,你这样将我当箭靶是对的吗?"他不再默默承受她的叫骂,这与他何干?发生事情的时候他还小,为何把帐扯到他头上,这样公平吗? 他的话令她冷静不少,她想想也对,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她自己太过暴躁,将他当出气筒是很不该,而且冤有头、债有主,她要找仇人也不该是找他才对…… 她安安静静不再叫嚣,再仔细想想,瓦西爷爷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可是他也没再阻挠她来此地,想必是看到天魅对她呵护备至,所以对十年前的往事也渐渐释怀,只希望天魅能把过去亏欠白家的一切弥补在她身上,算是对她父亲的一种安慰。 她认为瓦西爷爷是这么想的,至少天魅的所作所为,他已经默默感到认同了。 服完药后,笥侬觉得月复部的疼痛减缓许多,多亏天魅让她服了几颗止痛药,要不然,她这习惯性的经痛,又会扰乱她的生理作息,让她脾气变得更加暴躁。 为了防止她再度护作,还有慎防燧人搞鬼,他一步也不敢离开她的身边,连睡觉也只是斜倚在椅背上假寐,闭目养神。 那张俊美的五官在闭眼休憩的状态下,跟醒着时候的意气风发相比,有着截然不同的神韵,让她有着充份的安全感与信任感。 她偷偷下床,轻轻触模他光滑的脸庞,温温热热的,那触感让她不禁会心一笑,她可是头一遭这样抚模男人的脸,想不到,和被模时的滋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午夜三点,窗外月色旖旎,柔和月光洒在天魅的邪俊优容上,那样富正义感的脸,和他们上两代的感觉差之千里,她一想到她对他狂嚣咆哮,而他还是耐心十足地为她解释,不厌其烦地抚慰她受创的心灵,这点就够让她窝心,试想,天底下有几个男人可以做到如此? "你好多了吗?"蓦然,天魅眼皮一掀,发现笥侬正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抚着他的脸颊。 "比……比较不会那么痛了!"笥侬脸色一沉,手连忙缩了回去,但被天魅抓住放回原位,他喜欢她的手贴在他脸颊上的感觉。 "那就好。"天魅稍稍放心了。 "我想你还是不希望我去找燧人爷兴师问罪,对不对?但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我的心情?要是让你平白无故失去一个疼你的亲人,而你又不能为他做什么时,你作何感想?"笥侬抽回手回到床上躺着,将棉被往头顶一拉,让自己隐没在被子底下。她了解天魅没有尝试过失去亲人的痛楚,对这样的事自是无关痛痒。 "笥……"他从椅子上起身来到床边,隔着棉被抚着她蜷曲的身体。 "我想睡了,你……你回房去吧!"从被窝里传来哽咽的声音,笥侬整个人的情绪陷入十年前的悲恸中,什么都不想再多说。 今晚,变数多到让天魅大叹吃不消,他到底该不该让笥侬去跟燧人爷讨个公道,还是劝她就此打住? 天魅徘徊在爱人和恩人之间,不知该怎么作出明智的抉择。 接近早上七点左右,笥侬便清醒,一整晚,她反反复复在昏睡与清醒之间游走,直到天微亮,才干脆坐起身在床上想事情。 手里握着天魅第一次与她碰面时掉落的手帕,她一直珍藏着,盼望将来有一天两人会再度相逢,到时她再绣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回送给他,相信天魅一定会大受感动。 只是好景不常,她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要做这样的安排,让两家出现这种不堪回首的憾事?她实在害怕父亲会来到她梦中责备她不能替他一雪仇恨。 巴黎的清晨有些雾蒙蒙的美。她光着脚走下楼,避免惊动天魅,走去敲着黑魄的房门。 "是你啊,白小姐,有什么事吗?"黑魄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看墙上时钟,不过才七点,她来找他做什么? "黑哥哥,我想回我瓦西爷爷那里,你能不能偷偷开车载我回去一趟?" 笥侬极卑微地求他,觉得整个西门世家只有黑魄心肠软,能当托付的对象。但对黑魄而言,这无疑是拿他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白小姐,你在说笑吧,我哪敢做这种事?要是被主子发现,我这条小命一定不保。"他的主子有多神通广大他又不是不知道,不管多细微的事都逃不过主子的法眼,他怎敢以身试法? "他昨晚一直待在我房间,直到三点多才回房睡,依我估算,他大约会睡到中午才起床,而我也保证在中午以前赶回来,这样他就不晓得了,我求求你,黑哥哥,你要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笥侬又求又拜,她只想回去找瓦西爷爷求证,让事情更明朗化。 "你……你找白魁,他……他胆子比较大,我真的很没种,求求你不要找我。"黑魄把这烫手山芋推给白魁,他没那狗命敢背着天魅做这种事。 "白哥哥他比较严肃,很难亲近又不好说话,算我求你,我只想知道某些事情的真相,求你让我回去问问。"笥侬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采下跪求救法。 懊死,面对女人掉眼泪他就没辙,明明知道这种挺而走险的事迟早会死得很难看,可是心肠软的他,禁不起女孩子边哭边求。 "不过,我先说好,在十一点以前你一定要回来,否则你就真的会让我死得很难看。"黑魄被她打败了,只好妥协认栽。 "我会的,我就知道黑哥哥对我最好。"笥侬开心地在他面颊上亲一下,又很快地跑回房间换衣服。 "以后我还是严肃点比较好!"黑魄关上门,怪自己长得太女圭女圭脸,要不然他也不用冒这个风险,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清晨的低温,寒不透笥侬欲求父亲死亡真相的心。 她颈子上绕着一条雪貂围巾,坐在黑魄驾驶的车内,看着冷清的街道,突然觉得自己好孤单。 和瓦西爷爷生活十年,他从来没告诉她有关她父亲过世的真正主因,总在闪躲中将话题岔开,而她也一直相信瓦西爷爷所说——父亲是债务缠身才自杀。 现在,她只想从瓦西爷爷口中确定父亲的死因,是否跟燧人爷有直接的关连,若真是他所策划的一切,她绝对不能坐视不理,至少要让他公开道歉,并到她父亲坟前谢罪。 只不过,若真是燧人爷所为,那她……可以昧着良心再继续和天魅交往吗? 她的心就像是一团凝聚不散的低气压,层层的阴霾浓厚到让她透不过气来。 "白小姐,你确定你家是在这里吗?"黑魄虽然来过这里,可现在却发现酒吧的门板被拆掉一半,而断轴的门在晨风中咿咿呀呀摇着,景况有些怪异。 笥侬下了车,发现店内店外都像被台风扫过一般,不仅外头招牌门板被捣毁,就连店内的桌椅也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吧台内的酒杯破的破、碎的碎,情况岂是用个"惨"字能形容。 "瓦西爷爷,纳德,你们在吗?"脚踩在破碎的酒瓶上,发出阵阵刺耳的声音,她心中顿时泛起一股不祥之兆。 "我的妈呀!土匪抢劫也没抢得这么彻底。"黑魄放眼望去,觉得比被冲锋枪扫过还惨。 她约略地梭巡整个店内店外,并没看到瓦西和纳德的踪影,不过,却在吧台内一处切水果的砧板上,惊见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若想要找到这老头子和小伙子的下落,马上离开西门天魅的身边,永远不能再与他见面。 白纸上紊乱的字体,让笥侬惊觉,来此用强迫手段带走瓦西爷爷和纳德的人,一定早就估算好她会回来的日子。 "我想又是燧人爷搞的鬼,他这个人最会记仇了,铁定是他。"黑魄口直心快,凭直觉便断定是燧人所为。 "我们无凭无据也不能断定是他,况且他年纪大了,又拄着拐杖,我们最好不要太过妄加臆测。"笥侬举目望去,想着能把一家酒吧摧毁殆尽的人,势必是孔武有力的打手。 "对了,会不会是上两回被我们修理得很惨的那个家伙?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黑魄直觉的想到奈登。 "我们现在再怎么猜也没用,主要先找到瓦西爷爷和纳德再说。"她一手支着额际,显得万般无助。 "要不我们快点回去告诉主子,凭他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把你爷爷他们给找出来。"他拿出手机准备打回西门世家,却被笥侬给阻止。 "不行,我不能一有事就去找他,我给他添太多麻烦了。"这件事一旦告诉天魅,凭他那种小老虎的脾气,恐怕巴黎就要被他给掀了。 "不然你自个儿打算如何解决?" "那就听他们的话,离开天魅。"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最亲爱的两个亲人惨遭不测。 "离开……主子?"黑魄的嘴抖得阖不拢,她怎能说出这种话?"主子那么爱你你还看不出来?姑女乃女乃,虽然我黑魄不懂情也不懂爱,但我保证你要是这么做,主子会疯掉,而且在疯掉之前可能会先把我给宰了。" "你放心,他不会杀你的,目前用这种方法先让瓦西爷爷他们平安最重要,我相信天魅会理解我的苦衷。" "但是你若离开主子,你爷爷和纳德还是没回来那该怎么办?白小姐,你不要上了他们的当,他们要是知道你和主子分手,一定不会放你爷爷和纳德回来的,你要让他们称心如意,圆了他们的美梦吗?"黑魄行走江湖多年,早晓得人心险恶。 "我想,他们抓走瓦西爷爷和纳德的目的不过是要逼我和天魅分手,只要我一分手,他们也没抓瓦西爷爷和纳德的必要,不是吗?"笥侬深知这样的决定是下下之策,可她不能自私到为了自己的感情而让亲人丧命,就算她和天魅能生活一辈子,也不能淡化掉良心的谴责。 "怎么会有人心肠这么狠毒,要是让我揪出来,我非扭断他的脖子不可!"他的拳头重重地捶向吧台,心里为笥侬叫屈。 "黑哥哥,我看不如就这样吧!你现在就载我到巴黎市郊,我先暂时住在乡下,也许,过两天他们一见我没和天魅碰面,就会将瓦西爷爷和纳德给放了。"笥侬当机立断作此决定,虽然对天魅深感歉意,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她只能这么做了。 "不……不好吧,你现在就要离开,那你……你干脆直接带我去跳河算了,要是让主子发现是我载你走的,我这脑袋瓜还保得住吗?"黑魄觉得,笥侬打出的这一记牌,无非是要他自掘坟墓,自己往下跳。 "那好,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我相信要是我和天魅有缘,注定能当夫妻的话,一定会有再见面的一天。"笥侬不想让黑魄难做人,牙一咬,二话不说便朝酒吧外头跑去。 "白……白小姐,你别走啊,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找主子解决,你快回来……"当他追出去时,早已不见笥侬踪影。 "完蛋了,我……这下真的是死定了……"黑魄两腿发软,她这一走,他要怎样跟主子交代? 巴黎市的曙光乍现,笥侬萧瑟的身影踽踽独行着,晨光洒在她的身上,却暖不了她才要面对的寂寞旅程。 黑魄才刚陈述完今早的事,天魅气得差点没砍掉他的猪头泄忿。 原以为他只要好好守在她身边就没事,可百密总有一疏,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非要他们分离不可。 见到笥侬不到几个小时的光景,却又再度失去她,这叫他情何以堪? 他知道他不能没有笥侬,也明了自己确实是爱她的,要不,他怎会成天歇斯底里的怕这、怕那,还准备睡在她身边,以防保护不周?这种种的行为,是他以往所不曾有的。 而十年前的一场悲剧,就该由他来偿还吗? 去他的前人造孽,后人补偿的鬼话,他根本不想替燧人爷造的孽扛起责任,因为这本就不关他和笥侬的事。 他从保险箱里拿出一叠文件,朝燧人房间走去,并将文件往桌上一丢,"这里是西门世家产权的所有权状,我会约好律师将这些财产让渡给你,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只求你放过我,给我一个自由的空间,别再来叨扰我的生活。" "天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燧人和盘古互看一眼,不知天魅此举为何事。 "你自己心里有数,不过,不管你再怎么欲盖弥彰,你害死笥侬他父亲的事毕竟是事实,这件事你是隐瞒不住的,别以为抓了瓦西和纳德就大功告成,总有一天,你会自食其果。"丢下文件,天魅潇洒而去。 "天魅,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都听不懂?"盘古唤住天魅,还乘机拉住他的手,生怕他这一走,他们无法跟他爷爷交代。 "我对你们这种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行为感到不齿,我把整个欧洲的市场全让出来,让你们爱怎么搞就怎么搞,我不管总行了吧!"用力甩开盘古的手,天魅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宁愿放弃一切,也不愿与这污浊的人共处一屋。 "天魅,这可是上百亿法郎的资产,你就这样随便往桌上一丢就要走人了?"盘古不禁暗自佩服天魅的气魄。 "如果能换回我的自由,和得到我的真爱,光凭这两项,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既然斗不过这些老人家,他只有消极地去寻找两人生存的世界。 天魅认为自己和燧人及盘古的缘份已尽,今后彼此再也毫无瓜葛。 他连跑车也没开走,孑然一身的洒月兑身影,慢慢的从西门世家大门离去。 站在窗台上的两人,突然盈生一份深切的羞耻心,他们知道这样压迫天魅,的确不是自家人所应为,自私的心让他们蒙蔽道德,也丧失可贵的亲情。 第十章 "老哥哥,我看这件事就此打住,就算我们把他每条路都封死,他还是执意要笥侬,我看,我们就别再反对了。"讨论整个下午,盘古认为天魅爱笥侬的心意坚定,早已是不容更改的事实,若要天魅再重新回到这个家,除了顺他的意愿外,根本别无他法。 "万万没想到天魅这小子会认真到这种程度,跟他家那老头一点都不像。"燧人躺在摇椅上,边摇边思考着盘古的意见。 "是啊,你看他们为了你的那些酒,连老太翁那边都回去求了,天魅从小到大有哪次求过人的?记得有回他要买玩具,咱们都不买给他,他宁可自己躲在被窝哭也不愿来求我们。 "再说,笥侬也为了要把酒找回来,又跑到酒吧去跳舞,这两个孩子这么努力,我们就别再坚持吧,这样对峙下去我都快受不了了。"