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眼情夫》 楔子 一九九二台中县某眷村大榕树下 一群刺龙刺凤,嘴角叼烟的不良分子,正围着三个头戴大盘帽的高中生,其中为首的流氓大哥怀里还搂着一位颇具姿色的短裙辣妹,眼神中流露出警告训诫的凶光。 "泡马子?凭你们三个龟头龟脑的小驴蛋想要学人家泡马子,也不看看你们长那什么鸟样,跟人家泡什么马子?"流氓大哥吐掉口中的烟,走到三位高中生的面前,严声喝斥他们立正站好。 "就是嘛!我颜如花长得是如花似玉,怎么可能配你们这三坨牛粪,一个满脸豆花,一个营养不良,一个是全班最后一名,我真是倒霉,被你们三个一起追求,我真是见到鬼了!"颜如花一扭一扭地走到流氓大哥身边,还不停地朝他身上磨蹭厮靠,极尽风骚浪荡之本事。 "听到没有!她看到你们三个就跟见鬼一样,所以以后你们三个就不准给我追女孩子,不但是你们学校的不能追,别的学校也不能,整个眷村附近的都不能追,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还敢乱追别的马子的话,我让你们三个月兑光光吊在这可树下,听见没有!"流氓大哥跟吼小孩一样,把三个高中生骂得并排站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小亲亲,我告诉你喔,中间那一个他前几天送我花的时候还偷模我的手,我都叫他不要模,他还一直模,害得我觉得对你好抱歉,回家哭了好久,你要替我作主啦!"颜如花边啜泣双手边捶着流氓大哥的宽敞胸部,一颗头还塞在他敞开的衣领前,哭得是如丧考妣。 "是你模她的手?"不得了了,流氓大哥这头牛魔王发怒了。 中间那位营养不良的高中生,吓得两手跟雨刷一样猛摇,"那……那是不小心碰到的,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马子冤枉你喽?"流氓大哥抓起他的领口,还把他足足抬高离地十公分。 "大哥,你把我朋友放下来,有话好说,我们以后不会再找颜如花,你……你就别再生气了!"满脸豆花的高中生拉着流氓大哥的手臂,希望流氓大哥能放过他这位死党好在以。 "我们也是男孩子,为什么你就要这样欺负我们?顶多以后不泡你喜欢的马子就好了,你总不能叫我们全部的女孩子都不能追吧!"全班考最后一名的那位,满月复牢骚地发出不平之鸣。 他的话才刚说完,他的两位生死与共的哥儿们全吓坏了,想办法安抚这头牛魔王就已经够困难了,还说这种激怒他的话,难怪是全班最后一名,简直是笨得可以了! 流氓大哥把营养不良的这个放了下来,目标转向那位最后一名的,"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我……我是说,你……你一个人也……泡不完那么多的马子,就……就分一个给我们泡,你……你要是交太多马子,你……你会虚月兑早死的!"自己这样说也是替他的健康着想。 "我去你妈的,你咒我死!"流氓大哥一听之下,怒火攻心,抡起拳头便朝那位最后一名的脸上揍了过去,其他的弟兄们见大哥开扁,也一起下去朝其他两个猛k猛踹。 十几个人杂混在一起打群架,个个下手丝毫不留情面,这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打起人来一点也不客气,颜如花在一旁面露惧色,看着那三个"弱鸡"被十几个人又捶又扁,真怕他们要是被活活打死,将来找她讨命那该怎么办? "好了好了,小亲亲,你要是打出人命,你老爸会打死你的。"一山还有一山高,牛魔王还是有害怕的人。 流氓大哥一听到颜如花的劝告,才收手饶过三人的小命。 "今天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教训,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三个驴蛋。还有啊!以后要是看到有漂亮的小姐从你们面前走过来,你们就要给我绕道,走到别的巷子,听见没有?"末了,他还举脚朝最后一名的肚子狠狠踢了下去。 "听……听到了!"声音残残破破,他们三人抱着肚子缩在地上,一脸痛苦的表情。 "大声一点,我没听见!"流氓大哥爆出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瞪着,吓得三人又抽抖一下。 "听……听到了!"三个人发出临死前的哀号声,每个人脸上和身上,不是挂彩就是瘀青,可见这班流氓下手有多重。 "臭小子,以后讲话给我小心一点,下回再讲我一句我听了不爽的话,我一人给你们打断一排牙齿。"流氓大哥壮臂一挥,指示全体兄弟班师回朝。 "哎哟,我就是长得太美了才配不起你们,你们不能怪我,我自己也好懊悔,人长得美也是一种错误吗?"颜如花假好心走到三人面前,脸上还露出"怎么打得这么惨"的假仙表情。 她踩着小莲步快步跟上流氓大哥,没几分钟,大榕树下只剩下痛苦躺在地上哀爸哭母的三个人。 "阿驹,你还好吧?"满脸豆花的叫着营养不良的。 "我……我没事,阿磊,你……还好吧?"仇尘驹问着被流氓大哥打得最严重的裴磊。 "我快痛死了,这可恶的人渣,有天我会报仇回来的。"裴磊被修理得最严重,他看着其他两人说:"阿纶、阿驹,我们一定要好好振作起来,将来让所有的女孩子自动来倒追我们,你……你们说好不好?"有梦就有希望,十几郎当岁数的三个人,对着未来有着共同美好的憧憬。 "没错,以后我要吃饭、多运动,别再让人笑我营养不良,我要把自己练得很壮,很结实,让女孩子对我的身材着迷。"仇尘驹立誓要把自己的一身排骨练出肉来,好雪今日之耻。 "没错,以后我作息也要正常,不再吃油炸的咸酥鸡,还有不乱挤青春痘,不再让人家笑我的脸都是豆花。"岳圣纶替自己许下这心愿,他的五官都很好看,就是痘痘太多。在他心里也有个期许,以后要靠这张俊俏的脸来吸引无数的女孩子。 "那我就要好好用功读书,将来考上台大第一志愿,不要让人家笑我永远都是班上的最后一名,我要成为全世界最聪明的人,让那些看不起我的女孩子变得崇拜我、仰慕我!"裴磊下定决心,从今天起不看电视、不打电动,也不租漫画书来看。 三人匍匐着前进,将彼此的手相互牢牢紧握着,他们相信,只要他们有恒心改造自己,将来势必成为人人欣羡的万人迷,而他们也都有把握,能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手到擒来,不用再让她们羞辱唾弃。 有了这样刻骨铭心的经验,三人之后便成为相互砥砺的好伙伴,每个人也都能持之以恒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不出几年,果真如当年他们在大榕树下所立下的志愿,个个都已改头换面,成为众所周知的大众情人。 岳圣纶,一位有着一双桃花眼的俊美男子,拥有二十世纪末最美的男子美目,配上鹅蛋略长的脸型,一嘴油亮亮的唇瓣,满头浓密乌金的黑发;更让人不解的是,他的皮肤竟比女人还女敕得出奇,别说靠近一点看不出有任何瑕疵,就算是拿显微镜,也是让人不得不心悦臣服…… 第一章 台北县山区的某处公墓内 "大姐,我求求你,别哭了,你这样哭下去,姐夫的左邻右舍都会跟姐夫抗议的。"苏靖莉一边抽着面纸,一边安慰着刚丧偶的姐姐苏靖婕。 靖婕哪听得进靖莉给她的好言相劝,还是抱着死去的老公墓碑大唱英台哭坟记。 靖莉站在靖婕旁边站得腿都快酸死了,算算时间,从早上八点哭到现在都快十二点了,难道她都不会饿吗? 靖莉晶澈的眼珠子一转,朝着在她身后的小外甥汪煜凯——凯凯望了过去,她蹲在他面前,拍拍他的小衣领说:"凯凯,去跟妈咪说,小阿姨肚子快饿扁了,叫她别再哭,我们该去吃午餐了。" "我有什么办法?讲过几百遍她也不会听,爹地的照片我收起来她又把它拿出来,然而又乱乱地丢了一地,最后还不是我在收?我又要上学又要照顾她,快累死了!"身为靖婕儿子的凯凯,噘着一张半天高的嘴,不解爹地都过世一个多月了,妈咪还天天以泪洗脸,比他这个当儿子的还不坚强。靖莉想想她这老姐的个性,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姐姐是在家靠父母,出嫁靠老公,老公过世靠儿子,终其一生都没办法一个人坚强过生活,真亏凯凯年纪这么小就懂得照顾母亲,换成别的小孩,早就受不了而自行离家出走了。 顶着大太阳,靖莉实在是忍不住了,不为她自己受紫外线荼毒的肌肤着想,也要替她可怜的小外甥心疼一番。 "老姐,你要是再不走,我以后就不陪你来这见姐夫,连凯凯我也要一起带走喔!"靖莉斜背着小皮包,走到靖婕身边下着最后通牒。 "什么?你……你要连凯凯也要一起带走?我……我怎么这么歹命啊!"靖婕一听更是把丈夫的墓碑抱得更紧了,"亲爱的,你听听看你这小姨子讲的话,她竟然要把你宝贝儿子从我身边带走?我不要活了,你带我一起走,我要去陪你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亲爱的……"靖婕的泪水就跟八七水灾的雨水一样,一下又是泛滥成灾。 "老姐,姐夫已经过世了,你若是再不坚强起来,凯凯他的生活起居谁来照顾呢?下个礼拜学校就要开学了,帮他去注册了没?还有新制服买了没?你看看他那双布鞋都烂成开口笑了,你还不替他换双新的。" "你有空就多忙这些事,别老是抱着姐夫的墓碑猛哭,姐夫不会再醒过来的!"靖莉快看不过去了,怎么老姐可以如此萎靡不振,好歹也要想想她还有一个小孩要养啊! 靖婕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觉得委屈地抿起嘴,"凯凯以前……以前的功课都是他爸爸在顾的,上下学也是他爸爸去接的,连……连便当也是他爸爸替他准备的,我根本什么都不懂,你要我怎么帮他呀!" "老姐,你什么事都交给姐夫去做,那……你都在干什么啊?"说起她这宝贝姐姐,靖莉早就不敢奢望她对这个家还会有些什么丰功伟业。 "我……我有空就去shopping,还有和以前的大学同学去喝下午茶,晚上回到家就有你姐夫煮好饭等我回去吃,连凯凯的澡他都帮我洗好了,我什么都可以不用做,不过……有一次你姐夫出差,我有替凯凯签家庭联络簿,他们老师还说我签的字很好看,我也有在帮这家庭做点事啊!"靖婕说得理直气壮,可靖莉却不这么认为。 老姐实在是被保护得太好,过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如今姐夫去世,看老姐怎么挑得起一家子的重担。 "妈咪,我们快回去啦,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完,你的衣服也还没洗,昨天帮你买回来放在餐桌上的宵夜也还没清,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耶!"凯凯走过去拉母亲的手,跟她耗了一整个早上,他别的事都不用做了。 "那凯凯明天还要跟妈咪到这来陪你爹地,好不好?"靖婕张着两汪清澈的眸子,带着乞求的意味。 "姐,你够了吧!人家凯凯都已经能够从丧父的阴霾中回得过来,你怎么还这样振作不起来?你要凯凯怎么能够依靠你过活?他还需要你的照顾啊!"靖莉急得直跺脚,两管手臂在半空中挥啊挥的,气得都不晓得自己在比划些什么。 "可是……可是我想你姐夫啊……"想起死去的老公,靖婕又转身倒向墓碑,开始下一波的泪水攻势。 靖莉一手贴着额头想,我的妈呀,老姐已经是蚀脑穿心没得救了,她一手拉起凯凯的手说:"小阿姨带你去吃麦当劳,让你妈咪在这哭个够好了。" "可是她……" "别可是了,她哭饿了会自己离开找吃的,你不用替你妈咪操心,要让她学着独立,你不要再照顾她了。"靖莉挽起凯凯的手便往山下走去。 靖婕见姨甥两人愈走愈远。也哭哭啼啼跟了上来。 "你们不要把我放在这边,我也要去吃麦当劳啊……"靖婕哪晓得她这老妹说走就走,一点慈悲心都没有,看她哭成这样还忍心舍她而去,也只有这个狠心的亲妹妹做得出来。 到山下后靖莉发动车子,见靖婕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跟上前来,心里不免担忧,要再不找个可靠又像她姐夫这样顾家的好男人来疼老姐,恐怕深受其害,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那可怜的小外甥,小小年纪就要照顾他那永远长不大的妈咪了。 一星期后康庄小学 "凯凯、凯凯……你为什么都不理我?"黎小寮在凯凯后头追着,这人怎么变得怪怪的,开学典礼完就头低低地离去,跟老同学见了面也不打招呼? "小寮,你走开啦!不要跟我讲话。"凯凯赶了一星期的暑假作业,又被他那宝贝妈咪给折腾得睡眠不足,精神自然不好。 "听说你爹地死了,是不是?"这种小道消息在小学生的世界时,散播得比口蹄疫还快。 凯凯停下脚步,回头瞪了黎小寮一眼,"大嘴婆,我爹地死了关你什么事?谁告诉你的?" "因为我看到你妈咪今天才来给你办注册,以前都是你爹地带你来开学的,你妈咪出现一定是你爹地死翘翘,这大家都知道的。"她一脸无辜,同学们有幸见到汪妈妈,那可是一件难得可贵的天文奇观。 "你很爱管耶!我妈咪才不是那么没用的人,她也会帮我注册,很厉害的。"凯凯不希望同学老把他妈咪当成是一无是处的傻女人。 "没有注册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也是没有注册,到今天才注册的啊!"黎小寮卷着她那一头自然卷的小辫子,睁着无邪的大眼对望回去。 "你……你也忘了注册啊?"凯凯还以为全班只有他一个人到今天才注册,这下可好,至少丢脸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上学期我也忘了注册啊,不也是那小白脸叔叔来帮我注册的,你还比我好,爹地没来还有妈咪,我爹地只顾着赚钱,我妈咪每次都去那个三缺一,就只好小白脸叔叔来帮我注册了。"她也不避讳跟凯凯说这些家丑,反正她妈妈养这位小白脸叔叔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她早见怪不怪了。 "小寮,你好好喔,有两个爹地,像我……一个爹地都没有了……"说着说着,凯凯也不禁悲从中来,毕竟在八岁这样的年龄,还是希望有个父亲来疼爱,再怎么坚强的小孩,看到别人的幸福一面,还是会忍不住触景伤情。 "你不要难过,那我把我的小白脸叔叔给你当爹地好不好?他人很好喔,只要我妈咪给他钱花,他就很听话,比我家那只可卡还听话。"小寮觉得自己好像美少女战士,就要将凯凯给救离苦海。 "真的吗?你那个小白脸叔叔真的可以让给我当爹地?"早就常常在听黎小寮吹嘘她那个小白脸叔叔有多么的好,如今她肯答应把小白脸叔叔让给他当爹地,他自是求之不得。小学生的童言童语向来把事情看得很轻松,凡事都很单纯以二分法的方式来看这世界,特别是在小寮的心里,她也不过是基于帮助同班同学的立场,况且,她对凯凯还有一份淡淡的小少女情怀,这个忙当然是非帮不可。 "真的啊,要不然等一下他帮我注册完,我就去跟他说,叫他当你的爹地,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她开心地露出那一排牙套嘴,颇为自己的日行一善而沾沾自喜。 "可是……可是你那小白脸叔叔要是不要呢?"凯凯多少也知道,这种事哪有那么好,说有爹地就马上找得到爹地。 "放心好了,我那小白脸叔叔很疼我,要是他不答应,我就去跟我妈咪讲,说他偷看我洗澡,他就拿不到我妈咪的钱了。"小寮一肚子坏水,十足的人小表大。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把你的小白脸叔叔让给我当爹地啊?"凯凯总算露出开朗的笑,明显的双眼皮在喜悦的光芒陪衬下,更是明朗有神韵。 "对啊,这样你很快就会有一个爹地,我们一人一个刚刚好。"她好开心,见到他展露笑颜,她也与有荣焉。 "那我们打勾勾,你不能骗我喔!"凯凯伸出小指头与小寮勾手,还用力地盖了个章,他这下总算可以放心了,有小白脸叔叔在的话,以后不用再一大早爬起来买早餐给他妈咪吃了。 他们两人手牵着手,愉快地走进教室里头。 要命喔! 这学校没事盖这么大做什么,害得她要找个教务处也得搏上老命。靖婕在一群婆婆妈妈堆中,好不容易才问到补注册的地方。 只是她万万也没料到,帮小孩子补办注册并不止她一个人,大约有百来位跟她一样粗心又月兑线的家长,非得要撑到开学日当天才来缴钱,使得教务处的门口大排长龙,比排麦当劳的hellokitty还要绵延好几十公尺长。 她拿着小手帕?着,热浪不停侵袭着她白皙的脸庞,靖婕不禁自叹了起来,想到要是凯凯他爸爸还在的话,注册这种小事他早就办得好好的,也不会像她现在这样要顶着大太阳排这种无聊的队伍。 就在她快要见到办理注册人员的那颗头颅时,正庆幸苦难终将结束,这时,突然有一名男子往她前面那妇女中间插了进去,还若无其事地认为插队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这太霸道了吧!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做这种下流到极点的行为,奇怪的是,还没半个人吭气,可见现代人的道德感都被狗吃了,怪不得这种无赖才敢这样嚣张到了极点。 靖婕热得脚底快被煎熟了,自是不甘心看到有人这样目中无人,她往前头走去拍拍那位男士的肩膀,大声对他喊道:"喂!先生,你插队了你知不知道?" 男子才转过头,靖婕立即被他那双深邃且灵动的闪亮乌眸给慑住心魂,那双眼睛,就跟靖婕他爸一样,虽然是内双,但睫毛长得漂亮,特别是眼珠子黑白分明,一点浊污的混色都没有,最特别的是那眼尾勾得如同凤凰的羽翼,翕张之间,连眨眼都能让人的精神顿时僵凝,不知思绪飞向何处。 "小姐,你在叫我吗?"岳圣纶挑了挑那对自信的双眸,瞬也不瞬地直盯靖婕。 饼了十秒,靖婕才回过神来,"对,我就是在叫你,你……你怎么可以插队?" 岳圣纶那张俊美带些顽皮的脸,笑起来还有浅浅的梨涡,他对着她说:"谁看到我插队的,你倒是找出人证啊!" 靖婕见他做了坏事还不知羞,马上拉着排在她前头的那位太太说:"你说,他是不是插到你前面?这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那位太太望着岳圣纶,不知怎的,两个眼睛跟蜡像一样死盯不动,嘴角还微微开启,隐约中,还有口水在唇边潺潺流动,只差没流下来而已。 "太太,你倒是说话啊!"这个大水桶婆怎么跟被点住穴道一样都不动了? "喔……你要问什么?"她的眼睛竟然可以看着岳圣纶然后和靖婕讲话。 "我是说他插了你的队,你知不知道?"靖婕发现跟花痴说话的确吃力。 "插?插什么?插我什么?"她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两眼已呈无神状,对于靖婕的话也是断章取义,不怎么专心地听着。 这位胖太太的一席话,有着明显的性暗示,早惹来一旁的家长窃窃私语,靖婕拍着那位胖太太的手说:"他插你的队啊,你没看见吗?" 胖太太回头朝岳圣纶一看,立即又被他那双晶烁如恒星般的眼眸给迷住心魂,那对眼睛真是美啊,隐隐还发出强力的浅蓝电光。 "这位可爱迷人的小姐,请问我有插你的队吗?"岳圣纶用他那有磁性的声音,朝着胖太太望去,末了,还给她一记秋波,眨得对方直想与他翩翩起舞。 "没……没有,你当然没有插队,给你排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我无怨无悔。"胖太太还懂得什么叫欲语还休,两颊泛起桃红色的光泽,这不是发春的征兆又是什么? "这位太太,要不要我让你嘴边咬朵玫瑰花,这样更有情调?"靖婕冷嘲热讽的对着胖太太说道。 "不用了,我……"胖太太突然回过魂,她极不客气地瞟她一眼。"我要你管啊?莫明其妙!" "小姐,你听见了没?这位迷人的又窈窕的小姐说她不要你管。"岳圣纶靠着他那张类似希腊人的精致脸庞,还有一张擅长甜言蜜语的嘴,不知风靡多少女人,怪不得黎小寮她妈妈肯洒大钱包养他。 "她明明胖得像猪,你还说她窈窕?她是窈窕在哪里?"没什么社会经验的靖婕,说起话来是直得跟高速公路一样。"你才胖得跟猪一样!我就偏偏要让他排我前面,你想怎样?"胖太太一手将岳圣纶拉到自己面前,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岳圣纶眨眨他那对电波眼,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靖婕无力招架,那份成就感,让他不觉自鸣得意了起来。 "你看到的,我没有要插队,是这位善解人意、凤情万种的小姐要给我排的,这下你可没话说了吧?"他直视着靖婕,看到她愈气,他是愈感畅快。 这世界变了,变得如此道德沦丧,靖婕想到以往她要是被别人欺负,凯凯他爸爸就会出面挺身替她解围,而今……而今她连排个队都排不赢人家,还得受人家联合起来欺负,想到自己活到这样凄凉的境界,泪水不自觉地便从鼻翼处滑了下来。 "我怎么这么苦命啊……老公,你看到没有?有人在欺负你老婆啦!你为什么要去世得那么早,留下我孤单单的一个人?"靖婕才不管身边一大堆看戏的人,又把前一星期在墓园哭坟的那一段拿出来演。 岳圣纶一听到她是死了老公的,心中不免罪恶感盈生,他刚才对她是过分了些,可这也不能怪他,她脸上又没写着"丧偶"两个字,能猜得出来才有鬼。 被她的哭声搞得全场把矛头都指向他,岳圣纶自知好男不跟女斗的道理,便走到后头说:"那我的位置给你排,这总该行了吧!" "谁希罕你借花献佛啊?我才不做那种没人格的事!"虽然老公不在身边,她也知道人绝不能偷鸡模狗过活。 痹乖,这女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拿到好处不知恩还对他又吼又叫,要不是看在自己是人家的情夫张扬不得,他会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一点苦头吃的。 "那你就请自便吧,恕不奉陪。"岳圣纶也挺有个性的,要他去哄个女人,除非是黎小寮她那凯子娘。他径自走去补办注册。 他真的一点也不让步,也不过才骂他两句他就使性子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想起过去凯凯他爸总会千方百计把她哄得服服帖帖,就算整夜不睡也要让她心情平复后才肯放心,可这……猪八戒,为什么就不能跟她亲爱的老公一样让她?这是不能原谅的! 靖婕走到岳圣纶身边,她把他手中那张缴款单抢了下来,张着一对铜铃眼说:"你刚才……你刚才对我太凶了,让我……让我心情愈变愈沮丧,你……你要负责哄我,让我气消为止!" 他有没有听错啊?叫他哄她? 岳圣纶掏了掏耳朵,又不是她直系亲属,也不是她旁系亲属,更不是她什么再造恩人,他管这个疯婆子做什么? "小姐,这里是学校,不是疯人院,你不要在这边半路认亲戚,要人哄你找你朋友,不要来烦我,我还有很多事要办的。"可怜喔!大概是老公过世才承受不了打击,岳圣纶想想,打发她走就算了,也不要再跟她雄辩些无意义的话题。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我会哭是因为你惹我哭的,当然要你哄我,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靖婕才不顾旁人围观,当场拉住他手腕,准备"勾勾缠"到底。 "说的也是,你就哄她两句,要不然我们大家都不用注册了。"一名中年爸爸挺个啤酒肚出来调停。 "我来哄她?你们说的那什么话,是这女人来找我麻烦,凭什么要我来哄?"岳圣纶也是硬骨底的,他是堂堂的万人迷,来这里帮他那位凯子娘排队注册就够呕的了,还要叫他当众哄一位……爱哭鬼?! "你要是不哄我两句,大家都别注册,你们家的小孩就不要念书了!"靖婕霸占整个注册组的门口,打算来个同归于尽。 这场面的确紧张,靖婕反正都死了老公,她也不管丢不丢脸,拗到底就对了。最难下台的该算是岳圣纶,他这双电眼怎么都迷惑不了这个大脑少一边的女人,莫非……她真的是想死去的老公想到有点头壳变形? "先生,你就哄她两句大家都没事,不然这些家长的小孩就不能办注册了。"办理注册的一位戴方眼镜的教员,探头出来化解僵局。 "听到没?人家的小孩子要都是没学校念的话,你就是罪魁祸首!"靖婕才不管他那桃花眼在那里瞟来瞟去,在这紧要关头,她可不能松懈意志。 这女人看样子是存心卯上他了,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还想在情夫这一行鸿图大展,绝对不能栽在这女人手上。 "小姐,你最漂亮了,请你让大家赶紧注完册好回家,好不好?"岳圣纶皮笑肉不笑地在靖婕身边轻声细语说着,整个脸绷得像石膏一样难过。 "不行,你没说迷人大方。"以前她老公都会加上这句的。 岳圣纶压抑内心快要爆发出的熊熊烈火,又开口说道:"这位漂亮又迷人大方的小姐,请你让大家赶紧注册好回去上班工作好不好?" 靖婕想了想,才又突然想到,"那……那你可不可以加上有气质和内涵……我觉得我也很有内在美的。" "喂!你别太过分喔,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岳圣纶的表情跟七月半的厉鬼差不多,看得靖婕心脏一缩,退到教务处里头。 "你要没诚意就不要勉强,我豁出去了,我今天就跟教务处共存亡,早点死一死去陪我老公好了!"靖婕抢起那位注册小姐桌上的美工刀,作势要引颈自杀。 "这位先生,反正你说都说了,也不在乎多讲几句的,你就快点,我要回去煮午餐了。"一位外省籍的老妈妈,操着上海口音拜托岳圣纶。 "是啊,也没看过一个男人心眼这么狭小,还亏人长得那么帅,一对眼睛那么好看。"站在岳圣纶身边的一位妙龄妈妈,有点遗憾地说。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激得他只好弃械投降,今天算是他农民历上的凶日,早点结束这场梦魇,也好早点回去睡大头觉。 "好,我说,这位漂亮又迷人大方,而且有气质和内涵的小姐,请你让大家赶紧办完注册好回去,可不可以啊?"他那张脸已经不顾形象,装出米老鼠的甜美笑脸,看得靖婕心头这下才舒服多了。 "这还差不多。"靖婕双手向上一挥道:"好了好了,大家一起过来排队吧!我这个位置让给你们排,谢谢你们这么支持我,我的小孩读二年三班叫做汪煜凯,希望你们的小朋友可以来跟我儿子当朋友,我很喜欢热闹,大家有空多来我家坐坐。"她只要心情一好,马上就能跟大家打成一片。二年三班? 不就跟那小麻烦读的班级一样吗? 岳圣纶在心里想着,整个学校这么大,偏偏她的小孩就跟他的金主小孩读的是同一间,实在是冤孽喔! 就这样一迟疑,所有的家长早就蜂拥而上抢着注册,使得岳圣纶倒排在最后一个,他看着开心办着注册手续的靖婕,心里一团无名火便熊熊冒出,最好这张脸下次别再让他碰到,否则他会加倍讨回今天丢尽的面子的。 第二章 "喂!卷毛妹,这是你的课本,还有新买的铅笔盒,里头的新铅笔和橡皮擦我也替你买好了,回去别又在你妈面前说我的坏话,知道吗?"坐在宾士五百后座的岳圣纶,将整个新书包和刚领的课本,全往小寮的身上堆去。 小寮嘟起小嘴瞪着他,相当不满他的服务态度,"小白脸叔叔,以后不要叫我卷毛妹,人家的头发是自然卷,又不是故意去烫的,你知不知道?" 这种才刚会说整串话年纪的小孩最难搞定,岳圣纶不想跟她辩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不耐烦的回她说:"好啦好啦,?哩?唆!" 她把书包打开检查了一遍,又气呼呼地将书包往他身上丢去,"你忘了帮我把课本包书套!" "包书套这么简单的事你也要叫我做,你够了没?自己没手包啊?"要不是自己拿了小寮她妈包养他一年的一千两百万,他也用不着看这小表的脸色。 "呜……"被他这么一吼,小寮的眼眶立即红了,瞬间,两颗灵活的大眼睛马上就灌满了泪水,"我要跟我……妈讲,叫她不要再养你这小白脸……" "小岳啊,你就帮小姐包一下,她可是黎家的小菩萨,你最好顺着她一点。"开车的财叔侧过头,语重心长地劝着岳圣纶。 "财叔,你没看到这卷毛的摆明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拿她妈来威胁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有行有市的情夫,何必受这小表的气?"被她老妈包养的这三个月来,这小表愈来愈无法无天,拿他当佣人使唤起来了。 "人家小姐还帮你瞒着黎先生,冲着这一点,你……你就鼻子一模认了吧!要不是一把年纪,我还想跟你交换,我开一辈子的车也没你一年赚得多,你该偷笑了!"财叔已逾花甲之年,自是羡慕岳圣纶拥有年轻的本钱。 "听到没有?财爷爷还比你上道,多跟人家学着点!"也许是看多她老妈讲话的样子,小寮说起话来也变得世故老练。 "听到了,小表!"岳圣纶盘算着,再忍也只忍这九个月,过了九个月,就算小寮她妈再多一倍的钱给他,他也不想再忍辱偷生下去了。 "听好,国语课本要包hellokitty的,数学课本我要包酷企鹅的,社会课本要包miffy的,自然课本要包……"她一本一本说着,管他记不记得住,记不住他就该死了。 "你念慢一点行不行?我哪记得了那么多……"这臭小孩存心打碴。 "笨死了!听好,我再念一次。国语课本要包酷企鹅,数学课本要包小熊维尼……" 就这样,一直到车子开到家里,岳圣纶还搞不清楚这位千金小姐包什么样的书套…… "凯凯,你看妈咪帮你买的书套,喜不喜欢?"一回到家,靖婕忍不住便把新买的书套拿给儿子献宝,只期望自己能慢慢做到母代父职的责任。 凯凯将包装纸撕开一看,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书套都有,每一张都有不同的造型,看得凯凯忍不住抱着母亲,靠在她肩膀上悄悄流泪,"妈咪,谢谢你,你买的书套跟爹地的一样,他知道我喜欢圣战士和原子小金钢,你怎么会知道的?"他很讶异这月兑线妈咪怎么会跟爹地一样细心。 "你爹地在临死之前有留存一本关于凯凯一切的笔记本,还好他把你平常喜欢吃的、穿的、用的东西全写在上头,所以妈咪才晓得啊,这都要感谢你爹地设想周到,要不然妈咪哪会了解这么多。"边回忆起老公的好,靖婕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妈咪,我帮你找一个爹地来照顾你好不好?我怕我以后要上学,就没人照顾你了,你要是又哭一哭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那会着凉的。"凯凯抽了张面纸替母亲擦擦泪,母子俩相依为命的画面,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你别开妈咪的玩笑了,你只要好好把书念好,就算是帮妈咪最大的忙了,对了,你爹地有写一张食谱,都是你爱吃的菜,妈咪去做给你吃好不好?"靖婕亲了下儿子的额头,对他的好意,她只有心领了,以后要能碰到像凯凯他爹地这样好的男人再说吧! "妈咪,我是说真的啦,我真的会找一个爹地来照顾你的。"凯凯见母亲全然不当那么一回事,跳下沙发便朝她跑去。 靖婕拗不过他,只好先听听宝贝儿子提的高见,"好吧,你说,你要怎么替妈咪找一个爹地?" "我们班上的黎小寮说要帮我的忙,她有两个爹地,可以分一个给你。"凯凯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把他和黎小寮所计划的事很骄傲地说了出来。 "为什么她会有两个爹地?"靖婕从没听儿子说过谎,但这样的话语出自他的口,也的确叫人费疑猜。 "妈咪,不是啦,是小寮有一位叔叔,但她都是叫他爹地,因为她真正的爹地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国外,没回来陪她,所以她就习惯叫这位叔叔爹地。"凯凯还很聪明,懂得跳过敏感的字眼去讲。 "叔叔?什么叔叔?是亲叔叔吗?"靖婕蹲在他面前,支着下巴专心问道。 "对……对啦!"凯凯昧着良心骗靖婕,他不希望跟妈咪说那是小寮她妈咪花钱养的小白脸叔叔,因为这样一来,妈咪一定不愿意跟那位小白脸叔叔碰面的。 "那他长得怎么样?"靖婕故作无所谓地随便问问。 "他跟爹地一样有一双会放电的眼睛喔,这是小寮跟我说的。"凯凯见母亲有兴趣了,行动更为积极。 "真的吗?那太好了……"靖婕才乐没两秒,马上又摇摇头说:"不行,我这样做会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地,你忘了你爹地生前对我们那么好,要是在他尸骨未寒时妈咪就跟别的叔叔交往,他在天上一定会很难过的。"想到疼她如命的老公,靖婕的心便一阵抽痛。 "妈咪,爹地都已经成一缸灰了,哪还有什么尸骨?我也是挺舍不得爹地离开我们的,但要是爹地在天上知道有个叔叔可以代替他来好好照顾你,那他在天上也会比较放心。好啦好啦,你就去跟那叔叔见个面,不然会辜负人家小寮的好意的。" 凯凯在经历过丧父的事之后,也变得早熟许多,他明白妈咪还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让她这辈子就这样孤单下去,对她是件相当残酷的事,因此,他拉拢两人的行动也更为积极。 "凯凯,你不要逼妈咪,让妈咪再考虑看看。"这种事绝非儿戏,她还要多深思熟虑一番才行。 "不要考虑了,你要是不答应,我会对小寮很不好意思的。"凯凯拉着母亲的手臂耍赖,她要是不答应,那他该跟小寮如何交代? "我再问问你小阿姨的意见好了。"她还是不能把这种事当成是买菜一样容易。 "妈咪……" "你少废话,快去做功课,等我煮完饭再叫你出来吃。"靖婕板起脸来,端出母亲大人的威严架式,她现在要代替他爹地来教育小孩,不能让儿子太过随便。 "去就去,每次都这样……"凯凯拖着新书包回到房间,他一定要游说小阿姨,让她非要叫妈咪去跟这位叔叔碰面才行,要不然,小寮的心血白费了,一定会跟他切八断,永远都不理他了! 说起来岳圣纶也真是幸运到了极点,才刚退伍踏进情夫这一圈子,就因为那双眼睛在店里乱放电,所以被前去捧场消费的李美蓉发现,在上班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被她包养在家里,开出的天价直让所有的公关牛郎们钦羡不已,纷纷对他投以羡煞的眼光。 只是在光鲜的外表下有谁知道他的辛酸?就因为李美蓉是个有强烈占有欲的女人,使得他才刚出道就被绑得死死的,成天只能跟个书童一样在她身边服侍,连个大声气都不敢吭一声。 人说情夫都是玩世不恭、花心大萝卜一个,可他岳圣纶天生就不是那样的人,原以为可以游走在女人国来去自得,谁知道一纸合同一签,他就得乖乖守在李美蓉身边,跟只小波斯猫似的,被她当成宠物对待。 "什么?你说什么?那死鬼后天就要回来?他不是说还要再过半年才会回来的吗?"李美蓉边搓麻将边夹着电话,她正接在他老公的助理所打来的最新快报。 在牌桌上的其他三位贵妇,听到李美蓉的丈夫就要从大陆回来,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免又是八卦聊些东长西短的是非。 "要死人了!八成是那边的二女乃不理他,他才想要回来找老娘温存,你叫他有种死在外头都别回来算了!"李美蓉管她家丑不家丑,反正她家的丑闻早已是见怪不怪的旧闻,她想讲还没人想听呢! 在替李美蓉捶背的岳圣纶一听,心里也不免一震,完蛋了,要是她那有黑道背景的老公回来,他岂不是要被乱刀砍成肉酱?一想到此,他的心便凉了一截。 "我管他事业顺不顺利,要是他真的想回来,你就叫他用爬的进家门,要不然,我不会给他好日子过的!""喀"一声,李美蓉当场气得挂掉电话。 "亲爱的,别气别气,这是我为你泡的人参茶,你趁热喝,不要把身子给气坏了。"岳圣纶懂得被包养的哲学,当金主在生气时,一定要想办法逗她开心,不能让她的情绪持续低迷下去。 一旁的三姑六婆见了,不免又开始酸葡萄起来了,"我说美蓉啊,你养的这个帅哥还真是贴心,换成是我,早跟我家那糟老头离婚,还会让他这么委屈地当个小的,看了就叫我心疼死!" "真跟他离了婚,我哪有闲工夫坐在这陪你们打牌,早不知到哪去寻死寻活了。"李美蓉边说边整理麻将牌,一点也不将她老公要回来的事放在心上。 "那要是你老公真的回来,那……那这位帅哥你该怎么处理……慢着慢着,七万我杠。"坐在李美蓉对面的胡太太,边说还边杠个七万。 "胡太太,你有没有搞错,七万也杠?你真是什么都吃!"纹着两条柳叶眉的韩太太,模了个一筒打出九万后朝李美蓉说道:"你老公在外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总不能让他回家时还让这帅哥住这,你别忘了,你老公是关过绿岛的。" 听到韩太太这一说,岳圣纶猛吞了口口水,吓得背都不知该怎么捶了。 "那还不简单?叫他先到外头去住一阵子,你放心,那死鬼在家是待不了多久的,一痒又马上回大陆去了。"李美蓉看得是轻松闲逸,仍有多余的心思看着上家打出一张好牌还捡来吃。"三筒,太好了!我现在就等自模了,你们可别乱放炮,到时我赢死你们!" "小蓉蓉,我……我在外头哪里有地方住啊?你知道我是很舍不得离开你的。"其实岳圣纶还不是想说外头也还没买个房子给他,藉故想敲上一笔。 "我会想办法找个地方给你住的,你紧张什么?"李美蓉的话才刚说完,小寮便突然冒到她面前,多多少少也听到刚才两人之间的对话。 "妈,我想到一个地方可以给小白脸叔叔住。"她很庆幸自己出来到冰箱拿可乐喝,才听到母亲的一席话。 "丫头,你不做功课跑出来干么?"李美蓉嘴叼着烟,两手等着自模,哪有多余的眼睛看小寮。 "人家是听到你要把小白脸叔叔送出去,所以我才想替你想个办法啊!"小寮开始她牵红线的计划。 "你少来烦我就够谢天谢地了,别给我乱出馊主意!"李美蓉抖了抖烟灰,小心翼翼地模牌。 "人家是说真的嘛!我同学家可以让小白脸叔叔先去住,这样老爸回来就不会发现了。"小寮说得一本正经,能有此大好良机,她焉能不好好把握。 "真亏你女儿还会帮你偷藏汉子,我看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胡太太笑得原本就够小的绿豆眼是眯得更细了。 "胡太太,你打你的牌吧,小孩子的话你还当真不成?"李美蓉一直等不到她要的六索,急得都想破口骂人。 "妈,我说的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你就让我帮你把小白脸叔叔带去我同学家,等到老爸回大陆再让他回来嘛!"小寮在凯凯面前夸下海口,自是不想这承诺跳票。 "你快去做功课,要不然你这个月的零用钱减半……等等,哈哈,自模六索,真不好意思,一共是三台,想不到背了两天的手气还真让我捞回本了!"李美蓉乐得一张嘴笑得合不拢,一点也没把小寮的话放在心上。 "妈,你让我带小白脸叔叔去啦,我不管,我不管!你就让我带他去住那边又不会死,我保证这次不考最后一名,你就答应我嘛!"她使出缠功,非把那怕烦的老妈吵到投降为止。 "好啦好啦,去就去,别来烦我,打个牌在那边吵得要命。不过我先说好,这次你最少要考倒数五名内,要不然你那死鬼老爸回来又要怪我了。"她当做小寮是童言童语,也随便说个两句应付过去。 "小蓉蓉,你……你该不会真的要让小寮把我带到她同学家去暂住吧?"这死丫头,害他想骗到一栋房子的美梦泡汤。 "那小表说的话你还当真,反正你就陪她去一下,算是让她死了这条心就好了,你还以为人家会让你住啊?看你长得那么好看,脑袋瓜怎么笨得跟头驴一样!"李美蓉赢了一局,才会心情轻松地跟他谈道理。 "那……那你老公什么时候会回大陆去?"岳圣纶也在盘算要如何能从这富婆手中拐到一栋豪华别墅。 "快了快了,你很快就不用在外头住了。"李美蓉捏捏他保养得天独厚的脸庞,这小子,还真是爱她爱到都舍不得离开她。 "要是……要是你老公在台湾要住上很久呢?"他趁她心情好,加足马力猛问。 "那我会在外头帮你买栋房子住,这样总行了吧!好了好了,别来烦我打牌了,喂!现在是北风还是南风圈……"李美蓉现在满脑子就只有红中、青发、白板这些符号,哪管得了岳圣纶在那打什么歪主意。 "我跟你说,你要是对我同学的妈妈好一点,我就叫我老爸晚一点回大陆去,好不好?"小寮小小声的在岳圣纶耳边说,她多少也看得出他在动她妈的主意,抓着这点,她大可跟他讨价还价。 "这可是你说的,不准骗我喔!"虽然这小表的话不用多加理会,但岳圣纶会抓住每次机会,纵使成功率不高,他还是会试上一试的。 "放心,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帮你的,那我明天就带你去我同学家住。"打铁趁热,等他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们打勾勾,你一定要叫你老爸住久一点喔!"能够不用陪这老女人,又可以有一栋房子,岳圣纶当然不愿错失良机。 小寮在心里雀跃着,这下可好,终于能对凯凯有个交代了。 "嗯……嗯……好好,我知道了,小寮,谢谢你,我会叫我妈咪明天待在家里的,你要把你的小白脸叔叔带来喔……嗯,好,我会让我妈咪把他留下来的。" 看见小外甥凯凯跟同学讲完电话后,靖莉放下报纸对他傻笑。 "跟谁讲电话要那么神秘兮兮的,是不是在跟女生讲电话?"靖莉受了她老姐的付托,前来接凯凯下课,顺使留在这陪他等老姐下班回来。 "嘻……是我们班上的小寮啦!她明天要来我们家玩。"凯凯心里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先跟小阿姨讲这件事。"是你的小女朋友对不对?我们的小帅哥好厉害,现在就有女朋友了。" 靖莉穿着迷你小皮裤,开心地往小外甥脸上给啵了一下。 "小阿姨每次都要亲人家的脸,讨厌死了。"凯凯抽了张面纸往自己白女敕的小脸上擦去,他实在受不了小阿姨那油腻的口红印子。 "借亲一下又不会死,有多少男孩子要小阿姨亲他们小阿姨都懒得理,是你遗传你帅哥爹地和我漂亮老姐的因子我才会想亲你,你哟,人在福中不知福!"靖莉皱了下鼻子,继续窝在沙发里看着她的姐妹杂志。 凯凯看到靖莉生了气,很怕她会不跟他同一国,马上又陪了笑脸窝到身边说:"小阿姨,你要不要我妈咪再帮我找个爹地?" "你干么问这个问题?你要去问你妈咪才对啊!"靖莉并没有多作联想,继续翻着她的姐妹杂志。 "妈咪不好意思说嘛,所以我才要问你,因为你是漂亮的小阿姨,一定会给我一个好意见的。"他展开一段甜美的攻势,跟小阿姨认识那么久,他自然明白她是喜欢听好听话的人。 "瞧你这小表,刚才还说我讨厌,现在又说我漂亮了。说!你在打什么坏主意设计小阿姨啊?"靖莉相对地也对她这位小外甥看透到骨髓里去了。 "小阿姨真的是很漂亮,我又没说错,我只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让妈咪再找一位老公,你不觉得我妈咪很可怜吗?她现在又要上班养我,又要整理家务,晚上我都还偷偷听到她在房间里哭,真的好可怜喔!"他说着说着,两行涓涓小泪便溢出眼眶。 靖莉一听,叹了声后便把杂志合上,"那又有什么办法?你以为老公随便路上一抓就有,这年头谁想要娶个有你这拖油瓶的,你不怕将来那个爹地会虐待你啊?你妈咪是怕你受委屈了。" "不会不会,小寮说那小白脸叔叔不会……"话说得太急太快,等到凯凯发现说了不该说的话后,立刻两手封住大嘴巴,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小白脸叔叔?凯凯,你知道小阿姨不喜欢说谎的小孩子,你要老实跟小阿姨说,不得有半句骗人的话。"靖莉拿出训导主任的口吻来套凯凯的话,这小表精得很,一定有什么事在隐瞒着她。 在靖莉的软硬兼施下,凯凯只好把小寮要将她妈咪的情夫介绍给他妈咪的事跟靖莉说了一遍,在他说完之后,靖莉的脸马上变得不知所措,这年代也进步得太神速了吧?这年头的小表也懂得把情夫介绍来介绍去,还自动当起红娘来了。 "你别乱来,什么情夫不情夫,小小年纪你懂得什么是情夫!小阿姨告诉你,情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够介绍给你妈咪,那会把你妈咪给害死的。"靖莉暗忖,幸好早些听到这样的事,要不然真让这些小表自做主张,到时候引狼入室还得了? "那位小白脸叔叔人很好,小寮都说他很照顾他妈咪,而且还会帮她买书套还有书包,假日也会带她去坐云霄飞车,她还说啊……" "你不要说了,这件事我绝对不赞成,你乖乖念书就好,别替我们惹麻烦。"靖莉愈听愈怪,不懂现在小孩的心里到底有哪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那我让你亲一下,你就答应我嘛!小阿姨,你对我最好了,那我把赵文卓叔叔的照片给你,你就帮我一个忙嘛!"跟她说道理她听不进去,凯凯只好来个以利诱之。 "不行不行,哪里晓得那个人是什么来头,小阿姨不能答应你。"靖莉还是认为不妥,对方是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不知,实在不能拿她老姐的幸福开玩笑。 凯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对着靖莉说:"小阿姨,你要是帮我这个忙,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哇噻,是伍佰的演唱会门票!太棒了,你从哪弄来的?"靖莉欲抢过来,凯凯马上以更快的速度放到背后。 "你想要就帮我的忙,这门票已经买不到了!"这是凯凯托小寮家的管家去买的,他太清楚要如何抓他小阿姨的弱点。 "你敢威胁小阿姨?"靖莉两手叉腰,警觉自己的小外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鬼灵精。 "这不是威胁,这叫交易!"凯凯早把他这小阿姨模得一清二楚。 靖莉对伍佰是疯狂爱到极点,她骚骚头想了想,是伍佰重要还是自己的老姐重要。最后,她觉得…… 还是伍佰重要。 "你要小寮带人来给你妈咪认识没关系,不过,小阿姨要全程监控,你要让小阿姨来考验他的人品。"这该是最保险也是最双赢的一个最佳方式。 "太好了,小阿姨你真的答应我了!"凯凯开心地用双手环住靖莉的脖子,他终于可以帮妈咪找个爹地来照顾她了! "你这现实的小表,少那么肉麻了,快把那张票给我拿过来!"靖莉哪会不晓得这种拥抱是她拿多少代价换来的。 "你不能黄牛,要不然我叫爹地半夜找你喔!"他生怕他这小阿姨会出尔反尔,还把他爹地请出来吓她。 "小阿姨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不过我言明在先,要是这个人不会对你妈咪好,你要听小阿姨的,不要非把你妈咪介绍给他,听到没有?"靖莉勉强答应了他,但也要有个条件限制。 "会的,我当然也不希望妈咪被欺负啊!"凯凯耍了点小聪明收买靖莉,为了妈咪的将来,他应该全力以赴的。 两姨甥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心满意足地期待明天的第一类接触。 第三章 后天,后天很快就到了。 至少这对岳圣纶来说,是快得难以想像。 黎小寮带着岳圣纶来到靖婕家的楼下,还没踏上楼梯,便看见他的脸纠得跟一坨肉馅一样。 "什……什么?是住鲍寓啊!"他抬头观看,一手遮着阳光,看着这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外墙水泥还微微剥落;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楼下的红色大门还贴满许多搬家公司和抽水肥的广告,看得他仿佛有一瞬间是天旋地转。 "这可是凯凯他爹地辛苦赚来的,你怎么可以这样看不起人家?"小寮觉得自己必须要给他机会教育,不能以貌取人。 "我知道,不用你教,我哪会有这种想法,你太看不起人了。"岳圣纶整整衣冠,反正这里也不是他长居久留之地,等到过一段时间,小寮她老爸还一直不回大陆,他就有理由跟李美蓉开口要一栋房子了。 "好吧,那我们上去吧!"她开心地带着他往凯凯家而去。 "慢着,我先说好,你可不要耍什么花样,你圣纶叔叔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听说你同学的爸爸才刚过世,你别期望把我介绍给你同学的妈妈,我是你妈咪的情夫,我不会离开你妈咪的。"岳圣纶为了五斗米而弯下腰来点着小寮的鼻头,他才不会中计,挑选一片枯叶而放弃大好森林。 "你……你放心好了,人家凯凯的妈咪不是那种人,你别去喜欢上人家就好了。"小寮的心猛跳一下,这小白脸叔叔还挺机灵的,差一点被他看穿计划。 "那就好,反正不管你想什么诡计都不会得逞的。"岳圣纶拉着她的手往五楼顶爬去,他信誓旦旦地认为,笑话!我会栽在你这八岁大的小表身上?哼!只要他能熬过三个月,嘿嘿嘿,还怕李美蓉不会吐出一栋豪华别墅给他? "凯凯,你那同学不是说要来家里吃饭吗?怎么过了十二点还没有来?"为了给足儿子面子,靖婕还特地起了一大早到菜市场买菜,亲自跟着食谱上的步骤,把菜一道道做了出来。 "我去打电话给她好了,她应该快来了。"凯凯看着墙上的钟,奇怪,今天是周休二日,学校也不用上课,真不知黎小寮怎么老是爱迟到。 "姐,你不用担心,反正主角又不是凯凯……"靖莉边说边用筷子夹些菜送进嘴里,还失误地把秘密月兑口而出。 "你说什么?"靖婕靠在她的肩胛骨处,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我是说你煮的这些菜比姐夫煮的还要好吃,下次有机会你教教我吧!"靖莉马上将话题往旁边一转,试图引开靖婕的注意力。 "你做事老半途而废,以后嫁给有钱老公好了,谁要是敢指望你做菜给他吃,他就得抱定饿死的命运。"靖婕还真的被转移注意力,这种傻大姐的个性人人都骗得起。 "那靠你介绍啊,只有你才有眼光挑到姐夫那种好老公,我有这预感,你一定能在短期内比我还快红鸾星动的。"靖莉用筷子在半空中比划着,神秘兮兮得跟个半仙一样装模作样。 "你少在那边做白日梦了,像你姐夫那样优秀的人,全世界已经找不到了。"靖婕在心里感慨着,的确,她那没福气的老公真的是典型的标准好老公,不抽烟不喝酒又不赌不嫖,天啊!竟然还让他因为吸了过多二手烟而感染肺癌,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啊? "啊,来了来了,我看到他们了!"凯凯跑到阳台,他把头钻到底下的铁栏杆缝隙中,对着小寮和岳圣纶招手。 "姐,他们来了,我也去看看!"靖莉也想第一时间去看看凯凯要介绍给他妈咪的会是怎样的一个货色。 他们?不是只有凯凯的一位同学吗?靖婕心神不宁地用手指头点敲着碗,真不懂这一大一小大搞些什么鬼? 凯凯抢先把大门打开,不过由于靖婕的家位于五楼,因此,过了两、三分钟才见到小寮和岳圣纶的身影。 "黎小寮,你怎么这么慢才来,我妈咪都把菜做好了!"他看到她身边的岳圣纶目不转睛地张着骨碌碌的大眼看着他,心想这个叔叔的眼睛跟爹地的一样好看,跟他看爹地小时候的照片一样,都是帅帅瘦瘦的,他相信妈咪一定会喜欢的。 "谁叫你们家这边都没有停车位,害我们绕了好多圈才找到位置。"