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塔疑情》 楔子 台湾南部 此处是一块极富观光价值的瑰宝,每年夏天来此游玩度假的人潮让这里处处显现商机,也因此,豪华的度假别墅、旅馆如雨后春笋纷纷建立,筑成一座旖旎的避暑天堂。 而素有南霸天娱乐王国之称的蓝天企业集团,便在此拥有近八成的饭店、旅馆和度假别墅,以及三艘大型豪华游艇,员工总数在五百人以上,算是旅游业界的个中翘楚,在南台湾立于至尊地位。 蓝天企业集团本来是由一对日裔夫妇来台经商所创立的,他俩因妻子不孕,便收养阴雪耀为子,几年过后,两老相继过世,于是由其父唯一的妹妹山村秀织来帮助雪耀经营这庞大企业,姑侄两人几年下来胼手胝足,合作努力,才使得蓝天企业集团今天居于傲视群雄的地位,不仅如此,与雪耀相恋四年的女友,也在雪耀接掌蓝天企业集团总裁的那天,和他完成终身大事。 这样的结果,几乎让所有人忘记阴家诅咒这回事,仿佛阴老女乃女乃的毒咒在雪耀身上没起多大作用,然而,却在他新婚的隔天,恶运悄悄降临…… 那天下午,天气晴朗无云,在灯塔外海二十海里处,一艘豪华游艇载着雪耀和新婚妻子贾丝欧,两人徜徉在碧海晴空下,亲昵地相拥在一起,躺在顶层甲板的水床上,享受婚后的第一个浪漫午后。 "亲爱的,我真不敢相信,你现在就在我身边,而且还是这般的真实,老天爷对我太过照顾了。"雪耀一手支在耳边,另一只手则柔柔地拨着丝欧的发,面带喜悦。 "都已经结婚了,怎么一张嘴还是油腔滑调。只要能永远跟你在一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丝欧将太阳眼镜挪到头顶,一对湛如星子的眼眸深情地看着爱人。 "那是当然的喽,从今天开始,我一分一秒也不准你离开我,我睁开眼就要看得到你,闭起眼睛也要你出现在我梦中才行。"雪耀把脸往丝欧香颈贴去,他对她的爱,已超过的境界,到达心灵升华的最高层次。 "你这么贪心,哪天你看我看腻了那该怎么办?"丝欧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真怕他会日久生厌。"你真的会永远、永远只爱我一个人吗?"双手攀住他宽阔雄厚的背肌,她闭起眼睛问着。 "傻老婆,不爱你我还能爱谁呢?你是我心目中永远的妻子,天底下没有任何女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他热情地索求她的芳唇,一只手贴在她光洁的大腿上。 她嫣然一笑。这四年来,两人的感情与日俱增,雪耀的专情和认真,让她明白世上真有好男人,不抽烟、不喝酒,亦无其他不良嗜好,就算有美女投怀送抱,他也一点都不动心。 对丝欧而言,这一生已无所求,她只愿好好当他的贤内助,照顾家庭,过几年生了小孩,当个称职的好母亲,这便是她今生的愿望。 两人激情地在游艇上缠绵,不知不觉中,天上乌云骤增,将刚刚艳阳高照的天空遮掩得毫无空隙,不久,隆隆的雷声伴随银光乍现的闪电劈落,大雨如泄洪般地洒下。 "耀,怎么突然间会下这么大的雨?"船身左摇右晃,丝欧紧紧握住一旁的铁栏杆,极为不安。 "这大概是西北雨,一下子就停了,你不要害怕。"雪耀如是说,但船身摇得太过厉害,海面的风浪愈来愈大,他也有些担心。 "可……可是船摇得好厉害,我好怕喔!"她全身湿透,看着船上有些东西纷纷掉落海中,恐惧之心油然而生。 "来,我先带你进船舱,然后我就将游艇开回去,你不要害怕。"他跌跌撞撞朝她所攀附的栏杆走去,准备将她带到船舱内避雨。 当他快要抓住她的手时,一个大浪拍来,将他甩到另一头的护栏。 "耀,你还好吧?"隔着密密的雨丝,丝欧大声喊叫着。 "我……我没事。现在我把绳子丢过去,你紧紧抓好,我拉你过来。"雪耀拿起一旁的救生绳,朝她的方向抛去,经过好几次的努力,才让她抓住绳索另一端。 "耀,我已经拉住了。"丝欧又朝他一喊。 "好,不要放手,听到没?"雪耀慢慢将绳子收回,总算将丝欧一把搂进怀中。"没事了,我们快躲进船舱,看来这场西北雨短时间内是不会结束的。" 两个摇摇晃晃的身躯从露天甲板沿着钢梯而下,当雪耀先到达下一层甲板时,抬起头喊道:"你慢慢下来,我在这里等着。" 丝欧应诺一声,小心翼翼伸出一只脚,踏在湿滑的钢梯上。 她背对着雪耀,双手攀住爸梯两侧把手,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往下踩,由于上下两层甲板间有段距离,船身又不断摇晃,让她往下时险象环生,再加上风雨不断,面对恶劣天候,她更惊恐不已。 "对,不要害怕,不要往下看,一步步踏下来。"雪耀在底下给她信心,看着她抖颤的手,恨自己不能分担她的恐惧。 "嗯。"丝欧嘴里虽应着,可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就在她来到钢梯中央的时候,一个如海啸般的大浪涌起,不偏不倚地往游艇扑来,船身如不倒翁似的一阵摇晃,丝欧在重心不稳的情况下,整个人往右倾落入海里,短短几秒间,她便被海浪吞噬。 "丝欧!"雪耀见梯上的芳踪消失,紧张地对着海面大喊。 不久,只见一个孱弱的身子载浮载沉,他立即跳下海里,努力朝那人影游过去。 可是浪花一波一波将雪耀推开,仿佛他拼尽全身力气也前进不了一公尺,他完全不知所措,妻子就在不远处,他却一点帮助她的能力也没有,只能看她渐渐被无情的海浪吞没,消失在汪洋中。 "丝欧——"雪耀放声大叫,然而狂风骤雨声轻易地掩盖了他的呐喊。他不断挥动手脚,只求上苍垂怜,让他能救到心爱的妻子。 冰冷的海水让他慢慢失去意识,最后完全没有知觉。 不远处突然出现几艘度假中心的游艇。因为风雨突然来袭,雪耀又许久未与度假中心联络,于是搜救人员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查探状况,果然不出众人所料,他们真出了意外。 "阴先生、阴先生!"一群人先将飘浮在海面上的雪耀救上游艇,马上替他急救。 饼了几分钟后,雪耀才缓缓苏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丝欧的下落。 "你们有没有看到丝欧?有没有看到啊!"他激动地紧紧抓着救难人员的手臂,疯狂的大叫。 "阴先生,我们已经派好几十个人下海搜寻,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夫人,你先别急,冷静下来好不好?"为首的队长试着安抚他的情绪。 "不行,你们一定找得不够仔细,我还要下海去找,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啊!"雪耀欲从床上爬起,不料硬是被几个救难人员劝阻。 "阴先生,你现在的体温仍然很低,不宜再下海去,请留在船上等待消息,我们会尽力将夫人找回来的。"队长以冷静的口吻对雪耀说,不希望他因一时意气用事而造成更大的悲剧。 被众人一拦阻,雪耀才安静下来。他心里头一团乱,只想要冲进海里,翻遍每个角落找回丝欧,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她,万一真的失去她,那他将会沉沦在崩溃与自责的黑暗世界中。 几个小时后,风雨逐渐减弱,接近黄昏时刻,救难人员纷纷回到游艇上,他们失望与沮丧的眼神显示丝欧依然下落不明。 "你们怎么都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丝欧呢?怎么不见她被你们救上来?"雪耀不停来回询问每个救难人员,但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阴先生,这……这我们也无能为力啊!"副队长神情疲惫,低着头深表遗感。 "放屁!什么叫无能为力,再给我下去找,要是找不到她,你们也全都别上来!"他把副队长推到一旁,对所有的队员大吼,非要他们找到丝欧不可。 所有的人包括队长,没有一个人有动作,这让雪耀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阴先生,照我们的经验研判,夫人她……她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队长说出结论,并命令队员们收队准备回航。 "不,她不可能会死的,你们这些蠢材,个个都是没用的笨蛋!"尽避雪耀不住地咒骂,似乎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他跪在甲板上,遥望天际的云霞,久久不能忘怀几个小时前那惊涛骇浪的情况,他觉得自己好冷,跟在海里的丝欧一样的冷…… 女乃女乃的诅咒终于还是实现了。雪耀呆若木鸡地任由救难人员将他送上岸,从今以后,他只能在夜晚等待丝欧来入梦。 第一章 两年后 雪耀,我要你一辈子没有好的姻缘,我诅咒你跟你母亲一样失去家庭的和乐…… 雪耀,女乃女乃恨你的母亲害死我的儿子,所以别怪我诅咒你娶的妻子会一个个死去…… 雪耀,女乃女乃就算死也不会放过那女人的任何一个孩子,包括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不要!女乃女乃,不要这样,你千万不要这样……"雪耀躺在床上不停发出呓语,全身滚烫的他,额上冒着颗颗冷汗。 "耀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恶梦了?"一名女子刚好进入雪耀的卧房,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便晓得他又做恶梦了。 闻言,雪耀从睡梦中转醒,他擦擦额上的汗,坐起身,扭开抬灯看看闹钟,快要十二点了。"冰雁,这么晚了,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明天晚上在碧晴山庄里有个晚宴,是亚洲地区旅游业的代表要来跟我们洽谈,合作推广地方旅游业务的事情。阿姨打了几通电话来你也没接,所以叫我亲自跑一趟来提醒你。"她从桌上拿了颗镇静剂,并倒了杯开水递给他。 纪冰雁是山村秀织在台湾结拜姊妹的女儿,因为雪耀的颓废丧志,所以她才辞去航空公司的空姐一职,过来帮山村秀织处理庞大的旅游业务。 雪耀接过药丸往肚里一吞,心中那股惊悸暂得停歇。 "耀哥,丝欧姊已经去世两年了,这本来就是个意外事件,你不必自责到现在的。" "你懂什么,就算丝欧过世五年、十年,她在我心目中永远活着,你知道吗?"雪耀不许有人要他遗忘这段往事,遂以指责的口吻道。 冰雁看他那两道浓眉下认真的眼神,了解他心中的感受,失去至爱,那种锥心之痛,外人当然无法体会。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过于悲恸。阿姨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蓝天企业还是需要你亲自坐镇。"冰雁心中万般无奈,每每一提到丝欧,他的情绪总是显得过分激动。两年了,他还是这样痴情地守着那一份爱,不管她再怎么明言暗示,似乎仍引不起他对她产生一丝关爱之情。 "谢谢你走这一趟来告诉我。晚上落山风大,又起了点薄雾,你还是快点回饭店休息吧。"雪耀点了一根烟,并揉揉抽痛的太阳穴。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晚睡,等会回去还要帮阿姨对一下今天的帐。"冰雁不甚在意他对她发脾气,她能体会他心中的苦。 "冰雁,这两年来多亏了你,要不然整个蓝天企业可能就要垮在我的手上。"雪耀即使心烦意乱,对于冰雁在蓝天企业付出的心力,还是十分感激。 "耀哥,别这么说,我是心甘情愿跑来陪阿姨的,何况这工作比当空姐要好得多了,我以前常常飞日本线,那些日本变态老头老喜欢吃年轻女孩的豆腐,我老早就想闪人了。"冰雁说得一派优闲,适时以幽默的口吻化解一室凝重的气氛。 "难道在这你就不怕一些观光客的骚扰?"雪耀绽出笑意回应她。 "有你这位大帅哥保护我,谅他们也不敢。"那份疏离感一消失,冰雁随即靠到床边,笑嘻嘻地坐在他身旁。 这一靠,她食指指尖碰触到雪耀的手背,刹那间两人都有些尴尬,随即静默不语。 "我……我看我还是先走好了。" 这样的宁静让冰雁坐立难安,她随即起身,笑着从皮包里拿出一包黄色长方形包装的糖。 "这是巧克力糖,能帮你缓和一下不安的情绪。别老是抽烟,这样对身体是有害处的。"她将那包糖搁在桌上,并拿过他手上的烟捻熄。 "冰雁,谢谢你。"他拉住她的手,给她一个温柔的笑。 "没什么,你早点睡吧,夜晚风大,我替你把门窗都关好了。记住,明天别忘了要来赴宴,西装我会请薛姨先送过来。"冰雁在两人相处最温馨的时候离去,对她而言,她反倒喜欢这样的感觉,至少可让自己有美丽的想象空间。 冰雁走后,房内又是凄冷一片,雪耀穿上睡袍,从窗口望去,眼前所面对的海洋,正是当年他和丝欧乘船出游出事的地点,左边则是一座灯塔。特别是在这雾气濛濛的冬夜,更让他想起和丝欧相处的那段甜蜜时光。 丝欧,你这两年为何都没来到我的梦中,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吗? 为了你,我独自在海边盖了间两层楼的房屋,就是希望能盼到你入梦。在冰冷的海里,你会不会冻得很难受?你一向是最怕冷的,只要天气一变,你就要我帮你搓搓发冷的手,而如今,你怎么都没来要我替你暖手,让我再模模你、看看你呢? 雪耀在心里不停喊着,铁汉的柔情泪在雾窗反射出的人影脸上流下。他一直很想振作,好好帮姑妈的忙,然而不管他在心里说上几千几万遍,他还是忘不了丝欧,那幕生离死别的场景不断重复在他脑海浮现,她在海中载浮载沉的画面,两年来几乎天天出现在他的意识中,怎么也抹不去。 不行,他不能再这样失意沉沦下去,诚如冰雁所言,他该为蓝天企业着想,不应将养父母交给他的事业就这样弃置不理,他要承认丝欧已经不在人间的事实,重新面对崭新的人生。 雪耀准备关掉台灯上床睡觉,却在转身时发现窗外不远处的灯塔附近有个纤细的人影晃动。在这样漆黑的深夜里,会有谁还在海边溜达呢? 为了解除这迷惑,他拿出平常观星用的望远镜,朝那小小的人影对焦,虽因光线的关系而看得不甚清晰,但隐约可看出是个穿着长裙的女子。 一股好奇不停袭击他的思绪,他决定亲自到海边一探究竟,毕竟在这样深的夜里,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在海边徘徊总是不寻常的举动。 他冲到屋外,往灯塔旁一处大岩石堆叠的海边跑去,一直到那女子停驻的地点时,却发现那名长裙女子早已不见人影,举目望去,除了灰雾与夜风,就只剩灯塔投射出的光束,根本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这女人到底是谁,在这样深的夜里,为什么会独自跑到海边?尤其是在这样雾濛濛的天候下,更让人有奇特的感觉。 雪耀非常肯定,他所看到的绝不是幻影,若是实体的话…… 那么这女子又是谁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傍晚,雪耀依约前往碧晴山庄。此处是蓝天企业在南台湾最高级的度假别墅,占地共有四千多坪,却只有三十栋独门独院的别墅,再加上一个晚上近三万台币的价位,只供应少数上流社会的人士,因此,能来此地度假的,来头和身份不容小觑。 这次的晚宴是在碧晴山庄最气派豪华的腾云阁中露天的游泳池畔举行,参加的人穿得虽非极为正式,仍不失高雅。 一部黑色加长的凯迪拉克轿车停在山庄门口。雪耀径自下车,优雅地整整衣领。 "耀哥,你终于来了,阿姨等你等了好久,还频频叫薛姨去催你。"一袭米白色紧身喀什米尔小羊毛衫,配上迷你紧身乳白色毛裙,让冰雁今晚看起来像小鲍主似的。 "姑妈总是这样紧张,只要在时间内赶到不就行了,有什么好催的。" "她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大场面她难得碰上几回,一个人当然应付不过来,才需要你来助她一臂之力呀。"她自动挽着他的手臂走向会场,雪耀只是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想到和冰雁已经很熟,就不特别在意。 两人相偕来到游泳池畔,这亮眼的一对让在场的众嘉宾不禁对他们投以欣羡的眼光,有些人还以为蓝天企业的阴雪耀已找到新欢,从伤痛的回忆中走了出来。 雪耀远远地便看见山村秀织那福态的身躯。只见她一身珠光宝气,脸上浓妆艳抹,周旋在众嘉宾之间,直到眼光扫到他,才从人群中钻到他面前。 "我说耀儿,你就不能早点来吗?瞧瞧这大场面,快把姑妈我给吓死了。" "这方圆十几公里谁不晓得碧晴山庄出了个能干的女人?若不是姑妈你有这个能力,怎么可能有人会找上门来跟我们谈这么大的一笔生意呢?"雪耀拉着山村秀织的手,嘴里像含着糖,哄得这位胖姑妈心里甜滋滋的。 "看你这位宝贝侄儿,不但人长得英俊,那张嘴又像沾了蜜似的,他老婆一定很幸福,你说是吗?"一名贵妇当着众人的面谈起雪耀的另一半,让在场知情的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江夫人,真不好意思,我们耀儿还……还没有结婚。"山村秀织说这话时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心想,雪耀虽娶了丝欧,但那仅仅只有一天的婚姻算数吗? "那他身旁的这位是……"江夫人将紫色墨镜往鼻头一压,仔细地朝冰雁瞧了过去。 "这是我结拜姊妹的女儿,叫做纪冰雁,来帮我照顾饭店业务。"山村秀织不停喘着气,听说这江夫人是有名的拷问专家,真不知她又会突然迸出什么惊人之语。 "江妈妈你好。"在江夫人的顺水推舟下,冰雁娇羞地挽着雪耀的手,暗自期望雪耀能默认,即使只是装个样子也好。 "江夫人,我已经结过婚了,只是妻子在一次意外事件中过世,而在我身边的这位只是我姑妈结拜姊妹的女儿,和我也仅仅是朋友的关系,你不要再费心猜测,想知道什么我都会仔仔细细跟你说清楚。"雪耀最痛恨自己的隐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与其如此,倒不如摊开来说明白,也省得这些人瞎说一通。 "耀儿,你……你不用反应这么激烈,江夫人只是关心你……"山村秀织不想伤了和气,忙出声充当和事佬。 "姑妈,有关丝欧的事你可以毫无禁忌地说给别人听,我希望丝欧不仅活在我心中,也能活在每个人的心里,不要让她因时光的流逝而被我们淡忘。" 雪耀冷冷一笑便转身离去,冰雁见状,立即追了上去,看他在不远处一棵棕榈树边停下,她才松口气缓步向前。 "耀哥,你别这样,今天来这的宾客将来都对我们蓝天企业有帮助,况且他们也不晓得丝欧姊的事,你不要让姑妈难做人嘛,否则人家不就又要传言耀哥你没度量了,这又何必呢?"冰雁来到他身畔软言道。 雪耀闭上眼,一手撑在树干上,想着冰雁的话。也对,他不能因为别人不知道丝欧而生气,再说他的事没理由让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理解,换成是别人的事,他一样没必要了若指掌。 "冰雁,刚才是我太冲动,等我情绪稍稍稳定,我会去跟姑妈好好说的,你让我在这冷静一下,先去招呼别的客人吧。"他总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因丝欧的事而大发雷霆,谁晓得只要有人一提及丝欧,他还是忍不住情绪失控。 "可是耀哥……"她担心他一个人会胡思乱想,想留下来陪他。 "我叫你走你就走,还想要我再对你大吼小叫吗?"他语气不佳地道。他需要时间调适心情,以图重新振作。 冰雁不敢再多说什么,她的心也随着他的情绪高低起伏而碎碎合合,早习惯了,遂静静的离开。 在这样热闹的场合,他一点与人寒暄的打算也没有,来此只因姑妈需要他作出一些决策。有时他也想早点恢复过去的生活,可再怎样努力,仿佛还需时间让心中的伤口愈合,只不过这时间也太过漫长了…… 饼了一会儿,他试着再次走进人群中。也许,将生活圈扩展开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抬起头叹口气,他意外发现在游泳池最外侧的一具双人座白色秋千上,坐着一位穿白裙的女子,她优闲地在微风吹拂下荡着秋千,双手捧着一杯饮料,眼神眺望远方点点渔火,似乎会场内的热闹气氛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那高尚优雅的举止,教他看了不禁驻足凝望,魂魄像被勾走一般。 他慢慢朝她走近,试图将她看得更清楚。即使只是欣赏她的侧面,也是那样令人赏心悦目,他很久没有这样的震撼了,那娇俏精细的五官,怎么看都像是……丝欧! 来到三公尺外,雪耀停下脚步。倒不是他不想再靠近那名女子,而是他害怕得不敢再往前进,这女子除了发型和衣着打扮与丝欧截然不同外,活月兑月兑就是丝欧再世,他不敢置信,心中升起莫名的希望。 "丝欧,你终于回来看我了!"他激动地跑向前,停在秋千旁看着那位安静的女子。 女子听到说话声,缓缓将脸转过来,当她完全和雪耀面对面的一刹那,他喜出望外,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先生,你在跟我说话吗?"女子唇角牵起一抹笑,态度从容。 "丝欧,这两年你到哪里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他又向前一步,挺拔的身躯将她的身影整个遮住。 "先生,很抱歉,我不叫丝欧,我叫中岛敏绘,你认错人了。"对方用不甚流利的国语回他话。 "你……你是日本人?"雪耀望进她两泓秋瞳,很难说服自己认错了人。 "是的,我跟未婚夫来台湾洽商,顺便度假。因为他正在和人谈生意,我只好一个人坐在这欣赏海景。没想到这还真是个漂亮的地方,我好喜欢。"敏绘看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往海面。她看他的眼神与一般人无异,并不特别。 雪耀仔细端详她的反应,她一点扬高声调或惊讶的表情都没有,显然他对她而言是个陌生人,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中岛小姐,你……你从小就在日本长大吗?"他锲而不舍,不愿让心中才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快速熄灭。 敏绘边荡秋千,边不解地瞟他一眼,这男人怎么这么奇怪,竟问起她的身世来。 "没错。你还想问些什么?我并不希望你一直问这些私人的问题,我已经订婚了,这样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试着保持风度,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只是……你长得太像我死去的妻子,简直就是……一模一样。"