盘古语重心长的说。现在只要天魅肯回来,他就什么事也不在乎了。 "你光会出那张嘴,做的时候却连屁也不吭一声。"燧人深知盘古专爱放马后炮,除了抱怨还是抱怨。 被燧人一指责,盘古自知理亏,但仍给他一个建议。 "老哥哥,我看还是叫奈登把瓦西和纳德给放了,早就说不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趁现在还能补救,算是给天魅做个人情,说是我们派人去找到的,这样我们也好下台阶,你说是吧!"这是唯一可亡羊补牢的办法,只怕再拖下去,事态若严重到连老太翁那边知道的话……后果他可不敢去想。 燧人抖抖手上的烟灰,他自己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在深思熟虑后,立即下了指示。 "你去告诉奈登将他们放了。还有,你顺便带个口信问问瓦西,说我们愿意到笥侬她父亲坟上赔罪,而且,还愿意提供一笔钱给他们过下半辈子,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们这事就此打住,要是他摆臭脾气仍不愿和解,就继续关到他点头答应为止。 "老哥哥,你早松口不就没事了?何必要等到事情搞到这般田地再作这样的决定?你实在比天魅还要倔强。"听到燧人松口,不再和天魅作对,盘古心头一块石头才得以落下。 "所有的事情若不设想周到,西门世家早就被人给吞掉了。"为了西门世家,他凡事务求谨慎。 "那我快点去问他,免得时间拖长就难办事。"盘古连忙拨通电话到奈登的住所,只要瓦西一点头,西门世家的危机也会跟着解决,否则,老太翁怪罪下来,他哪担待得起啊? 瓦西闻言,声明非得燧人亲自去跟他谈才愿意和解,否则光凭盘古交代几句话就要让他将十年的怨恨全都一笔勾销,是绝不可能的。 棒天下午,燧人驱车来到奈登的华宅,他被带往后山的一间石板屋,里头有两个人被囚禁于此。 "瓦西,好久不见。"燧人先出声。 两人见面的气氛异常凝重,十年前的仇人再度出现,让瓦西眼内全布满红丝。 "想不到你和十年前一样卑鄙,专干这种不入流的勾当。"瓦西的第一句话就是严声斥喝。 "死老头,你说话客气点,你晓得你现在在跟谁讲话?"奈登抖着脸上的肥肉对瓦西警告。 "奈登,要是你再出声,我就让你到外头守着不准进来。"燧人今天全是为了天魅而来,并不想把事情搞砸。 "你希望我不要把十年前的事告诉笥侬,这样不是替你月兑罪吗?你别想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瓦西知道他总有一天会让笥侬了解这件事。 "你犯不着气成这样,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笥侬着想。"燧人讲得理直气壮,一点也没有做错事的愧疚感。 "你说是为了笥侬?你真会睁眼说瞎话。"瓦西紧握着拳头,本想一拳给他,却及时被纳德给拦住。 "你想想看,你若是不说出来,笥侬和天魅之间便没有心结,就可以幸福的过一生,至于我和白家的恩怨,我答应我会到笥侬父亲坟上道歉,并尽我所能来补偿笥侬。 "至于你和你孙子,我也能提供完善的照顾,让你孙子接受一流的教育,这样的补偿,对大家都好,这就是我表现出的诚意。"燧人把事情条理出最不伤害到彼此的方式,一切只看瓦西决定。 "是啊,天魅为了笥侬而放弃继承西门世家的权利,好几百亿法郎的财产弃之不顾,不就是为了笥侬吗?看他们明明很爱对方却又不能在一起,你于心何忍?"盘古帮燧人补充,以期能让瓦西更明了他们的善意。 瓦西深知个中道理,发出感慨的凄凉笑声,"要不是这件事危及到你们的天魅,你们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吗?我真恨我手上没有枪,要不然我真想毙了你们这三个乌龟驴蛋。"说着说着,他不禁为笥侬坎坷的命运而老泪垂面。 "爷爷,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你都闷闷不乐了十年,再这样下去,你后辈子也会很痛苦,不如想开点,让笥侬有快乐的日子过,也让我能多念点书好交到上等马子才是啊!"纳德的脑筋比较前卫,他当然不希望瓦西永远活在痛苦的回忆中,自是希望他能从这其中跳出来。 "这小子说得还像人话。"盘古对纳德笑了笑,挺中意他说这番明理睿智的话。 "要是笥侬问起我的话,那我该怎么回答。"瓦西虽不愿这么做,但此事已让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就跟你以前说的一样不就结了,而我们也会配合你的。"盘古暗自决定,以后这事就别说开,为了这小俩口的未来,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 "不过天魅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们能担保他不说吗?"