小寮也颇有微词,只见这两小无猜在闲聊当中,靖莉却像灵魂出窍般的直望向岳圣纶,呆得跟个铜像没两样。 那……那对眼睛会……会放电,还是好几百伏特的强力电流!靖莉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有谁的一双眼这么有神,特别是一眨一开之间,几朵红色的心型就陆续飞出,飘啊飘的,飘到她心窝里,将她的心整个占得满满的,喔!太好看的一个男人了,没有出写真集真是可惜啊…… "喂!小阿姨,你一个人站在门口做什么?我们都进来了。"凯凯喊了呆立在大门口的靖莉,这小阿姨怎么怪怪的,一个人对着空气做表情? 靖莉回神后一进到客厅,却发现她老姐和那位帅哥怒目相向,两人的眼皮还微微抽动,跟仇家寻仇雪恨一样。 "谁……谁叫你来我家的?"靖婕还不忘两天前所受的羞辱,一见到岳圣纶,炮火便不留情的朝他轰去。 "我要是知道这是你家,我也不会想来了!住这么高,你干么?登山社的啊?"岳圣纶对于靖婕那天给他的难堪,始终是耿耿于怀。 "我就喜欢爬山你怎样?看你脸那么白,该不会跟我说你是在洗尸体的吧?成天就窝在乌烟瘴气的停尸间,难怪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靖婕也不甘示弱,连发两管炮弹飞出。 "那你就最好保佑你能长命百岁,别让我洗到你这具尸体,要不然我会用盐酸加硫酸帮你洗得干干净净。"岳圣纶从来也没被个女人这样骂过,前仇加后恨,他也顾不得形象杠上了。 "你……你出去啦,我不欢迎你!"靖婕两手正想把岳圣纶给推出去,两位小在人马上将两位大人给各推到一旁,避免战事扩大。 "妈咪,你为什么要对人家这么凶?人家是客人,你不是要这样嘛!"凯凯将母亲推到餐室,气愤不平地咬着嘴唇瞪着她。 "是啊,姐,那……那个男人挺帅的,还有一双跟姐夫一样会放电的眼睛,你没事就乱骂人家,这本来就是你不对。"靖莉心想,要是老姐不喜欢这男人,她可会咬住他不放的。 "你把那个贱骨头拿来跟你姐夫比,他不配!凯凯,你去叫黎小寮过来吃饭,妈咪只请你同学,那个男人跟你没关系,所以妈咪没准备他的饭菜,叫他自己到外头去吃。"她推推凯凯,可是却怎么推也推不动。 "不要啦!妈咪最差劲了,人家好不容易带同学回来吃饭,而你也说过会想要看看她叔叔的,人家今天带他来了,你却这样……妈咪都说话不算话。"凯凯的眼眶又开始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倾盆大雨了。 "你又没跟妈咪说小寮她叔叔也要来,我还以为……今天只有小寮一个人,你晓得妈咪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还有,我也还没问过小阿姨的意见,这样……你不觉得太快了?"靖婕跟儿子说道理,希望他小小的年纪能听得懂她的苦衷。 "可是小阿姨都答应了!"凯凯立刻将皮球踢向靖莉。 "我……我答应什么?"靖莉头脑还一时反应不过来。 "小阿姨,''伍佰''的演唱会好听吗?"凯凯不忘提醒靖莉跟他所交换的条件。 "喔……对啦!姐,我认为你也不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毕竟人家是客人,你就算是不喜欢也可以婉转拒绝,没必要让凯凯难做人,你要他以后到学校怎么去面对小寮?好啦,老姐,这事关你宝贝儿子的声誉,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靖莉拿人手短,只好加入游说行列。 这一大一小哪里知道那天在注册所发生的事!靖婕只怕一提又要东扯西拉解释个没完,看在儿子的面上,她也只好暂且忍气吞声。 "好吧,不过他吃完饭就得马上滚,要不然我会胃出血兼肾衰竭。"看在宝贝儿子份上,靖婕就暂时化干戈为玉帛。 而另一边,小寮也努力地游说岳圣纶,在她这方面,她反倒是筹码较多,两三句话就让他不敢再多加埋怨。 "小白脸叔叔,你干么跟凯凯的妈咪吵架?你这样人家怎么会欢迎你住呢?"小寮嘟起吊猪肉的嘴,大大不满岳圣纶太不给她面子了。 "卷毛妹,你没看到他妈咪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给剥皮拆骨,你要我怎么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岳圣纶针对靖婕的不友善行为向她吐苦水,并没有将两人如何结怨的事讲给她听。 "那是你不礼貌啊,你进门都没跟人家说汪妈妈好,人家当然会生你的气。"小寮直觉上是认为岳圣纶太没礼貌了,才会引起人家的反感。 "汪妈妈是你叫的,她年纪看起来比我还小,我还叫她汪妈妈,你有没有搞错啊?"这小表头,懂个屁啊? "那你也可以说汪妹妹好,你也没说啊!"她总是有办法挑出他的过失。 "我……"他懒得辩了,再说下去他会当场中风。 "你不要忘了,你要是不待在这,我就叫我老爸马上回大陆,那你就要回我家住,看我妈妈对你发脾气。"小寮使出最后绝招,她清楚明白用这招对付他是万无一失。 对喔,这小表还一时泼桶冷水让他清醒过来,要是他无法在这待下去,这鬼丫头不知又要怎么鬼整他!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那栋价值不菲的房子,他当暂时的乖孩子也认了。 岳圣纶拉整衣领,起身往餐室走去,这时靖婕也刚好被家中两个卖国贼给洗完脑,皮笑肉不笑地朝他走去。 "看在你是小寮的叔叔份上,就留下吃顿便饭吧!"她说话的口气跟即将弥留的人没两样。 "也好,大鱼大肉吃惯了,偶尔吃吃家常小菜也是不错。"岳圣纶和靖婕擦身而过,两人还互相比赛睁眼睛,非把对方的气势压下去不可。 接下来三大两小坐在透明的方型玻璃桌上吃着饭,这些菜是靖婕看凯凯他爸煮菜和照着食谱精心下去料理的,在口感上虽说火候还不是很够,但基本上酸甜咸淡都还算拿捏得很好,所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唯独岳圣纶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一双筷子老在青菜堆里翻来翻去,看得靖婕实在看不过去,一口气便飙了出声。 "你在是验尸啊?翻够了没?"她"啪"地一声,筷子平拍在桌上,清脆的声音划破一室宁静。 "你是在哪家叫的外卖?这么难吃!青菜炒得半生不熟,这狮子头也煮得糊糊烂烂;再说到这条白鲳鱼好了,身上的皮煎得跟三级灼伤一样,鱼头也被锅铲给翻得面目全非。""特别是这鱼肚,跟被地雷炸过没两样,可怜的鱼儿,你死也不得善终,还要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唉!来生可要好好行善,别再当鱼了……"岳圣纶说的正是其他在场人的心声,只是为了不想伤靖婕的心而勉强吃进肚子里,可万万想不到,还是有人说了。 "圣……圣纶叔叔,这菜不是外头叫的,是……是妈咪做的。"凯凯拉拉岳圣纶的裤管,希望他别再打击妈咪的信心了。 "我觉得这鱼煎得酥酥的很好吃,你吃一口再说嘛!"小寮硬是夹一块鱼肉放进岳圣纶碗里。这明知故犯的家伙,要是得罪了凯凯他妈咪,她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 "是啊,岳先生,你吃吃看嘛!有些东西不能只看外在的,好吃最重要的,不是吗?"靖莉陪着笑,脸上神经都快麻掉了。 看样子在场没半个人跟他同一国的,岳圣纶感觉到自己孤立无援,想到未来的大好前途,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夹起那块鱼肉往嘴里送。 靖婕冷冷的阻止道:"慢着!你刚才不是很可怜这条鱼吗?你为什么还要吃它?你若想吃也行,为它念一段往生普渡经,让它早日到达西方极乐世界,这才能表现出你的诚意。"嫌她的菜难吃,他不想活了! 往生普渡经? 他不过是吃一块鱼肉就要念段经,那要是每个人都这样,走到美食街里头不就人人捧个木鱼在那边敲边吃,全城成了中元普渡大会了。 "喂!你……"他才想回嘴,六只眼睛呈雷射网状朝他聚集过去。 "念经?你不是当真吧?"情夫落难被女欺,这话要传出去,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行情了。 "我从来不开玩笑的。"靖婕被宠惯了,非要男人对她低声下气。 有鉴于情势比人低,岳圣纶只好以筷子当棍,瓷碗当木鱼,就这样边敲边念了起来,"鱼儿鱼儿色不异空、空不异色,鱼儿鱼儿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早日轮回投胎,如果来生还是鱼,就别再被笨女人煎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岳圣纶胡乱在嘴边念着,幸好没被靖婕听清楚,要不然可就又有苦头吃了。 这顿饭吃得实在闷透了,夹在这两个大人中间的小孩更是食不知味,他们怎么也猜不透这两个大人为什么跟斗鸡一样见了就斗,就不能好好相处,要是这样的情形持续下去,会冒出个火花才怪。 可能是没话说的关系,岳圣纶吃饭吃得特别快,没一会儿工夫,整碗饭就已经扒到见底,诚如靖莉说的,靖婕的菜是中用不中看,嚼久了也能品味出一番滋味来。 "圣纶叔叔,我再帮你添碗饭好不好?"靖婕机灵,乘机拉抬妈咪声势。 "好。"他没想到自己的五脏庙还挺捧场的。 "慢着,饭已经不够了,你吃菜吧!"装模作样!刚刚还嫌她煮得难吃,这会不就自掌耳光? "吃菜哪会饱啊?我是男人,哪像女人鸡肠鸡肚的。"岳圣纶仿佛吃上瘾了,总觉得意犹未尽。 "那……那我去替你下碗面,你将就点吧!"靖婕不管众人投注的诧异眼光,人便先闪到厨房去了。 岳圣纶听了靖婕说的话,一时半刻意会不过来,掏掏耳朵还怕耳屎太多听不清楚,但从其他三人的表情看来,大吃一惊的人还不止他一个。 "圣纶叔叔,我妈咪很少替人煮面的,连以前爹地在的时候肚子饿了都是自己去煮面吃,妈咪从来不会帮爹地煮的,所以等一下妈咪把面端上来时,你要多多赞美她,还要把面都吃光光,这样她才会跟你和好。"凯凯拉着岳圣纶的手,殷切地叮咛着,要想有下一步的进展,任何步骤都不能再出差错了。 "是啊,岳先生,以前是有我姐夫在服侍她,今天托你的福,我们才能吃到这一顿丰富的饭菜,等会你就拿出一些男人的风度,给她一点点点点的赞美,她就会很开心的。"靖莉伸出小指头比着,只要岳圣纶说出那一点点点点的赞美,就能掳获芳心,这也是想告诉他,她老姐是很好哄的,不是一般刁钻的女人。 岳圣纶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拿筷子剥弄着那具鱼尸,挑着所剩无几的肉尸吃。 "圣纶叔叔……"小寮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气得往他手臂上拧下去。 "很痛耶!你要不要让我捏捏看?"岳圣纶边揉手臂,边看着两眼冒鬼火的她。 "那人家靖莉小阿姨讲的话你有没有在听?"人家凯凯的妈咪都伸出友谊之手了,他还在那摆高姿态,真不懂他这男人为何如此没风度。 "我听到了啊,不过我可是个受人包养的一级情夫,态度怎能那么快就软化,那多没行情啊!"他还想像着自己养尊处优的地位。 "要是你还这样想的话,我就叫我妈咪不要你,还把你和我妈咪的事跟我爹地说,过不了多久,你就变成一个过气没人要的小白脸了。"小寮虽小,脑容量还比岳圣纶来得大,他想得到的,她不会吗? "你敢!"他的筷子神功眼看就要戳向她。 "你要不要试试看?"小寮也噘起嘴叉起腰,一副杨门女将的杀敌气势。 "我……我不想试,好啦好啦,我会赞美她的。吃饭吃饭,这小表!"早知道他在被人包养之前,就应该先问对方是不是有个读小学的小表,要是有的话,他死都不会自投罗网的。 几个人聊不到几句话后,便闻到一大碗公的干面拌炸酱的香味传来,靖婕得意非凡地把面给端了上来,只是岳圣纶一看,心脏顿时停了十秒钟之久。 "这……这么大碗?你煮给巨人吃啊?"这大碗公将近有五人的分量,要全吃进肚子里,那他还有什么健美的身材可言吗? "你是客人,我当然不好意思让你饿着。你尝尝看,这是我老公以前教我做的炸酱面,你要是不吃完,我……我以后再也没有信心进厨房了。"靖婕看他迟疑未动手,一脸落寞之情油然而生。 "吃啊,快吃啊……"小寮边捏他的大腿,边严声厉色的对他悄声说道。 凯凯和靖莉也双手合十,为了鼓舞靖婕的信心,这碗面无论如何也要他把它全吞进去。 好一个众志成城的联合国,在强大民意压力下,岳圣纶开始他痛苦的吞面苦难记。 靖婕煮的面并不难吃,但就算再好吃的东西在饱月复的状态下,也会变得索然无味,就在他吞进两口面后,那种过饱的满足感已经由大脑传送到他的嘴边,让他连咀嚼的力道也变得懒散迟钝起来。 "好吃吗?"靖婕看他一串面还垂在嘴边,跟条瀑布一样壮观。 "呕……呕……好吃!"他打了两个饱嗝,放电的眼也无神起来。 每个人目睹岳圣纶吃面那种惨状,不免替他的胃叫屈起来,这就叫"祸从口出,病从口入",爱讲话的下场就该受这惩罚。 "那炸酱的味道你觉得如何?是我用上等的肥猪肉下去炸的,滋味是香得不得了,你要是吃不够,我还会做潜水艇三明治,那又油又香的沙拉面包一整坨包着油炸热狗,外加培根煎蛋最后再淋上米田共色的芥末酱,哇,简直好吃得不得了……" "呕……厕所在哪里?"就已经吃到快吐了,还净说些令人倒胃口的话,岳圣纶觉得体内胃酸一搅,所有的食物全都冲上喉咙,力道之大就算合嘴也快来不及。 "那……那边。"靖莉朝着厨房旁的小门指去。 岳圣纶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往厕所扑去,只听见作呕声不断,鬼哭神号,听得外头的人莫不替他捏一把汗。 "你们还不快吃,想要我也煮面给你们吃吗?"靖婕发现三张呆滞的脸,大喊一声让三人引以为戒。 三人哪儿敢说什么,除了静静扒着饭外,只能默默在心中替岳圣纶祈祷,希望他能化险为夷才好。 整个下午,岳圣纶不断在厕所客厅两头跑,这也难怪,叫他一下子吞五人份的面量,就算运动选手也受不了,何况是个平常人。 靖婕也看得出他苦不堪言的模样,先前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怜悯之心。 "喂!等会拉完出来这里有幕帝拉斯,吃个十颗就不会有事的。"靖婕站在厕所外朝内喊去,想想他胀得脸都发紫的神情,也真多亏他还那么听话把面都吃光光。 "明明知道我会吃到胀气,你还让我吃那么多,这下你得意了吧?"隔着一扇门,岳圣纶痛苦的声音还是隐约可闻。 "是你自己说吃不够的,我好心煮面给你吃还要被骂,你真难伺侯啊你!"靖婕又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也没人叫你煮那么多啊!"故意就故意,还编一大堆理由。 "我……我也没叫你全吃完啊!"靖婕自知理亏,可她以前就算做错事也没人骂过她,因此,什么叫认错她一辈子也没听过。 饼了半晌,岳圣纶白着一张脸走出厕所,他扶着墙壁,像是跑完一万公尺一样虚弱。 "你还好吧?"看他的样子,还挺严重似的。 "谢了,死不了!"他虚弱地走着,没想到撑死比饿死还难过。 "我扶着你走,小心点。"她主动搀扶面无血色的他,两手掌心相触,通出了爱的火花。 岳圣纶扬起四十五度角看着靖婕,这女人有双爱哭的大眼睛,脸型有点像是加州蜜桃,略呈圆型,鼻头小小微挺,唇色亮而透明,看不出已经是个有八岁小孩的妈了。 他心里不免想着,同样都是有个八岁的小孩,为什么小寮他妈就一副老妖妇的模样,而靖婕却可以保持得水水亮亮,甚至连半点鱼尾纹也找不到。 "你灵魂出窍啊?"靖婕发现他定着眼一直看她,还以为他被鬼勾走了魂魄。 "凯凯真的是你生的啊?"一直没有近距离的看她,他还一度以为她的脸是盖满粉的老女人,可是万万没料到,她竟然没上半点粉,皮肤还出奇的女敕。 "你讲那什么屁话,要不要我出示他的出生证明给你看?"这句话听来有点像在羞辱人。 "这倒不必,我只是很好奇,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怎么还能保养得这么好。" 算算年纪,他推算靖婕的年纪该和小寮她妈相当。 "三十你的头啦,我才二十五,你见鬼了你!"女人最怕被男人在年纪上做文章,特别是一下子把她的年龄自动加上好几岁。 "那……那你十七岁就生凯凯了?"好个深藏不露的女人。 "我十八岁结婚,不能在十七岁生小孩啊?"靖婕一时说溜嘴,还说得理直气壮。 "你十八岁结婚,十七岁生小孩?"这……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告诉人家说她被先上车后补票的。 "我……我心甘情愿不行啊?婚后凯凯他爸也很爱我,疼我疼得跟他的命一样。"回想起往事历历,靖婕不免又心头一阵酸溜。 "所以你无忧无虑,才能永远这么青春美丽。"他懂了,嫁到一个好老公,就是长寿驻颜的秘诀。 "反正以后我会加速老化,这年头好男人不多嘛!"跟他说这些也没有用,靖婕强忍泪水,还是先将他扶到客厅去再说。 小寮看到凯凯的妈咪扶了岳圣纶出来,心想这样子应该是尽弃前嫌,言归于好了,不如就趁这机会把最难以启齿的说出来,也好送佛送上天。 "汪妈妈,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小寮把憋了一下午的话,在这时候给说了出来。 "小寮,你说啊,要是汪妈妈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帮。"靖婕像个温柔的长辈,斯文地剥着柳丁吃着。 "能不能让我的圣纶叔叔在这暂住一阵子?他很喜欢跟你和汪煜凯住在一起的。"小寮一脸哀求神情,跟寄流浪狗给人一样。 "什么?!要让他住在这里一阵子?"她手指一滑,一片柳丁突然往地面滑去。 "是啊是啊!妈咪,我不是说要介绍黎小寮她叔叔给你认识吗?"凯凯附在靖婕耳边叽咕着。 "可你没说他要跟我们住在一起啊!"这小表,愈来愈擅作主张。 "要住在一起才会相亲相爱,人家不是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吗?"他还是在她耳旁嚼着舌根。 "你哪来这种烂成语!国语还没考过八十分,这些成语倒是背得很熟嘛!"出卖妈咪他还挺卖命的。靖婕不禁摇摇头。 "你要不让圣纶叔叔住,黎小寮就不理我了,那我以后在学校会很无聊的。妈咪呀,你就答应他嘛,我也好想有个……有个叔叔可以陪我玩。"他不敢说爹地两个字,至少他心目中还有一个至高无上的亲生爹地。 这时靖莉也坐在她老姐的另一边,陪着笑脸说:"姐,你没发觉他长得跟姐夫好像?说不定是姐夫在天上特意安排,要找一个跟他类似的人来照顾你,老天爷的安排,你是不能违抗的。" "你看到帅哥就流口水,我还会不晓得你打什么主意,是不是你自己想要他?"靖婕跟自己的老妹相处二十多年,哪看不出她这点心眼。 "我才没那么好命,这么帅的老公,我无福消受。"要不是凯凯和小寮要撮合老姐和岳圣纶,她哪会放过这帅小子。 "可是……你姐夫才刚过世没多久,要是这会有个陌生男子进来,左邻右舍会怎么想?我……我不想让人家认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女人的贞节比命还重要,她岂能把男人留在家里,这是讲不过去的。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信这套!老姐,一个女人的青春有限,要是你过个几年再寻觅第二春,你就等着让人家来嫌你了;再说,这个人对凯凯也很好,以后你碰到的男人说不定会嫌你带个拖油瓶,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拿了凯凯的好处,靖莉这张嘴可不能松懈下来。 靖婕闻言暗忖,凯凯的童言童语她倒是可以不理会,只是靖莉好说也是二十出头的大人,她说的话多少也有些道理,将来一旦年华老去,加上凯凯年龄愈来愈大,她要挑人的资格都没了,趁现在还有人愿意来照顾她,她还矜持些什么呢? "汪太太,我也不想这样打扰你,但能住在一块互相照顾就是种缘,你放心好了,我会替你盯住凯凯的功课,帮你分担一些家事,而且不会花到你半毛钱的,反正小寮她妈会养我……" "你说什么?"靖婕心神一震,她没听错吧? "没……没什么,我是说小寮她妈养了一只狗,想带过来一起养,但是想到你这是公寓房子,所以就算了。"好里加在,还能圆得这么漂亮。 "我照顾凯凯都照顾不来了,哪有闲工夫照顾狗!不过你要住饼来也行,不能跟我睡同一房间,只能睡沙发;还有,不能跟我同进同出,碰到邻居问起,就说是凯凯他的叔叔,这样你能接受吗?"她最后还是有条件让步。 "没问题,这些我都可以答应。"吃得苦中苦,方为有钱人,为了跟小寮她妈敲到一栋房子,他就暂时委屈点吧! 两个小表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们天真的脸庞大概也不会想到,相爱容易相处难的道理,接下来的日子,可有得他们伤透脑筋的了! 第四章 翌日清晨七点半 一阵尖锐的嗓音穿过整个屋脊,让正在外头吃早点的岳圣纶和凯凯吓得连忙往靖婕的房间跑去。 "你没事吧?"他跑到房间门口,看到靖婕披头散发跑了出来。 "怎么办?我睡过头了!这下完了,我还要送凯凯去上学,他的早餐我也还没买,也不晓得他新买的制服穿得合不合身。哎哟,要是他刚刚开学就让他迟到,他会恨死我一辈子的!"靖婕慌得在原地绕圈圈,直到凯凯走到她面前,她才停止这些无意义的动作。 "妈咪,我早就起床了。你看,圣纶叔叔帮我把衣服穿好,还帮我把水壶都装满了水,连手帕、面纸也都放在我书包里了。"凯凯穿戴整齐,比平常她替他穿的样子还要像个上学的小学生。 "是……是你帮他弄的?"这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责任心的男人,靖婕对他的表现挺诧异的。 "那沙发能睡得舒服才怪,还有啊,你家这小祖宗六点半就给我morningcall了,我还有那福气睡吗?就只好起来替他准备上学了。"他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出于自发性的。"今天真不好意思,我保证明天就不会麻烦你,我不会让人家说我是个有依赖性的没用女人。"过惯有老公服侍的日子,靖婕说的这句话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再说吧!凯凯,上学去了。"他像个尽职的父亲,把凯凯的一切都打点好,就跟以前她有老公在一样,都不用她操心担忧。 她一直送两人到门口,习惯性地,她喊了一声,"嘿,我……"她想起凯凯的爹地以前都会亲她一下才出门的,但这个奢望她立刻打住,毕竟,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她真正的老公,做这种要求不把人家吓跑才怪。 "还有事吗?"岳圣纶看她欲言又止,想必还有什么事没交代吧! "没……没事了,凯凯中午就下课,我会去接他的。"靖婕把话又吞回去,转了个话题回应。 "你还是把工作做好要紧,我来住你这,至少也要做点事,不然我会不安心的。"他跟她虽然才认识没几天,但她那种傻大姐的作风,也难怪以前她老公要内外兼备才行。 "看不起我这当妈的啊!好歹凯凯我也一手养到这么大,我自己的小孩我自己会照应,毕竟……我还没那资格凡事都来麻烦你,你不用把我看得这么没用。"也没嫁给他,靖婕自有分寸,不会把他当老公一样过度依赖。 "那好吧,凯凯,中午就让你妈咪去接你了,你最好最后一堂课就开始祈祷,求神明把你妈咪带过去吧!"岳圣纶故意说给靖婕听,要是她真的能把凯凯照顾好,将来他回到李美蓉身边时,凯凯也不至于让他放不下心。 这家伙,从来都不会给她留颜面的! 靖婕看看手表,时间实在不容许她再蘑菇下去了。 岳圣纶怕靖婕中午忘了去接凯凯,还不忘塞给凯凯他的手机号码,免得粗心大意的她忘了接小孩,到时出了意外,他可不愿见到这种情况发生,毕竟小孩是无辜的,不该让凯凯被卷入大人的复杂世界中。 把凯凯送去学校后,岳圣纶马上打了电话给李美蓉,他的心里担忧着她的老公回家以后,是不是有揭穿他们俩之间的秘密。 电话在经过五分多种后,才听到有个女人甚不耐烦的声音。 "喂!七早八早吵什么啊?"第一句话传进岳圣纶耳里的,便是李美蓉那沙哑又难听的声音。 "亲爱的,是我,你都没给我电话,想不想我啊?"岳圣纶马上变了样,又恢复往昔情夫那套吃软饭的腔调。 "你要死了你,大清早的你跟我讲这些做什么?我那死鬼就睡在我旁边,你不想活了你,还敢在这时候打电话回来!"李美蓉看着床边那头猪,生怕一个不留神,马上会引起家庭血案。 "是你自己说你老公早就知道的,有什么好怕的?"她之前不都跟那些牌友吹嘘说她丈夫根本就管不了她,而如今,却怕得跟只小老鼠一样。 "现在不一样了,我这死鬼这趟回来变得阴阳怪气,也不晓得哪根筋不对劲,说要把大陆的生意全撤资,我哪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李美蓉也是满肚子苦水,要是她老公一回台湾,她还有优闲的日子可过吗? "亲爱的,你知道我想你想得好苦,要是你老公一直不回去,我……我岂不是就不能再见到你了?"岳圣纶演得跟真的一样,扮情圣可是他专业的本事。 "会啦会啦,大不了过几个月买栋房子给你,我以后就去那找你好了,你现在暂时在外头忍耐一点吧,有机会我就把他给赶走。"李美蓉捂着话筒,还不时看床边那打鼾的死肥猪有没有突然醒过来。 "那你快点把他赶走,你知道我昨晚为了你而失眠一夜吗?"岳圣纶恨不得她老公永远都别回大陆去。 "知了知了,我不说了,以后没事不要再打回来,我会主动找你的。" "喀"一声,李美蓉仓卒地把电话给挂上。 