雪耀不禁真情流露,他的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她,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和丝欧如此相似的人。 敏绘停下摇荡秋千的动作,张着一双无邪的眼望着他。"我为此感到遗憾,不过,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并不是你的妻子,而我也将要嫁给我的未婚夫,你必须认清事实,不要再作过多的联想。" "你确定你从小就住在日本吗?或许你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如果你不确定,我可以帮你查查看。"看她不愿与他再多谈,雪耀急得霸住秋千的扶手,不让她离开。 "先生,我想你是太过热心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她站起身,与他僵持着。 "亲爱的,发生了什么事?"一位穿着休闲衬衫,将毛衣反披在肩上的男子走了过来,炯炯的目光配上修剪整齐的山羊胡,颇有成功企业家的风范。 "这个人一直问我的身世问个不停,我真快被他烦死了。"敏绘推开雪耀,整个身子埋进田中健太的怀里。 "想必这位就是蓝天企业集团的负责人阴雪耀阴总裁吧。"田中健太礼貌地伸出手,但那对如豹的眸子仿佛像是大草原上的掠夺者,让雪耀感觉不舒服。 "幸会,没想到我那么久没出现在公共场所还会有人认识。"雪耀克制自己目光落点,知道盯着别人的耒婚妻猛看,不是该有的行为。 "你的事也在日本的媒体刊登过,对于嫂夫人的事我深表遗憾,希望你能节哀顺变,蓝天企业还需要你来领导,男人嘛!重要的还是事业,老是陷在过往的悲伤回忆里,那怎么行呢?"田中健太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大男人色彩,讽刺的语气多于安慰。 "这点我当然了解,不过你一心专注于事业,若这事发生在你身上,可能没有我来得有感触,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很快就站起来的。"雪耀反唇相稽,暗讽他对女人不会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怎么会呢?你瞧瞧我的未婚妻,是我田中健太的骄傲,我可是将她疼到心坎里,而且总是小心翼翼,不让她出任何意外。" 田中健太话里藏针带刺,听得雪耀紧咬牙根,直想挥出重拳打烂他的脸。 两名男子间的对话火药味十足,敏绘看情况不对劲,立刻对田中健太说:"那边有人在烤乳猪,陪我过去吃一盘好不好?" "好,你想吃什么我都会陪你,我们走吧!"田中健太带着胜利的微笑拉起她叼手。 在两人离开时,敏绘偷偷回过头看雪耀一眼,眸中蕴藏着同情。 她怎么连眼神都那么像丝欧?雪耀决定在敏绘待在台湾的这段期间将她的资料查个一清二楚,凭他的第六感,他敢断定她一定和丝欧有关,只要拨开这团迷雾,相信真相就会大白了。 第二章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雪耀当晚便将以往与丝欧合拍的照片找出来,他要让敏绘知道,他的冒犯是情有可原,而非轻浮欲挑逗她。 急匆匆把照片放进牛皮纸袋,他又火速赶回碧晴山庄。此刻已近午夜十二点,他明白现在跑去叨扰会引起对方反感,但为了解开疑惑,他不得不唐突拜访。 田中健太和敏绘所居住的是靠近海边的赏雾轩。 特别是在冬季的夜晚,赏雾轩总是被薄雾笼罩,让人仿佛置身雾都伦敦,有种中古世纪的复古美感,若非丝欧过世,他想也许她也会选择此处居住。 屏气凝神半晌,雪耀才敢轻敲赏雾轩的大门,约莫一分钟后,总算有人将门开启。 "是你?"敏绘穿着一袭银白色睡衣,一头长发盘在脑后,垂下几绺青丝,才刚卸完妆的她,皮肤仍是亮丽晶透。 "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休息,只是……能不能请你拨出几分钟的时间,有些东西我想请你看一下。"他将牛皮纸袋举起,眼中流露的是急迫的渴求。 敏绘朝屋内一看,手仍扶着门把,一脸不安的说:"我未婚夫还在跟山村女士洽谈签约的事,人不在屋里,我想……目前并不太方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被未婚夫发现,她哪有辩解的余地。 "只要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我不会耽搁你太久,请你相信我的人格,我不会无故冒犯你的。"雪耀表现出十足的诚意。 敏绘迟疑片刻,还是不忍拒绝,于是开门让他进来。 "你先坐一下,我去换个衣服。"她的衣着并不方便见客,想回房换件衣服。 "不用麻烦了,我只想要请你看样东西,你看完之后我马上就走。"雪耀不好意思让她大费周章,出声请她停步。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非得这么晚还跑这一趟?敏绘嗅得出对方那股积极与迫不及待,于是点点头。 "好吧,看完之后你就得马上离开,我不希望你在此地停留太久。"她接过那只牛皮纸袋。 她拿出纸袋里的一叠照片,里头包括雪耀和另外一个女人出国旅游所拍摄的照片,还有几张是结婚照,两人卿卿我我、甜蜜恩爱的模样如同神仙眷侣,任谁看了都会欣羡不已。 只是,让敏绘瞠目结舌、疑惑不已的并非他们如胶似漆的感情,而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其模样、表情、身材、一举手一投足间,简直就是她的化身,一模一样的神情让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恐怖的感觉盘踞她整个身子,久久不散。 "这……这女人长得好像我喔……"看完最后一张照片,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惊惶。 "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今晚在见到你的那一刹那的确受到不小的震撼了吧。"他朝她靠近,以坚决的语气道。 "不可能的,这只不过是巧合,我跟你过世的妻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以为我就是你复活的妻子,这太荒谬了。"她把照片还给他,脸上神情复杂,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世上不可能会有第二个贾丝欧,而我也确定我的妻子并没有双胞胎姊妹,你要我怎么相信在我眼前活生生的你,跟我死去的妻子一点关系也没有?"雪耀按住她的双肩,神情略显激动。 "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看法,别把我和你妻子混为一谈,这是我第一次到台湾来,我很确定我以前并不认识你,我希望这件事能就此打住,不管你再怎么说,事情绝非你所想的那样。"敏绘拨开他的手,并且将他推向大门,不愿接受这种不合理的推测。 "你听我说,你自己不觉得整件事真的很不可思议吗?世界上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而你却不想了解她!你就不能再想想看,是不是你有这样的姊妹在小时失散……"雪耀边说边退到大门口,只差五、六步,他便要被推出去。 "这件事我并不想了解,也不想去找出真相,我现在的日子很平静、很快乐,没必要自找麻烦。"敏绘希望他死了这条心,不要再挖掘所谓的真相。 "你为什么不想了解?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够了,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这事就到此为止。" 两人拉拉扯扯一路来到大门内的踏垫附近,忽然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震慑住,特别是敏绘,生怕让她未婚夫看到她身着睡衣和这男人独处,肯定怎么也解释不清。 "敏绘、敏绘,快点开门!"重重的拍门声和欠佳的语气,让敏绘意会到田中健太应该是喝了不少酒。 "你先到衣橱内去躲着,没我的指示千万不要出来,知道吗?"她压低声音在雪耀耳边下令,这种紧张地气氛让她吓得心脏都快要弹跳出来。 为了不让她难做人,雪耀只好点头答应,乖乖地爬进衣橱内。 "敏绘,你在搞什么东西,叫你开门你是耳聋了啊?"田中健太力道之猛,几乎快把门板劈裂。 "来了,你等一下,我套件衣服。"敏绘确定雪耀已躲进衣橱,才理理衣衫,把门给打开。 她才把门一开,浓重的酒味便迎面朝她扑来,呛得她得掩住口鼻才受得住那种难闻的味道。 "怎……怎么那么久才……才出来开门?你……你在做什么?"田中健太跌跌撞撞靠在她身上,昏沉的意识让他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 "我才刚洗完澡,你总得让我穿好衣服吧!"敏绘吃力地将他扶进房间的床上,并替他月兑了外套和鞋子。她不时朝衣橱方向看去,生怕雪耀会突然发出声音而被发现。 "我……我今晚好高兴,总算和那老女人谈妥了,哼,我就不信凭我田中健太的本事,她会不乖乖任我摆布……"他躺不到半分钟又起身,摇摇晃晃走向衣橱。 "你……你要做什么?"敏绘抢先一步挡在衣橱前头。 "我要拿……拿一下名片夹,给那老女人东京一些工作伙伴的资料。她跟我一样是佐贺的同乡,凭这点我就得做个顺水人情。"田中健太将手搭在衣橱的把手上,却被敏绘抵住门,不让他开启。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你现在找也是得明天再拿去,不必那么急的。"要是让他将衣橱打开,发现里头躲着一个男人,恐怕她的下场就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奇怪了,以前我做什么事你也没这么激动过,今天是怎么搞的,我拿个名片你就紧张兮兮,发生了什么事吗?"被敏绘反常的表现一搅,田中健太的酒意意外地去了大半。 "没……没什么,只是怕你太累,希望你早点休息而已。"她镇住心魂,不让自己露出马脚。 "好老婆,我就知道你关心我,不用担心,你丈夫是有名的海量,我不会那么容易就醉的,你要是累的话就先去睡,我找完名片就去陪你。"他移开敏绘的身躯,瞬间将衣橱打了开来。 雪耀藏在里头,连大气也不敢喘,要手长脚长的他挤在狭窄的空间内,对他来讲确实是项极大的考验。 田中健太的手在每套西装间游走,有好几次差点碰触到雪耀的脸,幸好对方及时将手伸进西装外套的暗袋中,才让他逃过一劫。 "咦?怎么会有这样东西?"田中健太眼神一凛,朝敏绘看了一眼。 糟了,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有人躲在里面?莫非阴先生已被他发现了? "健太,其实这是……" "看你健忘成这样,耳环不是放在我口袋里吗?难怪你一直都找不到。"他笑嘻嘻地将一对银色耳环拿出来,此举让敏绘紧绷的神经松懈不少。 "对……对,我都忘了之前把耳环放在你口袋里了。"她接过耳环,内心不忘暗祷,要是阴先生再没机会跑出去,她的胆恐怕会硬生生被吓破。 田中健太将衣橱的门关上,见她的额头渗着些汗珠,疑惑地朝她走近,伸手将汗水抹去。"看你好像很紧张,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想太多了,哪有什么事好让我担心的,你快点去洗澡吧!明天不是要陪我去玩吗?我可不希望你又赖床说不去了。"她故意娇滴滴的说,轻轻抚模他的脸颊,似水般的柔情让他忘却一些不必要的猜忌。 "好,不过洗完澡后,我想要……"他一把将敏绘抱起,两具身躯一同倒在床铺上。 "今晚你太累了,改天吧。"今晚的她紧张得哪有情绪和他温存。 "我不累,我可是日本人称的小种马,精力充沛得很。"他紧靠在她的香颈上,磨蹭着她在沐浴后的柔滑肌肤。 "那你得先好好洗个澡,把那股酒味去掉我才要。"她只有用这样的诱语才能让他快点进入浴室内。 "就听你的。我一定会洗得全身香喷喷,让你也对我爱不释手。"田中健太一手将领带扯下,拖着醉醺醺的脚步往浴室走去。 当浴室的门关上后,敏绘马上轻轻地打开衣橱,朝里头悄悄道:"你现在快点出来,赶紧走吧!" 雪耀全身酸痛地从衣橱内跳出来。他在临去之前,仍然不放弃,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说:"我一定会搜集到更多的资料来证实我的判断是正确的,我希望你也能多想想,也许,这其中还有很多的变数,说不定有什么你所不知道的秘密还未被察觉出来。" "先别管那么多,你要真为我好,就先离开这里,我拜托你好不好?"敏绘快被他拖拖拉拉的态度吓得魂飞魄散。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行吗?"来到门口,雪耀对她提出下次见面的要求。 "再说吧!""砰"的一声,她立刻将门关上。背靠在门板上,不禁松了一口气。 确定门外的他已经离去后,她才静下心来。她想着那几张雪耀给她看的照片,那上头的女人不管在容貌和身材比例上都跟她相差无几,她只是纯粹长得和他妻子相似,抑或是这其中有她不知的内情呢? 她油然升起一种矛盾的想法,左右着她的思考。 棒天一大早九点多,雪耀便开着车直达碧晴山庄,不过他并不是往赏雾轩而去,而是来到他姑妈的办公室。 "姑妈、姑妈!"雪耀冲进办公室,里头几名资深员工看到这位稀客,莫不扬起一抹惊喜的笑。 "是小老板啊,这么早就起床,想必你已经要回公司努力工作了吧!"工友辛伯手提着茶壶,露出两颗暴牙笑着说。 "我没空跟你谈这个,我姑妈呢?"雪耀此时并无心和人闲话家常。 "来了来了,我还以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怎会听得到你的声音呢。"山村秀织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两手湿漉漉的边找面纸擦着。 "姑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们到会议室里去谈好吗?"他拉起山村秀织的手,快步朝外走去。 "你这孩子是怎么搞的,姑妈生日时你也没那么积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边被雪耀拉着,一边连声抱怨。 雪耀将她拉进会议室,喘了口气后才说:"姑妈,你认识那个叫作田中健太的日本人吧?" 山村秀织愣了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知道啊,就是那个很帅,留着胡子的日本帅哥嘛,他不像其他的代表那么龟毛,我开出的条件他都很爽快就答应,以后我们蓝天企业光赚日本人的钱就够喽!"讲到钱,山村秀织的脸色马上显得红润。 "我不是要跟你谈这个,我是想问,你看过他的未婚妻吗?"雪耀关注的重点是敏绘,管他公司赚不赚钱。 "我没事看人家的未婚妻做什么?你当你姑妈真像那些三姑六婆一样喜欢当包打听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晓不晓得,田中健太的未婚妻长得跟丝欧一模一样!我怀疑丝欧并没有死,而他的未婚妻就是我的妻子。" 雪耀过于认真的表情让山村秀织吓了一跳,两颗眼珠子上下仔细打量着他,并伸手往他额头一探。 "我的宝贝侄儿,你没事吧,要不要叫辛伯带你去找梁医生看一下?我最近的脑神经衰弱也是他替我治好的,很厉害喔。" "姑妈,我在跟你讲正经事,你跟我扯那些做什么?"雪耀双拳一握,对于她这样的反应,有些受不了。 "你说你在讲正经事,我倒不这么觉得。早叫你去看医生你偏不听,现在看到人家的未婚妻,你竟然说人家很像丝欧。我先跟你说好,这位田中先生是我们蓝天企业的大客户,你少去招惹对方,要不然姑妈跟你没完没了。"山村秀织压根不相信雪耀说的话,只担心这笔上千万的生意一旦泡汤,她会损失惨重。 "那是你还没看到人才会下这样的结论,如果你看到她,就不会这么说了。"他认为凡事眼见为凭,决定带她去一探究竟。 "雪耀,你若是真想帮姑妈的忙我很感激,要是你不愿意,也可以到世界各地走一走,等到姑妈七老八十做不动了,这蓝天企业你爱管不管我也管不着了。"山村秀织近来有感体力渐渐不能负荷,只盼望雪耀能争气点,不要老是关在自己的幻想中,做些无用的白日梦。 "你还是认为我是胡言乱语,好,我找冰雁去,让她瞧瞧那女人是不是丝欧。"雪耀正准备离开会议室,吴经理正好和他擦身而过。 "总裁早啊!"这么早就见到雪耀,吴经理感到挺讶异的。 "你找我姑妈?" "是的,因为今天原订安排带田中先生作一日游的谢先生临时有事,所以我要来请示山村女士,看要改换谁去比较好。"憨厚的吴经理毕恭毕敬的将事情详述一遍。 "搞什么,前两天不是才跟他敲定好的,怎么又临时变卦?难道他不知道田中先生是我们很重要的一位客户吗?"山村秀织闻言睁大双眼,急得不停踱步。 "我也是这样跟他说的,但他说因为他母亲昨晚突然中风,要在医院照顾她……" "我知道了,另外派人去吧。"她一脸无奈,碰到这样的事,她也莫可奈何。 "姑妈,我代替谢先生去好了。"雪耀欲趁此机会和敏绘多接触,也许与她在闲聊时能问出些蛛丝马迹。 "不,不行,说什么你都不准给我去,请冰雁当向导好了,她当过空姐,对这方面自是比你在行。"山村秀织太清楚雪耀的脾气,他若太过骚扰对方,势必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她转向吴经理交代后,吴经理便退了出去。 "好吧,那我下午到高雄去好了,你不是要跟陈经理洽谈生意吗?我替你出面和他谈。"雪耀从来不和她起正面冲突,口齿伶俐的她,总有办法堵得他一句话也应不上。 "这样才对,你早点进入状况,我也好早点退休,让我享享清福。"山村秀织并不晓得他这招是虚与委蛇,放心地道。 雪耀离开会议室,大步朝吴经理追去,唤住他说:"吴经理由我去招待田中先生就行,你不用再通知纪小姐了。" "是的,总裁。"吴经理点点头准备离去。 "还有,不要让我姑妈知道,若是她知道这件事,我唯你是问。" "我明白了。"吴经理哪敢拿自己的前途作赌注。 早上十一点,雪耀开着吉普车前往赏雾轩,当他的车子到达时,他们正巧也从屋内走出来。 "田中先生,昨天因为我在游泳池边的行为冒犯了两位,所以今天由我亲自当向导,带你们到这附近逛逛。"雪耀一见到两人,便以低姿态企图化解昨晚的不悦。 "别这么说,把话说清楚就行了,况且我未婚妻也不追究,我也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田中健太点点头,欣然接受。 雪耀的眼光朝敏绘看去,她有些惶恐不安,特别是与他四目相接时,她更是又惊又惧。 昨晚她才度过心惊胆战的一夜,今天又看到他,这家伙到底想怎样,非得让健太知道他一直缠着她,引起不必要的争端吗? "敏绘,你在想什么?人家阴先生亲自来跟我们道歉,还要带我们去逛逛,你好歹也要跟人家打声招呼。"田中健太唤着一旁始终不语的她,让她吓了一跳。 "哦,阴……阴先生,你好。"敏绘强牵起一丝笑意,可当她面对雪耀时,怎么也无法放轻松。 "中岛小姐你好,你今天气色看起来很不错,昨晚一定睡得很好。"他与她握手,紧紧抓牢的劲道令她手心发烫。 "是……是啊,谢谢。"他存心要让她未婚夫看出破绽吗?敏绘在心中不停喊着,该可以停止了吧! 她说完话,还不见雪耀放手,连忙用力将手一抽,免得受到田中健太的猜疑。 "那我们就走吧!我顺便也可以瞧瞧,在灯塔附近盖个观海楼不知有没有卖点。"田中健太先跳上吉普车。 "我牵你上车吧。"雪耀见田中健太并没有扶敏绘上车的意思,于是主动扶她坐上车。 敏绘心中有些感慨,他的这份体贴是健太所做不到的。 从碧晴山庄到灯塔大约有二十分钟车程,吉普车飞快地在路上奔驰着。雪耀发现他们这对未婚夫妻并没有说上几句话,两个人自顾自的看着风景,直到他打开话匣子,才打破凝滞的气氛。 "田中先生,不知你和中岛小姐认识有多久的时间了?"雪耀故意以轻松的语调说着,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有两年了,是吧,亲爱的?"为了让雪耀看出两人很恩爱,田中健太伸出手,紧紧将敏绘揽住。 敏绘点点头。 雪耀从后视镜看她,发现她的动作僵硬得如同木偶。 两年? 丝欧过世至今也正好两年,这又是另一项难以言喻的巧合。 "能够认识中岛小姐可说是田中先生的福气,中岛小姐长得秀外慧中,具有大家闺秀的气质。"雪耀不停的赞美,使敏绘羞怯地以轻抿的笑靥来回应。 "可不是吗?在日本有好多男人追她,要不是靠我用真诚来打动她的心,她怎会选择我呢?不过我老是跟她说,选了我是她一辈子的福气,因为我可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不选我还能选谁呢?"田中健太虽接受雪耀的说法,仍不免表现出自大狂妄。他一手搭在敏绘肩上,仿佛将她当成战利品般炫耀。 "健太,你不要这样,这样我很不舒服的。"当着外人的面,她不想跟个酒家女一样被他搂抱。 "你都快要成为我老婆了,还害羞什么?" 他完全没有将手放下的打算,雪耀看在眼里,忽然疾速地将方向盘用力朝右打,使得田中健太整个人斜倾,那只手自然而然离开敏绘身上。 "田中先生,很对不起,路上有个大坑洞,所以害你受到惊吓。"雪耀趁田中健太还没张口前,先编了个理由堵住他的嘴。 "没……没关系,我没事。"他虽有些起疑,但从路面上坑坑疤疤看来,他说的不无道理。 敏绘从这些小动作中逐渐改变对雪耀的看法,她开始想着他拿那些照片给她看的用意,说不定真有令人难以理解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否则他也不必放下总裁的身段,当起他们的司机。 不久后,雪耀将车子停妥,带着两人走进一处美丽的地方。 "到了,这就是南台湾有名的地标。"雪耀指着前方道。 三人来到一处小山的,绿油油的草皮上矗立了一座高耸的白色灯塔。 "哇,这灯塔真是高大,能不能照得很远很远?"一见到灯塔及辽阔的海洋,敏绘心情一下子便豁然开朗,不停在草原上奔跑,像只开心的小兔子,徜徉在大自然的怀抱里。 "真是的,这有什么好兴奋的,要是能找到附近这片土地的主人,将它买下来盖旅馆,赚进大把的钞票,才会让人兴奋。"田中健太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这灯塔能保佑在附近海上来往的船只,当然能够照得很远很远。"雪耀并没有理会他,只针对敏绘的话作答复。 他跟在敏绘后头,怕她会愈跑愈远而出了意外。田中健太则对眼前的美景没什么兴趣,径自朝另外一头适合盖旅馆的地皮走去。 田中健太一走,雪耀反倒轻松,这样一来,他就能与她独处,藉机多问一些线索,或许她会因此愿意多告诉他一些事。 "中岛小姐,你不要跑太远,小心落山风把你吹走。"