瓦西仍觉不妥。 "我晓得他一定会说,不过,也许在十年,那也许是二十年、或许五十年后也说不定,到时候就算让笥侬知道,也都老夫老妻了,还计较什么?到时我们早就作古了,看也看不到,就随他们年轻人去吧!"盘古认为与其让她知道真相,不如永无止境地瞒下去。 "纳德,你也同意这么做吗?"毕竟他也是笥侬的亲人之一。 "到时你们都作古了,不就我最倒霉?但为了笥侬好,我倒些霉也无所谓。"言下之意,纳德也同意这样做。 "那既然达成协议,我们就这么办。瓦西,我在此为我十年前的所作所为跟你道歉,欠你们的,我会全部补偿在笥侬身上。"燧人顽固的态度总算软化。 "你最好用白纸黑字写下来,对你们这种人,我还是小心以求自保。"瓦西要求燧人当场写下切结书,并盖上手模,这可是他唯一的保障,对笥侬来说,更是一份权益。 笥侬并没有离开巴黎市区,只是在街上闲晃两、三天。 她离不开此地所带给她的美好回忆,况且,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几天,她过得很平静,从一个绚烂的热舞酒娘,成了一位平凡女子;从一大堆男人拱着她口喊甜心,到如今连和陌生人与她擦身而过也无动于衷,她很能释怀,至少该拥有的她都拥有过了。 昨夜,她曾请人打探瓦西和纳德是否已被放回去,很欣慰地,她听到好消息,店里开始有人在整修,而且她也知道瓦西和纳德正从残垣破瓦中开始建立新家园。 这样她就放心了…… 她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回去找瓦西爷爷,免得那些坏人又来找麻烦,岂不是增添他们的困扰?她彷徨得不知该怎么办,不能回去找瓦西爷爷,又不能见天魅,这叫她要何去何从?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位老太大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小姐,你要不要买一包''忘忧花苞''?只要七块法郎就可以让你把所有的烦恼都一扫而空喔!"一位满脸满皱纹的老婆婆,从花篮里拿出一包种籽,希望笥侬可以买下它。 不知不觉中,笥侬发现她竟走到艾菲尔铁塔下方,满是璀灿灯光的夜灯,将这座巴黎的标竿照得更为宏观明亮。 "什么叫做''忘忧花苞''?我怎么从没听说过?"笥侬接过花苞一看,几粒粉紫色的苞囊,大小不一的躺在小塑胶袋当中,拿近鼻子一闻,还透出微微的花香味。 "小姐,晚上来艾菲尔铁塔的多半是情侣,但要是孤单一人前来的话,一定是感情上遇到挫折,你可能不知道,在二十世纪结束前,据估计就有将近四百人从塔顶跳下来自杀,而且一半以上是女性,为了预防愈来愈多的人自杀,所以我们就在此卖起''忘忧花苞'',让单身上塔顶的年轻男女,能够忘记以往的不愉快,重新过新生活。"老婆婆很有耐心地替笥侬解说,她觉得能多救一个人,对她来说也是一项福报。 "那这种''忘忧花苞''要怎么使用呢?"她觉得自己似乎很需要这种东西。 "一般人只要面向塞纳河的方向,口中默念所要忘记的人或事,然后在边念当中,将花苞朝空中一颗颗撒去,这样就能让花苞将你的忧伤带走。 "若是你想忘得更彻底些,可以拿对方曾经给过你的信物,像是手帕、头巾,或者是常用的小方中,将花苞包在其中,一口气将它给抛出去,这样效果会更好。"老婆婆不厌其烦的为她解说。 想不到现在还流行这种东西,这样的方式说穿了不过是一种形式,但多少能慰藉一般人的心灵,笥侬暗忖。 "好,我买一包,这是七块法郎。"她将零钱交到老婆婆手中,内心感慨万千,怀疑自己是否真能忘得了天魅? 不过老婆婆却没有收下她的钱。 "小姐,我不收你的钱,并且再多给你一包。" "老婆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你会没钱赚的。"笥侬满月复疑虑,对于老婆婆这种做生意的方式颇感不解。 "因为我从你的眼神中发现,你对你的感情很执着,而且对那位藏在你心底深处的爱人割舍不下,再送你一包是希望你一旦作出决定,能帮助你彻底的忘了对方。 "不收你的钱是我怕这''忘忧花苞''的功效比不过你的真情意,依我看,你们的感情应该还有延续的可能。"老婆婆语带玄机的对笥侬说,仿佛神秘的吉普赛女郎,微微透露天机。 "你说什么?还会有延续的可能?"这……这机率应该是等于零,笥侬愣愣地望着老婆婆,希望她能再说清楚些。 "没错,但过程如何,恕我无法对你吐露太多,你是一个好女孩,上天不会让你错失你生命中的好男人。"老婆婆用那双满青筋的手,轻轻拍着笥侬的手背,对她微笑后,便转身走开。 手中握着两包二心''忘忧花苞'',笥侬却迟疑了,她很难理解老婆婆话中的含意。 搭上往塔顶的电梯,夜风吹得她有些寒意,她不禁将颈子往衣领内缩了缩,仰头望着即将到达的塔顶,心里却更感孤单,矛盾感逐渐强烈。 