被李美蓉给挂电话的岳圣纶一点也不觉得伤悲,他晓得他的目的并不是她的人,而是拐到她一笔钱和房子后,可以再找下一个金主,凭他的条件,再有几栋房子是很轻松平常的事,到时候,等到房子骗到手,他也不用再窝在那破公寓睡沙发,这一切的辛苦,想来是有代价的。 到了中午,果不其然被岳圣纶料中,靖婕并没有去接凯凯,当他接到凯凯的电话时,心中不免被靖婕这种粗线条的个性给彻底打败。 "凯凯,你别担心,在校门口等圣纶叔叔,我马上过去接你。"整个早上他都待在男子三温暖中休息,没想到才要好好补足昨晚的眠,就接到凯凯打来的电话。 他匆匆忙忙赶到校门口,却见在凯凯身边站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不是靖婕,而是凯凯的小阿姨靖莉。 "你姐叫你来接凯凯的?"岳圣纶不用问就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啊,我姐有点事,所以我就过来接他。"靖莉的脸看起来不怎么开心,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就说嘛!你老姐还是没办法照顾凯凯的,人的习惯是很难改的,像她从来就不接凯凯,就不会有这个习惯想要来接他。"拉起凯凯的手,他还特意说给靖莉听。 "你又了解我老姐多少了,怎么可以讲话讲得这么武断!"靖莉当然为她老姐打抱不平,他又不晓得所有事情,怎么妄下断语? "我说错了吗?她是那么需要男人的人,一时之间怎可能改得过来那种依赖性,连接凯凯这种事都不放在心上,我真不明白她的心有没有半点放在小孩身上。"岳圣纶只知道靖婕是个不懂得照料家庭的人,从注册那天起,他就看出端倪。 "岳圣纶,至少我老姐很重感情,你要是对我老姐好一点,她也会死心塌地为你的。"说着说着,一向乐观的靖莉竟然眼眶也湿润了。 "你怎么了,动不动就掉眼泪?"发生什么大事了吗?瞧她哭得淅沥哗啦。 "因为今天是我姐夫的生日,我老姐突然间记起来,才会叫我来接凯凯,你真以为她不管凯凯吗?"本来答应老姐不说出来的,可是岳圣纶那种态度,让她看了就忍不住说出来。 听靖莉一说,岳圣纶还真是哑口无言,他应该问清楚些的,特别是看靖莉的表情,就该晓得其中必有缘故。 "对……对不起,我又不是故意的!不然这样好了,下午我们就一起到凯凯他爹地的坟前给他祭拜一下好不好?"岳圣纶明白这种事是开不得玩笑,因此想到个弥补的机会。"不用了,我老姐不是去我姐夫的坟上。"靖莉拿出面纸压着鼻头,觉得自己哭的模样难看死了。 "那她会去哪里?"他的口气掺了些许关心。 "我不能说。"靖莉答应靖婕在先,最后一关绝对不能泄露。 "圣纶叔叔,我知道,我带你去。"凯凯自是希望岳圣纶能多知道他妈咪都到些什么地方。 "凯凯……"靖莉给他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让圣纶叔叔去嘛,这样他才会知道我妈咪有多么爱爹地,这样他就会更爱妈咪,不会一直跟妈咪吵架了。"小孩没大人的心机重,自是都往好的地方想。 "靖莉,你放心,既然知道今天是你姐夫的生日,我会看在你姐夫面子上,绝不会跟你老姐斗嘴,我只想多了解一下她内心的另一面,也好多开导开导她啊!"岳圣纶抱着至少在这段期间内能多给靖婕心理建议的想法,让她以后早日走出悲情。 "好吧!反正我从小就被老姐骂惯,不差这一回了。"靖莉算准自己是注定被骂到臭头,但总不能看着老姐一人伤心,而没人安慰吧! 靖莉带着岳圣纶和凯凯来到台北县八里观音山上的一座小货柜厂内,此处摆着许多空的货柜供人放置一些大型的堆积物,平时就已是人烟罕至,因此,在非假日时,这里更是显得格外凄凉。 靖婕在这租一个小货柜,里头摆的全是丈夫生前的遗物,不管经济再怎么拮据,她也不会省这一笔钱,因为,也唯有在这里,她才能找到往日夫妻恩爱的那种甜蜜滋味。 岳圣纶牵着凯凯的手来到此货柜前,他看到靖婕一人蹲在一大堆杂物,细细地模了每一样她所熟悉的东西,为了不想惊扰她,他让靖莉带凯凯在外头等,而自己则轻悄悄地走到那货柜的入口处。 "汪太太,你……你还好吧?"他看她抱着一件折叠好的睡袍,窝在一组高尔夫球具旁边,听到有人喊她,连忙把脸上糊花花的泪水给擦拭干净。 靖婕一抬头,看到是岳圣纶,语带哽咽地说:"我知道我没去接凯凯,但是我……我有请靖莉去接,你……你要想骂我不负责任,你就骂吧!" "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今天的日子对你的意义非凡,我不会责怪你的。"他执起她的手,想替她将手中那件睡袍拿下。 "不要,你不要碰这件睡袍!"靖婕发了疯似地护住手中那件浅蓝色的男性睡袍。 "这件睡袍有点脏了,我只想帮你拿下来替你清洗一下。"岳圣纶像是怕吓着她似的,不免往后退了一步。 靖婕跟个受惊的小鹿一样,两眼哭得水汪汪,她双眼无神地看着他说:"你知道吗?这件睡袍是凯凯他爹地在医院过世前一天所穿的,每当我想他的时候,就过来这闻闻他穿过的衣服的味道,就会让我感觉到他就在我身旁,你绝对不许把它拿走。" 听到靖婕讲这番话,岳圣纶心头也不免感动起来,想不到世间还有这样令人称羡的伉俪,看着靖婕将她过世老公的遗物一件件排好放在货柜中,不免让他对人世间的感情有了另外一番诠释。 他看到一张放大的彩色相片,是一位英挺俊秀的男子将靖婕背在背上,漫步在黄昏沙滩上的情景,椰风霞影,两小无猜,让人看了不免自内心动容不已。 "这就是凯凯他爸爸?"岳圣纶发现这男人也有一双会放电的眼睛,但眼神却多了一份温柔有情。 "那……那是他带到我夏威夷度蜜月拍的,自从跟他相处以来,他天天都带给我很多快乐,就算……就算生了凯凯,他还是对我跟热恋时一样的好,没有一天让我生气。 "他会煮很多菜来讨我欢心,天天醒来就在床前为我准备一朵玫瑰花才去上班,有一次去爬山,还因为我不小心膝盖擦伤,一路背着我下山,等到回到家里,我才发现那天他也受了伤,肌腱发炎,但他却怕我走路会疼痛,不忍心见我难过,自己强忍着痛一句话也不说,你说,这么好的老公我怎么可能把他给忘了?"细诉往事历历,这也是靖婕为何一直走不出丧偶阴影的原因。 靖婕愈是说得多,岳圣纶便愈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同样是男人,同样有着俊秀英挺的外貌,可凯凯的爸爸却多了份对爱情和家人的心与牺牲,而他呢?都还只想靠着这样的外在条件捞女人的钱,从没体会过人世间的真挚情爱,说起来,他还觉得自己跟凯凯的爸爸差得太远了。 "可是他毕竟已经去世了,你这样哭他也回不来,你要更坚强,凯凯还需要你呢!"岳圣纶蹲在她身边,轻抚着她的背,尽力说些激励人心的话。 可能是心里太过悲伤,靖婕一个倾靠,便往岳圣纶身上扑了过去,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衫,哭得更是凄厉非常。 "可是你长得跟他那么像,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好一点?我也知道他回不来了,你跟我讲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初凯凯跟我说你跟他爹地一样都有一双深情的眼睛,但是你为什么却没有他的一半好?"靖婕有感而发,加上情绪激动,滚滚不满便渲泄而出。 这倒是,岳圣纶在心底并不否认,可是他能跟她说他是被人家包养的情夫,不能随便对其他女人动真情吗?之所以会答应小寮与她认识,也不过是想暂时找个栖身之所,至于要跟她交往,那……那根本就是一个推托之词罢了。 "每……每个人从小生活环境不一样,个性当然也会有所不同,这……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心虚得要命,两眼跟个幽浮一样飘来荡去。 靖婕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问他,"你……你会不会是我老公派来照顾我和凯凯的?"那神韵愈看愈像,靖婕不免迷炫了起来。 岳圣纶一听,胸口抽动了一下,他的嘴巴跟抽筋一样地说着,"我……我像吗?你太抬举我了。" "今天早上,我看见你带凯凯去上学的背影,仿佛……仿佛让我觉得好像又回到熟悉的从前,这种感觉我最敏锐了,若不是缘份的关系,我们两人今天也不会单独地在这里,一定是我过世的老公带你来这的。"女人的思维是天马行空,特别是像靖婕这样的小女人,更会相信前世今生这种轮回的关系。 "可……可能吧!"只怕他再反驳,她又要哭哭啼啼了,他可不希望等会被靖莉和凯凯瞪眼。 "那就对了,不然你在我老公的灵位面前亲我一下,说你会好好照顾我,这样他在天上也会安息了。"如果这一切都是她老公所安排的,就让它发生吧! "亲你?在这里?"他看见靖婕拿出一个牌位,这是一个象征性的牌位,为了让她能随时感召到老公所准备的。 "嗯,当着他的面才实在啊!"她把脸靠了过去,不知怎的,那双眼眸内的瞳孔,好像有着熟悉的呼叫声。 被靖婕的酥胸一挤一撞,岳圣纶哪能克制得住那种的关卡,他也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所有的器官都在蓬勃发展,加上靖婕的条件比李美蓉好上千万倍,这样的国色天香,他哪能招架得住。 那张唇靠得愈来愈近,他一时也难以控制内心蠢蠢欲动的欲念,火速便把唇凑上前去,那甘甜如葡萄美酒般的醇美,哪是李美蓉那张满是烟垢的嘴能比拟的。 他狂热地亲吻她,舌尖还伸到她的口腔内来回游荡,这女人真是太奇妙了,生了小孩嘴巴还香成这样,跟个稚气未月兑的少女没两样,他逐渐反客为主,采取主动的立场,更是不愿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够……够了……"靖婕一把推开岳圣纶,马上就猛吸了一大口气,她差点就魂归离恨天,陪她老公上西天去了。"你不想要我亲你吗?"岳圣纶还抿了下嘴唇,仿佛余香还令他回味无穷。 "我是要你亲我,不是要你谋杀我!"这种亲法她不死也剩下半条命。 "你老公都没这样亲过你啊?"他觉得热吻缠绵个几分钟是很正常的。 "我老公都是亲我的嘴唇,顶多也是舌尖钻进去一点点,哪像你整条舌头都跑进去,我不用呼吸吗?"话虽如此,她对他这样的吻,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照你这么说,你是希望我……代替你老公喽?"他隐约察觉出,她已把他当成她死去的老公般对待。 "你哪能取代凯凯他爹地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但……你要是能够对我和凯凯用心,我倒是可以考虑看看。"靖婕这番话是再清楚不过了,没有老公的日子,她的生活是一团糟,她相信要是岳圣纶好好对她和凯凯,天上的老公应该不会反对的。 "汪太太,我……" "叫我靖婕就好了!"她头儿微低,不敢抬起来看他。 "靖……"他的舌头像被剪了,发这两个音总觉得怪怪的。 "靖、婕!你要是想学我老公叫小婕我也无所谓。"从靖婕的每句话都能听得出,她是个相当需要爱的女人。 "靖……靖婕……"他愈来愈有不祥的预感,这个爱跟她打打闹闹的女人,已经开始对他有着强烈的好感。 "你还是没我老公叫得温柔,不过以后你可以慢慢学,我不会催你的。"靖婕回过头,对着那张大彩色照片内的人说:"亲爱的老公,谢谢你替我找了一个这么好的人来照顾我和凯凯,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跟他之间的相处,不会让你在天上担心,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苏靖婕了,我会懂得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岳圣纶愈想愈不对劲,他怎会让自己陷入这样一个情境,他是情夫,不是丈夫,他该怎么跟她坦白说出真相呢? "妈咪,你又在想爹地了啊?"凯凯在外头等了太久,吵着靖莉带他进来。 "想爹地是很正常的,不过你爹地找来圣纶叔叔照顾我们,以后你不用怕没人教你功课,也不怕没人陪你去溪边钓鱼和打棒球了。"靖婕抱着凯凯,这是她老公赐给她的唯一宝贝,如今,又多了一个圣纶,她不用怕孤单了。 "喂!你还真不赖,这么快就追到我老姐,我姐夫以前还追很久,现在你竟然这么快掳获芳心,有两把刷子喔!"靖莉斜着肩撞了他一下,让岳圣纶一下子还意会不过来,微颠半步。 靖婕和凯凯对他投以友善的眼光,却没有替他带来一丝一毫的愉悦,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顺理成章到他都不敢想像的地步,要是再照这样下去,那他和李美蓉的钱,以及那栋垂手可得的房子,不就要跟着葬送掉了吗? 天啊,他这该怎么办?显然地,现在撒手已经是来不及了…… 下午时分,凯凯没课,靖婕也懒得再回公司上那种无聊的班,因此,拗不过那对母子的苦苦哀求,岳圣纶只好带他们到邻近的山头去玩水,让他们慢慢淡忘失去亲人的痛苦回忆。 "小心点,这里的青苔很滑,不要滑倒了。"岳圣纶拉着靖婕的手,帮她慢慢度过小溪流。 经过岳圣纶的好心劝导,靖婕也不再陷于悲情的情境中,他带给她的阳光,足以扫去她丧失的快乐,她自己也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凯凯他爹地是不可能再活过来,要为自己将来打算才是最重要的。 "圣纶叔叔!你快来看,这里有好多的鱼。"凯凯先涉过对岸,蹲在石缝处开心地大叫。 "你小心点,不要跑太远,妈咪……你妈咪动作没那么快。"岳圣纶扶着平常不怎么爱运动靖婕,看她两条腿跟小白萝卜一样,一看就知道很少晒太阳,更别说做些户外活动了。 "啊……哎哟……你不要松手,我……我会滑倒的!"没什么运动细胞的靖婕,站在石块上摇摇晃晃,两手死巴着岳圣纶不放。 "你就是冷气房待久才会活动量这么不够,以后我天天拉你出来运动。"看她脸色白成那样,岳圣纶真替她晚年担忧。 "那我会累死的!"她踩在冰凉凉的溪水里,还是不忘拉着他的手不放。 "现在累死总比你以后得一大堆怪病病死得好。"他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多数的女人对运动都不热衷,"从明天开始,下了班我就……" 话才说一半,靖婕便脚底一滑,连带地也把岳圣纶给拉进水里,两人喝进大口溪水,更惨的是,她的手不慎从他的身上滑掉,强大的湍急水流将她单薄的身子一冲,直接冲往溪谷下游去。 "救……救命啊!"只见靖婕呈漩涡状在密布鹅卵石和溪石的水道中快速淹没,不谙水性的她,当然抵挡不了这险象环生的危溪险滩。 "妈咪……"凯凯也目睹到母亲被湍急的水流冲走,急得在岸边大叫。 "凯凯,你待着别动,我去救你妈咪。"岳圣纶也不管身上没有带着救生用具,整个人纵身顺着溪涧而下,他努力朝着靖婕的方向游去,希望能在她灭顶前把她救起。 这女人还真是一点运动细胞也没有,早知道就不要带她到郊外来,害得自己惹出一身的麻烦,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跟靖莉和凯凯交代? 主要的是,他也不想失去她,在他心中,对于这样充满爱与感怀的女人,他竟被她在潜移默化中,深深了解人性可爱的另一面! 第五章 "好……好多的水……"靖婕载浮载沉,两手胡乱拍着水面,整个人像要被水鬼给拖去般,即将葬身溪谷。 "要被淹死了还那么多话,快把嘴给闭上!"好不容易才把她的身子抓牢,可还听见她嘴里喃喃有词。 "咳……咳……水……跑进鼻子……"靖婕在岳圣纶的抢救下,慢慢恢复平静,正仰着头让他慢慢带着游往岸边。"你再说话会跑更多水进去,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了。"幸亏岳圣纶泳技精湛,要不然,这条溪谷又要多两名冤死鬼。 靖婕整个呼吸道和气管都给水呛塞住,就算要她多讲一点,她也没那命吭出声来。 还好急流的下方有个小水潭,才阻住靖婕往下滑的冲力,当岳圣纶筋疲力竭地将她带回岸边时,凯凯也光着脚丫子着急地跑了过来。 "圣纶叔叔,我妈咪会不会死啊?"见母亲躺着一动也不动,年幼的凯凯当场哗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会尽力救你妈咪的。"岳圣纶不多思虑,马上替她进行人工呼吸。 当他把唇轻触在靖婕的嘴上时,躺着跟死鱼一样的靖婕突然间睁亮大眼,不知是哪来的神力让她在他尚未全力急救的同时,奇迹似的醒了过来。 "你干什么?"两人的脸密合到一点缝隙也没,模样挺怪的。 "我……我在救你啊!"他的嘴皮稍微动一动就沾到她那粉色的樱桃小嘴。 "救我?救我为什么要偷亲我?"靖婕两手把他撑开,看凯凯在一旁实习观摩,总觉得这样的画面会带给小孩不良的示范。 "你被水呛呆了?救你当然要口对口人工呼吸,就算这样被凯凯看到也是很正常的,你想到哪去了?"她还真以为他要乘人之危。 "少来!你一定是早上亲我亲上瘾了,所以才会乘机揩油,别以为我都不知道你们男人心里在打什么算盘!"靖婕咳了声,总还是觉得肚子涨涨的,挺不舒服的。 "你如果非要这样想,那我也不用多说什么了,但我必须跟你提醒一下,这溪里的水不知有成千上万的细菌,要是这些水在你肚子里不想办法让它们跑出来,恐怕你这两天肚子会烂光光,一大堆细菌会把你的胃壁凿出一个大洞,吃光你体内所有的器官。"刚才喝了那么多口水,如果没有吐出来,他真怕她那虚弱的体质,哪来的抵抗力可能撑得住。 "你……你别吓我啊!"她最怕那些什么蛆啊虫的,光想那千虫乱钻的画面,就够她呕一水缸。 "我没有吓你,这是事实,既然你认为我刚刚对你所做的行为叫轻薄,那你就自行解决吧!"岳圣纶故做不睬她,他笃定不用十秒钟,她就会哭哭啼啼请他大发慈悲救她了。"那你想见死不救啊?"她开始摆出小女人的可怜姿态。 "我想救你,是你不屑的,不是吗?" "那我现在屑了,你快来吧!"靖婕主动嘟起嘴,现在哪管得了什么吃不吃豆腐,活命要紧。 "那不成,现在要我救你可以,但你不准有任何的意见。"说真的,她不提醒,他都忘了她的唇比珍珠女乃茶里的粉圆还滑润。 "我不会有意见的,快点啦,那些虫会不会已经爬到胃里去了?"胃都管不着了,哪还有闲工夫管到嘴唇去。 岳圣纶这回居上风,不亲白不亲,他非要亲她个过瘾才甘愿。 "凯凯,你先把头转过去,圣纶叔叔叫你转过来你再转过来。"他给凯凯使个眼色,同样身为男性,凯凯还会不晓得食色性也的道理? 凯凯索性识相地到岸边抓抓小虾,他已经认为岳圣纶是他未来的爹地了,爹地亲妈咪是很正常的,他当然要鼎力相助。 "你把凯凯叫走做什么?"凯凯发现他那双电眼又开始滋滋地发出电流。 "当然是要帮你把肚子里的水给吸出来啊!"他愈看她,愈觉得她有一种沉鱼落雁之美,特别是在她全身湿透以后。 "那也用不着叫凯凯离开吧!"她抿着嘴,又想活命又不知道他要搞什么花样。 "用得着,绝对用得着,你躺着吧!"岳圣纶引着靖婕躺在一块平台,他抚着她乌缎般的秀发,还把手指头横放在她唇边。 "看你动作这么慢,等你好了那些细菌早把我的胃给吃光光了!"妈呀,他还在那玩她的嘴唇做什么? "不急,那些细菌会听我的话的。"他再度发出三百伏特的电流,非要把她电到灵魂都乖乖听话不可。 还记得凯凯他爹地追她的那年夏天,两人也是在河边玩得湿透透,他轻轻地在她唇肉布下甘露,涤去一夏的燥热,同样的情景再度浮现,怎不叫她陶醉神往? "说真的,你没化妆的样子挺好看的。"这哪像是急救,根本就是在谈情说爱。 "哪个人不是这样说?我年轻的时候追求者一月兑拉库,要不是太早被凯凯他爹地给骗了,我现在还是大家闺秀一个。"她自鸣得意的说道。 "那我呢?你觉得我怎样?"他将她的脸固定在他面前,不让她的眼光游移出去。 "你……你还好啦!"她最讨厌那种明明就帅得要命,还要人家赞美的男人。 连神都还没回过来,岳圣纶便忍不住肆虐起她的唇,滋润她每一寸的肌理,他浸婬在她曼妙又纤柔的胴体,不停地在她颈边细咬、轻啮、吸吮、舌忝尝着那鲜美的女子幽香,这种,比起抱着李美蓉那具松驰又肥厚的躯体,好上千万倍之多。 觉得那种滋味要被吞进肚子似的,整个身躯快要纠结成一团了,靖婕必须承认岳圣纶的嘴上功夫的确一流,他能抓住女性每个敏感细腻的部分,然后再一一逗弄,让她两只手像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又抓不太牢,永远都渴望……渴望……渴望着另一波强大有力的侵吞…… 她感觉到他的舌头已经逛到她的胸围前端,那灵活该死的小东西竟然能在她双峰中央跳着圆舞曲,弄得她像是万蚁狂蚀,连呼吸也变得紊乱无序,靖婕双手像是抱住躲避球般将他的头紧紧控在胸前,深吸……缓吐……深吸……缓吐……不行了,心脏恐怕会负荷不了…… "哇!我的头发……"岳圣纶大叫一声,马上弹起抓住自己的头皮直揉搓,天啊!只怕再晚个一秒,他的头皮就要被她给"旱地拔蒜"。 "对……对不起,我……我一时太过兴奋。"靖婕一脸红赧,回想起刚刚那种行为,她会不会被当成是荡妇? "你不是……已经生过小孩了,怎……怎么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一样?"他觉得她跟一般结过婚的那种老手似乎不一样。 "拜托,凯凯他爹地虽然对我很好,但是在床事这方面……他就单调多了,有时候我还没开始,他就差不多在收摊了。"反正都已是成年人,她也不在乎说出这些闺房私事。难怪,他也不过是对她轻挑逗弄,就足以让她兴奋莫名,不过在她刚刚那致命的一拔后,什么勃勃的兴致也变得平静无波。 "那你的肚子还好吧!"他看她神志清醒,应该是没什么事才对。 "其实刚才也没喝多少水,就是鼻子呛到而已。"她天生就是爱叫,老实说,刚也不过是多喝一口水而已,并无大碍。 岳圣纶走到她面前,不知不觉中,他发现靖婕带给他更有尊严及璀璨的生命,两人间的相处,有着无穷的生命乐趣,不像和李美蓉在一块的生活,除了巴望着她那些白花花的钞票外,精神生活上可说是索然无味。 靖婕贴住他的胸怀,有感而发说道:"你……你愿不愿意陪我和凯凯呀?"她大胆地说出她的诉求。 "我想这……"糟糕!又到这敏感的关键时刻。 "你侄女小寮不是说你还单身吗?该不会是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吧?"她抬头看着他细细的小胡碴,要是他真的有女朋友,那她就别再自作多情了。 "侄女小寮?"他一时还忘了小寮替他俩牵线的月老。 "对啊,她跟凯凯说你还是个单身汉,你住进我家不就是想要跟我多培养一些感情的?"她老觉得跟他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 "对……对啊,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他猛点头,表里不一的说。 "我只想要问你一件事,不勉强的,你就直话直说,不要怕会伤到我。"靖婕好像拿着身家财产一把跟他赌了下去,诚如靖莉耳提面命常告诉她的,要勇敢,别把青春花在犹豫不决上头。 "好,好……你说吧!"他八九不离十也猜得出靖婕是要问他愿不愿意当凯凯的新爹地。 "你愿不愿意当凯凯的的新爹地?"他的思想和她的言语几乎是同步连线。 他就知道!但至少也给他几秒钟的缓冲,好让他想着该怎么回话吧?怎么……怎么她的话就跟条鳗鱼一样自己溜出来了! "哇,你看这水里一定有很多大鱼,我去拿钓杆,今晚我们一定有新鲜的鱼可以吃!"他三言两语就想打混过关。 "慢着,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嫌我太丑?"靖婕发觉自信心一点一滴在崩溃中。 "你哪会丑,你上公子封面都行了。"他露出阳光般的笑容赞扬着她。 "那……那你是不是嫌我已经是结过婚的女人,不再是处女了?"这更要她的命,这不就暗示自己是老丝瓜了。 "这……这怎么会呢?现在世界上哪里还有处女这种稀有动物!何况,你外表看起来根本就是绝色大处女,再说处女没什么经验不好玩的。"他使出他舌粲莲花的看家本领。"要不然……你就是嫌我带着凯凯这个拖油瓶,你以后一定会虐待他,对不对?"这女人就是有数不清考他的题目,让他不停接受脑筋急转弯的测验。 "凯凯长得那么可爱又聪明,我爱他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不要他呢?要是我有能力,一定栽培他到美国留学的,绝对不会亏待他。"岳圣纶笑笑一语带过,这女人到底还有什么怪问题要问啊?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呢?"女人这种爱猜疑的动物,要不问个水落石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其实我……"他准备将他和李美蓉的事坦诚地对她说时,突然凯凯从另一头跑来,后头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大人。是李……李美蓉和她丈夫黎广福? "两位,这是你们的小孩吧,他刚才不小心跌跤摔到膝盖,伤口有点破皮,你们赶紧帮他包扎伤口,要不然会细菌感染的。"挺个大肚子的黎广福,牵着凯凯的手走了过来。"妈咪,是这位伯伯帮我的,我跟他们说我妈咪和爹地在亲亲,所以才一个人在那边玩。"凯凯窝到靖婕的身后,一点也不知他替岳圣纶带来了什么麻烦。 岳圣纶和李美蓉对望一眼,只见李美蓉神情诡异,似乎在暗示他不要揭露两人身份,就当做不认识好了。 "这位先生真谢谢你,我们的确是太疏忽了。"靖婕很不好意思的对着黎广福直说抱歉。 "我看你们应该还是很恩爱吧,你丈夫看起来很帅,小心他被别的女人给拐跑了!"