他大声唤着朝灯塔处往上爬的敏绘。 "不会的,这灯塔好壮观,我想抬着头看高高的它。"她很快便来到灯塔下的白色围墙,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盯着白色围墙,一动也不动。 "你在看什么?"气喘吁吁的雪耀也随后跑了过来。 "这……这个我好像……好像在哪里看过。" 白色围墙上刻的是两个串起的心,一边写着贾丝欧,另一个写着阴雪耀,虽经过风吹雨打,还是十分清晰。 雪耀一看才记起,有一回他和丝欧来到此处,曾在灯塔的围墙用石头刻上这爱的符号。看到敏绘怔愣的神情似乎是在回忆些什么,他既惊又喜。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这个对你来说有印象吗?" "这……我不晓得,我真的不晓得……"敏绘反应极为惊恐,想火速离开这片围墙,却不小心被草皮里的尖石绊倒,整个人朝斜坡滚了下去。 "中岛小姐!"雪耀一见,忙冲上前去阻止她的跌势。 等被抱住时,敏绘额头已经撞出一个包,擦伤处并渗出鲜血,人也昏过去。 他连忙抱起她,将田中健太唤了回来,两人紧急将她送往医院。 希望她这一摔不会摔出问题才好。雪耀在心中祈祷。 第三章 "田中先生,真是非常抱歉,害得中岛小姐受伤,所有的医药费我们一定会负责的。"山村秀织弯腰九十度,不停对田中健太道歉。 "医生说幸好只是点小伤,休息一下就好,不碍事的。"田中健太的话虽如此说,但听得出是客套话,只是不想破坏彼此之间的合作关系。 "田中先生实在宽宏大量,有你这么好的一位客户,我们真是倍感荣幸。"为了往后能合作愉快,山村秀织不惜谄媚阿谀。 "姑妈,受伤的不是田中先生,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中岛小姐身上才对。"一直坐在敏绘病床边的雪耀,听到姑妈拍马屁的语气,忍不住截断两人的对话。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跟我说要到高雄去谈事情的,怎会出现在这里呢?"当山村秀织发现雪耀骗她时,意外事件已经发生,她原本就在气头上,没料到雪耀还比她更凶呢! "阿姨,那是我跟耀哥说我没空,他才临时改变行程的。"一旁的冰雁连忙挺身帮雪耀解围。 雪耀朝冰雁看了一眼,感谢她替他圆谎。 "现在既然中岛小姐没事,那我们回去吧,让田中先生陪她就行了。"山村秀织想赶紧拉走雪耀这电灯泡。 "慢着。"出声的是田中健太。"山村女士,我之前在灯塔附近看到一块不错的地,认为很适合盖一座休闲度假中心,不知你认不认识那块土地的地主,我想跟他商谈收购的事宜。" "天啊!你怎还有心情谈生意?你未婚妻现在受伤躺在病床上,你不留下来照顾她,反而要去看地皮,这样做是应该的吗?"雪耀忍不住对他严加谴责。 一股烟硝味弥漫整间病房,田中健太对于这处处与他作对的男人开始产生些许反感。 "阴先生,你没听医生说敏绘不过是轻微的擦伤,等会醒来后就能回去休养,既然已无大碍,我还留在这做什么?你放心好了,我会请护士小姐送她回赏雾轩的。"男人的第一生命是事业,在田中健太的心里,金钱物质上的满足比小情小爱重要多了。 "那是你未婚妻耶,你要是不照顾她,我来照顾好了。"雪耀巴不得天天照顾敏绘。 田中健太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听到这句话,山村秀织的脸都绿了,她忙跑到雪耀身边,用力拍他的背并小声地在他耳边道:"你要死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懊帮的不帮,不该帮的你热心个什么劲?" "姑妈,你不觉得她真的很像丝欧吗?"这下人就在眼前,他非要她看个仔细。 在这敏感的节骨眼,就算对方和丝欧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她也打死不会说实话。"不像,一点都不像!你不要给姑妈找麻烦了,我们快点走吧!"要是惹毛田中健太,蓝天企业的损失可就大了。 "我不能走,要是她突然醒来需要喝个水,或是并发什么后遗症,那该怎么办?"雪耀的仿佛黏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一下。 "人家老公都不急了你急什么?算是姑妈求你,你不要再闹下去了。"山村秀织说得嘴角全是泡沫,但还是动摇不了雪耀的心志。 "姑妈,由我来照顾中岛小姐好了,以前我在飞机上也常照顾晕机的乘客,这方面我很有经验。"见两人争执不下,冰雁赶紧提议。 "冰雁,你……"雪耀心里深知,要她来照顾敏绘是件极为委屈的事,她明明知道他或许会爱上敏绘,却还是以包容心来对待他,他更觉得亏欠她太多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事,你们男人还是应该以事业为重,只要晚上请我去韩汐的店里喝杯啤酒就行了。" 冰雁的笑容使得原本要引爆冲突的事件,圆满落幕。 "那……先谢谢你了。"雪耀也就不再坚持下去。 在雪耀临去前,冰雁送他一句鼓励的话。"就算别人不相信你,我对你永远信心十足,不过凡事还是别操之过急得好。" 雪耀满怀感激地看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敏绘在几小时后缓缓清醒过来,发现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田中健太或雪耀,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你终于醒了。你好,我叫纪冰雁,在碧晴山庄帮山村阿姨做事。"冰雁本来托着腮打盹,听到敏绘的轻吟,立刻惊醒过来。 "你……你好,我怎么会在这里呢?"环顾四周,除了一片雪白外,还有浓厚的消毒药水味。 "今天中午你到灯塔参观,结果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田中先他们就送你到医院来了。"冰雁仔仔细细将敏绘看了一遍,那神韵和体态果真和丝欧姊一模一样。"渴不渴?我倒杯水给你。" "谢谢你。请问……"她朝四周看了看,冰雁见她左右张望,便知道她在找人。 "你想见田中先生吗?他……他有事晚点才来。"冰雁不敢说他是和山村秀织去看土地,若是她知道事实如此,心里必定难受死了。 "那阴先生……"敏绘有些羞怯地问,这让冰雁有些吃味。 "他一个大男人哪懂得照顾人,所以先回海边小屋去了。"冰雁故意一语带过。"你有急事要找他吗?" "没……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敏绘有些失望,但不愿在初见面的冰雁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 "你未婚夫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成就,你挺有福气的。"冰雁找话题与她聊,帮她将枕头竖起,好让她舒服地坐着。 敏绘谦虚地一笑。"那是你太夸奖了,他也是继承家族企业,不过男人的事业心若是太强,对女人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可是他谈生意时还是把你带在身边,可见得他的确在乎你。"冰雁觉得,男人若是连谈生意也把妻子带在身边,应该是挺体贴专情。 说起这一点,敏绘的脸色沉下来,有些事情外人并不了解,但她亦不打算解释。 "你还观察得挺入微的。那你呢?你跟阴先生的关系是……"敏绘转移话题,不想再谈她和田中健太之间的事情。 冰雁一听怔愣了会,她该怎么说明她和耀哥之间的关系?前来帮忙的这两年间,她只默默帮耀哥及阿姨经营企业,若说蓝天企业的代理老板是阿姨,那她可说是财务总管,负责管蓝天企业的帐,至于耀哥,顶多只能说是她一厢情愿的暗恋对象,根本谈不上与他交往。 "我只是他一个朋友。"她轻描淡写带过。 "是吗?我晓得他的妻子过世有一段时间了,照道理说,你们两个条件都很好,应该挺相配的,为什么……"敏绘眼中的冰雁除了外在条件不错,待人处世十分成熟,又让人没有距离感,真不懂阴先生为何对身边这样一个好女孩毫不动情。 "或许是没有缘分吧,不过没关系,我也挺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的。好了,别提这些事了,你从中午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想吃点什么我去买。"冰雁巧妙地避开敏感的问题站起身,只怕再说下去,她的心情会跌落谷底。 敏绘摇摇头,"我什么也不想吃……嗯,我能不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她眼神中有一丝乞求。 "你说吧,只要我知道,都会告诉你。" "我……我真的很像阴先生死去的妻子吗?有几分像呢?"一直到最后关头,敏绘才将内心最想问的提出来。 冰雁沉思半晌才说:"中岛小姐,我并不善于欺骗,也没有瞒你的必要,我认为你和耀哥的妻子几乎是同一个人,换成是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你回到我身边。"说完,她转身离开病房。 敏绘一时无语。事情真的如纪小姐所说的那样吗? 若万一她确实和阴先生的妻子有关系,那么养父为什么迟迟没有说出她的身世,还千方百计将他许配给健太呢? 由于冰雁的一席话,让敏绘对雪耀产生强烈的好奇心,她记起在看到灯塔围墙上那一块刻字的图案时所感受到的冲击,很想早点厘清仿佛被雾笼罩的一切。 看着冰雁慢慢从长廊尽头消失,敏绘偷偷走出病房。她想,这整件事的关键在雪耀一人身上,只有找他谈清楚,事情才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雪耀一回家,便急着找出能唤回她记忆的东西。 既然她看到墙上刻的图案有反应,让她看以往熟悉的东西或许更具效果,因此举凡丝欧以前穿过的衣服、鞋子、最爱的布偶,还有她写给他的生日卡,都被他从储放物品的专属小房间内找出来。 当他抱着一大箱东西准备出门时,敏绘正好来到他家铁门外。 "我正要去医院找你,你没事了吧?"他把箱子放下,开心地跑去为她开门。 "我没事了。"她声音听来仍有些虚弱,脸色在柱灯的照耀下略显苍白。 "来,有话到屋子里头讲,外面风大。"即使是一小段路,雪耀还是将身上的大衣月兑下,披在敏绘身上。 进到屋内,他泡了杯咖啡给她,并将暖气打开。"海边夜里很冷,希望没把你给冻坏了。" "我已经觉得舒服多了。对了,你捧这么一大箱东西要去哪里?"她眼光扫到一旁的纸箱,有些好奇的间。 "那你先说,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他猜得出,她来此的目的应该也是想了解自己,何以在见到墙上的图案时会有如此异常的反应。 "因为纪小姐告诉我,我真的和你过世的妻子长得很像,加上我又是被我养父收养的,你所谓的巧合对我而言也是巧合,所来我想来这里问个详细。"她双手捧着咖啡杯,慢慢道出她仅知的身世。 "你……你说你是被你养父收养?"这一项惊人的事实让雪耀不停往敏绘的脸上看,她即是丝欧仿佛已不容置疑。 "我是被一位在日本航运界相当有名的中岛雄夫收养,他因为膝下无子女,所以待我很好,并在三个月前将我许配给健太,好缔结在商业上有良好的合作往来。"敏绘说得极为莫可奈何,令人感觉这桩婚姻并非因爱而结合。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是日本人?"雪耀显得有些激动,认真的眼神锁在敏绘每个细微的表情上。 "我……我也不能很确定,但养父说我是札幌一带的人,母亲是台湾人,从小我就会说中文,因此让我觉得我会说中文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敏绘盯着咖啡所蒸散的热气出神。她始终有些怀疑养父的说词,要不是遇到他,她还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 "那你的双亲为什么要把你送给别人养?"雪耀继续问道。 说到这一点,敏绘更加沮丧,因为她对这些事一丝丝记忆也没有。 "我……我不知道,甚至于连我的童年、求学生涯,还有我的双亲或兄弟姊妹的长相,我一概没有印象。"她有些惊慌,握着杯子的手忍不住颤抖。 "好,我不逼问你了,你不要害怕。"雪耀看她如此不安,两手包握住她捧着杯子的双手。 这轻轻一触,让沮丧的敏绘抬起头来,水亮的湿眸看着他,觉得他像是一盆火炉,温暖她的心房。 "你……你的样子,似乎曾在我梦中出现过……"隔着半只手臂的距离,敏绘专注地端详他的五官。 "真的?我的样子让你有过印象?"这一点让雪耀喜出望外,他拿下她手中的杯子,直接将她双手抓牢。 "嗯。当我第一次在饭店见到山村女士办公桌上你的那张照片时,我就认为我脑海中的某一个角落,曾有过这样一张熟悉的脸,后来我私下询问,才知道你一个人住在灯塔附近的这栋小屋里,那天夜晚,我曾忍不住好奇想来看看,不过只敢在海边徘徊,不敢贸然前来找你。"敏绘道出这番话,正好解开雪耀那天晚上的疑虑。 "原来那个女人是你。"那天晚上他果然没有眼花,是确有其人,而且正是眼前的她。 雪耀在口中喃喃念着,他凭他的直觉判断,眼前的敏绘便是丝欧,只不过还有许多疑点,他得再找更多证据。 "对了,你来看看,这些东西你有没有印象。"他搬来那一口纸箱,将里头以前丝欧所用的日常用品拿出来给敏绘看,如果她能因而恢复些许记忆,那就太好了。 敏绘看着那些衣服、鞋子,还有一些熊宝宝玩偶,却毫无感觉,在努力了十来分钟后,她还是宣告放弃。 "不行,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或许我们是白费心思也有可能。"她开始害怕得去面对不可知的未来,要是真相有天大白,那她的生活必定要面临巨大的改变,这种无助感让她很难面对。 看到敏绘神情黯淡,雪耀也不好苦苦相逼,当两人之间陷入沉闷的气氛中,雪耀忽然想到另外一个方法。 "嗯,能不能让我看一下你的后背?如果你真的是我妻子,她的背部有一朵玫瑰花的刺青,这样不就马上能证明了吗?"他知道提出这项要求并不十分恰当,但也是最有说服力的方式。 "我……我的后背?"这番话引起她的恐慌,她有股想要立刻逃开的念头。"不,我绝对不让你看我的背!" "我晓得这样做很冒犯,但这确实能让这扑朔迷离的事件得到更进一步的结论。"他不断灌输她这方法是最直接的,不懂她为何拒绝。 "总之,我不能让你看就对了。"她站起来,不住地往后退,直到整个后背直挺挺贴着墙壁。 "要不然你也可以告诉我,不可能连这个也不能说吧!"雪耀看她举止怪异,绝不是害羞或是怕他会侵犯她,但他想不透她为何如此坚决,觉得事有蹊跷。 "没有,我的背部并没有什么刺青,你不要再问下去,这么晚了,我还是先回去得好。"敏绘不管他的反应,掉头便往大门走。 "你不能不给我一个答复就走啊,你别担心,我不会对你有什么不轨的行为。"他伸手想抓住她的肩,却不慎拉到她的衣领,一个用力过猛,衣服"刷"的一声,被撕下一长条。 雪耀不禁错愕,他想不到他自己会激动成这样子,但更让他讶异的是,在她露出的雪肤上,有几条丑陋的鞭痕交错,那原本如凝脂般的背竟被这样伤害,看了教人着实心疼,这真是令人难以面对的残酷事实。 "我不是叫你别看吗?你为什么非得要让我难堪不可?"她连忙转过身来,不希望让他看到这丑陋的一面,晶莹的泪珠滴滴滑落,满月复的心酸梗在喉咙,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竟是为了回避这个……"雪耀有些无地自容,刚才的他是被鬼附身了吗?怎能做出那样粗暴的行为?不过这也让他知道,田中健太对她并不疼惜。 "我一直很想告诉你有关我的事,但大部分的事对我而言又是那样难以启齿,我希望你不要再过问,就当我今晚没有来找你好了。"背上的伤痕让她迟迟不愿抬头面对雪耀。 "我……我认识一位颇具权威的整型医师,他一定能将你背上的伤疤去除,但我能不能知道,这些伤痕是不是田中健太造成的,他常常打你?"他想走近,但敏绘不让他再往前走上一步。 "这是我的家务事,求你不要再问下去了,我只能告诉你,我的背上有没有玫瑰花的刺青我并不清楚,因为当我有记忆开始,背上就有一块被雷射去除过的痕迹,原先究竟是什么样的图案,我自己也不晓得。"敏绘不想让他再看一眼她饱受折磨的伤背。 雪耀很明白,所有的巧合已经凝聚成一项事实,那就是敏绘的身份和丝欧的特征不谋而合。 "中岛小姐,如果……"他吞了口口水。"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妻子贾丝欧,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我……"这句话对她而言无疑是青天霹雳,震得她脑子乱烘烘的。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怎能作出判断,况且她已是健太的未婚妻,若她再投进他的怀抱,依健太的个性,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的。"我不知道。我看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敏绘仓皇地转动门把,却被雪耀从后一把搂住腰。他将她的脸捧起,紧接着两片热烫渴求的唇便落在她的唇瓣,吸吮那午夜梦回已久的企盼。 "丝欧,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夜夜难以成眠吗?"他狂肆地在她颊边、颈后、耳垂处索求,七百多个日子的想念,就在今晚泛滥成灾。 "不,你……你不能这样,求求你……"天啊,她还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也还是别人的未婚妻,现在竟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子有如此肌肤之亲。 "丝欧,就让我们再回到往日的甜蜜时光,相信我,这次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他吸舌忝她的贝齿,却在陶然忘我之际让敏绘挣月兑他的怀抱往外狂奔。 雪耀立刻追出去,可是只能在雾茫茫的天色中,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一定是丝欧,因为刚才的吻是唯一能迷惑他心魂的吻,雪耀驻足在门外,思绪飘回两年前那种美好的光景,他势必将她带回他的生命中,而且刻不容缓! 第四章 敏绘匆匆忙忙地回赏雾轩,远远看见屋里没有灯光,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她得趁健太还没回来之前先赶回去,免得让他瞧见她一身狼狈模样,又会大发雷霆。 就在她推开门的刹那间,她嗅到一股浓浓的烟草味,这是田中健太最爱的古巴烟草,她心中不由得一凛。 "你总算回来了。"田中健太将灯打开,室内立即灯火通明。 敏绘看到茶几上的烟灰缸已堆满十来根抽过的雪茄,从来一天顶多抽一、两根的他,今天却抽上往日的五、六倍,这点让地内心蒙上一层阴霾。 "是……是的,我觉得头比较不痛了,所以就自己先离开。"她站离田中健太有十步之远,脸部表情绷得如拉紧的弹簧,极为僵硬。 "哦,是这样吗?医院说你四点多就不见人影,可是你却八点多才回来,从医院回到这里顶多半个小时,路上交通塞得这么严重吗?"田中健太走到酒柜取出一瓶威士忌,慢条斯理地将酒倒入杯里。 "那是因为……因为……"敏绘宛如一只惊弓之鸟,在敏锐又聪明的田中健太面前,她紧张得乱了方寸,连话都说不出口。 "那是因为你跑到姓阴那家伙的住处吧!"他一口饮尽杯中物,并将杯子往她掷去,粉碎的玻璃布满她的脚边,令她脑中一片空白。 "健太,我……我只是去问他一些事,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和他并没有怎么样。"事到如今,她只好将事实说出来。 "你和他之间没有怎样?"他拉住她的手腕,阴狠地瞪视她的脸,并粗鲁地将她的身子转过去。"衣服都被撕成这样,你还敢狡辩!"这个甩摆的动作让敏绘整个人朝摆设瓷瓶的角架撞了过去,差点跌倒。 "你……你听我说,这是因为他想要看看我背部是不是有他妻子的特征,我也不愿意啊,所以在拉扯之间才被撕破的。健太,你不要老往坏的地方想,可以吗?"敏绘极力解释,她没做过的事,绝对不能栽赃她,女人最重要的是名节,她不希望受到污蔑。 "你还挺热心的,要是他说他的妻子胯间有块胎记,你是不是照样翻出来给人家看?"田中健太将她一把拉到身边,忿恨的火苗不断从他眼中窜出,他怎能容许自己的未婚妻与别的男人胡来,让他戴绿帽子? "健太,你不可以这样侮辱我,我并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敏绘对他这种大男人的猖狂口气深恶痛绝,他根本就不顾她的尊严。 "在晚宴上,我就发现你们俩眉来眼去,接着他又好心要载我们四处游览,这分明是居心不良,你竟敢说你没有做出对不起我的事?"他老早就在观察,若不是得顾及颜面,他才不会吞忍到现在。 "那是因为他觉得我很像是他的妻子呀,今天若换成你我失踪两年,你会跟他一样如此痴情,对我念念不忘吗?"她多么盼望健太也能跟阴先生一样,将妻子当成一生的最爱,而不是泄忿、泄欲的工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伶牙俐齿?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田中健太的未婚妻,你养父曾告诫过你别跟我顶嘴,否则,我要他的公司马上倒闭。"他搬出中岛雄夫的名字,提醒她目前的处境。 不管敏绘说得再多,他还是不愿相信她说的话,因为两个人若要偷情,什么荒唐的剧本也编得出来。 "要是你对我什么事都不信任,那你就让我死,不要让我活得这么痛苦。"她知道凭她单薄的力量,是不可能和健太相抗衡的,与其如此,她还不如寻死以求解月兑。 她心灰意冷,慢慢踱回房间。田中健太听到她说出威胁的话,唯恐她会付诸行动,也不再刺激她。 "这回我原谅你,下不为例,懂吗?"他跟着走进房间,见她坐在床沿啜泣,于是退一步道。为了维系他和敏绘间的感情,也为了和蓝天企业合作开发新土地的事,他这次就大量不予以追究。 敏绘寒心地咬着下唇,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只想进浴室站在莲蓬头下,让热水洗去她的烦恼,安抚一下受伤的心灵。 为了不让田中健太有机会再拿她和雪耀的事作文章,敏绘开始刻意避免与雪耀碰面,她找冰雁一块参加附近社区的花艺社,并且和冰雁约法三章,不能让雪耀知道。 "我看田中先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台湾,他似乎对开发灯塔后方的那片土地颇有兴趣。"冰雁抱着一大束海芋,和拿着一大把满天星的敏绘走向花艺教室。 "男人只专注于事业是必然的,那种生意上的事我也帮不上忙,幸好我懂一些花花草草,才不会闷得发慌。"敏绘耸耸肩,毫不在意地道。 敏绘才走进教室,便见一群妈妈们仿佛看到什么吓破胆的画面,纷纷张着一双大眼看着她,有些人连手中的花也掉落在地上,这点让她有些不自在。 "请问我脸上是不是沾到什么东西了?要不然大家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她环视在场的婆婆妈妈们。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一位戴玫瑰色眼镜的老太太鼓起勇气问她。 她一时间答不出来,一旁的冰雁则出面替她解围。 "何妈妈,她不是丝欧姊,她叫做中岛敏绘,跟她未婚夫来这边谈生意兼度假。" "我就说嘛!死掉的人怎有可能还活生生站在这儿,不过你也真的太像她了。唉,说起雪耀这孩子,没见过有这么爱妻子的人,妻子都离开两年了,还不想要再婚。不是说我爱讲人家的闲话,像冰雁这么好的女孩子他偏偏不要,整天以为他的妻子还活着,真不晓得他究竟怎么想的。"何妈妈长吁短叹,替冰雁叫屈。 "就是说嘛,冰雁这么卖力为蓝天企业经营生意,白白浪费青春为雪耀这孩子理家理财,中岛小姐,你也评评理,这雪耀没选冰雁当妻子是不是他的损失?"另一位福态的萧妈妈也和何妈妈站在同一阵线。 "是……是啊,他是该选冰雁的。"敏绘只好附和道。 "何妈妈、萧妈妈,你们不要乱开玩笑,我只是来帮耀哥的,又没有说要当他的妻子。我一直不想来花艺社就是因为你们都喜欢拿我开玩笑,你们要再这样,下回你们带亲戚来住碧晴山庄,我就不再打折了喔。"为了不让这些婆婆妈妈在敏绘面前嚼舌根,冰雁只好搬出让她们觉得会吃大亏的事来吓唬吓唬她们。 "哎哟,傻丫头,秀织早就把你当成侄媳妇,迟早碧晴山庄都是要归你所管,你还不好意思什么?要是到时雪耀那孩子不娶你,我们附近的居民就学电视上举布条抗议,抵制观光客到你们那边住宿。"另一位戴老花眼镜的唐妈妈一起加入拥护冰雁的行列。 几乎整个花艺社的妈妈们都认为冰雁是雪耀不可多得的妻子人选,让敏绘的心中又起波澜,万一将来查出她真正的身份是贾丝欧,她应该再重新回到他的怀抱吗? 冰雁嘴巴不说,但基于同是女人的心态,敏绘感觉得出,冰雁并不希望她真是贾丝欧。 "冰雁,大家都很爱护你,如果……阴先生能够娶到你,他真的会很幸福。"敏绘诚实地道,虽然她心中还是不免有一丝矛盾,这份祝福是真心还是客套的敷衍? "那是她们过奖了,你也知道这些妈妈们就喜欢替人家凑对,这种事闲来无事听听就算,你可别当真了。"冰雁摇摇头、苦笑着说。 "我不会看错的,你的好大家有目共睹。"敏绘朝她笑了笑,这时,插花老师走进教室。 冰雁约略地将敏绘介绍给众人后,正式开始上课。 插花老师要每个人选自己最爱的花当主题,在问完其他人喜爱何种花后,她将目光停驻在敏绘身上。 "中岛小姐,你最爱的是什么花呢? "我最爱的是紫玫瑰。" 她毫不犹豫便说出她心中最爱的一种花,然而,她却不知道,在她背上被雷射去除的刺青,正是她最爱的紫玫瑰。 几天来都不见敏绘,雪耀决定采守株待兔的方式。他知道今晚田中健太必须到台北参加一场与中日旅游相关的会议,独留下敏绘一人,因此他在田中健太走后就来到赏雾轩等着。 直到快十点,雪耀才等到敏绘回来。 "你连续躲了我四天,为什么?"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次见到他,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出现在这里,你会主动来找我吗?"雪耀问了好多人都不清楚敏绘在做什么,就连冰雁也不告诉他,直到田中健太到台北去,他才能够采取这种最笨,但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见她。 "我们不应该再碰面,你应该清楚我的身份,我是健太的未婚妻,而你的妻子已经过世,我们是不相干的两条平行线。"她告诉自己不该再对雪耀有任何的心动。 雪耀看她捧着一大束的紫玫瑰,冷静地道:"你知道吗?丝欧最爱的就是紫玫瑰,总不可能上千百种花卉,连这点也会这样巧合。" "就算是又怎么样?如果我真的是贾丝欧,对你也已经没有感情,现在我只爱田中健太一个人,这样说得够清楚了吧!"她与他擦身而过,走进屋里。 雪耀跟上前去,并反手将门一关。"你在说谎,要不然你不可能在进了门之后还愿意让我进来,你心里还是渴望见到我,对吧?" 雪耀的话紧紧扣住敏绘的心弦。 "这……你不要把我和你的妻子画上等号,我的脑海里对过去一点印象也没有,你不要再逼我了。"她恨自己什么事也想不起来,也恨自己现在已是有婚约的人,更恨她没有冰雁来得精明成熟,种种状况让她觉得就算她是贾丝欧,在人事全非的情况下,该有可能的也变得不可能了。 "不,我晓得你就是丝欧,从今天起,我就要叫你丝欧,直到唤起你的回忆为止。"他从后头一把搂住她,并将脸埋进她的发间,嗅着那夹带花香的气息。 "不,我是中岛敏绘,不是你的妻子贾丝欧,你不要这样叫我。"那一声声抽痛她脑神经的呼喊让她胆战心惊、不知所措。敏绘因惊惧田中健太的威严而想挣月兑他的拥抱,却有些力不从心。 "丝欧,种种迹象显示你就是我的妻子丝欧,为何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呢?"他伟岸的身躯如同一张大网将她罩住,温热的气流溜进她冰凉的背脊。 "我根本就不晓得我和你是如何认识,彼此又是怎样相知相爱,那是你自己的感受,而我一点也没那种体会,对我而言,你就像是路人,我怎能跟你一下子就进入状况?"敏绘并不是不愿接受雪耀,而是那些全是雪耀一个人的过往,而且在她脑海中不复存在已久。 "不会的,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相信我,我会让你忆起我们共有的四年岁月,很快地,我们又能跟以前一样恩爱,过着人人称羡的神仙生活。"他把过去种种的美景输进她的耳里,那份柔情蜜意,逐渐地将她的心融化。 雪耀放缓动作,如同怕吓跑草原上的野鹿般轻声细语,他在这样的气氛下将手伸进敏绘的羊毛衫里头,这份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让她不禁闭上眼睛嘤咛起来,身子也因心悸而抖颤。 "丝欧,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他在她耳畔喃喃地道,欲唤回她的记忆。 "耀……不,这不行的……"她喊着他的名,却又极其讽刺地拒绝他。 雪耀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褪去她的衣衫。 "丝欧,你还是像我第一次与你亲热时一样紧张、害怕,你应该放松,愉悦地感受这份彼此间的契合。" 两人的身子轻轻往软床上倒去。 …… 她立刻找回理智,摇着头说:"我不能这么做,至少目前我仍是田中健太的未婚妻,这种事到此为止吧!" "可是你明明就不喜欢他,他不会给你幸福的。"他将唇贴在她的鼻头,心疼她还要继续过着非人的生活。 "这就是命运,让人身不由己。对自己喜欢的人,总想保留那种恋爱的滋味,而最后总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因为不曾对他有过期待,要求也就不会太多。"这是敏绘的宿命论,白马王子始终是天边遥不可及的梦想,和现实是背道而驰的。 "不要这么悲观,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跳月兑这环境。当我看到你背部那些伤痕时,心里非常自责,认为没将你照顾好是我的疏失,我不能再看你每天担心受怕下去。"他翻过她的身,将唇轻轻吻上那一条条暗红的痕迹,心里头如刀割般,想快些将她救离苦海。 "你……真的可以让我月兑离现在的生活?"他的承诺就像充满希望,为她的生命带来一线曙光。 "没错,我要让你和田中健太解除婚约,再回到我身边来。"他的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坚决不移的信念,只要她愿意,就算有天大的困难,他也要完成它。 "不过,田中健太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表面上是个规矩的生意人,实际上,他暗地里和日本的黑社会有挂勾,我若和他解除婚约,无疑是在众人面前赏他一耳光,他不会放过我的。"敏绘将脸侧向一旁,面颊贴在雪白的枕头上,晶圆的泪水晕出一些小湿痕。 "只要我有可靠的证据证明你是丝欧,已和我结婚,相信他会站不住脚,没有理由不让你走的。"雪耀信誓旦旦说着,只要能拿出证明,那他和丝欧的婚姻关系仍旧存在,田中健太即使再强硬,也不能拿他们怎样。 "那我该怎么做呢?"她一脸坚决地问,想要月兑离这种无爱情为基础的婚姻关系。 "嗯……你能否设法将中岛雄夫请到台湾来?我请我的律师调查他的个人资料。"只需将关键性的人物找出来,所有线索就会逐一明朗化。 "你说将我的养父叫来台湾?"这恐怕会打草惊蛇,况且有田中健太在,就算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说出真相的。"不行的,他在田中健太面前一句重话也不敢说,就算找他来也于事无补。" "要不然,你给我他的资料,我请律师到日本走一趟,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逼他说出真话。" 敏绘想想,这个方法至少还不会引起田中健太的怀疑,而且依她看来,为了要兴建度假中心,十天半个月内他还不会有回日本的打算,这办法的确有它的可行性。 "也好,就照你的意思试试看吧。" 两人起身后,雪耀抄下敏绘给他的资料。在穿衣服的时候,敏绘看到雪耀因无法真实地拥有她而怅然若失,于是来到他面前,在他的唇印上一记浓烈的热吻。 "雪耀,对不起,我的顾忌让你不愉快,你不会生我气吧?" "只要你心里有我,相信我才是你真正的丈夫,我会等待的。"他捧起她的脸,她仍像以往一般体贴,更让他相信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老天爷既然不带走她,她终究会回到他身边的。 敏绘将雪耀送到大门口,开门时,发现脚踏垫上摆着一本本子,他将它拿起来一看,是碧晴山庄的帐簿。 "冰雁来过了,她会不会已经看见……"雪耀看到窗户玻璃上有着明显的指纹,断定她是看到他们正在缠绵才没敲门打扰。 "你的意思是说,她有看到我们两个……"敏绘心里既羞且忧,冰雁不是也喜欢雪耀吗?她身为女人,十分了解对方的心态,看见心爱的人和别的女人亲热,那股妒火不是三两天就能够熄灭的。 雪耀捧着帐簿,心里开始想着该如何跟冰雁解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第五章 "我说耀儿,姑妈还得陪田中先生在台北待个三、四天才会回去,你可要帮冰雁好好管理碧晴山庄。说起那个地主真是个老顽固,怎么谈都谈不拢,所以我们只好等他儿子过两天回来再跟他谈谈。台北这些天老是下毛毛雨,快把姑妈我给闷……" "姑妈,我知道了,你已经重复讲了好几遍!"握着话筒的雪耀,受不了的打断她的话。 "好,反正我会陪田中先生在台北四处游览,顺便和几家旅行社接洽一些生意上的问题,我可先跟你说清楚,你千万不要再去烦那位中岛小姐,上次的事人家田中先生既然已不追究,你自己就要收敛些。好好的冰雁你不追,净去沾惹人家那种有夫之妇,我可警告……喂,这孩子竟挂她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响着"嘟嘟"声响,山村秀织已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怎么?你挂了阿姨的电话?"在柜台整理旅客资料的冰雁在接过雪耀递来的话筒,抬眼看他一下问。 "姑妈说来说去不就是那一套,我都会背了。"雪耀一早就来还碧晴山庄的帐簿,山村秀织不在时,每天的帐目都要经由他核对。 "阿姨是不是说要再三、四天才回来?"边翻阅订房资料的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对啊,所以饭店的事就要多偏劳你,我整整两年都没碰这些,实在难使得上力。"有了冰雁,他自是可以高枕无忧。 翻阅资料的手霎时停顿下来,冰雁心中有种不平的情绪在酝酿。她想,为什么这些琐事都要交给她?她又不是他们阴家什么人! "那你呢?你就不用分担工作吗?"她忍不住发出不平之鸣。 "你不要这样,难得那个田中健太不在,我正好可以乘机带丝欧到台东那边玩玩,最近天气不错,太阳天天露脸,我希望能让她心情开朗些,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雪耀说出他的计划,此等难得的好机会,让它白白流逝岂不可惜。 可怜? 冰雁心中萌生一股想哭又想笑的念头,她默默替他掌理事业两年,从没听过他说要带她到什么地方去玩,甚至连附近的夜市也不曾带她去过,而那个不知是不是他妻子的中岛敏绘,却让他如此用心相待,她真不晓得她继续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又还没证明她是丝欧姊,你这样和她同进同出,不怕引起别人的闲话吗?万一要是传进田中先生的耳里,到时你不就害了人家。"她沉住气,将利害关系分析给他听。 雪耀听出她话中的酸溜味,昨晚她应该有看到他和丝欧在一起,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跟她将事情讲明白。 "冰雁,我已经派律师前往日本调查有关敏绘和她养父间的事情,根据我的猜测,她即是丝欧的可能性极大,到时要是查证属实,我会极力将她带回到我身边,你应该明白,我对她的心从未变过,要不然,我这两年也不会郁郁寡欢了。"雪耀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明知这些话说出来对冰雁伤害很大,但也莫可奈何。 "要是……查出她并不是丝欧姊呢?"冰雁的泪已盈满眼眶,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坚强的人,生怕听到会让她万劫不复的答案,她会整个崩溃的。 "那……我会终生不娶。"他缓缓说出他的决定,怎知他话一说出,冰雁再也忍不住心中那股仿佛被千刀万剐的伤痛,从柜台处跑了出去。 "冰雁、冰雁……"雪耀欲追出去,但碍于柜台处不能没人看管,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愈跑愈远。 他虽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但他不想将事情搞得暧昧不明,而且冰雁来到蓝天企业帮忙后,他从没将她当成是他会追求的对象——即使他姑妈和街坊邻居老想办法撮合他们,他仍对她没什么奇妙的感觉。 他不懂,这种硬送作堆的结合,会蹦出什么绚丽的火花,如今把话说开,他倒觉得是再聪明不过,至少长痛不如短痛,但愿过些时候冰雁自己能想开。 顶着阴沉沉的天空,冰雁沿着公路缓步朝着灯塔方向走去,她边走边哭,无助孤单的气息,让她看起来更是我见犹怜。 一辆三菱红色跑车突然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暗色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蓄着短发,感觉颇帅性的女性面容。 "冰雁,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边哭,发生了什么事?"韩汐是一间酒吧的女同志老板,她和冰雁已认识一年多,两人情谊还算不错。 "没……没事,只是心情不好。"她从来没有找过韩汐诉苦,只因她明白她不会了解异性恋之间的苦楚。 "上车吧!到我那坐坐,我煮杯杏仁女乃茶给你喝,保证让你心情变好。"韩汐将车门打开,正需要人陪伴的冰雁也就听话地坐进车内。 她们很快就到达韩汐的店门口,韩汐停好车,下车拉开铁门,将店里的部分灯光点亮,这是一间里头全是原木材质装潢而成,颇有海岛型风味的露天酒吧。 "是不是雪耀他又惹你生气了?"倒着杏仁女乃茶的韩汐一语道破她的心事。 "你……你看得出来?"冰雁含含糊糊应答着。 "废话,你少看不起我,虽然我很粗线条,但也谈过感情这码事,再说你除了那个痴情呆瓜外,还会有什么新的八卦恋情好让我闲磕牙。"这么简单的事,她不用猜也知道。 "我原以为只要我默默付出,总有一天他会懂我的,哪晓得中途竟跑出一个很像丝欧姊的女人,照这样看来,如果耀哥派去日本的秦律师查证属实,那……那我这两年的辛苦不就全泡汤了。"冰雁无心地搅动面前白色的稠状液体,银色汤匙随着她的手在杯里绕圈圈。 "大家最近都在谈论这件事,听说现在那个日本女人已经以自己就是丝欧自居,常常和雪耀同进同出。"韩汐为冰雁多拿出一碟小饼干,和她比邻而坐。 这件事她早听闻,她本来也是极力告诉自己别听信谣言,但昨晚她到赏雾轩时,不就亲眼验证镇民所说的话吗? "可是在事情还没明朗化之前,她还是人家的未婚妻,她……她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我虽然不懂男人有什么好,但是女人一旦要和人抢男人,什么手段不会用上,说来说去还是你太单纯,怪不得这么快就被封杀出局。"韩汐对于冰雁的过度容忍给了致命的一击,告诉她对于感情的这种事得快、狠、准,哪能像个小媳妇老受人欺负。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若是秦律师在日本查证确凿,那……那我不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跟别人恩爱去了!"她不要那样的事发生,怪就怪她心肠太软,早知那女人会明着跟她是一套,暗地里却又和耀哥私通,她就不会那么宽宏大量帮她。 韩汐见她忧心如焚,深知她心里现在一定一团乱,只要自己提出什么意见,十之八九她都会照着做,而自己应该帮她吗? 她对冰雁早就有好感,只可惜冰雁爱的不是女人,如果她能让冰雁在雪耀的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最好是能让雪耀恨她入骨,到时候,她再趁冰雁脆弱无助的时候给她适度的关怀,也许,最后会让冰雁改变想法而接纳她。 "我有个好方法,就看你敢不敢做。"韩汐的脑子向来机灵,不一会便计划妥当。 "你可以让耀哥不喜欢那女人?" "你想想看,你刚才不是说雪耀的律师到日本去查证那个中岛敏绘是不是丝欧吗?万一不是的话,他怎么还会要她呢,你说是吗?"韩汐说着,一手搂住她的小蛮腰,认真的眼光在她脸上打转。 冰雁低喃,"不过这可能性很小……"就她的了解,耀哥已掌握大半的资料,只需秦律师找出相关文件便可大功告成。 "可能性很小就要让它可能性变大!"韩汐的脸已快贴上冰雁。 "我听不懂。"没什么心机的冰雁完全不能理解她的点子。 "你可以和雪耀的律师串通,要他传份假传真回来,说中岛敏绘根本就不是丝欧,这样不就行了吗?" "不可能,秦律师和耀哥认识很久了,他不会做假的。"冰雁摇着头,认为这样一点也行不通。 "你可以分他蓝天企业一半的股权,反正财务都是你在管理,人只要有钱,管他什么仁义道德。"韩汐轻触她的耳垂,厮磨着她那美丽的腮帮子。 "要是阿姨查起帐来,我……不行啦,这样还是会穿帮的。"冰雁向天借胆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事情要是东窗事发,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韩汐看她一副做不了大事的小女人样,只好再教她第二招。"要不然你趁秦律师还没查出来之前,先用份假传真骗那中岛敏绘,然后再将她带到台北她未婚夫那去,也将这事让她未婚夫知道,这样她就不敢再去找雪耀,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这个方法还算风险性小了些。"如果秦律师把事情提早查出来了呢?" "这种事要涉及的层面很广,没那么容易的,只要你快点去办,掌握先机,你就是赢家,要是这样你还犹豫不决,那我也帮不了你了。"韩汐的手不停的在冰雁大腿上磨蹭,这举动虽让冰雁很不舒服,可有求于人的她也只好忍气吞声。 "那……那我先到花艺社去找她。"冰雁决定不再被动的受人摆布,她要主动出击。 "这样才对,我去替你做份假传真,你把秦律师的一些资料给我。" 韩汐马上利用电脑拟出一份以假乱真的资料。 冰雁站在她后头看她敲出一个个造假的字,心里头感觉害怕不已,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做坏事,老天爷啊,她真该如此做吗? 冰雁战战兢兢的走进花艺教室,敏绘一见她便笑咪咪地拿着一束绣球花走到她面前。 "雪耀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看到你,说你跟他讲了一些话就跑了出去,到底发生什么事?"心思敏锐的敏绘看得出她心里有事,暗忖,难不成是昨晚的事影响到她今天的情绪。 "因为早上我收到一张很重要的传真,为了怕引起耀哥强烈的反弹,所以才不敢告诉他而跑出来找你。"冰雁说话时声音还有些颤抖,手脚更变得冰冷了。 "重要传真?是关于什么呢?"敏绘不疑有他,先把手中的花搁置一旁,好奇的问。 "是我们蓝天企业的秦律师从日本传过来的传真,他说……你并不是耀哥的那个妻子,你的父母现在都还在日本,因为你两年前出了场车祸,导致你丧失记忆,而你家里经济并不是很好,所以才会托你养父照顾你。"冰雁将假传真递给她,态度有些忸怩不安。 敏绘接过那几张薄薄的传真纸,紊乱的思绪中,对冰雁的话没有一丝怀疑。 "雪耀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她问着,泪水不知不觉中已蓄满眼眶。 "我就是不敢让他知道才会跑出来通知你,要是让他知道,他一定不愿意去相信这件事。"冰雁心虚地说,当她看到她因为自己并非是贾丝欧而泪流满面,顿时紧张得不敢再看向她,怕自己会突然心软。 "那……照这么说,我是不能再跟他见面了。"敏绘退到外头的小花圃,心碎地捏紧手中的传真纸。 "如果敏绘姊你非要再跟耀哥碰面,到时只怕田中先生会对他不利,如此一来,不就害了耀哥,你也不想看他这样,对不对?"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她靠在冰雁的肩上哭泣,茫然不知的她,只有冀望好友的相助。 "我给你田中先生在台北的饭店住址,你现在最好去找他,趁事情都还没被耀哥知道前,你得快些离开,要不然,等到他知道,又强留你下来的话,田中先生恐怕不会再原谅他一次了。"她把山村秀织给她的住址交给敏绘,这也是田中健太在台北的落脚处。 "你说什么,要我现在马上就走?"敏绘心想,她还要再见雪耀一面。 "你若不趁现在走,等耀哥和秦律师通过电话后,不相信的再来找你,不放手让你走,到时你还能走得了吗?"冰雁内心着急万分,生怕她不按照自己的计划反应。 "可是过几天我还是得再回来,健太又不可能让我从台北直接飞回日本。" "你不用担心,这几天,我会好好的劝耀哥,他是明理的人,早晚会面对这样的事实。"冰雁不着痕迹的拉着她来到大门外,韩汐的车子正停在那儿,"我找我朋友带你到机场,这里是机票和一万块,足够你到田中先生那里的花费。" 敏绘无奈的坐上车摇下车窗,再次叮咛,"冰雁,谢谢你,你要好好照顾雪耀,不要让他情绪太过激动。" "我会的,那我就不送你了。"冰雁因为心虚刻意避开敏绘的眼睛,那种不自在的感觉令她相当难受。 韩汐怕再啰唆下去,冰雁会紧张的穿帮,于是连忙踩足油门,朝机场方向开去。 对不起,敏绘姊,我真的很爱耀哥,感情是自私的,你不要怪我…… 冰雁看着飞快离去的车影,刹那间觉得自己相当邪恶。 一直不敢离开碧晴山庄的雪耀,一见到冰雁回来,焦虑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松懈下来。 "阿弥陀佛,你终于回来。下午一大堆旅客要住房,几个生手又不熟悉咱们碧晴山庄的checkin手续,连几号房靠山景还是靠海景都不知道,快把我忙坏了。"见了这尊活菩萨,雪耀誓言再也不敢乱说话。 "你终于知道管理一家饭店很不容易了吧!"冰雁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 "我已经体会到你的辛劳了,所以今天下午我想了一下,决定带你和丝欧一起到台东去度假。别担心,我会安排你和丝欧睡同一间房,绝对不会把你冷落的。"他想起今早说出那些自私的话,便有一头埋进沙堆不敢见冰雁的念头。 "什么?你……你也要带我去?"冰雁不敢看他的脸,让自己面对墙壁冷静数秒。天呀,这……这话怎么不早说呢? "是啊,因为你和丝欧同等重要,蓝天企业若是没有你,根本就撑不到今天,所以我考虑了很久,如果将来丝欧真的回到我身边,我决定将碧晴山庄送给你,当作我对你的补偿;而要是敏绘不是丝欧,我……我就娶你为妻,彻底把她忘掉。"雪耀思考许久,认为自己不该再颓废下去,现在只等日本那边的消息一到,就着手行事。 他这么说虽然比起早上的话让她舒服些,可是到头来她还是赢不了丝欧姊,不过,如果这世上真的没有丝欧姊的存在,那他不就会照他现在所说的去做,娶她为妻吗? 这一点,不免又让她想起韩汐跟她提过的第一个办法。 如果她跟秦律师串通,确定敏绘姊并非丝欧姊,到时她成了耀哥的妻子,财务方面自然不会再由阿姨管理,那她便能将碧晴山庄一半的股份分给秦律师,如此一来可说是天衣无缝,有谁会去将真相找出来呢? "耀哥,你是真心要娶我吗?"她怀着一丝兴奋,谨慎的问。 "嗯,万一我和丝欧真的无缘,你就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女人了。"这两年来他一直忽略冰雁,可是回头想想,她有什么不好,她的善良和谦冲,不就足以让他有爱她的理由吗? "我好希望丝欧姊真的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了……"冰雁被雪耀的承诺一时冲昏头,不经意将内心的渴望说出口。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 "没……没什么,耀哥,我去工作了。"她心虚地想要逃跑,然而雪耀又突然唤住了她。 "对了,你今天有碰到丝欧吗?我打电话到赏雾轩去没人接,而她又不告诉我她最近都去哪里,快把我急死了。" "我……我也没有看到她,大概自己跑到高雄去玩了。"冰雁低着头往柜台走,随口敷衍他两句。 "不可能啊,她一向不会乱跑的。"雪耀心中浮起不祥的预兆,他一个大步往外头冲出去。在这小小的地方,他就不信找不到她。 他该不会找到花艺社去吧?但愿不要啊……冰雁在心中祈祷着,她可不想让那里的婆婆妈妈坏了好事。 雪耀怎么也料想不到,敏绘不说一个字就平空消失了! 他将附近仔细再找一遍,仍寻不到她的芳踪。她是刻意避开他吗?可是这没有道理呀,她现在应该正等他跟她说好消息,不该没交代一声,人就跑得不见踪影。 夜晚的街道虽然热闹,但今晚风大,使得在路上闲逛的人并不多。雪耀无意间逛到斡汐的小酒吧外。忽然想到里头喝个酒,解去心头的郁闷。 他走进酒吧里。 "咦,你不是阴先生吗?真是稀客,怎么没有带冰雁一起过来?"出声的是酒吧的另一位股东阿媛。 "冰雁她在饭店里忙,我只是心里有点闷,才出来晃晃。"他坐上高脚椅,点了杯马丁尼。 "是不是和那位中岛小姐有关?"阿媛总爱听一些小道消息,特别是这种有钱男子的八卦,雪耀在这儿可说是硕果仅存的单身帅哥。 雪耀摇摇头,懒得与她多说。他在此处算是公众人物,流言听多了并不足为奇,要是每种传言他都在意的话,只会让自己气得减短寿命。 "不说这个了,怎么韩汐不在,是你在顾店?"他随口扯了个话题闲聊。 "喔,她说要载个朋友到机场去,也许今晚会晚点回来。你知道,她只要一出门,不到pub去狂欢一下是不会回来的。"阿媛一脸笑意,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她载什么朋友,又结交新的女友了吗?"雪耀挑眉道,接着又点了一杯酒。 "我哪晓得,她只说是个日本女人。"阿媛将酒推到雪耀面前。 "你说……日本女人?"雪耀原本心不在焉,听到这四个字时忽地一凛。 "她是这样跟我说的,我也正奇怪,她什么时候改变口味,吃起日本料理来了。"阿媛半开玩笑着说。 "那个日本女人冰雁认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阿媛摇摇头,她又没瞧见韩汐载的人是谁,她哪会知道。 "你电话借我打一下。"他想立刻拨电话回饭店好好问问冰雁。 "电话已经坏了两天,你用传真机的电话打好了。"阿媛指着收银机后方的传真机,雪耀连忙冲上前去。 他来到传真机前,看见几张传输完毕的纸放在一旁,不经意的他瞄到"贾丝欧"这三个字,他赶紧将纸张拿起细读起来。 中岛敏绘并不是丝欧? 这消息让雪耀一时征愣,秦律师什么时候把结果查出来了?可是也不对啊,要是结果已经出炉,秦律师不可能到这儿来把资料传真到他那里。 这韩汐究竟在搞什么鬼啊? 她载走的日本女人又是谁? 至于冰雁,她整个下午跑去哪里了?该不会是…… 雪耀将这些疑问汇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将那张资料拿着,决定冲回去问个仔细。 最好事情不是如他所想的,否则,他不会那么容易原谅冰雁! 第六章 敏绘照着冰雁所给的饭店地址,来到田中健太下榻的地方,她跨下计程车,看着壮观宏伟的建筑物,如同田中健太给她的压力,让她愈接近时,心底愈是沉重。 她搭着电梯缓缓升上十五楼,来到田中健太的房门口。 她的手举起又落下,就是无法按下电铃。在她满怀希望能和雪耀共同面对未来之际,老天爷却对她开了个玩笑,害她白白高兴一场,到头来她还是逃不开田中健太,也许真是她命该如此吧! 终于将电铃按下,她挺立在门外,告诉自己一定要笑得很灿烂,动作要热情些才行…… "敏绘?你怎么跑到台北来了?"打开门的田中健太赤果着上半身,下半身则围着一条浴巾,表情起初有些惊惧,但随后又板起脸。 "我……我想你啊,你怎么现在就在睡呢?"不过傍晚六点多,熟悉他作息的她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因为……" 他还想不到什么像样的藉口时,房里头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妖媚的声音。 "是谁来打扰我们的好事?快点嘛!我还想要跟你玩到天亮……"女子走到他身边,胸前围着浴巾,眼线画得极粗,一看就知道是只骚野鸡。 "你出来做什么,快给我滚进去!"田中健太狠狠瞪视她,又转过头来看着敏绘。"你先进来再说。"他朝外看了看走廊,快速地将敏绘拉了进去。 "你放手,我不要你用那只肮脏的手碰我!"口口声声说为公事而来,原来是来打野味。 "我不是叫你乖乖地待在南部吗?你难道是因为想我才跑来的?"他怀疑她的动机,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好到会让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我……我是真的想你……才来找你。"敏绘不得不说谎,为了保护雪耀,她势必要留在田中健太身边不可。 "喂,这该不会是你的老婆吧?"野鸡眨了眨眼,有些轻蔑的打量着她。 "是我未婚妻,好了,现在你可以滚了。"田中健太丢了几张千元大钞在床上,野鸡见了心想不拿白不拿,抓起钱便穿好衣服走人。 野鸡一走,敏绘忍住眼中欲泛滥的泪水,冷静地问:"健太,你是我的未婚夫,在婚前你就这样背着我在外头偷腥,婚后你还会珍惜我吗?" 田中健太坐在床边,燃起一根烟,有点不耐烦地道:"男人出门在外,偶尔逢场作戏又有什么关系,你不也曾和姓阴那小子''逢场作戏''过?" 他把这四个字说得像在报复一般,听在敏绘的耳里真不是滋味。 "我……我不是跟你道过歉了,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他有任何瓜葛。"她只能忍气吞声。女人只要犯了些许小错,在男人眼中就如同该下地狱一般,而男人风流却视为理所当然。 "这样才乖嘛!你看,我不也马上叫那女人滚蛋了,在我心目中还是最爱你的,你也很爱我,不是吗?"他就是有办法将她吃得死死的,只要他抓住她和阴雪耀那小子的小辫子,就能让他在外打野食也坦然自在。 他一把抱住她,多日来未曾温存,让他霎时兴起和她春风一度的念头,刚刚只不过和那野鸡暖暖身子,还没正式上场,现在未婚妻亲自跑来,体内那团欲火烧得他热痒痒的。 "不要!你别这样……"想到他刚才可能和那烂女人亲嘴抚模,敏绘便嫌恶地把头撇开,不让他一亲芳泽。 "还害什么臊,又不是没有做过。"田中健太紧紧箍住她的腰肢,使得她动弹不得。 "我说过我现在不想……"她的推拒更为剧烈。 "你不就是为了这事来台北的,来嘛!"他将她的外衣朝两侧一撕。 "跟你说过不要!"反手一拍,她顺势打上他的左脸,火热的巴掌让他的脸颊明显地浮出五指指痕。 田中健太又惊又怒,立刻回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她跌在床上。 "去你妈的,是不是阴雪耀那家伙把你玩烂了,你才会来这找我?少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会不清楚?" "不,我……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健太,我们现在就回日本,这样不就证明我和他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她不能让田中健太回到碧晴山庄,因为雪耀若提不出她是他以前结缡妻子的证明,一定会被田中健太报复的。 "不可能,我还要再回南部一趟。" "为……为什么?你现在回那边也没什么意义了啊!"敏绘的心急遽跳动,只怕他们一回去,雪耀看到她,要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谁说没意义,我已经取得灯塔旁那块土地的所有权,所以我准备在海上办一场庆祝会,我已经跟明星邮轮洽谈好了,这星期天就要举行,所以不回去是不可能的。"他做事向来速战速决,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磋商上。 敏绘的眼前一片花,她不敢想象几天后再回南部的情景。她偷偷跑来台北,现在雪耀一定急得很,想必四处找她,万一被田中健太得知,只怕会逼得田中健太出手,说不定还会把黑社会的人都请出来教训他,她实在不愿看到那样的情况发生。 "我跟你说,这回回去,我还会派人将你养父请到台湾,让他为我们主持婚礼。能在异乡结婚,也算是难得的经历,你觉得这样是不是很特别呢?"田中健太怎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为了要让两个明来暗去的人死心,他故意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痛苦。 "健太,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都已经在你身边了,你为什么还要有这些无谓的举动?"她看着神色傲慢的他,不懂男人与男人之间为什么非要斗出个你死我活才行? "因为我不仅要你的人,我还要你的心!"他的口气极为冷酷,敏绘目前能做的,就是尽快将阴雪耀忘掉,最好忘得一干二净。 雪耀拼了命赶回碧晴山庄,见到冰雁站在柜台后,一个箭步冲进去抓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瞪视着她。 "耀……耀哥,你怎么搞的,为什么要这样看我?"那眼神跟凶残的狼一样,看得冰雁不自觉打起哆嗦。 "你看过这个东西吗?"他另外一只手将那几张纸高举在半空中。 冰雁怯怯地将眼抬高,发现那是会让她冷汗涔涔的证据。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亏心事的她,立刻慌了手脚。 "我……我没看过。"她结结巴巴地否认。 "是吗?告诉我,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到韩汐的店里去?听说她载走了一个日本女人,那是丝欧对不对?她把丝欧载走了,对不对?"连珠炮般的问话不住袭来,轰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心烦意乱。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她挣开他的钳制,飞快朝自己房间跑去。 阴雪耀不放弃追问,立刻跟上去。他和冰雁认识那么久,自是清楚她的每个表情,要是她真的不知道,反而会表现镇静,不像现在跟鸵鸟似的想避开。 "冰雁你开门啊,我晓得你一定知道丝欧不见的事,我求你告诉我,你晓得我现在心里有多慌吗?韩汐将她载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又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雪耀用力敲门大声询问,力量之猛连掌心都红了一片。 "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冰雁虽然和他隔着门板,但他的话像无形的锥子直戳进她的心窝,疼得她只想大叫。 "你要再不开门,我可要冲进去了。"看此情形,冰雁自是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 见她没有回应他的话,雪耀一鼓作气朝门一撞,将门撞开。 "冰雁,你……"他才闯进去,就见到她手上已多了一把剪刀。 "你不要过来,不要对我这么大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你也要负很大的责任。"冰雁紧紧将剪刀握在手里,脸颊爬满了泪水。 "好,我不大声,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丝欧现在在哪里?她很安全吗?她一个人在外头……" "够了,你开口闭口就是丝欧!我才不相信她要真不是贾丝欧,你会彻底将她忘掉,那只不过是你用来安慰我的话。我真后悔放弃空姐多彩多姿的生活,待在这穷乡僻壤等你有天爱我。"她心碎的道。 "冰雁……"雪耀并非铁石心肠,也明白她对他有好感,只是,当他将心整个放在丝欧身上时,又怎会顾虑到她呢? "耀哥,本来……本来我对敏绘姊也是很尊敬,抱着与她成为好姊妹的心态和她交往,但看到你自从见到她之后,全部的心都在她身上,而她即使有了田中先生,你还是不死心地要将她夺回来,我好嫉妒,为什么我就不能得到你一点点的关怀?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她哽咽不已。 "冰雁,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得,我不早跟你说过了吗?"他试图勾起她的回忆,他们也不是没有沟通过,那时她十分平静,并不像现在如此激动。 "没错,你是这么说过,但你不该今天早上说要带她到台东去玩,而留我一个人守在饭店里,这话哪个人听到还会镇静自若?你说,这一切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她心中极感不平。 雪耀知道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她做很不负责任,但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我知道是我不对,但丝欧她是无辜的,你不能害她,不可否认的她是一个好女人,你不要做出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快告诉我,求你……"他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冰雁身上,并趁她不注意时,一把将剪刀抢了过来。 "呜呜……她……她被我骗去台北找田中健太了……"冰雁被突破心防,在雪耀的软硬兼施下,总算道出详情。 她把和韩汐想出的点子告诉他,一时间,雪耀完全说不出话来,心想,一旦让丝欧再回到田中健太身边,要找机会跟她解释可说是难上加难,只怕她为了避免田中健太找他麻烦,会想尽办法避开他。 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秦律师的消息。他连忙转身要去打电话到日本,只求上苍保佑,秦律师已经有好消息可以给他。 挟着浩大的声势,田中健太带着敏绘再度回到南部,今天,是他宣布准备要建一处比碧晴山庄更豪华、更气派的度假中心的日子,整个小镇热闹非凡,地方上有身份、有名望的人全来共襄盛举,人山人海的盛况比迎神庙会还要热闹。 为了造势,田中健太还花大钱租了艘大型邮轮,准备明天让来宾们可以免费登船,到外海一同参与庆祝宴,享受一趟海上之旅。 雪耀夹杂在人群之中,见田中健太和敏绘受到夹道欢迎,山村秀织也跟在一旁,仿佛她已经成为田中健太公司里的一名成员,全然忘了她是在替对手助阵。 敏绘的手被田中健太牵着,缓缓走上台,她面色有些凝重,但还是不忘对几百只眼睛频频微笑,当她在万头钻动的人群中看到雪耀的身影时,那股渴望又不敢亲近的念头让她内心汹涌起伏,备受煎熬。 "各位乡亲父老,很高兴大家能够来参加这签署仪式,我准备在灯塔的后方盖一处全亚洲最大的度假中心,将提供两千个就业机会给在地的居民。今天能有这样的机会,我要感谢碧晴山庄的山村秀织董事长,还有阴雪耀阴总裁,现在,就请阴总裁上台跟大家说几句话。" 田中健太远远就看到雪耀站在人群之中,为了展现自己财富雄厚的实力,并警告他别再对自己的未婚妻动歪脑筋,说什么也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雪耀走到台上,和敏绘四目相接,他很想大声和她把话说清楚,他和秦律师联系过了,秦律师已和中岛雄夫搭上线,所有线索都显示她就是丝欧,只是情况究竟如何尚需调查,不过,这也就够了,百分之九十九可确认她不再属于田中健太,她是他阴雪耀的妻子。 "各位在地的乡亲们,很高兴田中先生在短短的时间内便购得一块相当不错的土地,但由于灯塔后方的那片土地,有三十甲的农地是属于蓝天企业所有,因此,田中先生真正购得的,顶多只能称为全台第一,说是全亚洲第一是夸大其词了些……" 雪耀的致词让田中健太气得脸快发绿,他看向一旁的山村秀织,希望她能好好管管她这位侄子。 "耀儿呀,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那块三十甲的地我已经跟田中先生讲好,你不要再乱发言了。"山村秀织急忙跑到雪耀身边,在他耳朵旁嘀嘀咕咕一番。 "姑妈,你私卖那块土地给田中健太,连跟我商量一下也没有,别忘了我才是蓝天企业真正的负责人,从现在起,蓝天名下所有的资产我要全权掌管,你只要管好你行政部门的工作便行。"雪耀为了赢回心爱的人,不惜拿出蓝天企业和田中健太对上。 "你疯了不成,这样跟姑妈说话!"山村秀织看见他整个态度跟以往完全不一样,一时之间无法招架。 "姑妈,是你要我好好振作,我现在就振作给你看,你可以下去休息了。"他明白,要抢回丝欧,已不能再摆哀兵姿态,必须要放手和田中健太一搏。 山村秀织对田中健太使个眼色,表示她已经爱莫能助。 田中健太见状,将嘴凑到敏绘耳边。"亲爱的老婆,你是不是该去警告那家伙,要他别乱说话呢?如果他再这样下去,跟我卯上,对他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敏绘感到头痛不已,她晓得要是她不照做的话,以田中健太的狠毒,雪耀不会有好下场的,基于保护他的考量,她还是朝雪耀走去。 "各位乡亲们,阴先生的致词就到此结束,等会在碧晴山庄的大厅有茶水和点心招待,希望大家能踊跃前往。"她拉过雪耀的麦克风,截断他的发言。 "你……"雪耀不懂她为何要当众给他难堪。 敏绘背对着田中健太,朝他眨眼示意。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他设想,但愿他能体谅她的为难处境。 雪耀点点头,不甘心地放弃修理田中健太的机会。 他没打算待在台上和田中健太同坐,径自走下台,这种随性的举动引起台下民众一片哗然。 敏绘黯然地立在台上,她朝天空望去,浓厚的乌云仿佛是为一场未知的轩然大波揭开序幕。 碧晴山庄大厅 外头下着阴雨,使得灯火通明的大厅内看起来更有暖意。 地方上有些知名度的政治人物或是商业界的名人都挺捧田中健太的场,没有人半途离席,使得整个会场人声鼎沸,几个小时下来也不见半丝冷清与乏味。 雪耀的眼光一直没离开过丝欧,好不容易盼到她上化妆室,他才有机会与她单独说话。 他趁她走出化妆室时,一把将她拉到隔壁的置物间,并将门锁一按,阻止其他人意外走入。 "丝欧,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他二话不说便捧起她的脸直吻而下。 狂肆饥渴的热吻直落在她的颈项,吻遍她每寸肌肤,用脸颊的敏感肤触往她耳边厮磨,阵阵的热流贯穿她的背脊,使得她娇喘连连。 "耀,别这样,不可以的……"她紧闭着眼,在此处偷情若被田中健太逮到,两人就算不即刻送命也会被慢慢整死。 "那家伙已经喝得醉醺醺,我已安排好我的两个部属,要是他真醉了,就扶他回去,你不要紧张。"他边舌忝着她的耳垂边说。 "还……还是不行,他……他会发现的……"她的洋装扣子已被他解开两颗。 "你好香……"他已陶醉在她的芬芳中,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这是不被允许的! 敏绘早料到一回来就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没想到不管再怎么防备,百密还是有一疏,她不停告诫自己不能再和雪耀有太过亲密的关系,可是她的身体和灵魂全背叛她,宁愿沉溺在之中无法自拔。 "耀,不要这样!" "相信我,我跟你保证,你就是我的妻子没错。"雪耀按住她,火热的唇丝毫没离开过她的樱唇附近。 "可是冰雁……"她想起那几张传真还有冰雁的话。 "她是骗你的,我已跟秦律师查证过,你几乎可确定就是丝欧,只差一些细节还需了解,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吗?" 这句话像是平安符般,给了她镇定的力量,而她现在亦无暇想太多。 他怕她站着会不舒服,便把她抱到较为宽敞的一张桌面上,这是饭店为了举办餐会所用的高级意大利长条餐桌,然而此刻,却是两人偷欢、互诉爱意之处,躺在餐桌上头的敏绘,就像是一道秀色可餐的美食,曲线撩人到教人很难不想狠狠咬上一口。 "我绝对不让你再回到田中健太身边去……"他轻啮着她的香肩,倾听她急促的呼吸声。 "可是来得及提出证明吗?明天他就要在邮轮上和我结婚了。"她双手环在他的颈上,眼中带着几许惆怅。 "明天他就要和你结婚?"这也太快了吧!雪耀心中大为吃惊。 "都怪我,我不该听信冰雁的片面之词,如果我不擅作主张到台北,他就不会急着要跟我完婚,耀,是我把一切事情给搞砸。"敏绘气自己做事太过冲动,造成眼前棘手的情况。 "这不关你的事,他是针对我,不过你放心好了,今晚的天候很差,明天应该会有大雷雨,我想,在这样恶劣的天候下,邮轮不会进港的。"雪耀抚着她的长发,心疼地再将满脸忧虑自责的她搂得更紧。 "希望老天爷能帮忙……"她倾身迎接他的吻,能如此与他静静地贴靠,心中总有一种安全与有所依靠的感动。 叩!叩叩……"里面有人吗?"一记敲门声伴随着问话响起,让正处于激情中的两人顿时愕住,他们四目相交,不敢多发一语。 听起来好像是田中健太的声音…… 斗室内只有浓重的呼吸声,他们从门下的缝隙朝外看,那影子仍停留在实物间前头,显然,并没有要离去的迹象! 第七章 雪耀捂住敏绘的嘴,避免她不小心因惊慌过度而出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田中健太,他不是吩咐过部属,不能让他有单独行动的机会吗? 这下要是他闯了进来,即使事实真相公布,对丝欧甚至是他都会造成极大伤害,毕竟到目前为止,丝欧还是田中健太的人。 "喂!里面的人上厕所怎么上那么久……"田中健太又敲了一次门,突然一旁又多出一个陌生的声音。 "先生,男厕所在旁边,这是实物间,你走错门了。"中年男子将田中健太往旁边带,外头渐渐安静下来,两人才嘘了一口气。 "原来他是酒醉找错厕所。"话虽如此,但也让两人经历一次胆战心惊的关键时刻。 "我看我今晚还是回到他身边,在事实还未完全明朗化之前,我们还是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敏绘推开他,起身匆促地把衣服穿好,抓起皮包正准备走出去时,雪耀将她搂回自己身旁,再次吻着她诱人犯罪的红唇。 "记住,你永远是我的人,我会很快让你回到我身边。"雪耀松开他的手,压抑着心中高涨的欲火。 "我会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跟田中健太起冲突,也别拿蓝天企业开玩笑,你斗不过他的。"她三申五令的提醒他之后,才趁无人时急速离开实物间。 此时的天空,云雨层逐渐加厚,看来,明天可是一个疾风骤雨的气候。 敏绘姊回来了! 他们也都知道是她在欺骗他们。 这下子,她在耀哥心中更没有立足之地,如今的她,哪里还有脸回碧晴山庄,之前所有劳心劳力,到今天算是回归于零,什么也没得到,而青春和时间却失去了。 她是个情场上的倒霉鬼,早知会有今天,又何苦非要赌这一局,但这些都怨不得别人,全是自己一相情愿,人说爱情路坎坷难行,可她又非要走上这条崎岖小径,只能说自己活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冰雁拿着一把小雨伞,走在清清冷冷的街上,强劲的海风扫过,霓虹灯相继关闭,而她,今晚将要何去何从? 抬眼一看,又凑巧来到韩汐的店门外,看来里面应该还是有人。 "对不起,我们打烊……"韩汐边擦桌子边说,抬眼一看,来人竟是冰雁。"冰雁,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你瞧瞧你,全身都湿透了。" 冰雁一走进店里,便无力的瘫坐在小木椅上,韩汐替她端来一杯热茶,为她祛祛寒气。 看她那张垂头丧气的脸,韩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都是你,都跟你说过这事早晚会穿帮,才不过短短三天,我就成了里外不是人的罪魁祸首,叫我以后怎么还能在这待下去……"甫一开口,冰雁直将所有不满的情绪狂泄而出。 见她气愤的哭了出来,韩汐来到她身边,将她拉进自己怀中,抚着她微湿的发梢,"别难过,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忘了将伪造的那几张纸收好,但谁晓得就这么凑巧,雪耀会跑来我店里喝酒解闷。" "这真是老天爷要捉弄我吗?还是我跟耀哥一点缘分也没有?"冰雁的嚎啕转为嘤嘤的啜泣。 "或许你和雪耀的确没有缘分,看开些吧!要不然你来我这住,正好避免每天要见到他的尴尬。"韩汐紧搂着她,心中的疼惜益发滋生。 "韩汐,你对我真好,要是你是男孩子,我一定会嫁给你。"冰雁抬头看着韩汐坚毅的脸,突然感觉她挺有男子气概的。 "你想现在嫁给我,我也不会反对啊!"这句玩笑话却是她发自内心的由衷之语。 她捧起冰雁那张洁净的脸,拭去布在她脸上的泪渍,轻轻地将唇印上她冰冷的唇瓣,传达自己心中爱怜情意。 "韩……不要这样……"冰雁第一次被女人亲,总感到有点怪怪的。 "你还愿意让男人来糟蹋你,听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吗?"韩汐有企图的替她洗脑,要她彻底对男人失望。 "当然不要。"才被雪耀伤了心的冰雁,一时内心六神无主,只能任由韩汐牵着走。 "那就对了,咱们女人就该要相互怜惜,打造我们自己的未来。"她双手揽紧心爱的人,心中一阵悸动。 冰雁点点头,不再回避她的亲密之举。 耀哥,我终于得到你的爱了……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然而,此时的她正慢慢蒸散在韩汐的唇舌之间…… 深夜开始下起大雨,除此之外,诡异的雾气将四周笼罩,使得在小屋内从窗口遥望灯塔的雪耀,产生惴惴不安的情绪。 不知道丝欧现在怎样了? 明天田中健太便要正式迎娶她,她不晓得能不能想到办法拖延他的决定,而秦律师还没搜集完全部资料,他拿什么去和田中健太谈判,这些问题不断困扰着雪耀,整个屋里充满烟味和咖啡味,今夜他肯定是夜不成眠了…… "叩叩叩!"接连三记敲门的声音打断雪耀的思绪,他看看表,凌晨一点半,这时候会有谁来找他呢? 懊不会是丝欧吧! 他脚步轻缓地走到门边,将门开出一条细缝,顿时屋外的四个彪形大汉用力将门踹开,堂而皇之的进入小屋内。 "你们是谁?"雪耀看着眼前四名大汉全是孔武有力的练家子,不像是平常的老百姓。 "田中先生要我们先带阴总裁你到一个地方休息几天,等到他和中岛小姐结完婚后,再放你走。"为首的大汉约莫有一百九十公分,魁梧健壮,手上还拿着一把口径点三八的手枪。 "原来是田中健太派你们来的。"他应该早想到田中健太会先下手为强,凭他超乎常人的防备之心,会出此下策也不是意外之事。 "你放心,田中先生吩咐过,只要你全力配合,不要试着想要反抗,你会过得相当舒适,我们不会伤到你一根寒毛的。"大汉话语中很是客气。 "要是我不配合你们呢?"雪耀毫无惧色的问。 "那我们只好强迫阴总裁配合了!"大汉把手搭上扳机,其他的人也把枪指向雪耀。 雪耀见没选择的余地,看这些人脸上线条紧绷,无疑是冷血的杀手,要是他顽强抵抗,子弹在他身上射出几个洞不是不可能的。 "算你们狠,我认栽了。"他故作轻松的耸耸肩。 "那请阴总裁跟我们走吧!"大汉将枪抵在他身后,走出小屋。 雪耀走在前头,漆墨一片的四周雨势骤大,路面也泥泞不堪,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雪耀想着,只差几步路便无月兑身余地,他得要想出个月兑困之计才行。 说时迟、那时快,天上一道闪电劈下,在电光乍现的瞬间,雪耀突然朝左前方的草丛扑去,密密麻麻的菅芒草将他窜逃的身子吞没,使得四人连忙兵分四路,展开地毯式的搜查。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看到他就给我在他身上多打几个洞。"为首的大汉气愤难平的大吼,这种雨夜还要四处找人,真是倒霉。 "大哥,不过老板说过要抓活的。"另一位黑衣男子提醒他。 "那就射他的腿好了,我看那样他还能多会跑!" "雪耀……" 敏绘睡到半夜突然惊醒,大喊雪耀名字的她,额上满冷汗。 一旁的田中健太只是翻了个身,将手放在她身上,她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幸好没有被田中健太听到她的梦话。 不知怎的,她竟然做起恶梦,她梦见雪耀被几个人追杀,而且全身伤痕累累,性命垂危,这让她十分担心,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蹑手蹑脚的掀开棉被一角,她以极为轻柔的动作起身,正当她的双脚伸进拖鞋之际,床铺的另一头却发出一记阴冷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田中健太半坐起,一脸不悦地质问她。 "我……我口有点渴,想找水喝。"她胡诌个谎,不明白早已醉死的他,怎还会发现她起身。 "是吗?水不是在你的床头边,你还要找什么水?"彼此相处已久,她的习性他会不知? "因……因为水已经变凉了,我想喝点热的。"她拿起床头的杯子,欲朝保温瓶走去,不意却被田中健太挥来的大手一把将水杯甩落到地上。 "你少在那边跟我打哈哈,想去找姓阴的那家伙,对不对?"他拉回她的身子,让她跌回到床铺上。 "我、我没有,你不要乱说话。"被说中心思的敏绘,心虚的反驳。 "没有?从你上台北去找我,我就晓得事情并非那么单纯,告诉你,中岛雄夫拿了我一亿日币,将你给我,我是绝不会让你回到阴雪耀身边,即使有证据显示你就是贾丝欧,可那已经是过去式,今天的你是中岛敏绘,我不会容许女人背叛我,要是你真敢跟阴雪耀勾搭,我会让你们这对奸夫婬妇下十八层地狱去。" 他的恶言恶语吓坏了敏绘。 她颤着声问:"照你这么说,我养父真的是在欺骗我了?"中岛雄夫拿了田中健太一亿日圆的事,她浑然不知情,殊不知她是他们俩之间的货品,供他们来做买卖的。 "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不是?好,我告诉你,两年前,中岛雄夫的一艘货轮行经巴士海峡,刚好碰到暴风雨,是舵手发现有人在海上浮啊沉沉,才把你从海里救上来。" 丙不其然,她不是道地的日本人。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全然记不得曾经有过这样的事,她的记忆里只有自己是在中岛雄夫的扶养下长大,其他的事她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因为你脑部遭受严重撞击,昏迷了两个月才清醒,没变植物人已是万幸,清醒后便忘记过去的事情。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就这么凑巧,你和阴雪耀竟然是夫妻?"田中健太略带酒意的讽道,他恨上天捉弄他,让他平白无故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到阴雪耀眼前。 "所以是你和中岛雄夫一起联手骗我?"看着眼前这个狼子野心的人,她不懂他为何要欺骗她。 "怎么说我是骗你呢?中岛雄夫收了我一亿日币,将你给了我,而你……你美得让我非得到你不可。"他朝她逼近,愈看愈觉得她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人。 "你……你想做什么?"她缓缓往后退。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要你履行夫妻间的义务,明白吗?" "我……我不想嫁给你了!"事到如今,她不再当那乖乖的家猫,为了她和雪耀的未来,她要和他划清界线。 听到她很坚决地吼出她的拒绝,田中健太不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还贼兮兮地笑出声。"你以为你现在说不嫁就可以不嫁吗?你那没用的养父收了我那么多钱,要是你不嫁给我,我可是马上将他逼到死路,你认为呢?"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拿我当交易的物品,出卖我,你想逼死他你尽避去好了。"她才不会同情那种虚情假意的人。 "那阴雪耀呢?要是你敢离开我而嫁给他,我可是有办法让他赔上一笔天文数字,让碧晴山庄成为我田中健太的,还是你想看他可怜兮兮地把蓝天企业拱手让给我?你最好放聪明点,不要把我惹毛。"田中健太一口气阴狠的道。 "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丝欧举起手准备赏他耳光,不料却让他得以扑身压住她。 "要不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搞不好你早就被中岛雄夫那老头子卖到私娼户,你不感激我还想打我,活得不耐烦了你!"田中健太紧紧掐住她的睡衣领口,不在意她是否因此呼吸困难。 "你……你明明知道我是雪耀的妻子,你……你还要对我们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面对他那张狰狞的脸,和满嘴吐出的酒气,她说什么也不可能跟这种人共度一生。 "因为我爱你,宝贝,我告诉你,别人愈想得到的女人,我愈是不会让他如愿以偿,这就是我田中健太的个性,没有人可以争得过我!"他的嘴贴在她的身上,大口大口汲取她身上的催欲香气。 "不……不要啊……"他的手指粗暴地在她身上游移,使得她非得不停扭动身子逃避他的侵袭。 "你叫吧!反正你愈叫我愈是兴奋。"他一把撕开她的睡衣,尽情欣赏她光果的女敕白皮肤,引发体内更澎湃的欲火。 "健太……我求求你……"她修长的腿不停朝他的大腿处踢去,双手也在他面前不停挥拨。 见她拼命抵抗,他一把怒火燃起,"臭娘们,看你这样,真让我觉得你已和阴雪耀那家伙有鬼,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你给我滚,我不会跟你结婚的,你做梦!"发起狠的丝欧也不甘示弱,指甲狠狠往他脸上一划,四条明显的血丝立现。 "妈的,你竟敢抓花我的脸!"田中健太往自己脸上一抹,只见掌心一道鲜红血迹。 他出手打了丝欧两巴掌,而她的吃痛声惊扰了外边刚好走过的山村秀织。 "田中先生、中岛小姐,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丝欧连忙跑去开门。"姑……姑妈,救救我……" "天啊,田中先生,你怎么把中岛小姐打成这样子?"山村秀织惊讶的问,有些暗恼自己的多事,且对丝欧对她的称呼感觉不对劲。 "你没见到这臭女人把我的脸抓成这样吗?" "姑妈,我……我求求你,今晚让我跟你睡好不好?"她身边已没有依靠,除了求山村秀织发发慈悲心外,别无他法。 "这……"山村秀织一脸为难,她和田中健太有着生意上的往来,要是真如她所说的那么做,不是存心跟田中健太作对吗?"中岛小姐,我……" "我不是中岛敏绘,我是贾丝欧,我是雪耀的妻子,要不然你带我到雪耀那里去,好不好?" 为了大局,山村秀织狠下心拒绝她,"你今晚喝多了,早点休息,等明早邮轮开进港,你们就要举行结婚典礼,不要再说这些傻话。" "我没有喝酒,我是跟你说真的!"看来,她是不准备出手帮自己。 "山村女士,我们小俩口只是斗斗嘴,很抱歉这么晚还把你给吵醒,我跟你保证,等会我们就会好好睡觉,你不用担心。"田中健太决定忍这一时,等明天真正和她结为夫妻再说。 "听到没,你未婚夫已经说没事了,夫妻间难免会斗斗嘴,所谓床头吵、床尾和,闹太僵毕竟也是不好看的。"山村秀织的手才要搭上丝欧的肩,便被她刻意地躲开。 "够了,我不想再跟你说话,我说什么你一点也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的利益。"丝欧转身往房间走,她将自己锁在另一个小房间,对着外面叫道:"田中健太,你晚上要是敢闯进来,我就拿刀子自杀给你看!" "好,我不会进去吵你,不过你在里头也最好想想,若是你不嫁给我的话,连累到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你可要想清楚!"他说完话后,还朝山村秀织狠狠一瞪。 "田中先生,都是雪耀不好,我……我明天一定会阻止他不要上船去,这样就不会给你添加麻烦了。"她畏缩一下,保证着。 "用不着你阻止他,他应该不会去了。"田中健太丢给她一句话便进屋了,但山村秀织听得一头雾水,搞不清他所言为何。 望着外头的风雨,田中健太暗忖,即使老天爷向着他们两人,他还是要逆天而行,不管如何,他是非赢不可! 第八章 靠着对当地地形的熟悉,雪耀从菅芒草丛中翻进灯塔内,循着上塔的楼梯,一路踉跄而上。 "你……你不是阴小老板吗?怎么在这种鬼天气跑来这找我,要喝酒也不能选这时候啊!"管灯塔的老谢听后头铁门被人拉开,一眼便瞧见全身污黑湿透的雪耀瘫坐在地上。 "快把门锁起来,任何人敲门都不许开。"他唤来老谢,要老谢将上塔的唯一通道给卡上两道锁。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看你这样跟被人追杀没什么两样。"老谢扶起雪耀,还拿毛巾将他一身污泥擦掉。 "没……没错,我就是被人追杀,有四个……四个身强体壮的杀手准备把我杀掉。"他边喘着气边对老谢叙述详情。 "这……这太夸张了,小老板,你跟谁结仇,怎会有人非置你于死地不可?"老谢将自己干净的外衣拿给他,并替他端来一杯热茶。 "这一切说来话长,记住,等会要是有人敲门,问有没有看到我,你千万不可说溜嘴。" "我……我明白了。"老谢没再多问什么,这种事还是知道愈少愈好,才不会惹得一身腥。 雪耀从灯塔上朝外头看去,海上一片雾濛濛,浪涛拍岸声大得令人心惊,这样恶劣的海象的确会让许多船只迷失方向,希望明天还是这样的天气。 "老谢,这场大雨还会持续多久?"他走到电视边,看着气象预报中的气象图。 "大概明天早上会好一些,不过下午以后华南一带的云带飘过来,恐怕会出现比今天还要大的雨势。"老谢守灯塔守了快三十年,这点基本气象常识对他来说没什么困难的。 "照这样看来,所有的渔船不就都入港避风雨了。"雪耀朝远方看去,平常海上见得到的渔火点点今晚全部绝迹。 "不但要回港,连大型邮轮也不准出航,除非是有人疯了,不要命,才有可能愿意与大海搏斗。"依他的经验,这海象可是诡谲多变。 "所以说,要是有船非得出去,那不就是……" "自寻死路!"老谢睁大眼睛,还把声音故意压低说。 听到他这句绝对的回答,无形中凭添雪耀心中数百倍的压力,要是田中健太明天非得要带着丝欧出航,那……那两年前的事件,会不会又再重演一次?不,他不能让恶梦重演,他绝对不能让丝欧再去冒这种风险。 惊愕间,几声急促交迫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两人面面相觑数秒后,雪耀给老谢一个示意,自己则躲到塔外的小平台上。 "是谁啊?"老谢调整好心情,战战兢兢走去开门。 "刚刚有人来吗?"四个被淋得像落汤鸡的杀手,鲁莽地闯进来,为首的大汉粗声问。 "没……没人啊,这种鬼天气连我都想早点回家睡觉了,还有谁会来。"老谢神态自若,一点馅也没露出来。 "不介意我们四处看看吧!"四人不等他答应,便开始大肆搜索起来。 "喂!你们晓不晓得这是灯塔,是指引船只方向的重要阵地,就像是飞机场的塔台一样,你们这样擅入我是可以叫警察来把你们抓走的。"老谢虽已是一把老骨头,骂起人来还是中气十足。 "少废话,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这把老骨头挂在灯塔上头,让你亮个过瘾。"为首的大汉将枪抵住老谢眉心,吓得他只能闭嘴,任他们慢慢参观。 四个人很快地将小小的灯塔检查一遍,并没发现到雪耀的踪迹,就在他们要放弃的同时,却有一个人慢慢走向玻璃窗旁,朝外头的小平台张望。 "这外面的平台是做什么的?"他想俯瞰而下,可天黑雨大,视线根本不明。 "是……是修理灯塔时站的地方,因为风大,平常还要在身上绑条安全带以防摔落,连在天气好的时候也很难站得稳,所以非得要是专业人士才能爬到外头去。"老谢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高血压,要不然他这下可要脑充血了。 "那打开让我到外头看看。"脸上蓄满胡碴的杀手对着老谢命令。 "这……"完蛋了,小老板的命要休矣。 老谢拖着缓慢的步伐前进,正当准备打开窗户,为首的大汉出声说:"用不着了,看那里那么窄,怎能挤得下人,况且这种天气,你不要自找麻烦了。" 老大开口说话,身为手下的不敢再吭声,只好乖乖退下。 "我们会持续在这附近搜索,要是有人来,你就打出信号枪告诉我们,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我会把你的尸体葬在这灯塔的下方。"为首大汉将一把信号枪交到老谢手中后便带人离去。 惊魂甫定的老谢,一等四人离去便冲到窗边往小平台看,只见平台上空无一人,这让他更加慌张,不顾大雨跑到外头查看仔细。 "老……老谢,我在这里!"雪耀两手吊在平台下的两根栏杆,幸好那几个人离开得快,要不然他可撑不了多久。 老谢使劲将雪耀给拉起来,小心翼翼和他走回塔内。"小老板,你真是有勇气,那杆上又湿又滑,你要是一个没捉好,就会摔下去,那可是必死无疑的。" "可要是我不这么做,而被发现到的话,岂不连累到你。"