好不容易来到最顶层,她走向露天的天台,放眼望去,莫不是两两相偎的爱侣,很少看到跟她一样形单影只的人,在这花都巴黎,每个人天天都在浪漫,天天都有谈不完的恋爱,哪像她,有心爱的人却无法去爱。 这也算是做人的另一种悲哀! 她取出老婆婆给她的花苞,另一手则伸进口袋取出一条有着天魅体香味的手帕,她决定照老婆婆的说法,把天魅给忘了。 她将花苞包在手帕里,再将手帕的四角交相对折,并在中心点打上一个蝴蝶结,饱实的花苞包在手帕内,感觉上像是一个小药包,捧在掌心挺有份量。 花香混杂着天魅的体香,让她忍不住再嗅上一口,当她举起手要将这包花苞袋往塔底丢下时,举高的手刹那间迟疑了,两行清泪潸潸流下。 天啊,她真能把他忘掉吗? 她紧紧将花苞袋抓在掌心,将手靠在塔顶的围栏上,颤抖的身子依在角落里哭泣。突然,在精神恍惚的瞬间,掌心不小心松开,那花苞袋整个往塔底下掉落,朝地表而去。 "完蛋了,这该怎么办?我这样是不是会立刻就把天魅给忘掉?该死,这只该死的手,怎么不好好握紧呢?"她自责自己,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要是能够找到那花苞袋,是不是就能不算?应该可以这样吧!她又没许下心愿,谁规定不能再重来? 她匆匆忙忙的从铁塔上奔下,明知道要找回那花苞袋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但只要能找得到,她就不会把天魅忘记,她要永远记得他,不能把他忘了! 笥侬在邻近的草丛和水泥地上仔细搜查,但尽避她再怎样睁大眼睛,就是找不到,她不禁心急如焚。 最后,当她来到附近的公园座椅旁时,俯视的眼线下所看到的是一双亮黑的皮鞋,从干净的裤管看来,她猜得出对方是一位相当高贵的绅士。 "小姐,你在找这花苞袋吗?"男子的声音听来稚气中带点成熟的风雅。 "是的,先生,你……"她一乐之下开心地挺直腰,却看到坐在公园椅上与她四目相交的人,竟然是……"天魅!你真的是天魅!"她好兴奋,直接扑到他怀里。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可见老天爷并不想让我们分开。"他不停的在她脸上亲了又亲,亲得她所有的寒意都飞散。 自从和燧人谈判破裂出走,天魅一直居住在艾菲尔铁塔附近的饭店,每到傍晚时分,就一个人在塞纳河畔坐着看夕阳余晖,或者搭搭运河小船,徜徉在诗与情的浪漫中。 他本来是依着黑魄所提供的方向去找,但那方向所延伸的支节繁多,他始终没能找到笥侬的身影,这让他一度无所适从,几天下来郁郁寡欢,很少开口与人交谈。 而今晚,他原本只想静静坐在铁塔下的公园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做,却意外地从天上掉落一包花苞袋,他拾起一看,觉得很熟悉仿佛在哪里看过,后来他才忆起,这条手帕就是他曾遗失的,而笥侬铁定就在塔顶,于是他耐心等待她的到来,因为以他对笥侬的了解,他知道她一定会下来寻找这花苞袋。 "看来,你是真的想把我给忘记。"他瞧着他的手帕就这样被她丢弃,心中颇为难过。 "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是我不小心没拿好掉下来的,我才舍不得丢掉有你味道的手帕……"笥侬说着说着,脸就红了起来。 "可是你却有这样的动机,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这种东西叫做''忘忧花苞'',是要忘掉情人用的。"天魅这几天都在铁塔附近,当然知道这玩意。 "那是人家觉得跟你无望了才会这样做嘛!要是我不跟你分手,瓦西爷爷和纳德就会有危险,我总不能因为想跟你在一起而不顾他们的安危,我又不是那种弃亲情于不顾的人。"她大声疾呼她的委屈,能和天魅相守一生是她的心愿,但时不我予,既然无法两者兼顾,就只好牺牲爱情。 "不要激动,我没有怪你,只是,我现在也放弃继承西门世家的继承权,因此,将来你可能三餐不济,还要不停的努力赚钱,而且我们还需要好几年的贷款才能买得到自己心爱的小屋,这种日子你能过吗?"天魅语重心长的说着,因为现有的金钱有限,很难让笥侬过以往锦衣玉食的生活。 "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生活过得很清苦,我也愿意与你同担。"笥侬将身子往他怀里一靠,她闻着他的衣服间传来一种纤维揉合体味的香气,感受到依进一个爱她男人的怀抱,是多么幸福的事。 "不过,你可不能再为了赚钱去当酒娘,谁都不许喝你调的酒,只有我可以。"他语出惊人地表现出大男人主义,他就不信凭他过去和一些企业界的人脉关系,找不到一份适合他的差事。 "可是这样我可以赚得更多……嗯……"她才想要抗议,却被天魅深深的一个吻给吻得乱了神智。 