黎广福开玩笑说道,他万万也没想到,被靖婕勾在怀里的男人,竟然是他老婆养的小白脸。 "他不会的,他对我很好。"靖婕也顺理成章把岳圣纶当成是她老公一样,紧紧将他的手臂勾住。 "没想到现在的男人还有这么爱家疼老婆,我可要多跟你学学。"黎广福走到岳圣纶面前,伸出手来说:"请问你在哪里高就啊?" "我……我刚刚辞掉工作。"岳圣纶眼角斜瞟李美蓉,小心谨慎答着。 "怪不得能在这时候带老婆小孩出来玩,对做生意有没有兴趣?要不要来跟我一起合作?包你能赚大钱喔!"黎广福和岳圣纶十分投缘,第一眼便觉得他是个有能力的人。 "好啊好啊,这样对以后的生活才会多一点保障。"有了爱情,靖婕当然也希望面包充足。 岳圣纶迟迟不敢答应黎广福的邀请,那是李美蓉的丈夫,要是他真的答应到黎广福那儿去上班,那他和李美蓉之间的丑事早晚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这样一来,不仅他要受到千刀万剐,连带地,也会深深伤害靖婕的心,这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不用了,我对做生意没有兴趣,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岳圣纶不准备再多谈下去,他拉着靖婕和凯凯的手说:"我们该回家了,还有,凯凯的功课也该做了。" "是啊,老公,人家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我们也别勉强他了。"李美蓉当然也不希望岳圣纶来跟她老公共事,那岂不天天提心吊胆? "那我也不勉强,这是我的名片,有空可以约个时间出来吃吃饭,我的女儿也跟你儿子差不多大,我想他们一定可以玩得来的。"黎广福口中所说的,自是他的宝贝女儿小寮。 "我会的,那我们先离开了。"岳圣纶拿了名片往口袋内一塞,头也不回便拉着母子俩离去。 靖婕一路上发现他的神情怪怪的,脸色是臭得像被倒了会钱似的,她只察觉他刚才看那位太太的眼神很怪,但始终问不出她想知道的答案,直到回到家中,在她心中答案依然是个问号。 "圣纶叔叔,这题数学要怎么算啊?" 晚上七、八点,岳圣纶陪着凯凯做功课,只见他心不在焉也不晓得在想什么事,就这样呆坐在凯凯身边,每次都要叫他好几声他才有回应。 "圣纶叔叔!"凯凯直接拉住他的耳朵大叫。 "你想吓死我啊,有事就小声讲就行了。"岳圣纶拉拉他白女敕的小脸皮,差点被这小表给吓得魂飞魄散。 "你又不理人家!"他说得挺委屈的。 "那你不做功课要干么?" "人家数学不会算嘛!" "哪一题,我看看!"岳圣纶把他的习作拿过来看,针对凯凯所指的题目念了一遍,"树上有三十二颗椰子,被风吹掉了十六颗,还剩下几颗?" 凯凯不说话,只是张大了眼等待答案。 "这……这树上不会有那么椰子的,一颗树也不过长五、六颗,长到三十二颗就叫做怪树了,这什么烂题目嘛!"岳圣纶显得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那你要不要教人家啦!"凯凯开始拗起脾气。 "这……这用计算机按一按就有答案了,你等一等,我去拿计算机。"岳圣纶正想起身时,靖婕刚好洗完碗出来。"你怎么这样教小孩子的!凯凯乖,你先回房间做别的题目,妈咪等会到房间去教你。"靖婕想要好好跟岳圣纶谈谈事情。 凯凯噘起小嘴,就算是不愿意,还是乖乖听他妈咪的话。 等一切恢复宁静后,靖婕拉了张椅子坐下,她刚才在洗碗时也想过今天下午的画面,终于让她得出一个答案,那就是——她是不是太快就在外人面前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丈夫,吓到了他? "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觉得他不是那种闪电式进入状况的男人,准备要跟他谈谈将来的相处之道。 不会吧?她已经看出他和李美蓉的关系了吗? "你……你真的都知道了?"他正苦思不知该如何启齿,想不到,她对这方面还挺有慧眼,一眼就被她看穿。 "看你神情紧张的样子,我还会看不出来吗?"她也不是想要硬拉拢两人间的关系,只是,她也觉得圣纶待她很好,两情相悦,这没什么不对的。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要这样,我也有我的苦衷。"岳圣纶很想对她说,他和李美蓉之间并没有精神上的交流,完全只是种交易行为,而这种行为是可以随时说断就断的。 "我当然知道你有苦衷,这样做让你很为难,让你下不了台阶,对吧?"靖婕玩着水杯,她不懂这怎么会引起他如此大的困扰。 "你能了解我心里的想法就好,我认为这一切不用急在一时,也不需要刻意去表现出来,时间一到,我就懂我该怎么做的。"岳圣纶只想让她明白,要月兑离李美蓉,至少也要等他拐到一栋房子再说吧! "我太急了,是我不对,这种事本来就不能逼你的,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她也没给人家多少时间就要人家承认两人间的关系,对一个矜持又保守的男人来说,这样未免太速成,吓坏对方是可以理解的。 "那……那你会原谅我吗?这……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的。"岳圣纶做梦也没想到,靖婕会如此宽宏大量。 "你别这样说,我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彼此能包容才是重点。"靖婕也觉得他很有风度,自己在别人面前擅作主张把他当成是自己的老公,他还不怪她实在令她感动万分。她竟不计较他是一个情夫的身份,刹那间,岳圣纶心头的那个死结整个解开,脸上也漾出灿烂的笑容。 而靖婕也欣慰能碰到一位好脾气的男人,不会把不愉快给放在心上,从他脸上真心笑开的表情看来,靖婕明白,她以后会改掉乱说话的毛病,不再惹他生气了。 两人开心地吃着靖婕切好的西瓜,没了心结,做什么事都是愉快的。 这样太平的生活过了大约半个月…… "妈咪,我们买hellokitty了!"凯凯被岳圣纶架在肩上,开开心心地回到家,靖婕一见两人又玩得满头大汗回来,对于儿子和圣纶之间的感情能进展得如此的神速,心里颇为安慰。 "你别他要什么你就买给他,这样会把他给宠坏的。"靖婕洗了些葡萄出来,开心地坐在客厅与两人聊天。 "没办法,这小子长得跟我一样帅,我嫉妒他。"岳圣纶对着凯凯哈痒,痒得让他呵呵大笑。 "妈咪,我跟你说,明天圣纶叔叔还要带我去买酷企鹅,他说我这次要是数学和国语都考一百分,就要买电动玩具给我玩。"凯凯不停向她炫耀岳圣纶的好,可见得他当个现成的爹地还颇为称职。 "你老是揩你圣纶叔叔的油!好了,把玩具拿回房间放好,换下衣服去洗澡准备睡觉了。"靖婕拍拍儿子的,要他赶紧把一身的臭汗洗干净。 "记得先放冷水再放热水,不要在浴白泡太久啊!"她还不忘提醒已经跑进浴室的凯凯。 "我看你愈来愈会照顾家庭,跟一个月前见到的你完全不一样了。"岳圣纶发现靖婕不再是遇到事就慌得团团转的傻大姐了。 "幸好有你在身边给我支持,我才懂得什么叫做坚强,以前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可现在不同了……"靖婕说着说着,眼眶里的泪水又开始泛滥起来。 "别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我虽然没你以前的老公优秀,但我会尽力去做,别忘了我还帮小寮注过册,并非什么事都不会做的。"岳圣纶抚着她桃红的脸颊,不忍心见她又要触景伤情,纷纷落泪。 "呜……我好幸运,还好有你,要不然,我真不晓得要怎么撑过来。你都不知道,在凯凯他爹地刚过世的那几天,我跟个游魂一样不知能做什么,半夜三更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到天亮。 "因为我不确定我明天的日子要怎么过,后天的日子要怎么过,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我不懂得如何过好日子,因为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很困难的……"靖婕目前的心情是千言万语总归一句,还好出现了圣纶,否则,她可能还天天跑到凯凯他爹地的坟前抱头痛哭。 "好了,我现在以很严肃的口吻告诉你,从今以后,你绝对不能再缅怀过去,也不准再谈这些伤心的往事,要为我和凯凯好好活下去,懂吗?"岳圣纶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内,的确发现有个家的那种安定感,才是人生真正寻求的目标。 靖婕虽只顾着擦眼泪,但他知道她会把自己的每个字都听进耳朵里的。 这时,岳圣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哪位?"他一手搂着靖婕,一边开心地听着电话。"我是谁你还听不出来呀?我告诉你,那死鬼今天晚上到高雄去了,你今晚回来陪我。跟那死鬼睡了那么多天,简直是无趣极了,你马上回来听到没有?"李美蓉的大嗓门让岳圣纶一听,马上捂着手机走到阳台去说。 "我有私人电话,我先到外头去讲。"他起身走到阳台,还把玻璃窗给关上。 靖婕隔着一道玻璃窗,发现圣纶鬼鬼祟祟讲着电话,内心不免怀疑是谁会让他这样神秘兮兮的。 大概是他一些私人的朋友吧……她在心中自圆其说,每个人都有隐私的,她也不多加揣度。 "你到底在支支吾吾些什么?我叫你回来你还在那边跟我拖拖拉拉,是不是在那住上瘾,不想回来了?"李美蓉的霸道嗓子,隔着手机传来还是令人生畏。 "不是的,我是怕你老公只是到高雄去,要是他突然坐飞机回来那该怎么办?"岳圣纶心里实在不想回去做那种让她发泄的低级行为。 "不会的,我已经问过了,他喝了酒,明天还要开早会,整个下午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不会有事的。奇怪了?我付钱给你,你还跟我?唆一大堆做什么?"李美蓉的口气听来不怎么客气,也难怪了,她花钱何必还得看对方脸色? "这……"他想到要是不满足这老女人,那他的经济后援,甚至于一栋透天别墅也会烟消云散,也好,趁这次好好让她爽一回,再跟她把房子的事情搞妥,"好,我知道,我马上回去陪你好不好?小宝贝。" "这才像人话,快一点!我的大腿很久没人按摩了。""喀"的一声,李美蓉迫不及待挂上电话等着她的情夫回来。 岳圣纶走回客厅,发现靖婕也睁着大眼等他的答案,"发生什么事了?" "有位好朋友他和老婆吵架,我最好过去看看。"岳圣纶昧着良心对靖婕撒了谎。 "吵得很凶吗?"她还皱紧眉头替他朋友担心起来。 "刚刚就是他老婆在电话里发飙的声音,我看我得赶快走了,记得,门窗要关好,也许……也许今晚我就不回来睡了。"他也很舍不得离开靖婕,但他是情夫,不能有自己的选择权。 "非得要去那么久吗?"靖婕送他到门口,还一直觉得处理这种事干嘛要用到一整晚。 "为了……保险起见。乖,我明天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亲了她一下脸颊,便匆匆忙忙离开。 靖婕望着他仓卒的背影,一颗心不禁又沉重起来,那种失落感,久久在她心底徘徊不散…… 第六章 岳圣纶驻足在黎家大门,却一点想进去的念头都没有,他多么想马上离开这里回到靖婕的身边,那才是他依眷的地方。 然而,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要是和李美蓉摊牌,他就什么也没了,一个人钱没了,还能耀武扬威什么?还能给靖婕和凯凯什么保障…… 想到未来的生活,他还是转开钥匙,面对现实。 一进到客厅,李美蓉早就准备好白兰地冰酒等着他,虽然她穿上一身鲜红的蕾丝性感睡衣,但还是掩盖不了她发福臃肿的身躯。 "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小亲亲,快过来抱抱我。"李美蓉满脸腮红胭脂,两手指甲涂成紫红色,让岳圣纶见了别说什么兴致,胃口简直是倒尽了。 "美蓉,先别这样,小寮不是还在家里吗?"他推开环住他颈子的手,那浓郁的香水味不禁令他嫌恶的皱起鼻头。"那丫头早就睡了,根本也不晓得你回来。唉,你怕什么,我们的事小寮早就知道了,你还装什么蒜?"她还记得她曾和他在小寮面前亲过嘴,他都没紧张了,怎么现在反而浑身都不自在? "那……你确定你丈夫今晚真的不会回来?"岳圣纶脑海中不停地想着成千上万的理由,好能推掉今晚可能有的肌肤之亲。 "你是怎么搞的?我不是在电话里跟你讲得很清楚,说他要在高雄,今晚不会回来,你今天怎么老心不在焉,究竟在搞些什么鬼?"李美蓉两个多礼拜不见他,当然看得出他神情举止和以往已大大不同。 "没……没什么,你想太多了。"岳圣纶急忙拉回自己分心的灵魂,对她投以甜美的灿笑。 "没有就好,你知道吗?我现在才知道,没你在身边的日子有多难受!那死鬼满身肥油不说,下面那家伙也一样不中用,搞没几分钟就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是你比较行,又年轻,皮肤又有弹性,脸蛋更是叫我心花怒放……"李美蓉边说边解下岳圣纶的领带,然而,在解开他衬衫的第二颗钮扣时,却被他的手给压制住。 "美蓉……我是想……今晚……今晚能不能不要?"他实在无法再和她做那档事。 "你说那什么鬼话!你是老娘我用钱包养的小白脸,我什么时候要你,你就得乖乖配合我,哪里还有不要的道理,你搞什么啊你!"李美蓉火爆的脾气说来就来,刮得他满脸豆花,心头郁卒。 "不是的,是我……我人不太舒服。"他随口诌个不成理由的理由。 "你人不舒服?你人不舒服还能陪着人家去野外踏青?你骗谁啊你!"李美蓉一直在吞忍着,她心里想,要是他回来能够称职些,把她服侍得服服帖帖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想不到,他回来还摆谱给她看,装得一副清高自爱的模样,呸!她李美蓉可不是省油的灯! "美蓉,你听我说,我是真的人不舒服,而且我和凯凯他妈之间也没什么,你不要想那么多了。"岳圣纶不停解释,但他晓得李美蓉这女人精得很,能吃死她丈夫,同样地也能把他锁得死死的。 "放屁!孤男寡女在同一屋檐下,会没做出什么事你想骗谁!我早就查出来那女人刚丧偶,要不是看在没地方安置你,我也不会吞着这口闷气让你在外吃香喝辣。怎么?那女的把你喂饱,你对我没胃口了?"一连串的羞辱与咒骂,让岳圣纶岂止脸上无光,根本就是把口水吐到他脸上,彻底践踏他的尊严。 "美蓉,你想得太多了,我真的只是感冒不舒服,我给你保证,过两天要是我身体好一点,我一定会把你服侍得令你满意得不得了,还帮你擦背洗鸳鸯澡,你看怎样?"岳圣纶使出美男计的手段,对着李美蓉低声下气频频赔罪,还搂着她的水桶腰厮磨她的粗颈。 被他这样一抚慰,换成别的女人早就心软到化为一摊柔水,可李美蓉在上流圈子模久混熟,早就看出人性的矫情面,怎会看不穿他这下三流的超烂演技? 她回过头笑笑地直盯着他,最后爆出一句说:"你真的不舒服啊?那我告诉你,你是我用钱买的,不舒服也由不得你!"她的媚眼立即化为厉眸。 "美蓉,你……"他打死也都不想再跟她做那种事,他对她根本就没有爱啊! "怎么?委屈你了吗?看你的表情好像我勉强你了,是不是?小白脸,有本事出来做这行,就不要学人家谈恋爱,你看看你,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没有老娘的钞票养你,你会有今天这种人模人样吗?"李美蓉一气,大力朝他脸上甩个巴掌。 这时候,小寮突然揉着惺忪的眼出来,护在岳圣纶的面前说:"妈咪,你不要打圣纶叔叔,他是好人,妈咪不要打他。" "你睡觉不睡觉还爬起来做什么?你这死丫头,这笔帐你也有份,要不是你出馊主意把圣纶带到你那同学家去,我今天也不会活得这么狼狈!我真他妈的有够倒霉,花钱养这种薄情郎、负心汉!"她伸手要打小寮,却被岳圣纶给挡了下来。 "美蓉,这跟小孩子无关,你不要怪小寮,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说完连忙蹲在小寮面前说:"乖,快点去睡,我跟你妈咪还有点事要谈,你快点回房间睡觉,改天圣纶叔叔带你去动物园看无尾熊,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吗?" "不要,我妈咪会打你,我不要她打你。"小寮揉着已经泛红的眼,噘着嘴,怒视着她蛮横不讲理的母亲。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得了你那圣纶叔叔?等我跟他把帐算完,我也不会饶过你的!"李美蓉根本不像是小寮的母亲,反倒像是个阴险又狠心的后母。 "那我要跟爹地说,说你跟圣纶叔叔在一起。"小寮不想替母亲瞒骗她爹地了,要是她爹地出来干涉她妈咪和圣纶叔叔交往,那圣纶叔叔就能专心地当凯凯的爹地了。 "你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她卷起袖子,虎视眈眈地往小寮走去,却被岳圣纶给挡了下来,她气极了,"我管小孩你给我闪到一边。" "小孩子不能这样用打的,你会把她的人格打偏差的。"岳圣纶一边对她提出忠告,一边跟她拉拉扯扯,看得小寮已经吓得都哭不出来了。 "我就偏偏要打死她,看她还有什么本事去告状!"李美蓉把尖锐的指甲刺进岳圣纶的手臂,还用力地抓出一条红沟。 "李美蓉,我叫你住手你听见没有?你再这样我要还手了!" 她的情绪高张,早已听不进岳圣纶的苦口婆心。 "去你的!你这个小白脸,要你这种货色我随便找都有!贱货,还跟我谈什么儿童教育……"她的撕扯更加用力,才不管岳圣纶说出的每一句话,她不信他有种跟白花花的钞票过不去。 他的男性尊严显然已被羞辱到极限,一个激愤,他大手用力一挥,当场赏给李美蓉一个大火锅。 那清脆的巴掌声撕裂一室的宁静,别说是小寮愣在原地,就连从没被男人打过的李美蓉,也是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一双如蛇蝎般的细眼直直地怒瞪着他。 "好哇,岳圣纶,你敢打我!你有种,你竟然真的敢打我……"她捂着火烫烫的脸颊,一时之间还不敢相信这巴掌是出于她养的情夫之手。 "这是你逼我的!"岳圣纶压下自己激烈的情绪,回头对着小寮说:"你快去睡觉,叔叔和你妈咪已经没事了。"他必须把小孩子先劝回房间,不能让她看到这样血淋淋的丑陋世界。 小寮点点头,她吓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胆战心惊的拖着脚步,远离这令她很难从记忆中抹灭的一种情境。 "圣纶,是不是那女的缠住你的?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叫人去警告她,而我会马上找个地方让你先住,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既往不咎。"经过几分钟的冷静思考,李美蓉沉住气,还想挽回岳圣纶的心。 "美蓉,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到如今,我也必须要跟你讲明,我决定中止我们俩目前的所有关系,不要再这样偷偷模模下去了。"岳圣纶明白,只要他敢说出来,所有一切将会从此烟灭。 "你可真是绝情啊,别忘了当初我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钱,你说断就断,难道你不想要我送你个阳明山的别墅?你最好考虑清楚,要是你现在肯认错的话,我还是会给你机会的。"李美蓉嘴虽硬,但她也不想把他这样优秀的情夫拱手让人。 别墅?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盼了多久的一项丰厚的赏赐,多少日子来,他巴结、他陪笑脸、他死心塌地跟在她身边,不就是想要她能替他安置一栋豪华透天别墅吗?如今,这梦想就要成真,他还犹豫什么呢? 李美蓉拿起皮包,取出一张支票丢在桌面上,带点奚落的笑语道:"那里是三百万,要是你发誓从此不再碰别的女人,你不但可以拥有那张支票,而且我明天就带你去看房子,只要你挑中的,我马上不?唆,一次替你把钱付清!" 岳圣纶看着桌上那张支票,顿时陷入天人交战的局面。只要他拿了那张支票,房子也将随之而来,那他的后半辈子就有保障,日子也可以过得逍遥自在,这不是他当情夫的最终目的吗?可是……可是为什么他的手脚一点也没有要向前拿取的行动呢? "美蓉,谢谢你还这么看得起我,我想,我还是要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岳圣纶下定决心,不希望自己的一己私念,再度伤害一对母子。 "哼,那女的也实在是太厉害了,竟然可以把你训练得连钱都不认识了!岳圣纶,你需要钱的时候就找我,不需要钱的时候就可以拍拍就走,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她要是这么好被打发,她就不叫李美蓉。 "那你想怎么样?"岳圣纶怒气冲冲望着她。 "怎么样?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岳圣纶,当个情夫不是这么容易的,我绝对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她口气倒是一点也没有激动,这种冷静,更让岳圣纶冷汗涔涔。"你是有丈夫的人,你还要我怎么样?就算我爱死你,能光明正大跟你在一起,让你的亲朋好友认同我的存在吗?你别忘了,你还有个老公,那是小寮的爸爸呀!"他已经激动得牙床咯咯作响。 "要是我离婚呢?"她走到他面前,说得斩钉截铁。 "不可能的,你不会无缘无故跟你丈夫离婚,你在说笑。"岳圣纶发现这女人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 "我随时可以抓到他通奸的证据,只要等我把他的钱过到我的名下,我会让你过吃香喝辣的日子,而你也可以和我名正言顺在一起,这并不难的。"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若说李美蓉对他一点精神上的情感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这女人太恐怖了,为了要与他在一起,可以陷害她的枕边人,而那个人也是小寮的爸爸,她难道没有想过这样对小寮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你根本就不是对我真的用情,你只是不服气,想要在我身上得到征服感,要是我真的答应你,也不过是满足你的成就感。李美蓉,我太了解你了,只怕你真这么做,到时候会自食恶果。"她愈是这样说,岳圣纶愈是不敢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她好话说尽,他一点也不领情,李美蓉觉得自己的忍耐限度已经够了,不想再降低自己的身份,拿热脸去贴他那冷。 "好,你要是敢走你现在就给我滚,不过我警告你,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你等着瞧好了!"李美蓉撂下狠话,既然敬酒他不喝,她就让他尝尝罚酒的滋味。 岳圣纶倒也有骨气,走得潇洒爽快,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愿看她,快步走出黎家大门。 重重的摔门声震破李美蓉的心房,她倚墙看着愈走愈远的岳圣纶,不免握拳重重地往墙上一击,这无情的男人,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她要报复,一定要报复,她会让他和那女人……身败名裂! 岳圣纶开着车在街上闲晃,直到快到凌晨的时候才回到靖婕的住所,他打开门,发现靖婕将头放在手肘弯处,窝进沙发里睡着。 "靖婕、靖婕!你醒一醒,怎么不到房里去睡呢?"他看她睡不安稳的表情,内心颇为疼惜。 靖婕吃力地睁开眼皮,朦胧之中,发现一张关心她的脸庞。 "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你朋友的事都处理完了吗?"她揉揉眼睛,马上恢复清醒问着。 "处……处理完了。"岳圣纶低声说道,他不希望她知道自己在骗她。 "没事就好,你也早点睡吧,客房我都帮你整理好了,你不要再睡客厅了,我现在终于体会到,睡沙发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早在他昨晚离开时,她就把客房整理过,不想再让他睡小沙发上。 "好,那你也早点睡。"岳圣纶心绪正乱,并不准备跟靖婕多说什么。 靖婕看到他平安回来,也放宽心,当她要坐起来穿拖鞋时,却发现——"喔……我的脚好麻,天啊!麻死了……" "谁叫你弯成这样睡,当然会麻了。"岳圣纶摇着头,她怎么长这么大,还像个小女孩一样可爱? 她的表情像被捕兽器给夹到,难过得一张嘴张得跟鱼一样大,岳圣纶见状,一把将她抱起说:"我抱你回房睡好了。" 被他抱在怀里,她的脸突然间红得跟番茄似的,从以前的亲亲,到现在这么亲密的肌肤接触,她对岳圣纶的爱苗,无形中长得又快又直,宛如魔豆一般,轻轻一个灌溉就马上直奔天堂。