雪耀笑笑的道,为方才有人试图到平台观看而捏了一把冷汗。 "可是那些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离去,那……" "我只好在这继续等着,耗到天亮为止了。"雪耀往塔下一望,几个黑色身影在灯塔附近走来走去,看来,要阻止田中健太,全看老天爷肯不肯配合了。 接近黎明时分,曙光穿破夜幕,风雨在一夜的肆虐后渐渐停缓,但海象依旧不佳,时有巨浪卷起。 田中健太一早便打电话联络邮轮,坚持其早上九点前要抵达港口,用接泊的方式让所有游客上船,而在此之前,他已打了通电话给山村秀织。 "山村女士,请你立刻联络市内最好的婚纱公司,要她们准备几套婚纱以及最棒的化妆师,如果她们能在七点以前赶到,我付她们十倍的酬金。" "田中先生,你……你犯不着这么赶吧!今天看来天气不怎么好,而我也替你看过农民历,今天可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山村秀织被昨晚的他吓到,讲话有些颤抖。 "你不用管那么多,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要是你不愿意的话,到时我的度假中心开幕,可是不打算跟碧晴山庄合作,你考虑清楚。"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还能跟她客气些什么。 "那……那好吧!我马上去替你找人。" 距离他预计的迎娶时间已剩不到几小时,田中健太走到昨晚丝欧独处的小房间,将小房间的门打开,他看到反锁在里面的丝欧正沉沉的睡着,决定不吵醒她,只轻轻模着她那张晶莹剔透的脸庞,陶醉在她即将成为他妻子的愉悦中。 你这一生注定是我田中健太的人了,我绝对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绝不…… 他的触碰惊醒了睡梦中的丝欧,她睁开眼,看见他竟出现在她身旁,瞬间的反应便爆发出来。 "你……你怎么能进来?我不想见到你!"她缩至墙角,嫌恶地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我当然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难不成你希望我破门而入,用暴力让你乖乖听我的话?放心,我不会那样对你的,因为今天就是我们大喜的日子,等会就会有婚纱公司的人来帮你打理行头,你只要专心当我的新娘子就行了。"田中健太不想破坏待会要结婚的好心情,表现得很绅士,也期盼能得到她的回应。 "我不可能当你的新娘,我已经是雪耀的妻子,你不要痴人说梦。"丝欧再度严正声明自己的意向,不愿屈嫁给他。 "我告诉过你,要是你不嫁给我,我会整垮他的蓝天企业,你不怕吗?"他蹲在她身边,给她最后忠告。 "要是我们两个相爱,即使是穷到三餐不继,也甘之如饴,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俩可以在一起,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的。"她不再受他威胁,这一年多来,她听多了他的恫吓,早已麻痹。 握紧的拳头可听见指关节咯咯作响,田中健太的血液里流窜着滚烫嫉妒的火焰,原本丝欧的大胆顶嘴铁定换来一顿痛扁,但,他忍住了,只要过了今天,她和姓阴的那家伙便再也玩不出任何花样。 "你对那小子的感情还挺执着的嘛!有爱情便不需要面包,我很佩服你有这样的意志,但你想想,要是你孤苦无依的一个人,还能跟谁恩爱?一个人演独脚戏吗?"他的话中隐藏着他已对雪耀不利的暗示,听得丝欧紧张万分,拼命解读他的语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对他怎样了吗?你说啊你!"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惊悸,她趋前扯着他的衣领,情绪激动万分。 "我已经派人去跟他讲讲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你这混蛋,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为什么不赶紧下地狱去,我是做错了什么,竟碰到你这无耻的禽兽!"她挥拳如雨下,不停往他身上捶去,终于她的疯狂行径,惹火他克制已久的情绪。 "要是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一通电话马上就要了他的命,你最好相信,不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低沉嗓音喝住情绪失控的她,几分钟后,她渐渐平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哀伤的哭泣声盈满整个室内,他并没有搭理她的话。 好一会,他才放柔声音说:"因为我爱你,还有我丢不起这个脸,你懂吗?"他伸手想去模她,却被她一掌拍开。 "你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根本就没有真心爱我!"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今天你是非嫁我不可,要是你敢背弃这个婚约,你就等着抱阴雪耀的尸体痛哭吧!"再多说只是浪费唇舌,他粗鲁的拉起她,朝房外走去。 外头的天色渐渐明亮,虽还有些许雾气,但昨夜的狂风暴雨已恍如隔世,完全不见踪迹,两辆车鱼贯驶进赏雾轩,车里头走下六、七个赶来替丝欧化妆的婚纱公司人员。 "田中先生,我们是山村女士请来给新娘化妆和试婚纱的人员。"带着一群专业工作人员进门的是一位精明干练的造型师,戴着一副枣红镜框眼镜的她看来很有前卫风格。 "就是那位,记得,替她打扮得漂亮一些,别让我看到她一脸好像待会要参加告别式的样子。"田中健太不想再待在这搞得他心情大坏的屋子,而且婚礼上还有许多事得由他亲自坐镇不可。 几个工作人员看着泪汪汪的丝欧独坐在绒椅上涕泣,做了几十年婚纱生意的他们,从没看过这样奇特的景象,个个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叫谁去打开这尴尬的局面。 邮轮在田中健太的施压下,纵使碍于天象,还是缓缓驶入港口,他们曾不只一次跟田中健太提到,下午天气势必又要转坏,在海上办活动相当危险,可他却执意非得要这么做不可。 这让在灯塔上观看近海情况的雪耀忧心忡忡,他不停利用无线电通知邮轮,但对方回应他是上头吩咐不得不如此,口气莫不无奈。 "老谢,还有没有办法阻止邮轮驶进来,否则大批的宾客上船,一旦海象转坏碰到意外,那该怎么办?"他怕田中健太会逼迫丝欧上船,心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可以啊,在灯塔上装个高射炮把它打沉不就行了!"值了一整夜的班,再加上为顾全雪耀的性命,老谢早就精神不振,呵欠连连。 "我在跟你说真的,你正经一点!" "小老板,我这么说你还听不出来吗?若是我们警告过他他还不听,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除非是你亲自上船去阻止,要不然还能如何?"老谢一派山东大老粗的性格,他探颗头往外一看,这底下四个铁金刚站了一晚的岗也不睡,真让他不甚耐烦。 亲自上船? 雪耀从老谢的玩笑话中听出一些心得,没错,要阻止丝欧嫁给田中健太,他若能亲自上船定万无一失,只不过……他要怎么离开这里而神不知鬼不觉混到上船去呢? 眼珠子一转,他将眼光盯在灯塔那巨大的灯具上,发现到有个方法可以赶走那四个讨人厌的家伙。 "老谢,你能不能用灯塔向港警所打出通告,说这附近有大陆的偷渡客,请他们过来抓人。" "这万万使不得,谎报消息是会被革职的,我这把老骨头在这干了三十多年,你不要害我失业,我后半辈子要靠谁啊?"老谢听了寒毛竖起,这种攸关自己未来的事情,他打死也不会做。 "你放心,你要是被革职,我会让你来我碧晴山庄做事,而且还能拿到比看守灯塔还高的薪水,至于刑事部分,我会请人去替你说情,你不会有事的。"他给他无后顾之忧的保证,只要能把警察骗来,底下四个驴蛋不闪人也不行了。 "这……" "别婆婆妈妈了,有我替你担保你还怕什么,你对我的这份恩情,我不会忘了的。"雪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对老谢投射晓以大义的眼神。 "这……好吧!反正在这守灯塔守一辈子也腻了,换个环境也好。" 被雪耀一洗脑,老谢便放大胆的做,朝着港警所的方向打出几道明暗交错的光线暗号,向他们请求支援。 雪耀看着手表,七点多了,再过将近一个多小时,邮轮就会开出港,希望警察能来得快些,让他有机会偷溜上船,及时阻止一场无爱婚礼的举行。 邮轮正缓缓开进港口。 一大批宾客及镇民老早就想登上豪华邮轮,享受一趟优闲的海上之旅。 在一艘艘游艇的接泊下,上船的宾客已不下数百人,他们正兴奋地等待出海,并欣赏一场盛大的婚礼。 田中健太很满意一切如期进行,连他身旁的丝欧也穿戴好最美的婚纱礼服,坐在黑色宾士500轿车内,缓缓朝港口前进。 她两眼泛红,化好的妆一直不断晕开,让随行的化妆师赶紧换上防水化妆品,准备待会补妆。 "你最好调整好你的情绪,不要让我对你失去耐心。"坐在她身旁的田中健太,深吸一口气朝她提出严重警告。 "你到底有没有对雪耀怎样?除非你让我看他一眼,否则,我不会甘心嫁给你的。"她还是为雪耀的安危而心系着。 "你只能相信我,现在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等完成结婚手续,我会让你跟他见上一面,礼貌性地跟他话别一下也是应该的。"田中健太看着车窗外的人潮,对于今天的婚礼充满期待。 "话别?你这什么意思?" "你还听不懂吗?结完婚我们就要回日本,你总该跟我的亲朋好友见个面,让大家知道我田中健太总算把你给娶回家啊!"他的语气显示,似乎所有的安排都只要他一人同意,不需问她一声。 "你有没有尊重我,为什么所有的事都你说了就算,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回日本,我要留在台湾。"这一回去她就休想再回来,将和雪耀永远分离,她不要。 "你要再继续任性,到时候你连最后话别的机会都没了!" 他一声大吼吓住她所有不满,他早就有计划,要是她待会在结婚典礼时闹情绪,他会找阴雪耀开刀,让她后悔一辈子。 车子接近港口时,乍雨乍晴的天候一下整个变得雾茫茫,田中健太遥望一下天际,还是坚持初衷,非得在今天完成婚礼不可。 他们一下车,大家全都争相目睹日本新娘,能有幸看到一段外国人的婚礼,在这蕞尔小镇,还可说是件相当罕见的新闻。 "中岛小姐,你今天看来气色好极了,能当田中先生的妻子可真是幸福,我想他一定会好好疼惜你,照顾你一辈子的。"山村秀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脸笑咪咪地站在她身旁。 "雪耀呢?他……他怎么没有过来?"丝欧趁田中健太与人打招呼时,靠近山村秀织耳朵急迫地问。 "他……他有事,所以不方便过来。"说真的,这几天她一直没看到雪耀,自从上次他们两人间为了丝欧的事闹意见,很久没说话了。 "你一定在骗我,真不知道你为何不相信我就是丝欧,雪耀的妻子。"心死加上失望,丝欧已不期望从她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无法得到援助的她并肩与田中健太走在一条由玫瑰花装饰成的花海隧道中,她低垂着头,心里半丝喜悦也没有。 雪耀,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就要嫁给田中健太了你晓不晓得,你要再不来带我走,我们今生就真的无缘了…… 悄悄地,泪水又从她的脸庞滑下,只是她头低低的,没半个人看到她伤心欲绝的表情。 在老谢将港警骗来后,躲在灯塔里的雪耀才得以有机会月兑身,他向老谢借了套旧衣破裤,及一顶开了嘴的褪色鸭舌帽,一路朝港口跑来,混身在人群之中。 这样的装扮让他很容易便骗过周遭的人,没人发现他就是阴雪耀,当他看着一对新人正要登上游艇时,一股忿怒之火从脚底窜起,整个在他脑门盘旋。 所有的人都瞎了眼吗? 他们没见到新娘子是一副被迫的神情吗?这些人怎还能笑出一张祝福新人百年好合的脸,还有他那个贪财贪到极点的姑妈,竟为虎作伥的在一旁陪笑脸,他实在是看不过去这装模作样的场面,脚步跟随意念,雪耀一头朝新人方向冲去…… "等一等,耀哥!"他的动作被后头的一个拉扯喝住,回眸一看,竟是冰雁。 "是你?你来做什么?"他和她之间已是无话可讲,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她也要负不小的责任。 "你现在冲出去,对你没有好处,对丝欧姊的处境也没有什么帮助。"她的脸上写满诚恳,她早在这边等他许久。 "事到如今,有没有好处也不关你的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听她的劝阻,他依旧决定维持本意。 "耀哥,我知道我不对了,我特地来这等你,就是想帮你的忙。"冰雁将他拉到一旁,以免他的冲动误了大事。 "你到现在还想搞什么花样,我已经很多麻烦了,你不要再来增添我的困扰。" "耀哥,你再相信我一次,这回纯粹没有任何感情上的牵绊,你就听我这一次,可以吗?"冰雁伸出友谊之手,紧紧和他交握,暖意传达到他的心窝,稍稍卸下他的心防。 "好吧,你说说看。" "田中健太所租用的这艘邮轮共装了四十八个监视器,所以不管你怎么乔装,也无法上得了船,而且他还雇用了二十多名的杀手,如果你想要一个人将丝欧姊救下船是不可能的事。"这些资料全是韩汐替她找出来,算是她一点弥补。 "你怎会知道这些的?"雪耀对她另眼相看,这些资料若是真的,那她还真挺有本事的。 "这是韩汐花了一笔钱,贿赂一位在邮轮上工作的公关而得知的。"冰雁愈说愈心虚地低下头去。 "她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好?贿赂人可要花不少钱的。"他多少也猜测出韩汐对冰雁有一定程度的好感。 "这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总而言之,你还是不要上船,韩汐帮我们找了一艘快艇,到时她会先上邮轮,等邮轮行到外海,我们再找个机会将丝欧姊从邮轮上接下来,到时再用快艇将你们载回来。 "我们算过,等快艇回港口后五十分钟,邮轮才会进港,这段时间应该够你和丝欧姊离开此地,等到找足证据后再回来,我想那时候田中健太也没话说了。"冰雁将计划通盘跟雪耀说了一遍,她的用心让雪耀听了十分感动。 "冰雁,谢谢你,要是这件事能圆满结束,都是你的功劳。" "不用了,算是我给你的补偿,能看到你幸福,我也很高兴。"冰雁不想在雪耀面前掉泪,匆匆丢下最后一句话便离去。"半小时后在前面军舰岩的地方等你,你要准时到……" 两个女人让他受着两种熬煎,一个是心系,一个是心疼…… 第九章 愈接近中午,云层愈厚,阳光已可说是绝迹,海上只剩一片愁云惨雾,风雨渐长的恶劣气天气。 邮轮行至海中央,雨势和海上波涛连成一气,让船上的来宾有些畏惧风强雨狂之势,让田中健太不得不将婚礼的时间提早举行。 "马上宣布下去,我要在第二甲板举行婚礼,让所有的来宾到那去集合!"他来到驾驶舱,对着船长下达命令。 "田中先生,我建议您还是别选在今天,其实我早就说过,今天实在不适合出海,要是我们现在回码头的话还来得及……"船长凭着经验,语重心长的告诉田中健太,可他半点也听不进去。 "少跟我废话,这艘邮轮哪会承受不住这小小的风雨,你也未免太过杞人忧天。"老天爷若要跟他作对,他就偏偏逆天而行。 "田中先先,这攸关几百条人命的安危,开不得玩笑的。"船长面露惧色,任谁都看得出天候有多恶劣,就有人非要拿生命开玩笑不可。 "我说要马上举行婚礼就是马上,你要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的脑袋开花!"田中健太取出一把枪,对准船长的额头。 碍于他的恶势力,船长只好广播,婚礼将在十分钟后在第二甲板举行。 "武郎、小川,你们两个看好这老家伙,别让他私自将船转移方向。"田中健太吩咐两位下属,自己则走到客舱去。 他来到丝欧所在的舱房前,掏出钥匙开门,一进门,发现她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一旁的山村秀织更是已经吐得只剩半条命。 "你怎么了,人不舒服吗?"他看她一手支着额头,脸色苍白。 "你给我走开,两年前我落海侥幸没死,两年后你就这样逼死我吗?这种鬼天气你还要出航,要几百条人命看你摆阔,你……你良心何在?"说完,她难过地干呕两声。 "你还敢骂我?要不是你硬是不嫁给我,我何必搞这些排场!不管你是贾丝欧还是中岛敏绘,今天我田中健太非娶你不可,你现在就跟我到甲板上去,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吻新娘,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田中健太一个人的,谁都别想要染指你!"他的狂妄地道,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 "你再怎么逼我,也只能得到我的人,得不到我的心。"她虚弱地回应他,随着大浪涌起,她连站起来的平衡感也失去。 "就算只能得到你的人,我还是要当着几百人的面前娶你,万一你将来红杏出墙时,要你无脸见人,也让阴雪耀受到唾弃,让你们这对奸夫婬妇哪里都躲不了!"这才是他此趟出海的目的,他要每个人都记得在某个狂风暴雨的日子,有对郎才女貌的新人在海上进行婚礼。 他一手拉着丝欧,欲将她带离舱房。但外头风雨交加,让人纵使想要踏出一步都倍感艰辛。 "对了,我的结婚戒指还没有拿,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到了舱门口,他才想到忘了拿婚戒,于是又将她关进舱房,并把门上锁。 "你快放我出去!我不会跟你结婚的,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丝欧敲着门,不停朝外头呐喊。 外头的风雨声将她的声音盖住,没人听到她的求救,只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在走道的另一头等着,待田中健太离去后,才敢现身。 那个人摇摇晃晃地来到房门前准备开锁,助她逃离这场如恶梦般的黑色婚礼。 军舰岩边 一艘快艇停在岸边,随着海浪高低起伏,强劲的风势让海边防风林的枝叶全往同一个方向倾斜。 "耀哥,气象局说今天的风势顶多七级,可是依照现在情况看来,十级风都有可能,恐怕快艇无法负荷这样的风浪呀!"冰雁不知所措地喊。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丝欧跟田中健太在海上完成婚礼,而我只能眼巴巴在这等?"早知快艇出不了海,他就先想办法混到邮轮上再说,总比好过在这跳脚。 "耀哥,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今天海面上的情况很……我怕……"冰雁脸上一阵红,她造成雪耀的困扰,心里感觉过意不去。 "冰雁,你听我说,我是非出海不可。两年前,在同样的天候下,我失去了丝欧让我痛苦非常,如今她历劫归来,却又再次陷入同样的恐怖情境,我不能再冀望奇迹出现,这回万一我再失去她,那就是永远地失去,她会永远地从我生命中消失……"他语气平和,过度镇静的神情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雪耀意志虽坚定,不过他也想到自己女乃女乃的诅咒。上一次他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而逃过一劫,这一回他还能幸运吗? 恐怕没那么容易,可是他仍希望丝欧平安! 他义无反顾登上快艇,冰雁见他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也与他一同,两人悄悄往邮轮的方向前进。 韩汐用万能钥匙将门打开后,直接闯进舱房。 "你……你不是冰雁的朋友?"心魂未定的丝欧一见到韩汐,便想起上次是她载她到机场搭机。 "没错,我现在问你,你想跟田中健太结婚,还是要跟阴雪耀走?赶快作出决定。"她得在田中健太回来前将她带走。 "我当然是要跟雪耀走,可是他……"她没看到他搭上这艘船啊! "那就好,你快跟我离开,我们到船屋去,他待会会开一艘快艇来跟我们会合。"韩汐只说重点,目前风浪已经很大,再耽搁下去恐怕会更难离去。 "喂!你……你们要去哪里?咦,你不是韩汐吗?"一直昏沉沉的山村秀织一看到丝欧要被人带走,忍着作呕的感觉开口阻止。 "姑妈,这位小姐说雪耀要来带我们走,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丝欧希望她能和她们一块离去。 "不……不行,到时田中健太要是取消和我们碧晴山庄合作的计划,那……那该怎么办?"山村秀织心中仍想着庞大的合作方案。 "算了,不要理她,你快点跟我走,迟了就走不成了!"韩汐拉着她的手快速走出舱房。 "姑……" "别拖延时间,到时那凶神恶煞回来,我也帮不了你!"不让她继续说下去,韩汐带着她直往船尾而去。 "丝……丝欧,你回来呀,你会害死姑妈的……"到最后关头,山村秀织才喊出丝欧的名字。她早就猜想中岛敏绘就是贾丝欧,但为了几亿元的巨资,只好昧着良心拆散这对苦命鸳鸯。 早在半年前,山村秀织就挪用碧晴山庄百分之三十的资产,和蓝天企业的公款四千多万去投资期货,谁晓得在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因操作员的估算失策,使得所有资金全被套牢,刚好那时田中健太要来台湾投资饭店生意,她便求助于田中健太。 为了不让自己在蓝天企业的地位受到影响,也不希望让雪耀知道她挪用公款的事,她才会极力撮合田中健太和丝欧的婚事,哪知道最后还是栽了个大跟头。 "我把婚戒拿来了,我们走……"田中健太冲到舱房里,发现除了倒在一旁的山村秀织,便再无其他的人。 他疯狂地将每个角落彻底翻查一遍,就是不见丝欧的踪迹,最后,他将目光落在山村秀织身上,恶狠狠地问:"敏绘呢?她到哪去了?你一定知道是谁把门打开将她带走的吧? "田……田中先生,她不是中岛敏绘,她真……真的是丝欧。你不觉得不是我不帮你,是连老天爷都不帮你了?你就放过他们吧!这样苦苦相逼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山村秀织终于觉悟。 "少废话,我只是问你,人呢?人到哪里去了?"他一手拉扯她的头发,以饿狼的凶残眼眸直视着她。 "她……她被一个在镇上开酒吧的女人带走了。"被他那双恶狠狠的眼一瞪,山村秀织不敢不说话。 "什么女人,你给我说清楚点!"他全然不顾她发抖的身躯,继续逼迫道。 "就是一个女人带走的嘛!你还要我说什么呢?" "我去你……"田中健太才要挥拳,山村秀织立刻吓昏过去。"妈的,没用的老家伙!"他抛下她,连忙冲出舱房。 他整个脑袋瓜乱烘烘的,莫非今天真是他田中健太诸事不宜的大凶日?要不然为何麻烦的事层出不穷?但他立刻不再多想,加快脚步前去寻人。 随着雨势和风浪的增强,甲板上空无一人,所有的宾客全都待在船舱不敢出来,更不想知道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只想赶快回到岸上。 "小心点。"韩汐小心翼翼地拉着丝欧向前走。 "雪耀有可能会来吗?风雨这么大,快艇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风浪的。"照常理推断,这次的月兑逃行动实在不太可能成功。 "你相信爱情,我也相信爱情,那咱们就赌一把吧!"韩汐深信冰雁会带着雪耀前来,怕只怕这种风浪再持续下去,奇迹也会变成危机。 两个人跌倒又爬起,踉踉跄跄一路来到船尾,韩汐抓住缆绳将丝欧绑住,免得一个大浪拍来,将她卷进海里。 "你抱好这根柱子,我去尾舷看看他们的快艇开过来了没。"韩汐胆大心细,做起事来很利落。 "你要小心一点,不要滑倒!"看到她往尾端爬去,每爬高一层,丝欧就为她的安危心惊,而默默祈祷。 这真不是件女人能够做的事,除了要有过人的体力和耐力外,还要有超乎常人的胆识,要不然在面对浪涛起伏的大海,不吓得手脚发软才怪。 韩汐贴近板面,往大海极目望去,由于雾气过浓,能见度甚低,除了呼啸而过的风雨和浪涛声外,根本见不到任何船只。 "他们的快艇来了吗?"五分钟后,丝欧在下头发问。 "你不要动,我再看看,应该快到了。"韩汐也不敢确定,换成是她,绝对会阻止雪耀出海,只是不知道冰雁会不会跟她一样这么想。 再这样下去,只怕到时田中健太四处找不到人,会搜寻到船尾来,就算雪耀他们能够及时赶到,恐怕也无济于事,现在她必须先作最坏的打算。 韩汐爬下尾舷,一路往内层的底舱而去,不多时,便拿出两套救生衣,并帮丝欧将救生衣穿上。 "你……这是做什么?"她边让韩汐替她穿上,边不解地询问。 "到时要是田中健太找到我们,你就要有心理准备了。" "你是说必要时我们要……跳海?"丝欧心里想着自己两年前不也曾有过这样恐怖的经验,那时自己在鬼门关外绕了一圈,好不容易被救起,这次若再往大海跳去,不知还有没有贵人相助。 "放心啦,这里离岸边不会很远,况且我们还有穿着救生衣,你要有信心,死不了的。" 她信心十足的话让丝欧平静下来,她想起与其跟田中健太那种人相处一辈子,不如死在海里。 穿好救生衣后,韩汐又再度爬上尾舷,现在风势较弱,雨也有趋缓情况,让她比方才更快爬到顶端。 "到底来了没有?"丝欧感到度秒如年,极为难熬。 "还没有……有耶,我看到了!"韩汐兴奋的高喊。 "你看到什么呢?"一道阴沉如地狱的魔鬼口中传出的声音响起,她们往后头望去,发现不只是田中健太,他身边还有为数不少的打手保镖,个个虎背熊腰,看来杀气腾腾。 "丝欧,你快点上来!"韩汐见状,飞快将丝欧拉到自己的身边,窄小的一处平台,两人挤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投入大海的怀抱。 "雪耀,我在这里,你有没有看到!"丝欧朝着快艇上的人影招手,摇晃的船身让她险象环生。 雪耀将驾驶重任交给冰雁,冲到快艇最前端朝着邮轮大喊,"丝欧、丝欧,我来带你离开,你不要急,别再往前了!" 她缓缓蹲低身子,伏在尾舷的固缆桩上。无情的风浪让她好几度快要滑到海里,幸好韩汐将她抓牢,才没有让意外发生。 "你快点下来,只要你下来,我一切都不跟你计较了。"田中健太轻唤着,不敢惊吓到她。 "我不会听你的鬼话,你要真会放过我,今天就不会逼我上船了!"丝欧对他投以仇恨的目光,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我是说真的,你只要下来,我不会逼你跟我回日本。"他再朝前走一步,却被丝欧的举动吓住。 "你不要再过来!你要敢再往前走一步的话,我马上跳到海里,你最好相信我说的话。"她将脚尖往前一踮,一个重心不稳,几乎要掉到海里头。 "好、好,我不逼你,你快点过来,那里实在太危险了。"田中健太这时才认清,丝欧在他心目中是多么的重要,他不能失去她。 "丝欧,叫韩汐将绳梯放下来,我在下头接你。"雪耀的快艇慢慢靠向邮轮。 "你有把握吗?要是脚步一个不稳,掉进海里是必死无疑。"韩汐对着底下的雪耀道,要一个弱女子这么做,简直是拿性命开玩笑。 "管不了这么多了,再怎么说也要试一试,你快叫她沿着绳梯下来吧!"雪耀心急如焚,只想快些让丝欧离开邮轮。 "可是……"连韩汐都觉得自己没办法做到,况且是……"喂!你要干什么?很危险的!"她一个不注意,丝欧已经一脚跨出船外。她将鞋子甩掉,赤脚踏在绳梯上。 "丝欧,你不要做傻事,快点过来!"田中健太整个脸都绿了,他一个大步往前跨,却被韩汐阻止。 "你不要过来,要是让她情急之下放手往海里一跳,你连尸首都抱不到!"韩汐瞪大双眼警告他。 "可恶,还不都是你来搅的局!我看先把你这多事的家伙丢进海里,以泄我心头的恨!" 他爬上尾舷,准备拿韩汐开刀,可是还没抓到她的衣角,她就已经从绳梯往下爬。 这对韩夕来说也是一场死亡游戏,面对大自然和人为的双重胁迫,她宁可选择和大自然一搏。 两人一前一后在晃动的绳梯上移动,雪耀在心中祈祷,并随时等着接住她们。 "慢慢来,不要急,我会在下面接你的。"整个绳梯将近有一百多阶,只要有一个脚步踏错,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田中健太看着她们一步步朝着下头的快艇接近,根本吞忍不下这口气。既然她的心已不在他身边,那他还把她当成宝做什么?只要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手。 "去!把斧头给我拿过来!"他将头一转,厉声命令着手下。 "老……老板,你要把绳梯砍断?"他们总算见识到他阴狠的一面。 "少跟我废话,叫你拿你就去拿!" 他们不敢再顶嘴,其中一人慌慌张张的将消防设备里的小矮头拿出来。 这是你逼我这么做,不要怪我翻脸无情!田中健太在心中怒吼。 他把斧头握在手上,往构成绳梯的其中一条绳子砍去。 瞬间整个绳梯歪向一旁,绳上的两个人受到强力的晃荡,双脚一致腾空,仅剩双手攀在湿滑的绳上,看得雪耀心惊胆战。 "冰雁,再将快艇开近一点,我要游过去救她们。"雪耀穿好救生衣,准备跳下船去。 "不行啊,风浪太大,要是快艇开过去,会撞到邮轮的。"在风狂雨急的情况下,她不敢冒这个险。 "不管那么多了,我不愿意两年前的恶梦再度出现,就算是死,我也要陪着她去!" 他的态度让冰雁了解她说再多的忠告也是枉然,于是驾着快艇破浪前行。 这时在绳梯上的丝欧只剩双手抓住梯杠,大浪涌起又翻落,让她的身子如钟摆般左右晃荡,而她上头的韩汐也是泥菩萨过江,一点也帮不上忙,只能眼巴巴看着她就要被大海吞噬。 "雪耀,你不要管我,快点离开。风浪太大了,快艇会翻过去的!"丝欧拉开嗓门大喊,要是雪耀再待下去,恐怕他们都无法活命。 "你忍着点,别害怕,我在下……" 一个大浪拍来,雪耀整个人被卷进海里,但为了拯救丝欧,他憋足一口气,不停往海面上游去。 "丝欧,你现在慢慢抓住绳梯的一边,用滑行的方式下去,这样你就能避免因冲力太大而栽得太深。"韩汐朝底下一喊,唯有这方法才能减轻伤害。 "喔,是吗?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办法替别人出馊主意!"田中健太朝着离他最近的韩汐叫道,挥舞斧头正准备往绳梯的另一条绳子砍去。他知道只要这一刀下去,丝欧会坠入海中,生还机会恐怕比两年前还要渺茫。 雪耀虽看不清楚邮轮上田中健太的动作,可是红色的斧头在他眼中仍是相当醒目,他看见它正准备往绳梯砍去,载浮载沉地在海面上狂喊。 "你……你快给我住手……住手!"咕噜一声,他又灌进一口海水。 可是他就算再怎么急也没用,只能祈祷田中健太良心发现,不要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们想要当夫妻,就到阴间去当个痛快吧!"丧失理智的田中健太一脸狞笑,高举起斧头。 "雪耀,我们来生再见了……"丝欧知道自己逃不开此劫,只能泪眼朦胧地看心爱的人最后一眼。 "不!"雪耀大喊一声,但此时风狂雨啸,他的声音被风雨声掩盖,让人听不清楚…… 第十章 正当田中健太将斧头高高举起时,一道闪电不偏不倚正巧劈在斧头上,一古脑地将几百万瓦的电力全部送给了他,在他还来不及发现自己发生什么事时,整个人已经被烧成焦炭。一道带有烧焦味的烟丝袅袅在风雨中升起又被浇熄。 在场的人全目睹到这一幕情景,对他的死符合"天打雷劈"感到震惊,怎么也想不到,几秒钟前还嚣张得占着上风的他,几秒钟过后,已是一具焦黑的身躯。 韩汐这时总算可以慢慢往上头爬去,方才她的肩胛骨差点月兑臼,痛得她极为难受。 几个打手在目睹老板惨死的模样,也不敢再为非作歹,他们合力将断了一半的绳梯慢慢拉起,把几乎快要筋疲力尽的丝欧也拉了上来。 被拉回甲板的感觉真好,丝欧虽气若游丝,但才刚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的她,只是喃喃自语地念道:"雪耀……雪耀……" "他不会有事的,等回到岸边,他就会在你身边。"韩汐叫几个人将她带到客舱,为她祛寒保暖,并请船医替她详查全身状况。 在船长知道田中健太被闪电劈死后,急速将舵盘一转,加足马力朝着岸边而去,他也不希望铁达尼号的事件在他这艘船上翻新上演。 雪耀他们的快艇比邮轮早到快一小时,几艘游艇来来回回将邮轮上的旅客接回岸边,正式结束这场惊魂的海上之旅。 当医护人员用担架将丝欧抬回岸边时,早等她等得心急如焚的雪耀,立刻上前跟在担架旁。 "丝欧、丝欧,你听见我在叫你吗?"抚着她苍白的脸,他一路跟上救护车。 "我……我现在在天堂了吗?"丝欧半张着眼,感觉自己仍如棉絮飞在天空。 "这是你的人间天堂,我们总算是在一起了!"经过重重难关,他终究如愿以偿地再拥有丝欧,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感觉那股温暖。 听到他的声音,她全身如注进活泉,试图掀起沉重的眼皮,好看清楚挚爱的他。 "你……你变天使了!"她眼中的雪耀,是长了对翅膀的漂亮天使。 "我永远是你的守护天使,不会再让你被……被欺负了!"想到丝欧两年前失足落海后,自己丧失所爱的伤心与复合时遭遇到的阻碍,雪耀不禁一度哽咽。 丝欧听见,也看到了,但她再也没有力气回应,笑着闭上眼,她觉得好累…… 雨过天青,今天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冬季的阳光弥足珍贵,而海面上一片风平浪静,跟昨天的惊涛骇浪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在雪白的纱帘里,丝欧还静静地睡在雪耀的床上,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的她,正享受着安详的喜悦,在这间海边小屋,她不用再担心受怕,只要倾听海涛声和感受阳光暖筛在她脸上,这是人生难能可贵的享受,平凡的价值在于即使用富贵和权力也换不到,那是心灵的一种沉淀。 一直到了下午,丝欧才被刺眼的阳光给唤醒过来。 "丝欧,睡得还好吧?"雪耀一直在她身边伴着,只趁她昨晚熟睡时才假寐一下,之后便看着她到此时。 "雾……都散了。"阳光洒进屋内的暖意,让她明白所有灰暗都已过去。 "没错,雾都散去了,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感觉已渐渐快要热起来。"他把窗帘拉得更开,让整个屋子的每一角落都暖烘烘的。 "其他的人都还好吗?"她还记得去救她的除了韩汐还有冰雁,不知她们怎么了? "她们都安然无恙。"他将她额前的一绺头发往后拨去。 "那姑妈呢?"她也挺关心山村秀织的安全。 "她也没事,虽然她一时被田中健太给蒙骗了心智,可再怎么说她也在蓝天企业那么久,我不会跟她计较的,只是以后蓝天企业的财务不可能归她管就是了。"他双手包住她纤柔的手,眼带春波。 "可是冰雁不也离开了,那……" "那就换你来管了,怎么?你不愿意吗?"这当然是无庸置疑的,丈夫的财富就让老婆来管理,天经地义耶! "我还不一定是你的妻子,你不要先把话给说满。"她摇摇头,除了田中健太和她之间的婚事,还有很多事有待理''清。 说到这,雪耀才想到今早得到的最新消息。"秦律师已经把所有资料传真回来,中岛雄夫的货轮确实在两年前曾行经你所遇难的路线上,并把你从海上救回日本,当时他也极力替你打听你的身份,没想到,田中健太对你一见倾心,他为换得更多利益,才伪造有关你的假身份,替你取了中岛敏绘这个名字。" "秦律师可让中岛雄夫说出这个真相?"凭她所了解的他,是个懦弱又唯利是图的老头子,不可能会这么配合的,像这次田中健太邀他来,他就因察觉情况不对而拒绝。 "好像是一位姓白的女人提供的消息,秦律师一直不肯透露出她的身份,只晓得她曾来过台湾参加我们的婚礼,却没有和我们照面便匆匆离去。"这让他有些觉得纳闷,既然来参加婚礼,却又为何躲在一旁不现身呢? "会是谁呢?"丝欧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他问。 姓白,难道是她?白芷芋对他们几个兄弟姊妹的遗弃让雪耀始终耿耿于怀,跟丝欧交往时,也显少提及,而且他对她的外遇至今仍不能谅解。 "不……不谈这个了,等会好好打扮一下,我要载你到海边去。" "又要去海边,能……能不能不要去啊?"对于海,她已经有了严重的恐惧感。 "放心,再怎么说我也不下水了,人家说遇水则发,对我们来说是完全相反,每遇水必遭殃,所以以后不管怎样,你和我都少往海边跑得好。"有了这几次的经验,雪耀也不得不信邪。 "那还要去海边做什么?" "今天开始在韩汐的店里庆祝碧晴山庄重新整修,连续三天喝啤酒免钱,我们很久没这么轻松,一起去喝个小酒、吃点小菜,今晚我要和你度过重逢以来,最优闲也是最浪漫的夜晚。"风风雨雨的生活让两人都怕了,现下,能舒服地穿着休闲服和拖鞋,坐在露天酒吧喝酒,听人演唱拉丁拌曲,该是多惬意的一件事。 "你决定要整修碧晴山庄了?" "没错,我也计划将田中健太位于灯塔后方的地给买下来,将来盖一个比碧晴山庄更大的度假中心,并设计一处购物广场,让韩汐的酒吧也能在里头开设分店。"这是他接管蓝天企业后的第一个构想。 "你要做事都这么当机立断,我相信你一定能把生意愈做愈大。" "那也需要有你来支持我,没有你,做再多再好都没用!"雪耀把身子挪近,充满绵密爱意的唇瓣,像是为她盖上爱的印信,给予甜密的承诺。 她觉得好受宠,从重逢到今天,她没有一刻不感受到他的疼惜与怜爱,他把她当宝似的放在心坎,温柔多情得让她懊恼忘却分开前的日子,只好以更爱他来补偿。 "这是不是在做梦?一切虚幻得有如在梦境,雪耀,如果你也在我梦中,永远都不要让我醒过来,好吗?"她的鼻尖贴触在他的唇边,滑滑的,触感极好,还有他爱用的古龙水味道。 "不要叫我用咬你手指头的方法来证明,我会很心疼的。" "那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们真会再在一起……"没来由得从月复部传来的咕噜咕噜声,让丝欧替自己找到证实的答案。 "要是做梦的话,你就不用吃饭了,哪里还会有饿肚子的声音。"雪耀微笑地凝视她。他爱死这天真的小女人。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我肚子好饿喔!"昨天一整天被田中健太气得食不下咽,现在摆月兑了他,受虐的肚子开始在抗议。 "那你再躺会,我去做个虾球粥给你吃,跟碧晴山庄的厨师学的,不好吃可不准换吃泡面喔!"雪耀帮她盖好被子,卷起袖子便往厨房走去。 丝欧躺在床上,隐隐约约还听见从厨房里传出他哼着轻快流行歌曲的声音,这样祥和的气氛让她更加的不安,深觉到手的幸福反而显得不真实,害怕再跌回幻灭的地狱中。 咬个手指看看吧…… 为了要证实这一切是真的而非幻觉,她还特别用力朝自己的手指咬下去…… "哇,好痛喔!"她惊叫出声,吓得雪耀两手黏答答的便跑到房间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双手全是大白粉,脸上还沾到一团白粉。 "没……没什么,只想看你嘛!"她将咬疼的手指放进被窝里,忍着痛对他笑了笑。 雪耀闻言,甜蜜的笑了,用手抹了一些大白粉在她脸上,惹得她笑声连连,让这爱的小屋更加的甜蜜! 韩汐的小酒吧今天的客人特别多,因为这里除了有免费的啤酒喝之外,还特地请来一支拉丁美洲的乐团好活络今晚的气氛,而冰雁里里外外帮着韩汐张罗客人,显得格外忙碌。 雪耀和丝欧穿着情侣休闲服,脚上还踩着凉鞋,未施脂粉的丝欧看来一样明亮动人,加上有雪耀这大帅哥在一旁陪衬,顿时成了酒吧里大家的注目焦点。 "我请你们帮我做的你们准备好了没?"雪耀先让丝欧坐在演奏乐团前的方桌,自己则神秘兮兮地跑到吧台前问韩汐和冰雁。 "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怎么会忘记。"韩汐拍着胸脯,很有南部人豪放阿莎力的应答。 "那就好,玫瑰花也买了吗?"他看向冰雁。 "买……买好了!"冰雁愣了会,她已经不断在调适自己的心情,该是祝福他们,而非老沉缅于从前种种的时候了。 "冰雁,有时间也可以回碧晴山庄,丝欧有些事不懂还要请教你,好吗?" "还是不要得好,我骗了丝欧姊,怎还有脸去见她呢?"冰雁一直觉得自己过去做的事情很不该,自卑感也就更重了。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起,你也帮了我一个大忙,不是吗?"雪耀拍拍她的肩膀。"等会过来跟我们聊聊,我相信丝欧不会跟你计较的,你又不是不晓得她的个性,应该知道她是那种事情过了就算的人。" "等我忙完后会过去的。"得到雪耀的保证,冰雁心里也好过了些。 他走回丝欧身边,椅子还没拉开,一对疑惑的眸子便对了上来。 "有什么事我不能听的,非得要跑到吧台去说?"丝欧边喝着冰凉的啤酒边问,心想他不晓得在搞什么鬼。 "这是秘密,待会你就知道了。"他故意卖着关子,这种事提早曝光就没新鲜感了。 "都这么老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顶多是送个花求婚,并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丝欧摆出也不过尔尔的表情。 "要是你真的这样想的话,那就大错特错,别看我平常一副对生活没什么特殊品味的模样,对于和你情订终生这件事,我可是绞尽脑汁,花了一番心血去设计。" "不要像以前一样跑到海上去庆祝,我可不要!"丝欧心有余悸的事先声明。 "的确和大海有那么一点点关系,但不会让你靠近海的。"他愈说愈玄了,让她百思不解,她举目四望,客人喝酒的喝酒,乐团弹奏的弹奏,很难看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 "请问一下有一位贾丝欧小姐在这吗?"从门口处走来一位老伯。 "我就是,请问你……"她从没看过这位老人家,于是有礼地问。 "你就是贾小姐啊,我在海边捡到这玩意儿,你看,就是这个瓶子,里头还装着一封信,信里可邪门了,说今晚会有一位叫贾丝欧的女人在这间酒吧喝酒,我实在好奇,才来这里一看,结果真让我碰到你,你说这事怪不怪?" "怎会这样?"丝欧头一遭遇到这种事,这有点像是电影"瓶中信"的剧情。 "而且还有其他很多奇怪的事,你最好跟我去瞧瞧,说不定跟你有关系。"老谢一张严肃的脸孔,让丝欧不疑这是雪耀的求婚计划。 丝欧对雪耀看一眼,询问他的意见。 "去看看也好,世界上的事无奇不有,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雪耀看她中了计很高兴,但并未将兴奋表情挂在脸上。"你和冰雁先过去好了,我去上个厕所,等会就赶上你们。" 他假装肚子痛,火速钻进厕所里。 几个好奇的客人也陪着丝欧她们一同前往。 老谢故意在路上拖延时间,好让雪耀能有时间赶到灯塔那儿做准备。 当丝欧到达灯塔下方时,四周黑漆漆的,也不见路灯亮着,她一头雾水地问:"你说有什么怪事,这里除了一片黑暗之外,我看不出有什么异状。" "你把这个按钮按下去,会看到很怪异的事情发生。"老谢这时才将一个类似遥控器的四方匣子交给她,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至此,丝欧扬起一抹微笑,她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众人期待下,她按下手中的遥控器,突然之间,一圈又一圈缠着灯塔的七彩灯球,由地面慢慢亮了起来,回旋而上,一颗颗的小灯泡在星空下显得更为璀灿,像极了几千只的萤火虫。 当最后一颗灯泡亮起后,塔顶上显现出一个人形,雪耀捧着一大把的玫瑰花,打扮成一位背上长翅膀的小天使说:"上帝把我从天堂踢下来,他说我太迷恋凡间的女人,不配再当天使,要我自己找愿意收留我的人,不知道我迷恋的贾丝欧小姐,愿不愿意收留我这可怜的小天使呢?" 站在七彩灯塔上的雪耀像极了天使,那张深情略带稚气的脸庞,不就是她一生所追寻的伴侣吗?她要不选他,世界上还有别的男人可以让她爱得如此深刻? "那就请可爱的小天使……飞下来吧!如果你在一分钟内没有飞下来,那我就不收留你了。"丝欧调皮地看着他。 天!他要怎么飞啊,这岂不是在找他的碴吗? 然而转瞬间,丝欧已消失不见人影。 "丝欧、丝欧,你别走啊,我真的没办法飞下去啊!"他绕着灯塔外围的平台四处搜巡,这下可好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之后,那个小天使一直想不到办法飞下来,然而,却有一位神秘的女子悄悄地溜进灯塔,并且把门锁上,不让任何人进塔。 那天晚上,航行在外海附近的船只,都得不到灯塔的指引,因为灯塔的方向一片漆黑,这一晚海面上和灯塔里,统统都不平静…… ?关于阴雪霓和杜楚徽的纠葛,请参阅《霓夜迷情》 ?关于阴雪熏和黎帛辰的曲折爱情故事,请参阅《白琉畸情》 ?关于阴雪琛和冷或飞的恋曲,请参阅《鬓影诡情》 ?关于阴雪蝶和聿祈的恋曲,请参阅《青楼艳情》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七情六欲1:霓夜迷情 七情六欲2:白琉畸情 七情六欲3:鬓影诡情 七情六欲4:青楼艳情 七情六欲5:雾塔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