他不许她的女人反驳他的说词,只许她乖乖在家等他拿钱回来,这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若让老婆在外奔波,岂不丢了他西门天魅的脸?因此当她想提出辩驳时,天魅自是以吻封"辩",不许她再有过多理由。 他的舌尖一点一滴汲取她口中的甘露,每一寸细细的抿吻,都撩拨她体内的心弦,在浪漫宁静的艾菲尔铁塔下,她决定将一生献给天魅,今后不管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她发誓再也不离开天魅,这几天,那份没有他的苦楚,就快要磨死她的神经,让她几乎要发疯了。 诚如那位老婆婆所说,她和天魅之间的感情果真有延续的可能,她很怀疑那位老婆婆是不是爱神丘比特变的,让她在这样静静的夜里不仅重回天魅的怀抱,也让她享受着一个爱她的男人的热吻。 两人回到天魅居住的饭店,准备收拾行囊回到笥侬的出生地——法国南部的马赛去定居,但却在此时响起由柜台所转接而来的电话。 "主子,我是黑魄,你有听见我的声音吗?" 整个西门世家只有黑魄晓得天魅的行踪,因此对于这通电话的到来,天魅并不感到意外。 "不是叫你没事不要打电话来吗?你跟燧人爷说,他钱都已经拿了,不要再来干扰我的生活。"不知老家伙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主子,不是的,燧人爷他希望你能带白小姐一起回来,他愿意让你娶白小姐为妻,当我们西门世家的少夫人。"黑魄在电话那头显得很兴奋,很少听到他笑得这么开心。 "什么?你再说一遍,要是你骗我的话,我会宰了你这颗猪头。"天魅处事一向很严谨,独独听到这样的消息而过于激动。 "我没骗你,燧人爷还说要请白小姐的爷爷来当主婚人,并且替他们开一家全巴黎最大的酒吧,让纳德先生当老板呢!" 黑魄又爆出另一则喜讯,听得天魅巴不得也让笥侬听听,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事情。 "等等,是什么因素让他有这么大的转变?"激动过后,天魅觉得还是要理性应对。 黑魄简略的将燧人和瓦西之间的和解过程说了一遍,希望两家将来和睦相处,就让这件往事随风淡去。 "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知道了。"天魅挂上电话,回头便见笥侬一张疑虑的脸。 "黑哥哥是怎么说的?"她猜得出天魅是和黑魄在说话。 "他说,关于你父亲过世的事,纯粹是意外所致,跟燧人爷没什么关系,他们去找你瓦西爷爷求证过,得到的消息我想应该是无误的。"天魅不得不撒下这个谎,为了维持所有人的和谐,他照着大家妥协后的说法告知笥侬。 "真的是这样吗?不是燧人爷做的……"笥侬虽然带点小小的怀疑,但想想天魅是不说谎的,所以不可能骗她才对。 "连你瓦西爷爷也都这么说,你若不信,我们一起去问他,这样不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瓦西爷爷也在你家?"这更让她大吃一惊。 "那群掳走他们的坏人良心发现,才把瓦西和纳德给放了,黑魄跟我说,那些坏人已经被警察抓走,听说还是燧人爷去找人报警的;而现在瓦西和纳德就是在燧人爷和盘古伯的邀请下,前去家中作客,顺便洗去一身晦气。"天魅顺着黑魄告诉他的话对她陈述,虽是带有欺骗行为,可这一切全是为了大局着想。 "看来是我误会燧人爷了。"她自责不该听到谣言就大发雷霆,随便指责。 "燧人爷本身也有错,不该一开始就把你看成是那种素行不良的人,如今他也懊悔得很,还说会好好补偿你。" "不用他补偿我,只要能让我在你身边,那就比给我什么金银珠宝要好得多了。"这一刻来得太不真实,让她有种在作梦的幻觉。 "照这样看来,我们就不用在外头拼得要死要活,你就专心当西门世家的少女乃女乃,如此一来,我便有理由跟爷爷请求让你来管帐,叫那两个老家伙早点退休,省得成天看到他们就倒胃,难过死了。"他一心想要拥有两人世界的小家庭,不要太多人来干扰他们的甜蜜生活。 "不要,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要是把燧人爷赶走,你要叫他住哪里啊?"笥侬此时已忘了燧人以前是怎样欺负她。 "不用管他,留着他们两个吃闲饭的也没有什么用。"想到他们两人,天魅就浑身不舒服。 "不要这么说,至少可以让他们替我们带小孩,这不就可以省了保姆费?"灵机一动,她倒是替那两位老人想到出路。 "这……说得也对,可是万一他们欺负我们的小宝贝那该怎么办?"天魅一想到那两位老人万一哪天兴起想报老鼠仇,拿小孩出气,他就担心不已。 "这样啊……"笥侬想了想,没多久就想出办法。"电视上不是有教我们装那种隐藏式的摄影机,我们就在家里多装几台,要是他们敢欺负我们的小宝贝,到时罪证确凿,我们就可以抓到他们的把柄,让他们知道年轻人并不是那么好欺负。" "我的天啊,没想到你也挺高明,能想得出这种点子来。"