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眼睛很好看?"她环着他的颈项,细细地对准他那灵魂之窗。 "你要说几遍,难道我全身上下就这对会放电的眼吸引你注意?"他轻笑回应她天真的神情。 "不是的,你的眼睛跟忠楠很像。"她突然有感而发说道。 岳圣纶怔愣了会,"忠楠是谁?" "那是凯凯他爹地。老实说,你是不是忠楠从天上派下来照顾我和凯凯的?"边往房间走去,靖婕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他将她放在床上,支着一只手在床垫上,语气中充满爱意地说:"你说呢?" "我认为一定是的,我实在不相信会有人的眼睛能够长得一模一样,还能那么有神、那么好看。"靖婕像被吸走魂魄,再也离不开他的脸庞。 "你把所有的爱都给我,不怕凯凯吃醋吗?"岳圣纶将身子再朝前一挪,胸部几乎要贴到靖婕的肘边。 "才不会呢!凯凯才不是那种没度量的小孩,还记得当时也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我和凯凯他爹地聊啊聊着,后来,不知怎么搞的,聊到后来竟然做了一些事情,结果,十个月后凯凯就出生了。"靖婕细数往事,那种宁静且恬雅的气氛又盈满她胸襟,真不敢相信八、九年前的情景又再次浮现。 "那你……你是想现在再替凯凯生个弟弟或妹妹吗?"岳圣纶已经无所顾忌,既然他和李美蓉已经翻脸,自是非靖婕莫属,如果真能和她蕴育出另一个爱的结晶,他会抛弃一切,只想与她长伴左右, 提到这样关键性的话题,靖婕倒还是懂得将浪漫和现实分开,她对圣纶的感觉虽然不错,但……凯凯他爹地才刚往生没多久,要是自己这么快就重披白纱,不免会被好事者说些不堪入耳的话,而她也并不愿意这么做,好歹她也和忠楠有过一场夫妻之缘。 "圣纶,你愿不愿意等我一段时间?你也晓得……凯凯他爹地才过世没多久,再怎么说我也要为他缓些时日,这样对他才是公平的,你要知道,他是那种好丈夫,不是那种不顾妻小的坏男人。"她极力解释着,希望岳圣纶能体谅她这份念夫之情。 "别紧张,我又没说不愿意,这是很正常的,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你会这么想,表示你很重感情,我现在才知道,你丈夫为什么会那样疼你,因为你值得男人为你这么做。"他看出靖婕的丰沛感情,和李美蓉相较之下,简直天壤之别。 "被你这样讲,我都觉得自己很不好意思了,我同事也说,像我这样的人,可以去选模范妇女,可惜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她自己说着说着,还忍不住拉着棉被一角笑了出来。 看着靖婕开心的脸,岳圣纶只想,若这种画面能长此停驻,不知道该有多好…… "好啦,别再暗爽了,暗爽会得内伤的,你一整晚没睡好,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带凯凯去上学就好了。"他替她把棉被盖上,冷气也调到适中的位置,让房间的温度保持在最舒服的状态。 "那你送完凯凯也要早点回来休息,我有时候想想,你要是人家的情夫,铁定是个红牌的人选,但我知道你不去做那种事的,太没人格了,你说对不对?"不知怎的,靖婕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口说出的一句玩笑话,却深深锥进岳圣纶的心坎里。 岳圣纶撑着笑,不甚自然地点着头,"对,没错……你快点睡吧,别再胡思乱想了。"他正准备离去时,她又突然唤住了他。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他回眸朝她一问。 "你还没……没亲我一下。"她跟个小孩子一样求一记睡前吻。 岳圣纶觉得靖婕真是不适合当个母亲,因为她的言行举止,简直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女生。 他轻轻在她额前点了一下,拍拍她的身子,"快点睡吧,要不然等会凯凯又想来吵你了。" 这会,她才把他的话听进去,安然地入眠。 只是,在岳圣纶的心中,还是沉甸甸地对这眼前的美好感到不安,他不能预测,这样安逸恬适的生活还能维持多久。他的恐惧感,随着李美蓉的报复行动,渐渐加深当中…… 下午放学时刻,康庄小学门口 "小蔡、小游,就是那个穿花格子,背水蓝色书包的小男孩,你们两个去把他给我押上车来。"隔着一道黑色车窗玻璃,李美蓉边抽着凉烟,两眼边露出阴邪的光芒。 "是的,黎太太。"两名穿着休闲服,长相有点抱歉的打手马上下车前往她所指的小男孩过去。 他们直直往凯凯所站的方向走去,他左顾右盼一直等着岳圣纶来接他,可是等到纠察队都收队了,还是不见任何一个人来接他。 真是奇怪,要是圣纶叔叔和妈咪没空,他们应该会请小阿姨来带他,然而,今天一切都那么令人匪夷所思,竟没半个人来接他?他想着想着,那两名打手却不声不响朝他走来。 "小弟弟,你妈咪要我来带你回去,她今天没有空来。"脸比马长的小蔡,露出一口槟榔红牙,笑得极丑陋地看着凯凯。 "我又不认识你,我不会跟你走的?"老师曾经教过,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的。 "可是我们认识你啊,你叫凯凯对不对?"头型跟糖炒栗子相似的小游,看着他身上的名牌,直接唤了他的小名。"废话!我制服上有绣名字,白痴才看不到!走开啦,你们两个长得好丑,我不要跟你们讲话,你们也没有我的圣纶叔叔帅。"凯凯看多了美的事物,一旦跑出两个怪兽,自然是屑都不屑一眼。 "喔,小表,你很臭屁喔,跟你讲个话你爱理不理的,我郑重的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们走?"小蔡的马脸愈拉愈长了。 "我不要,你们一看就知道是坏人,我才不会跟你们走!"凯凯是个聪明的小孩,这两个愣头愣脑的小喽罗哪是他的对手。 "你这小表,跟你客气你当福气,看我不修理你一顿才怪!"小游脾气暴躁,一怒之下便将他抱起,快速往黑色宾士车奔去,而小蔡则在一旁掩护,免得被其他路人发现。 "救……救……"凯凯的嘴巴被小游给捂住,两只圆滚滚的小脚不停在半空中挣扎着,无奈放学之后,学校门口人烟稀少,根本就没人发现他已被坏人给绑架走。 只见凯凯快速被带上车,而黑色宾士车更以极快的速度离开,瞬间,便消失在学校的大门口处…… 第七章 下午两点十分 靖婕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抓了闹钟到她眼前,她睡意朦胧地看着凯蒂猫肚子上的指针。奇怪?为什么分针和时针全都重复在二的位置上?这个时间对她来说似乎有些…… 太晚了! "天啊,已经两点了,真的已经两点了!完蛋了、完蛋了,没人去接凯凯下课,他不晓得会不会在校门口等到气跑了!"她随便套了件宽大的衬衫,连一条小短裤都没套上,便慌慌张张跑到客房去,用力敲着岳圣纶的门。 "你快起床啊,喂!你这只猪不要睡了啦!"靖婕用力拍着门,一颗心早就七上八下纠成一团。 岳圣纶揉着惺松的眼,看到的却是一张见到鬼似的表情,不免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做恶梦了吗?" "你没有去接凯凯呀?"看他一副好梦正甜的样子,这下子她的心凉了一大截去也。 "接凯凯?"他一听,自己又在嘴里重复一遍这三个字,才恍然大悟。 "对喔,天啊,我本来有设定闹钟,该死的,我竟然顺手把它按掉了!" "那你快陪我去学校一趟,说不定他还在那边等我们。"靖婕披头散发,不顾一切就拉着圣纶往大门口冲,爱子心切,却冲昏了她的脑袋瓜。 "你先别急,也许……也许靖莉把他给接走了,你先打个电话问问看。"岳圣纶极力安抚着靖婕那颗如沸如灼的心。凡事要冷静,这样着急是无济于事的。 "靖莉那懒鬼哪会主动去接凯凯,每次还不都要我三催四讲她才会去,你别指望她了,还是跟我到学校去一趟比较实际。"她又再度拉起他的手往外冲,但还是被他给制止住。 "你看你这样子就要出去,不怕被人告你妨害风化吗?你先别急,进去换个衣服再盥洗一下,我替你打电话到学校去问,要是有老师接听的话,我请她先帮我们到大门口处把凯凯带到警卫室等我们,我相信他一定还在学校的。"岳圣纶知道自己必须先稳定情绪,不能跟靖婕一样像无头苍蝇慌了头绪。 "凯凯是他爹地留给我唯一的宝贝,我真的不能失去他,圣纶,你一定要替我把他找回来……"靖婕扑进岳圣纶怀里哭了起来,她什么大风大浪都没见过,要是凯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想活了。 "你先不要想太多,搞不好他一点事都没有,有时你这种想法是庸人自扰。好了,我先去打电话,你就先别紧张了。"他尽一切所能安慰这手足无措的小妈妈,看得出凯凯对她来说,比什么还要重要。 "可是我……我怎么有预感他……他哭着要找妈咪,他哭着要找我啦!"母子连心,靖婕一颗心老蹦蹦的跳。 "那你坐在沙发上,听我把凯凯叫来跟你讲电话,好消你心头的疑虑好不好?"要她先静下来是不可能的,岳圣纶只期盼这通打到学校的电话能带给他好消息。 他先拨通导师室的电话,联络到了值班导师后,向她说明原委,并请她到校门口去帮忙找看看,然而,十多分的时间过去了,得到的消息却是令人万分沮丧。 "岳先生,对不起,汪煜凯没有在校门口,会不会是有其他的亲戚来接走他了?"值班导师也很担心的问道。 "就是没有!连警卫也没看到是谁带走的吗?"他再次确认一次。 "我问过了,他们说那时候低年级的一起放学,来接小孩的家长很多,因此也没特别注意到他,岳先生,要不要我替你报警处理?"值班导师也颇为热心帮助。 "不……不用了,我们自己再找找看吧!"岳圣纶生怕万一是被绑架,惊动到歹徒就不好了。 他心乱如麻地挂上电话,一旁的靖婕早就吓得一脸苍白,"我听到了,我有听到你们的谈话,连学校的老师也说没有见到凯凯对不对?那……那他会跑到哪里去了?我不管啦,我要我的凯凯……"她快要昏死过去,两眼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看着他。 "你先别急,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找回凯凯的。不然我先到学校去一趟,你在家里等我。"岳圣纶不希望她跟着他,免得愈帮愈忙。 "你叫我在家里怎么能安静下来?你不是身为人家的母亲,你不晓得小孩子走丢的那种心情!"靖婕一刻也停不下来,除非找到凯凯为止。 "那好吧,你去换了衣服,我们马上出发。"他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唯一能让她稍稍理智的方式,就是让她跟在身边。 两人在简单的穿着梳妆后,便形色匆匆赶往学校,希望在他们谨慎无失的寻找下,能有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才好。 小寮放学一回到家,便觉得气氛诡异,特别是在她经过他们家的仓库旁边时,看到小蔡和小游站在仓库门前,更是让她一把千金小姐火无端冒出。 "你们说,为什么今天让那慢吞吞的秦爷爷来接我,而不是你们两个?"噘着嘴,吊着两颗白眼瞪着黎家的两位手下。 "因……因为是你妈咪吩咐的,我……我们也不知道啊!"小蔡和小游互换眼色,最后还是由小蔡当发言人。 "骗人,你们一定又去做坏事了,对不对?"在小寮的印象中,这两个一个像马、一个像糖炒栗子的家奴,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我们哪有,小寮小姐,你不能冤枉我们!"小游吓得忙摇头否认,这小表灵精,要是稍有迟疑,她又要想歪想偏去了。 "那……"小寮望了一眼在后头的仓库,"仓库里面有人对不对?"她光用鼻子闻就能闻得出里头绝对有蹊跷。 "哪……哪有,里头哪有小男生?"小蔡被她一瞪,不经意不打自招出来。 "小男生?是什么样的小男生?我要看!"小寮走上前去,两个庞大身影如半屏山挡了过来,连她的影子也挡了住。 "小寮小姐……这……这没什么,你还是乖乖回去写功课,不要来管我们的事好不好?"小游瞪了小蔡一眼,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行,我非要看……"她硬是往里头挤,可是两具如山般的身影挡在她面前,任凭她使尽吃女乃的力气也徒劳无功。 "你不要让我们难做人啊!"小蔡和小游只能求爷爷、告女乃女乃希望小寮不要勉强他们这些下人。 "我……咦?妈咪,你怎么来了?"小寮突然朝西南方一指,两个笨蛋顺势一看,竟让她偷了空隙,往两人的腰际边钻了过去。 她用力扭动门把,在两个笨蛋还未来得及回神前,她却惊讶的看到里头被捆绑住手脚,嘴里被塞进棉布的凯凯。 "凯凯,你怎么会在这里?"小寮看着自己暗恋的凯凯被绑,立即将他嘴上的棉布取下。 "小寮,都是你妈咪啦,她把我绑在这暗暗的仓库里。我不管,我要回家,要是你不让我回家,我永远都不理你!"凯凯被绑了好几个钟头,小小好动的年纪自然脾气比成人还大。 "凯凯,你不要生气,我也不知道我妈咪为什么把你绑在这,人家也不晓得啊……"小寮被他一指责,两眼又快冒出滂沱大雨了。 "那你快点把我放开,我要回去啦!"凯凯被绑久了,口气也变得暴躁火辣。 她当然刻不容缓将他松绑,哪晓得小蔡一把将她抱起,准备将她给抱离仓库。 "小寮小姐,你不能把他放走,你要放走他,我的脑袋就要搬家了!"小蔡不管小寮对他又踢又咬,死都不准让她把凯凯放走。 "你放开我啦,我一定要把凯凯放走,要不然他会不理我的。你不要抱着我,把我放下,听到没有?你这大马脸……"小寮哭着要小蔡把她放开,她才不希望凯凯以后恨她,在她小小的心目中,她也有一份纯纯的稚女敕之情,对凯凯是相当情有独钟的。 "小姐,恕我们不能放开你,你就忍受一点了。"小游对着小蔡说道,要他立即把小寮给抱出仓库。 "凯凯……我会来放你走的,你不要害怕,你不要不理我喔……"被小蔡抱在怀中的小寮,还是不忘大声对着凯凯喊叫,两滩汪汪泪水在眼眶内打转,看了不免叫人鼻酸。 "小寮,你不要哭,我没有怪你,你们两个坏蛋不要欺负她啦……"凯凯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又被塞了棉布。 "臭小子,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在那边装什么英雄?给我乖乖待在这,听到没有?"小游拍了凯凯的头壳一下,马上又将仓库的门关上。 一时间,整间仓库又恢复暗??的景象,凯凯独自一人坐在冷冷的水泥地上,他不能哭,他要静静等着圣纶叔叔和妈咪来救他;另一方面,他也很担心小寮,希望天公伯伯会保佑她,不要让她被妈咪打才好。 靖婕到学校去走了一趟,无奈得到的结果让人颇为失望,不但全校的老师和警卫们都没看到凯凯的去向,甚至于连一点点线索也没有,直到碰到一位担任纠察队的值日老师,才找到一点像样的关键所在。 "对不起,我也没见到凯凯,不过……跟凯凯读同一个班级的小寮,今天却是由一位老先生来带她回去,平常看她都是有轿车接送的,可是今天却是别人来接送,我知道小寮和凯凯很好,不晓得他有没有跟小寮一起走,这点提供给你们参考,希望对你们能有点帮助。"头发微白的值日老师,脸色凝重地给予意见。 小寮?对喔,他怎么没想到那边去!岳圣纶想起昨天晚上和李美蓉之间不愉快的谈话,自然而然会让她挟怨报复,要是这条线索没有错的话,那凯凯八九不离十稳是被李美蓉给带走的。 "靖婕,不然你先回去,我到小寮家去看看,也许凯凯就在那边陪小寮玩忘了时间,我要是一有凯凯的线索,会马上打电话通知你,好吗?" 岳圣纶算准是李美蓉搞的鬼,因此为了靖婕,不惜再走上一回。 "那我也要去,你知道我无法静静在家等消息,那会让我急死的。"靖婕的手紧紧握着他的,她不想孤零零一人在家,那种冷冷清清的感觉会把她逼疯的。 "听话,我不想这件事搞得我大哥家的人人心惶惶,要是他们家里的人看到你那么紧张,他们也会很担心的。你放心,我会把所有的事处理得很好,我向你保证,我会把凯凯平安带回你身边,相信我,好吗?"岳圣纶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还对她轻轻笑了笑,以减缓她心里的压力。 "那你要答应我,不管有没有消息一定要记得打电话给我,我在家里等你。"她把他们母子俩的一切全权交由他处理,靖婕知道,他是她目前唯一可以托付的人选。 "我会叫靖莉到家里陪你的。"岳圣纶替她叫了辆计程车,见她心情逐渐平复,这才暂时放下一块石头。 见她的身影慢慢消失,他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他会尽全力来保护靖婕和凯凯的安全,绝不容许自己再当一个低声下气、受人鄙视的地下情夫。 "妈咪、妈咪,你起来呀,你快点起来呀……"小寮气嘟嘟地冲进李美蓉的房间,摇醒正在午睡的母亲。 "吵什么吵,没看到我在睡午觉啊?"李美蓉一手拨开她,脸一偏又往另一头躺去。 "你去叫小蔡把凯凯放出来啦,你快去啦……"小凯凯哪里会这样就放过母亲,又跑到另一头摇她肥壮的手臂。 "你这死丫头,我还没找你算帐你还敢来吵我!说,你为什么要骗妈咪,把圣纶叔叔带去给人家当丈夫?"她一巴掌毫不客气便往她的脸上掴去。 小寮一手捂着脸,嘴型弯成下弧状,她觉得自己这一巴掌被打得好冤枉,"你……你已经有爸爸了,我也想要……想要凯凯有个爸爸,所以我才让圣纶叔叔去陪凯凯他妈咪的……"她嘤嘤抽泣着,脸上的刘海也因过多的汗水而黏得满头都是。 "你管人家那么闲事!你圣纶叔叔是我养的,凭什么带他去给别人认识?我原本还以为那是个普通的家庭,可以让他借住一阵子,哪知道你给我带去那种死了丈夫的寡妇家,看我不打死你这丫头才怪!"李美蓉拿起藤条,一鞭又一鞭地往小寮腿上抽去,白女敕的小腿上立刻多出几条粉色的抽痕。 "你就有……爸爸了……为什么不分一个给……给凯凯当爸爸?他也想要有……有一个爸爸的……"小寮缩在墙角,哭得泪眼婆娑,可李美蓉还是难消心中的怨气,憾恨自己养老鼠咬布袋。 "你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藤条一鞭挥下,却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手拦住,岳圣纶正巧找上门来,适时替小寮化解皮肉之苦。 "你这样教小孩子对吗?"岳圣纶抢下岳圣纶手中的藤条,并把小寮抱到一旁。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不去陪那死了丈夫的女人玩够本吗?"李美蓉自行点了根烟,并不为自己把小孩打得遍体鳞伤这事当一回事。 "你留点口德行不行?她并没有惹到你,我和她在一起完全是出自我个人的意愿,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岳圣纶义愤填膺要替靖婕讨回个公道,这女人已经跋扈到不像话,有几个臭钱就当自己能呼风唤雨,四处横行。"要我留口德?你这么缺德为什么都不会反省?你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最后你拍拍要当你的大情人去了?我呸,天底下没那么好的事情!"李美蓉哪能让他想走就走,要被那些个有钱太太听见,她以后还要不要在外面做人? 岳圣纶不想让小寮波及到大人的恩怨,更不想引起错误的示范作用,他先跟她说:"你先回房间,等会圣纶叔叔跟你妈咪讲完话再去找你,好不好?" "圣纶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此时此刻,小寮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她原本只是想要替凯凯找个爹地,哪知道会引起轩然大波。 "圣纶叔叔没有怪你,你别哭了,等一下我带你去医院敷药,乖,先去房间休息。"岳圣纶将小寮送回房间,再折返到李美蓉的寝室时,见她还是一副不肯妥协的硬邦邦表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疼小孩子了?是不是被那贱女人给教乖的?呵呵,当个情夫会疼小孩,还真是世界奇闻啊!"李美蓉熄掉手中的烟,瞬也不瞬并不想多看他一眼。 "你怎么羞辱我我都认了,我现在只想要知道,凯凯有没有在你这边?"个人的荣辱他暂且可放在一旁,先帮靖婕讨回孩子再说。 "什么凯凯?我不知道。"她自是一推三不知。 "你不要跟我装蒜,小孩子是无辜的,他不应该牵连到大人的恩怨,你难道不晓得他妈咪多么着急,你怎能狠得下这种心来!"想到靖婕为凯凯而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他心里便是一阵心疼。 "笑话!找小孩找到我这里来,你搞清楚,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跟我大吼小叫,像你这种赚皮肉钱的男人满街都是,比你好的也一大堆,少在我这边拿乔,你还不够那个格!"她死都不会吐露出凯凯的行踪,她就是要他着急,看他们急得团团转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李美蓉,我再问你,小孩子有没有在你这边?"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岳圣纶握紧拳头,随时有一触即发的可能。 "再问一百次也是一样,没有就是没有,怎么样?难不成你要杀了我?"李美蓉天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她还怕人家放火烧她家不成? "我不会杀了你,但我会让你先生知道,到时候不用我杀你,自然会有人杀了你。"岳圣纶一直不愿将黎广福抬出来,但她的态势太嚣张,他实在忍无可忍。 "早料到你会有这招,你要怎么跟他说?我包养你,说你当人家的小白脸,说你心甘情愿替我捶背捏腿,说你带我到舞厅通宵达旦狂欢,介绍一些跟你一样年纪的小白脸跟我认识? "哼,你要连这些恬不知耻的话都敢说,那我欢迎你去说,只怕到时候你那些猪朋狗友把你抖出来,我那老公还可以告你妨碍家庭,你尽避去说好了!"李美蓉周遭的人都畏惧她的权威,自然不会替他说话,她大可安稳无虞。 "没错,你身边的人都会说一套你编出的说词,但我相信你女儿不会说出这些违心之论,小孩子的天真是与生俱来,想必不是你教就教得会的吧?"岳圣纶拿出小寮当王牌,而黎广福应该不会连小孩子的话都不相信才对。 "岳圣纶,你敢!"李美蓉一听,气得拿梳子往他身上丢去。 "我限你明天中午之前把凯凯交出来,要不然,你老公不在家的这段期间,你私生活有多糜烂,我相信小寮会一五一十说给她父亲听的。"岳圣纶胸有成竹,早算准她会搞这一招。 "哼,小寮现在在家里,你认为她有这机会去对她爸爸说吗?"她只要控制住小寮,还怕他搞她鬼不成。 "如果你单纯地认为刚刚我真的把她送回房间去的话,你就大错特错了。"小寮早在刚刚他佯装要带她回房间时,就先到外头的一处便利商店等他了,他太清楚李美蓉的为人,这一切早在他计算之中。 "岳圣纶,你好奸诈……"她一巴掌要往岳圣纶脸上掴去,却被他抢先一步扼住手腕。 "李美蓉,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他甩开她的手,悻悻然走出大门,要让她就范不难,懂得抓她痛脚就好办事。"岳圣纶,我不会饶过你的,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尽避李美蓉冲到门外破口大骂,也听不进他耳里,她气得直跺脚,不甘心就此让他称心如意,她不会让他好过的,绝对不会! 她拿了一张她和岳圣纶合拍的亲密照片,并交到小蔡手上,她千叮万嘱要小蔡务必将这张照片亲自交到苏靖婕手上,她就不信,对方看到这样的照片,还能够忍受得住,凭她以女人的观点来看,苏靖婕铁定跟他没完没了,想来,岳圣纶这下是有口难辩,代志大条了…… "小寮、小寮,你在哪里?我是圣纶叔叔。"岳圣纶来到便利商店,四处看不到小寮的踪影。 "圣纶叔叔,我在这里啦!"小寮从一处公寓的门板后伸出头来,小小声地叫着他。 岳圣纶看到她撑着身上的伤痛,心疼地跑过去抱住她,"小宝贝,你还疼不疼?叔叔先送你到医院去敷个药。"他发现她身上几处被李美蓉鞭打的伤痕已经发炎,想不透怎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会痛下手把小孩子打得这么严重? "没关系,我不会痛的。圣纶叔叔,我知道凯凯在哪里,他被我妈咪关在后头的仓库,可惜我是女生,没办法救他出来,外头还有小蔡和小游两个人,他们都很听妈咪的话,不会放掉凯凯的。"小寮急切的要岳圣纶去救凯凯,并不理会身上的皮肉之伤。 丙不其然,凯凯确实是李美蓉拐骗走的。 "不然叔叔先带你到医院去上个药,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救凯凯,你说好不好?"同样都是小孩,岳圣纶并不能自私地只替凯凯着想。 "嗯。"小寮也是痛得很,小孩子本来就不是很能够忍受身上的皮肉伤的。她点点头,伸出双手要他抱她。 岳圣纶将她抱在怀中,内心隐约传来一阵刺痛。 "你怎么哭了呢?是伤口很痛吗?"他抱着她,轻声问道。 "不是的,是我也好想有你这样的爹地。凯凯真好,你就快要成为他的爹地了,而我……都没有!"她的童言童语听在岳圣纶耳里,免不了又是一阵遗憾与落寞。 "你现在总算知道我的好了吧!你放心,等你的伤一好,我就……当你的干爹地,你说好不好?"岳圣纶觉得愈来愈喜欢小寮和凯凯这一对小可爱了。 "真的喔,你不能黄牛!"小寮和他勾手指、盖了章,才心满意足地到医院去敷药。 经过大概两个小时,两人又重新回到黎家附近,小寮指着大门右侧的仓库说:"圣纶叔叔,凯凯就在那里面。" 岳圣纶在黎家也住了一段时日,自是对黎家的地形再熟悉不过了,他看着在仓库门口只剩下一个小游,一时片刻还不晓得该要怎么引开他的注意。 "有了,圣纶叔叔,你可以爬过那棵树,然后跳到屋上,再沿着水管爬进去,就能救凯凯了。"小寮指着在仓库旁的一棵古蓉,延伸出的枝干刚好就垂到仓库的顶端,要是手脚灵活一点的人,要跳到屋顶上也不无可能。 "不过……你也知道那家伙很麻烦的。"要他做这些高难度的动作他是无所谓,就怕跳到屋顶的声音会惊动底下看管的小游。 "放心,我想办法让他不会发现到你。"小寮的头脑也是一等一的,为了救凯凯,她自是全力以赴。 她悄悄地在岳圣纶耳边嘀咕两句,听得他是微笑且频频点头说好,还真不亏是小学生,总是有他们的一套做事哲学。 "那圣纶叔叔就先过去爬树,一切就靠你多帮忙了。"他把所有寄托都放在小寮身上,只要能救出凯凯,靖婕也就会破涕为笑,不再担心受怕。 只不过在岳圣纶要搭救凯凯的同时,小蔡已经把照片往凯凯家送了过去,此时的靖婕和靖莉,正为凯凯的事而烦心不已,若是再让她看到那张不堪入目的照片,恐怕,这纷争将会永远无休止的持续下去…… 第八章 一阵急促的电铃声让靖婕凝滞的心情顿时沸扬起来,她一个箭步打开大门,开心地朝外头叫着,"凯凯回来了吗?是不是凯凯回来了……"她拉开铁门,却发现外头站的竟然是一位陌生男子。 "请问你是苏靖婕小姐吗?"小蔡截着墨镜和一顶钓鱼帽,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让靖婕和站在身后的靖莉莫不升起一股戒心。 "请问你是……"靖婕从头到脚打量他一下,并没见过这种酷似斑马的人。 "你不要管我是谁,有人要我交给你一样东西,并且还要我转告你一句话。"小蔡从手提包内拿出一袋牛皮纸装的文件,并交到靖婕手上。 "什么话?" "就是要你不要把情夫当成丈夫,到时候你会生不如死。"小蔡说完就转身离去。 靖婕还一时满头雾水,等她回过神来,那名陌生男子已不知去向。 "姐,那是谁呀?"靖莉受岳圣纶之托来陪伴靖婕,两人正为凯凯的下落而烦心不已时,却又来个莫明其妙的访客。 "我也不晓得,说了句怪里怪气的话人就走了。"她边关上门,还边将那牛皮纸袋给打开。 只是里头的照片一见光后,映入靖婕眼帘的却是一张张岳圣纶和一名女子的亲密照片,而那名有些发福的妇人,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她的思绪转了半圈后,终于让她回想起—— 对了,就是那天下午在溪边救起凯凯的那位先生的太太,圣纶和那位太太应该不是很熟的样子,看他们见了面也没打什么招呼,那又为何…会有这些搂搂抱抱和接吻的亲密照片,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靖莉凑颗头来也吓傻了眼,这下完了、这下完了!平时穿帮还不打紧,在这紧要关头穿帮可能就会要人命!"这怎么会这样……"靖莉脸色一下刷白,当初引荐这位情夫给她老姐认识的,也有她一份,到时候算起帐来,她铁定榜上有名的。 靖婕发现靖莉脸色骤白,也警觉到这一切似乎怪得出奇,她拉住靖莉,口气从未有过这般的激动,"靖莉,你知道什么事对不对?快点告诉我!" 靖莉支吾其词,在该讲与不该讲的边缘犹豫着,她想着,目前凯凯还下落不明,要是再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她老姐,老姐铁定心脏病加脑溢血一起爆发,到时害得老姐崩溃撞墙,那她……岂不成了一级谋杀犯? "你哑了啊?我问你话你怎么不说呢?快讲啊,你一定知道什么事对不对?"跟她做了二十几年姐妹,她随便动动眉头自己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何况她整张脸都吓成雪白色。 "姐……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靖莉干脆来个相应不理,她把两个耳朵捂住,来个装死装傻。 "苏靖莉,你要是有事就要跟我说,要是你敢瞒着我,你以后就不要再来找姐姐,我也不会认你个妹妹!"烦恼个凯凯就够要她的命了,如今又来个世纪大劲爆的问题,要是真有什么事瞒着她不告诉她的话,她一定会跳楼自杀的。 "姐,你这要我怎么说嘛!"靖莉跟只小袋鼠一样乱跳一通,急得她拼命咬手指皱眉头。 "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那个人说什么''不要把情夫当丈夫'',是什么意思?"她把靖莉给逼到阳台,随时都有把靖莉逼到跳楼的可能。 "他都讲那么明白了,你还想要我说什么?不过那都是凯凯和他同学想的,不关我的事喔!"靖莉推得干干净净,这事耍赖到她头上的话,老姐稳拿菜刀劈死她的。 靖婕听了靖莉这样的提示,再看看照片上那一对不相称的男女,的确,这种感觉就像个没行情的老女人包养小白脸是一样的,要是真的就如那个陌生人所说,那……那这阵子与她朝夕相处的人,不就是…… 别人养的情夫? "苏靖莉,你该不会是要跟我说,圣纶是这臃肿胖女人的情夫吧?"不要啊,凯凯的事已耗掉她半条命,她仅存的半条命恐怕也保不了多久了。 "姐,你还好吧,要不要喝杯水?"靖莉觉得随时像是要出人命,连忙把救护箱准备妥当。 "他不是小寮的叔叔吗?怎么会变成这女人的情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靖莉,你不要躲在厨房,快出来跟你老姐解释清楚!"靖婕的声音足以震垮摩天大楼,吓得靖莉连端水杯的力气都没了。 "姐……你……你先喝口水嘛!"靖莉把水杯拿到她面前,却被她一掌拍开。 "你要再不说,我……我跟你断绝姐妹关系!"靖婕不满地看着眼前的亲妹妹,没想到她跟着那两个小表一块瞒她。 "我说我说,但是……你保证不要激动好不好?反正事情都发生了,就……就让它顺其自然,好吗?"靖莉尽量化惊慌为力量,此时此刻,她可不能再让老姐受太大的刺激了。 "苏靖莉,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你到底说还是不说?"下完最后通牒,靖婕有一股到厨房拿刀的冲动。 "我说我说,其实……其实圣纶是……小寮她妈咪的情夫,因为小寮她老爸从大陆回来,圣纶没地方去,就来这边暂住一下,刚好姐夫又刚过世,所以……" 接下来的剧情,靖婕不用想也知道该怎么发展下去。"所以这两个小表就自作主张,想顺便把我和他送作堆,是吗……" "姐……姐,你没事吧?"想不到靖婕才刚说完话,就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晕厥过去,靖莉将她拖到沙发上替她顺气,只见她微微张开眼睛,气若游丝的看着靖莉。 "我……我这辈子……就毁在你们这几个人手上了……"说完,才正式晕了过去。 靖莉只有呆呆地杵在靖婕旁边,她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等待岳圣纶回来收这个腐烂得彻底的摊子。 小寮在等待岳圣纶爬到榕树的一处分枝点时,才把眼睛揉得红通通,哭哭啼啼走到仓库边,准备分散小游的注意力。 "小寮小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哭成这样子呢?"小游闲闲一个人玩着扑克牌,见到小寮又跑了出来,神经线马上又绷紧起来。 "刚刚我回到房间,却碰到财爷爷,他说……他说你的头型实在很丑,比糖炒栗子还要难看,我……我就说财爷爷你怎么可以在小游叔叔背后说坏话,他说……他说我别管,我就说我一定要跟小游叔叔说,结果……结果他就跑到我妈咪那边去说我在学校考试都考不好,害我被我妈咪……打得好疼喔……" 小寮刚好把那些受伤的痕迹秀给小游看,看得他握紧拳头,大有一拳将开车的财叔打扁倒地的气势。 "太过分了,敢背地里讲我坏话,还害你被你妈咪打,这死老家伙,愈活是愈不耐烦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游,并没有注意到屋顶上的天窗发出咯咯的开窗声,一心只想着如何找财叔算帐。 "我……我就是很生气他都爱乱讲话,其实小游叔叔很好的,他为什么要骂你呢?"小寮把小游带离仓库,并不断找话题跟他聊了起来。 "我哪晓得那老家伙吃错什么药?我想大概是上个月跟他打麻将……算了算了,跟你讲这些你也不会懂的。"小游想着大概是财叔和他打麻将把钱输掉的那件事。 "那……那你就这样算了啊?我都因为你被打了,你自己为什么不找财叔算帐?走啦走啦,我要你替我报仇!"小寮想办法把他带离现场。 "不行耶,你妈咪叫我要顾着仓库,不能乱跑,等小蔡回来再说。"小游没多生几条命,他才不敢胡乱擅离职守。小寮见他不上当,于是她往警卫室那头看去,并且大叫说:"小游叔叔,财爷爷在警卫室那边,他好像在跟秦爷爷说你的坏话喔!" "真的吗?他真的在警卫室?"小游在好奇心驱使下,总算多跑了两步探头往警卫室看,这时,刚好岳圣纶也把凯凯给救了出来,悄悄地把门打开从墙后翻了过去。 "哪里?没有啊!"小游并没见到半个人影。 "可能是我看错了,那没事了,大栗头!"小寮看到岳圣纶已达成目的,懒得再跟他哈拉。 "你……你叫我什么?"小游仿佛听到真正的污蔑他的人,就是小寮。 当他想通的时候,她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连个影儿也看不着。 岳圣纶开心地抱着凯凯和小寮回去,原以为靖婕见到宝贝儿子回来会欣喜若狂,雀跃不已,可在三人踏进汪家时,只见靖莉坐在餐桌上一动也不动,而靖婕则坐在单人沙发中,两手交叉在胸前,一脸严肃到连空气都好像快要结冰似的。 "妈咪,我回来了!"凯凯从岳圣纶的怀里跳下,一跃而跑到母亲身边,张开双臂等着她给他同等的回应。 "你回来了,没事吧!"靖婕的口气倒显得异常冷静,仿佛凯凯的失而复得并没有她心里头压着的那件事情来得大。 "妈咪,你不想看到凯凯呀?我被人抓走了耶,是圣纶叔叔把我救回来的,他好厉害喔,会爬树从屋顶跳下来救我喔!"凯凯依着母亲,还不断在她面前大力褒扬岳圣纶一番。 "妈咪怎么不想念凯凯?妈咪都快急死了,你先进去洗把脸,待会妈咪再煮猪脚面线给你压压惊。"靖婕拍拍儿子的头。 而凯凯则一边看着母亲,一边望着岳圣纶,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凯凯走进去之后,气氛更是凝得像霜降的节气,靖婕并没有因为岳圣纶替她把孩子救回来而开心地抱着他猛献吻、猛献殷勤,反倒是臭着一张脸对他;还有她——那个始作俑者小寮。 靖莉在餐桌旁不断对着岳圣纶挤眉弄眼,还用一些看不懂的指挥交通手势给他看,主要也是想要提醒他事情已经被揭穿,要他见招拆招,好自为之了。 "靖婕,我……我帮你把凯凯带回来了……你……你不给我一些什么像……拥抱……献吻之类的奖励吗?"他看傻眼了,难不成他救回来的凯凯是冒牌货? 靖婕几乎是用弹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她走到岳圣纶面前,勾起一抹令人心底发寒的笑,眼睛直勾勾地望进他的深眸,悄声问道:"你还要装什么蒜,情夫先生?" 情夫先生?! 这四个字比"世界末日"这四个字还让岳圣纶感到震撼,莫非是靖婕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了若指掌,明白得一清二楚? 他眼角瞄到餐桌上,发现靖莉伸出食指上下勾一勾,给他比了个死翘翘的动作,而这讯息无疑是告诉他,他就算再死不承认也于事无补。 "靖婕,你听我说,其实整件事是这样的……"他才起个开端,靖婕就开口堵了他。 "对不起,我们家很穷,养不起情夫,请你现在马上离开。还有你,小寮,以后汪妈妈也不许你再跟凯凯见面,而我也会找个机会帮凯凯转学,我不要让他跟着你学坏,年纪还这么小就懂得骗人,将来长大还得了!" 靖婕一口气修理两个人,她实在太寒心了,才以为可以很快又拥有一段跟凯凯他爹地在一起一样的幸福婚姻,谁知道,这也不过是小孩子的一场家家酒,而可笑的是,她还是那场家家酒的女主角。 "靖婕,你误会了,事实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你能不能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岳圣纶想要靠近她,却被她严厉的眼神瞪得倒退好几步。 "汪妈妈,对不起,我也是想帮凯凯找个新爹地嘛,因为我常常看到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后来我就问他为什么闷闷不乐,他就说因为爹地死了妈咪很伤心。后来我就想说我妈咪已经有了爹地,那圣纶叔叔可以来当凯凯的新爹地,后来我就把圣纶叔叔带来,后来……" "你还有多少个后来?你这样欺骗汪妈妈就是不对!要替凯凯找新爹地,汪妈妈自己会去找,不用你们用这种擅作主张的方式来帮我,汪妈妈很有骨气,不需要你们来鸡婆!"靖婕正准备把两人轰出门时,却听见凯凯从房间跑出来,跪在靖婕面前哭着要她不要赶走岳圣纶。 "妈咪,圣纶叔叔很好,你不要赶他走好不好?他跟爹地一样好,你为什么要把他赶走?要不是他把凯凯救出来,你就见不到凯凯了!"凯凯一边抹泪一边抱住靖婕的大腿,跟岳圣纶相处的这阵子,两人已培养出一股亦父亦子的情感,说什么他也不愿意让岳圣纶离去。 "对啊,姐,其实情夫也没什么不好,古代妓女都可以从良,为什么情夫就不能金盆洗手?你也看到了,圣纶挺照顾你和凯凯的,他也没有存心欺骗你的感情,你说对不对?"靖莉看到情势愈来愈不妙,连忙下场助这两小一大一臂之力。 "你少在那边妖言惑众,我还没找你算帐你还敢开口,给我到旁边去站好!"靖婕正处在气头上,哪听得进靖莉的殷殷相劝。 靖莉从没见靖婕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也吓住,连忙扁扁嘴闪到旁边,免得扫到台风尾。 "既然你这么痛恨我,我也无话可说,我知道我骗了你是我不对,但是……在我跟你和凯凯相处了这一段时间后,我终于了解什么是爱的真谛,也很渴望有亲情的温暖,只可惜,也许我方法用错了,只能说很遗憾。"岳圣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解释对她而言已是毫无意义,情夫这头衔始终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他想努力漂白恐怕也是天方夜谭。 "你说完了没?说完了就请你赶快离开,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靖婕并不敢正眼看他,她晓得当她深情凝眸在他发电的眸子上时,又会心软到没半点原则。 "那我祝你早点找到适合的人选。"岳圣纶也含着泪,只不过他晓得自己是男人,不该在小孩子面前掉泪的。 "圣纶叔叔,你不要走嘛,妈咪只是气一下下,她等会就不会生气了,你不要离开凯凯,凯凯会想你的……" 童稚的求情声,钻得岳圣纶心头情绪错综复杂,他也不想离开凯凯,但靖婕对他的误会这么深,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凯凯,你给我过来,要不然妈咪要拿鸡尾巴修理你!"所谓的鸡尾巴就是鸡毛掸子,这是凯凯最怕的。 "不要……人家不要圣纶叔叔走啦!"凯凯抱紧岳圣纶的腰,短短的手臂只能环住他一半的身躯,看样子,他宁愿被打也不想让岳圣纶走了。 "靖莉,去帮我拿鸡毛掸子来!"靖婕很少打凯凯,可是他今天不知怎么搞的,竟然这么不怕打! "姐……不要吧!"靖莉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老是要做这种折寿的差事。 "你不拿我自己来拿!"靖婕准备去拿时,岳圣纶硕大的身子往她面前一挡。 "我走就是了,不要打凯凯,他没有爸爸已经够可怜,你要多用点心来爱他,明白吗?"岳圣纶言尽于此,他低着头,牵着小寮准备离开这伤心地。 靖婕转转眼球,强忍着不让泪水滑下,只好注视着天花板,"我会教我自己小孩的,不用你多费心。" "那就好。"岳圣纶转头不再留恋地快步离去,连凯凯要追上来他都没有回头,深幽的铁门无情地阻断他和凯凯的距离,任凭凯凯再怎么喊,他也不能回头看凯凯一眼。 "圣纶叔叔……"凯凯双手攀在铁门的下端栅栏,哭得淅沥哗啦,连靖莉也不懂,为什么老姐会这么狠心,硬是拆散和岳圣纶之间的感情。 "姐,你这样做不会太绝吗?"靖莉把凯凯抱住,有些埋怨地数落靖婕两句。 "如果你把所有的爱都投注在一个人身上,到头来却发现你只不过是在玩一场别人布好的游戏时,你的做法就会跟我一样了。"靖婕要她明白,感情这件事就是要完全坦诚,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让这情感蒙上阴影。 靖婕把自己锁在房间,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传到靖莉的耳里,让她也替靖婕心疼不已,原本看似美好的良缘,怎么演变到今天这般地步?靖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要让两人恢复往日的恩爱,就要靠老天显灵了! "小寮,等会圣纶叔叔送你到你阿妈家,你先在那边住下来,等爸爸回来时再叫他接你回去,懂吗?"岳圣纶牵着小寮,在快要到达一处华厦前,再次叮咛她一遍。 "圣纶叔叔,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害你都没地方可以回去。"小寮抱紧他,心中满是忏悔。 "傻丫头,圣纶叔叔哪会没地方去?我朋友多到数都数不清,你不用替我担心了。不过你要记住,你阿公、阿妈要是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你不要说是你妈咪打的,到时候他们又要骂你妈咪了。"岳圣纶不希望事态愈扩愈大,能息事宁人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月兑。 "妈咪那么坏,你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在小孩子无邪的心灵里,不是善就是恶,她亲眼目睹李美蓉糟蹋岳圣纶的情景,自是替他打抱不平。 "其实你妈咪人很好,只是性子太急躁了点,以后长大你会慢慢明白的。"他把小寮带到她阿妈家的矮篱墙前,替她拨了拨散乱的发,"圣纶叔叔有空会来看你的,你要乖乖听你爹地和阿公、阿妈的话喔!" "嗯!"小寮有预感要跟岳圣纶分开,泪水又要滚下来了。 "好,勾勾手,不能黄牛!"大手勾着小手,也勾出两人间难分难舍的情谊。 小寮抽抽噎噎地走进阿妈的家,在看她进了大门后,岳圣纶才安心地离去。 小寮一离开,又剩下他一个人,岳圣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感慨着一个响当当的情夫,也会落到流浪街头的命运,是报应吧!他的黄金岁月就像烧到尽头的蜡烛,已经油尽灯枯,如今,他不再是别人包养的情夫,连想要安定下来当个全职的丈夫也是那样遥不可及。 夜幕很快就笼罩整个大地,繁华的台北街头喧嚣、缤纷、炫人,岳圣纶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其中不乏一些平凡且朴实的夫妻或情侣,那种甜甜蜜蜜、恩爱如炽的画面,对他而言,永远都是个梦想,谁叫他是个情夫?有所得,也会有所失的。 他看了自己的皮夹,发觉只剩下最后一张砖红色的纸钞,靠这张五百元,他还能过几天的生活?一些银行的存款和信用卡全被李美蓉给暂停止付,他什么也没有了,有的只是一身的尊严和人格,但……这些能当饭吃吗? 他不再想这些恼人的问题,不知不觉来到路边的一处小面摊前,他拣了张圆板凳坐下来,吃着他很久都没尝过的路边摊小吃。 那种滋味大概只有在他高中时代尝试过,冒着白烟的美味汤头,几盘卤味小菜,对当时的他而言早已是最大的满足,但这几年他却餐餐大鱼大肉,享受最珍贵的食物,说穿了,不过也是在填饱肚子,几百块还不是可以让他吃得津津有味。 当他正在大快朵颐时,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却从他身边经过,电动车窗缓缓降下,里头坐的正是他这一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这位不是鼎鼎有名,人见人爱的红牌情夫吗?怎么会沦落到吃阳春面配卤菜的地步?唉,放着吃香喝辣的日子不过,要学人家谈纯纯的爱,我看有人是文艺片看太多,脑筋全看坏了!"李美蓉要去赴一场饭局,却好巧不巧地碰上了正在一家饭店旁小巷子吃面的岳圣纶。 他低着头,不想正面和她交锋,他并不后悔选择这条路,要怪就只能怪他当初错误的一步,让他今天想要回头,却是那样倍感艰辛。 "你不用说那些话来讽刺我,我高兴过这种生活,你管不着。"岳圣纶侧着脸,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 "要是你真过得那么好,那个死了丈夫的寡妇怎么不收留你?让你一个人在这可怜兮兮地吃着面,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李美蓉明明知道岳圣纶会有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还在那边惺惺作态,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口气。 "李美蓉,我会有今天还不都是你造成的,你别以为你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都不知道,我劝你最好适可而止,别再欺人太甚。"岳圣纶愈想愈不是滋味,要是她可以放过他,与他好聚好散,他和靖婕的关系也不会像现在一样降到冰点,复合的希望渺茫。 "我还以为你都不会生气,看你气成这样,想必受到的刺激一定不小喽,没关系,我李美蓉不是那种度量小的人,要是你能乖乖再回到我身边来,我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还是会像从前那样疼爱你,你想要什么我就买什么给你,这种日子不是挺好过吗?何必谈什么真感情。 "你看看我,嫁了人生了小孩,还不各过各的生活?婚姻有个屁用,只不过装装样子给人家看的!听我的准没错,要是你愿意,随时都可以上车,明天我就带你去看房子,想要哪栋我就买哪栋给你。"肥美的诱饵不断地在吸引岳圣纶上钩,在物质挂帅的现今社会,李美蓉开出的条件,实在很难叫人不动心的。 岳圣纶亦步亦趋往黑色轿车前进,车内的李美蓉咧着嘴窃笑暗忖,人一旦到了走投无路时,还不是乖乖当听话的小狈,她就不信有人拒绝得了荣华富贵的诱惑。 他趴在车窗横梁上,对着车内的李美蓉说:"真正可怜的人是你,你享受不到亲情的关怀,也没有爱情的滋润,你的心灵一辈子都是空虚的,在精神层面上,我永远都胜你一筹。" "岳圣纶,你……"她气得脸上的妆快要化裂开来,气急败坏地拍着前头的财叔,"快点开车,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 财叔摇了摇头,碍于食人俸碌也不便插什么嘴,油门一催,黑色的车影渐渐远离,又是剩下岳圣纶一人孤零零伫立在街头。 他付了面钱,茫然不知要何去何从,萧瑟的身影,在即将迈入深秋的季节,更显形单影只了…… 第九章 子夜时分,靖婕一手枕着头,两眼睁得比猫头鹰还大,不知怎的,从未失眠的她竟然会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身体内少了一样器官,感觉上就是怪怪的,翻来覆去不下数百次,脑海里就是重复出现岳圣纶的影子,清晰到她真想把自己的脑袋给砍掉。 她怎能爱上一个情夫呢?那个男人是吃软饭的情夫,她要如何说服自己去接受他?光是想着他哄那个臃肿女人的画面,就够让她吐一缸的胃酸,在这样的阴影之下,她不晓得要怎样面对他,更别说要共同度过后半辈子的生活了。 不过……他又对自己这么好,也对凯凯很照顾,有了他之后,她也从他那边学到很多把一个家庭照顾好,以及教导凯凯的知识,若没有他在旁给予她支持与鼓励,说不定她现在还天天跑到墓园哭死哭活,一点长进也没有。 岳圣纶,我快被你害死了…… 靖婕一坐起,双手抱着太阳穴,她真的投降了,她根本就忘不了他。 这时,靖婕一脸疲惫走进她的房间,两肩垂垂,有点快虚月兑的模样。 "凯凯睡了吗?"凯凯见到她就又哭又闹,不得已她只好派靖莉去哄骗凯凯入睡。 "不睡我有办法月兑身吗?"靖莉坐在床缘,看着一脸沮丧的姐姐,"我想你并不是真的要赶他走,对不对?" 靖婕没有回答,要她答出个是或不是,都不是她心目中的正确答案。 "我只是觉得,要是我接受了他,你姐夫在天上会是怎么看待我的,什么人不好挑,去挑一个情夫?"靖婕双手支着下巴,两眼无神望着橱柜发呆。 "姐,有时候我觉得你的想法太古板了,圣纶要真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公子,早就把你骗上床玩玩就甩掉了,还会尽心尽力替你找回凯凯,又帮家里这么多的忙?