天魅整个人呆住了,笥侬何时变得这么精?连自己在她身边这么久,竟然一点也察觉不出来。 "陪在你身边这么久了,不学精点行吗?"她那表情倒有些反客为主,提醒他自己以后要警醒些。 "哇,吃了我的口水就变得这么厉害,那以后不能让你吃太多。"天魅瞧着她一副将来要当个驭夫有术的老婆的模样,脸蛋不禁皱成一团。 "不吃就不吃,那你以后也不要再碰我。"她作势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抓回来。 "你敢威胁我,现在我就让你再吃个够本,吃个过瘾。"天魅把她抱到床上,两人唇与唇相触,不亦乐乎。 房间内春光旖旎,他不在乎她要怎么亲他,因为……他就是爱她这么嘴馋,最好是需索无度。 尾声 初夏的一个周末夜晚,在以前瓦西所开设酒吧的同一地点,有一家大型的酒吧正隆重开幕,这是燧人答应为纳德所开设的,也是当作自己当年犯错的一个补偿。 "哇,开香槟了!"笥侬穿着露背的红色小晚礼服,在祝贺的众人面前,将香槟"啵"的一声当场开启,场内掌声不断,热闹非凡。 "我真的不敢相信,我能自己拥有一家这么豪华气派的酒吧,笥侬,这都是托你的福,我纳德真是三生有幸啊……"脖子上结着一个帅气的领结,让他看来神清气爽,还颇有老板架式。 "不用谢我,你该谢的是燧人爷,他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们应该要谢他。"这一切都是燧人爷给予的,她不敢居功。 "你怎么这么说?是他杀了你老……"纳德话还没说完,脚便被天魅狠狠地踩了下。 "咳咳,纳德,你是不是该先去把鸡尾酒调好请大家喝呢?"机警的天魅阻止纳德走漏风声。 "我马上去,我马上去!"纳德也晓得自己太过得意忘形,只好低着头先闪人。 "天魅,他刚刚说什么啊?"笥侬并没有听得很清楚,拉拉天魅的袖口问。 "没事,我要他快点去准备东西,要是到时候客人一多,会忙得不可开交。" 她一向没怀疑过天魅的话,听完之后,微笑的点头。 "少女乃女乃,这是燧人爷替你打的一块凤麟金锁,他要我拿来给你。"白魁当着众人面前,将燧人送给她的礼物打开。 "为什么他不能亲自来呢?"她收在掌心,不解地望着凤麟金锁。 "他和盘古伯决定回到瑞士和老太翁他们住,他们说还是和老一辈的人生活在一块比较有意思,已经搭飞机离开了。"白魁替燧人和盘伯传话,显示他俩再也不管他们小俩口之间的事了。 说穿了是他没那个颜面再来见笥侬,有些顽固的老人就是那副湖南骡子脾气,就算是犯下滔天大罪也不肯低头认错,现在所有人愿意替他掩饰过往的错误对他已经很仁慈了。 "这样更好,以后就剩我们两个,不也清静多了吗?"天魅走上前,往她的腰部一搂。 此时,外头的一些宾客吵着纳德要开派对,一路将纳德给挤到香槟塔前,并且对着笥侬叫道:"甜心宝贝,再为我们来段劲舞,并且调杯清凉的长岛冰茶来助兴吧!" 男人凑在一块便是瞎起哄,这项提议立刻引来其他男士们的附议,在以客为尊的立场上,她自是不好推拒,不过她还是尊重地看了身旁的天魅一眼,想得到他的允诺。 "可以,不过要跳咱们一起跳,我要让他们瞧瞧,什么样身材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如果没那本事,就少动你的歪脑筋。"说完,他将笥侬抱上小舞台,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衣服月兑光,仅剩下一条性感内裤。 只见天魅一月兑完衣服,露出精壮结实的身材,加上那紧绷浑圆小,让底下的男子皆自叹弗如,让场内顿时响起一片"哇"的声音。 他抱起笥侬,火烫烫地便当众热吻起来,两具火辣的身躯交缠相黏,看得底下的人有些还不小心流出鼻血。 "只要有谁身材比我好,我的老婆就替他调酒,有本事的人可以上台月兑衣服亮相啊!"他自信满满的要让这些男人知难而退,凭他们圆肚胖腿加象臂的身材,哪有资格看她老婆的玲珑躯体。 底下立即鸦雀无声,每个人互相对看,找不出有谁的身材比天魅好。 "有谁……还要喝长岛冰茶?"笥侬将食指轻咬在唇缘,看着底下头低低的众男士们。 "我!我说过你只能替我一个人调酒,并且是当着我一个人的面调给我喝。"不等笥侬回复,天魅一把将她扛下台,迳自往后头走去。 他的动作无疑是昭示在场的男人,将来到这家酒吧,就不要指望再看到甜心酒娘为他们服务,因为她是他的贴身调酒师,谁也别想动她的歪脑筋。 "各位、各位,脖子不用再伸长了,十八禁的画面本店是不对外公开的。"纳德笑笑地挡住一群男,偷偷回头一看,还挺让他脸红心跳的…… *欲知东方天魑与关允荞的爱情故事,请看金粉王朝系列之——《护爱撒旦》 同系列小说阅读: 金粉王朝1:护爱撒旦 金粉王朝2:甜心酒娘 金粉王朝3:欢仙娜娜 金粉王朝4:狩心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