你自己有眼睛,还这么不会看啊?"冒着被骂死的可能性,靖莉还是要说出来,圣纶有心改过,为什么她老姐就一点机会也不留给人家? "你的意思是说……我做得太过分了?" 听她轻声细语的询问,靖莉便知她也认为今天在气头上对岳圣纶说的那些话太重了。 "都快用扫把把人家赶出去了,这样还不叫过分吗?你都不晓得那时候你跟头母老虎没什么两样,吓得凯凯刚刚还做梦梦到你要吃掉他呢!"靖莉说得绘声绘影,听得靖婕愈是自责。 "好像……有那么一点,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我要他回来不是,不要他回来也不是,你叫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靖婕整个头都乱烘烘的,在她内心的那座天秤中,要他回来的比例还是比较重一点。 "要是那么为难,那就不要叫他回来,也省得你在那伤透脑筋。"靖莉还会不清楚她老姐的个性,女人家不都是爱要不要,永远都拿不定主意的吗? "不然……我们还是去找他回来好了,我怎么觉得他一走我整个人都怪怪的,变得那么不习惯。"靖婕在岳圣纶一踏出门的那一刹那,仿佛整个生活重心全乱了序,不仅是她,连凯凯也是如此。 "你现在想到人家的好了!高兴时就想到人家,不高兴就把人家骂得一文不值,这种丢脸的事我才不陪你去,我在家顾凯凯。"她哪有那个脸去陪老姐找岳圣纶回来,当时把人家数落得那么难听,现在要她跟老姐去陪笑脸?不,这事她得坚持到底。 "靖莉,你是我妹,看到老姐有难你就忍心在一旁袖手旁观?枉费前阵子你被男朋友抛弃,跑到我这来白吃白住一段时间,那时我对你怎么样,你怎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靖婕把姐妹间的情债一箩筐倒出来,非得把靖莉的良心给激发出来不可。 "姐,你每次都拿这件事出来讲,好啦好啦,欠你这一回好像一辈子都还不清似的。"靖莉认栽了,碰到她老姐她一点辙都没有。 "就最后一次了,要是圣纶真的对你老姐和凯凯很重要,你也算是功德无量。"靖婕真后悔那时自己讲话何必那么冲,害得现在得拉下老脸陪笑。 "不过现在都这么晚了,要也只能等到明天,我再陪你到小寮家去一趟好了,不过听说那李美蓉是很凶的,你要有心理准备。"靖莉曾经从小寮口中听过她家那头母河马的威力,绝对不能小看。 "要是对我和凯凯的一生有帮助,再怎么说我也要据理力争。"靖婕说归说,不晓得明天正面交锋,会不会讲没三句话就被修理得清洁溜溜。 "但愿上帝与你同在。"靖莉打了个哈欠,还是早点睡觉养精蓄锐,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一失嘴成千古恨,靖婕这回可要凭真本事参加抢夫大赛了! 循着从学校老师那里得到的地址,靖婕两姐妹好不容易找到李美蓉的住所,眼前所见净是美伦美奂的精雕玉琢宫廷大门,门口即是如此,更别说里头的气派与豪华了。 "姐,你看,圣纶为了你放弃这么舒适高级的生活环境,不知你前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能换来这种好男人。"靖莉想着,她长得也没她老姐差,为什么圣纶就不来追她,人又帅,又不拜金,她倒贴他都划得来。 "你从昨晚就碎碎念到现在,非要把我损得脸上无光你才甘愿吗?"就已经够内疚了,靖莉还不放过她。 "这样才能激发你的潜能,非把圣纶抢回来不可。"这样的男人要是不硬拗回来,靖莉会掐死靖婕的。 两人不再打口水战,按了门铃便直接说明要找李美蓉。也唯有和李美蓉妥协,圣纶才能心无挂碍,安心回到自己身边。靖婕暗忖着。 "什么?圣纶没有回来你这里?"当答案从李美蓉口中说出来时,靖婕几乎听傻了,他不是该回到这边来的吗? "哼,人都被你抢走了,你反倒来我这要人,你有没有病啊?"李美蓉看到靖婕也是跟她一样的下场,不免幸灾乐祸起来。 "是你把圣纶逼得走投无路,还在这边说风凉话,你才是有病,而且是很严重的嫉妒病!"靖莉替靖婕回嘴,对于李美蓉硬生生拆散人家的姻缘十分痛恨。 "你们这种人做贼还到处喊抓贼,是这不要脸的寡妇抢我的男人,我没找她算帐就够客气了,你还对我凶什么?"李美蓉有名的刀子嘴,毫不留情地施展开来。 "抢你的男人?哇,你一个老公还不够,你到底想要几个才够?吃男人吃得那么凶,小心你胆固醇过高喔!"挺起咪咪,抬高下巴,靖莉就是不想在气势上输给这胖妖精。 "你……" "黎太太,我求求你,你一定知道圣纶的下落,麻烦你告诉我,我拜托你!"靖婕中止两人间的争吵,情急之下,还对李美蓉下跪。 "你休想,就算我真的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实在是太不知廉耻,连人家的情夫你也敢要,今天还敢在这大言不惭跟我要男人,你实在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李美蓉觉得这是靖婕的报应,她是不会可怜敌人的。 "姐,你不要跟这种人下跪,我看她会说这些话,想必圣纶该没回来才对,他那么有骨气,不会回来降低自己的格调的。"靖莉一直要拉靖婕起来,她们早该料到,圣纶不是那种为了钱不要尊严的人。 "你一定是在骗我,他是不是在里面?圣纶,我是靖婕,我知道我误会你了,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靖婕毫无预警便往屋内冲,李美蓉一看也上前追去,只是,从走廊另一头走出来的人影并不是岳圣纶,而是李美蓉的丈夫黎广福和小寮,"黎先生?" "你就是那天在郊外碰到面的苏小姐吗?"黎广福记忆犹新,在小寮一五一十把事情和盘托出后,他觉得该是他出面的时候了。 "黎先生,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唐突,但是我爱圣纶,在他离开我之后我才觉得我和我儿子是多么的需要他,求求你,你让他跟我见个面好吗?"靖婕跪在地上,拉着黎广福的手泣诉着。 "你先起来,苏小姐。"黎广福把靖婕拉起来,并走到李美蓉面前,结实有劲赏给她一巴掌。"美蓉,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着你自己会不会收敛些,想不到你变本加厉,私心泯灭了你的良知,害得原本一段美好的姻缘活生生被你拆散。 "我看在小寮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以为我不晓得你拿我的钱养小白脸吗?我看得出他对小寮好,也很照顾你,可以弥补我长年在外不能亲自照顾你们母女俩的亏欠,忍气吞声戴这种绿帽子,可是现在我回来了,你还是不肯把心收回来,你这贱女人,我再也忍无可忍了!" 黎广福一把将李美蓉推到酒柜边,还举脚朝她身上猛踹,直到靖婕将他拉开才稍微让她免去过多的皮肉之痛。 "那你在大陆包二女乃你怎么都不会反省?你们男人就能那么自私,只准你们爽快不用顾到别人!"被打得东瘀一块、西瘀一块的李美蓉,那张嘴还是精力充沛得很。 "你哪听来的?这种谣传你也听得进去,要是我真包二女乃,我早休了你,还会让你爱花多少就花多少?若不是我会赚,你今天早睡大马路了!"黎广福吞忍她十多年,若不是看在小寮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份上,他是不会让这女人嚣张这么久的。 "爹地,你不要骂妈咪了,你先帮汪妈妈找圣纶叔叔好不好?他们会吵架都是我引起的,都是我害凯凯没有爹地的。"小寮还记得靖婕骂她的那些话,小小心灵一直自责不已。 "小寮,对不起,那天汪妈妈话说得太重,你不要放在心上。"靖婕看得出小寮也是个乖孩子,要怪就怪自己那时eq太低,讲了些情绪化的言语。 "汪妈妈……"小寮听到靖婕愿意原谅她,立即扑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苏小姐,真不好意思,都是我的疏忽才会让我内人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岳先生真的不在这里,好像这几天我也没看到他来过,我想,他应该是真的不想再卷进这种纷争,生怕会造成你过多的困扰。"黎广福推敲着,以一个男人的心理来分析,要爱一个女人就不要伤害她,离开虽是一种很消极的手段,但毕竟时间能替他疗治这样的伤痕。"什么?他……他真的不在这?"那他会到哪去呢?一天见不到他就快让她疯了,要是一星期、一个月、一年、十年他都不出现,那……她岂不懊悔到死都不会瞑目? "早就跟你说他不在这里了!"李美蓉还不知死活地插了一句话。 "谁叫你讲话的?再讲我就再修理你!"黎广福握起拳头作势要k下去,吓得李美蓉瑟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他真的就这样无声无息走了…… 靖婕咬着唇,不懂圣纶何必要那么认真,气话本来就不是很好听的,况且,每个认真想要找寻真爱的女人,一听到对方是别人的情夫时,自然会大发雷霆,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他那么直做什么?他不是一向很圆滑,很了解女人心理的吗? "黎先生,谢谢你,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她早已语无伦次,在靖莉的搀扶下,她才勉强站了起来,一步步往黎家大门走出去。 "苏小姐,你还好吧?要不要我叫人开车送你们回去?"黎广福发觉她脸色全白了,嘴微微开启,两眼呆滞,生怕她就这样郁抑下去。 "黎先生,为了保险起见,能不能就麻烦你一下?"靖莉也不能保证半路会出什么差错,只好依黎广福的做法,安心先回到家要紧。 "好吧,小寮,去叫财叔把车准备好,载你汪妈妈一程吧!"他让小寮去叫司机把车给开出来。 只是两姐妹还没走到大门口,靖婕突然不支倒地,整个人晕眩过去,黎广福紧急地将她抱起,并送进车内,心想先把人送去医院再说。 "姐,你别吓我啊,你可要撑下去……"靖莉吓得手足无措,在一旁哭天抢地喊着姐姐。 "圣纶……圣纶……"靖婕在昏迷中,不断发出呓语,她非要再看到圣纶,要不然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岳圣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开靖婕两个月了。 时序渐渐迈入年底,刺骨的寒气在街上徘徊,驱走了不少深夜不归的行人,但驱不走靖婕内心那股寂清的落寞,这些日子以来,她时常深夜在街上闲荡,主要是因为在家里根本得不到凯凯的谅解,母子俩也有近两个月没有说话,幸好靖莉窝心帮忙,才能让她安心无虞多接些工作来忘记逝去的那段情缘。 圣纶……你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难道你真的就这样离去,不管我和凯凯了吗? 她茫然走在街上,不远处一对时髦男女从一处大楼的卡拉ok店里走出,她心神一凛,突然发现那个搂着妙龄女郎的男子不就是圣纶吗?他怎么会和那种风尘味那么浓的女人在一起……"圣纶、圣纶!"她边跑边往前喊住两人。 男子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靖婕,"你在叫我吗?" 靖婕在仔细地看了那男子后,才发觉认错人了,"对不起,我看错了。" 那对男女在狐疑地看了靖婕一眼后,才又继续往前走,留给靖婕的只有更多的失望与怅然。 她看看手上的表,也快深夜十二点了,老是把凯凯托给靖莉也不是办法,从今以后,她要试着和凯凯重新沟通,将降到冰点的母子关系再拉回来。 就在她横越一处下水道工程围篱旁的斑马线时,一辆疾驶而来的车子让她吓得往旁边一群正在施工的工人身上靠去,过大的冲击力害得她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就跌在一名工人的面前,幸好这名工人眼明手快,两手正好将她给抱个正着。 "小姐,你没事吧?晚上车子都开得很快,你得要多留意些。"工人慢慢扶起靖婕,还语重心长给了她一些忠告。"谢谢你,我真是太不小心了。"靖婕正迎面想对那位工人道谢时,却意外地发现,用毛巾捂着半张脸的遮蔽下,还是掩饰不住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眸,如电般的神韵在夜空低幕下绽放着,任谁也都无法不被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给迷住,"你……你是圣纶?" 岳圣纶一时吓得不知该要如何回应,虽是经过两个月,但他日日夜夜无不思念着靖婕,期盼有天能带着骄傲的成绩献给她,连他自己也都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她久别重逢。 那张被路上灰尘盖得满是泥沙的脸,还是无法掩饰他原本就俊美的五官,一段时间不见,他瘦了,但也变得更为结实,少了以往女乃油小生的味道,取而代之的却是更为成熟阳刚的男子气息。 靖婕打量着他,也心疼着,以往日子过得优闲享受的他,如今却在这进行下水道工程,他吃得消吗? 靖婕取下围在他下半张脸的毛巾,心情却一点也激昂不起来,"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岳圣纶停了会,眼皮眨了眨,最后才说道:"我又何尝不是呢?" "那你既然也想我,为什么忍心都不来见我,我和凯凯都很需要你的!"她突然发疯似地抱拳捶打在他身上。他这些话一定是骗人的,要是他真的思念以往两人的欢乐时光,那他为什么两个月来音信全无,整个人跟失踪了一样。 岳圣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感慨说道:"我只想证明自己并不是只会靠女人吃饭的男人,我希望把自己锻炼到一定的程度后去找你,到时候,你就不会认为我是那种没用的窝囊废了。" "你就只为你自己,可曾想到我和凯凯都需要你!你知道吗?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凯凯对我的误解有多深,他都不跟我说话,也不再叫我妈咪,我的生活陷入一片混乱,我太了解自己不能缺少你,你的爱…… "也许我体会得太迟,但……我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若是你也曾有过一段纯洁无瑕的爱,你也会和我一样害怕心里的那份真爱会变质,我会承受不起的!"积压两个月的话,终于在今晚得以宣泄,靖婕的心里也在挣扎,要怪,就只能怪凯凯他爹地太过完美,让她对男人的要求过于严苛了些。 "靖婕,你不要忘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不像以前随便一伸手就能有一大把钞票入口袋的日子,其实你说得也对,当我不再当别人的情夫时,真的是一无是处,现在的社会需要的是专业与能力,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光有一身的臭皮囊又有什么用呢?"看尽了两个月的人情冷暖,岳圣纶总算尝到在这社会上挣一口饭吃有多么的困难。 "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你知不知道,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好于心不忍?凯凯他爹地有留一些钱给我,要不然我们合力开一家店,看你要做什么,我们一起来经营。"靖婕现在再也不敢随便怀疑他的人格,对于以前对他的玩世不恭印象,她再也不敢这么想了。 "你说这是什么废话!我现在不想靠女人,光是想到以前的所作所为我就后悔莫及,你现在还在跟我说这种话!"一朝被女人咬,十年怕拿女人的钱,如今就算是靖婕说破了嘴,他也不会接受她这个建议的。 "对不起,我又不是故意的,人家只是想要你好过一点,不希望看到你三更半夜还在这挖下水道,那又臭又脏,你不怕有蟑螂还是老鼠突然跳到你头上啊?"在那幽暗又窄小的下水道内,不知有多少危险的事情等着他,靖婕说什么也不想让他再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别以为我是那么弱不禁风,你看着好了,我会凭我的双手打造一番事业,到时候我会风风光光娶你,不再让别人有任何的闲言闲语。"为了挽回以前给人家留下的不好形象,岳圣纶变得有些固执,特别是他回忆起那天吃面被李美蓉羞辱的画面,他更是下定决心要凭劳动力赚钱。 "那你要做这种工作做多久?总不能做一辈子吧?"光是挖这玩意会有多大的出路?靖婕真不知他的心时是怎么想的。 "你要是等不及那就别等了,我不会怨你的。"他那作祟的自尊心,让他一点也听不进靖婕所说的只字片语。 "喂!小岳,你还在蘑菇什么?我们要下去了。"一名拿着探照灯的组员对着岳圣纶大喊。 "这么晚,你也该回去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你若是嫌我这工作会让你丢脸,我……我也无话可说了。"岳圣纶再度戴起工程帽,头也不回便钻进下水道。 靖婕只能在洞口边缘往里头探。在那小小的空间里,他能忍受多久呢? "圣纶,我会再来找你的,我会烦到你非娶我不可,你看着好了!"她对着洞口嘶喊,她决定卯上他,谁叫他已经把她弄得神魂颠倒,他想这样就不要她,想都别想! "什么?他……他去挖下水道?"听到靖婕传来的消息,靖莉听得讲话都结巴了。 "我们找了他快要两个月,难怪会找不到,原来他白天都在睡觉,晚上就躲在地底下,还好昨晚一辆车子差点撞到我让我间接撞到他,要不然想要找到他可比登天还难。"靖婕在隔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把这消息告诉自家老妹。 "那辆车子还真是撞得好,让你一撞钟情。"靖莉不晓得该是开心还是该要头痛,听了靖婕转述岳圣纶的话后,她心想,要圣纶抛弃男性尊严回到老姐身边,那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再说伤害已造成,换成是她也拉不下这个脸,更遑论一个大男人了。 "那你是说我应该天天都被车撞,好让他看了心疼,觉得我也很卖命地在找车撞来感动他喽?"听靖莉说出一些荒谬的话,靖婕也懒得正经跟她抬起杠来。 "姐,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觉得他这样做无非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要是他执意如此,你就让他试试看,要是他毅力过人,将来你嫁给他,生活也才更有保障,你就当作是考验他的一个机会嘛!"靖莉觉得这件事倒不失为一种婚前责任心测验。 "怕只怕他不知要做多久,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老姐的年纪也不小了,万一等到七老八十才来娶我,我哪里还能再跟他替凯凯生个弟弟或妹妹啊?"老蚌生珠的痛苦,她从一些文章报道都有所耳闻,只怕他能等,而她却等不了那么久。"说的也是,再过几年你一旦迈入三十大关,可真是高龄产妇了。" 靖莉说得太实在,让靖婕原本想要骂骂她两句,但转而心想,她说的也毕竟是事实啊! "我是自己造孽,怪不了别人……" "有了,我有办法了!"靖莉突然间鬼吼鬼叫,让人差点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凶杀案。 "你可不可以不要叫那么大声?今天是星期天,就让凯凯多睡会,要是把他吵醒了,你可得负责哄他安静。"自己整个头都快爆了,她还在那边刺激脑神经。 "也许这个方法可以让他感到有家的温馨!"靖莉这鬼灵精,总有些出乎意料的创意。 "你在搞什么花样啊?"她听得一头雾水。 靖莉在她身边凑耳出计献策,只见靖婕眉头一锁,嘴一垮,似乎比叫她跳海还倍感压力。 "不会吧!这样真的会比较好吗?"靖婕有些为难的问着。 靖莉不回答她,认为她应该要有所牺牲以换得真爱的,不是吗? 第十章 "真的吗?小阿姨?你真的要带我去找圣纶叔叔?"星期天的中午,凯凯一起床后,就听到靖莉跟他说了这一个好消息。 "当然是真的,小阿姨什么时候骗过你,看在你上回拿伍佰的演唱会门票给我的份上,这回算是我还你的人情。"她点了下凯凯的小鼻头,眨眨眼给她一个心灵相契的微笑。"你是怎么找到圣纶叔叔的?"凯凯边把睡衣换下来,边问着靖莉。 "这……这你就不用多问了,不过既然小阿姨要带你去找圣纶叔叔,你能不能也答应小阿姨一个条件?"靖莉认为对付小孩子,自是要用小孩子的规则来做事。 "要我让你亲一下吗?"通常靖莉就爱亲他那张又女敕又白的小脸蛋。 "这是当然的,不过还有一件比亲你还重要的事。"她故弄玄虚,还把他给抱在怀里。 "什么事啊?"他歪着头,看着神秘兮兮的小阿姨。 "等会儿跟妈咪赔个不是,你两个多月都不理你妈咪,她很可怜的,你都不跟她说话,这样是不对的。"趁他心情好的时候,赶紧替他们化解母子之间的冷战关系。 "我才不要,是她把圣纶叔叔赶走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特别会记仇。 "不行这样,再怎么说她都是你的妈咪,你看这皮卡丘的床单,小熊维尼的枕头,都是你妈咪叫圣纶叔叔买给你的,看她对你多关心,都知道你要什么东西,妈咪没了爹地已经够可怜的,你不能再不理她,明白吗?"靖莉非得要劝服凯凯,才有办法让她的计划实行下去。 凯凯是靖婕身上的一块肉,自然脾气也跟她差不了多少,都是固执得跟石头一样。 靖莉看凯凯是不为所动,最后才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圣纶叔叔的吗?" "嗯!"他马上回头,精神奕奕地看着她。 "要是我说是你妈咪去找到圣纶叔叔的,你该不该去感谢你妈咪?"靖莉不得不把靖婕端上来说,这小子要是不给他多点机会教育,将来都不晓得还会不会养他娘? "你骗人!妈咪把圣纶叔叔赶走,又怎么会去找他,小阿姨你骗人!"凯凯只知那天岳圣纶被赶走的情景,但他并不明白在他妈咪的心中,又是怎样的另一种想法。 "小阿姨干么要骗你?不过我先告诉你,要是你希望圣纶叔叔回来,你就要去跟你妈咪道歉,你圣纶叔叔看到你和你妈咪和好,他才肯回来跟你们在一起呀!"看到凯凯心里已在动摇,靖莉再继续猛催油门。 凯凯思忖一会,才心领意会地点点头说:"好吧,小阿姨,我听你的就是了。"为了让圣纶叔叔再重新归队,他会诚心跟妈咪道歉的。 早就在客厅准备妥当的靖婕,等到靖莉带着凯凯出来的时候,才急急忙忙将眼药水给点上。 靖莉把凯凯带到靖婕的左后方三步左右,拍拍凯凯说:"快去,这样圣纶叔叔回来看到你们开开心心,他才会快乐呀!" 凯凯缓步踱到靖婕身边,拉拉她的衬衫角角,"妈咪,你不要生气,以后我会跟你讲话的。" "你这小没良心的,终于肯跟妈咪说话了?"满脸都是眼药水的靖婕,还故意抽泣着,只要能跟凯凯和好,让圣纶回心转意的机率就提高了不少。 "我早就想跟妈咪说话的,但是我想等到圣纶叔叔回来才跟你说话,我以为他会很快回来,才一直等下去的。"他头儿低垂,两只小手没目的地勾来勾去,看来真的是忏悔了。 "你哟,我还不晓得你是因为知道我找到圣纶叔叔才肯出来跟我说话,你别忘了,是我生你出来的,一点都不体恤妈咪!"靖婕也不再怪他,毕竟母子间还有什么深仇大恨?讲开也就没事了。 "那妈咪呀,我们现在就赶快去找圣纶叔叔。"一旦误会冰释,凯凯急忙拉着母亲的手,恨不得下一秒就能见到岳圣纶。 "别急别急,我去帮你们借了套工作服,晚上再一起去找圣纶叔叔。"靖婕卖着关子走到房间,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件下水道工作所穿的工作服,只是没有小孩的,所以是特别去挖旧衣服才找到相似的来充当。 "好臭喔,我才不要穿!"凯凯捏着鼻子,这衣服看起来臭臭脏脏的,他才不肯穿。 "要让圣纶叔叔回来当你的爹地,你就要把它穿上,而且以后不准说这衣服臭,听到了没?"靖婕蹲在凯凯面前,以十分认真的口吻对他说。 凯凯虽然不懂靖婕所想要表示的,但还是点了头答应。"凯凯,如果以后圣纶叔叔当你的新爹地,你要爱他的一切,不管他做什么事,我们全家都要一条心相互扶持,也不能埋怨和说些不中听的话,更不能不讲话不理人,要跟以前爹地在的时候一样相亲相爱,你明白吗?" 靖婕希望凯凯能有心理准备,以后的新爹地不再是有高头衔、高收入的金金老爸,这点她该让他明白。 凯凯似乎听懂了,从母亲的眼神中,他明白她对于这段情感情是执意且肯定的,对于早熟的凯凯来说,他会体会这点的。 "那就好了,只要你们能明白,也不枉费我想这么久才想到这好方法,看着吧!我就不信他这颗顽石还会不点头。"靖莉暗忖,现在万事俱全,唯欠东风,一切就等今晚的到来了。 "你疯了你,要我假装下水道工人去帮你老姐找老公,有病啊!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靖莉的前任男友小胡,看到靖莉不但来找他,又对他提出这种莫明其妙的要求,第一个念头便是死也不干。 "怎样?分手就不能再当朋友啊!你还算不算是男人?眼睛那么小,心眼更小!"靖莉趁着下午这段空档,急着去找前任没缘的男友。 "苏靖莉,你用点大脑想想好不好?那种在下水道工作的男人会有什么出息?算了啦,叫你老姐再找一个,还是我替她到交友中心去报名,说不定明天就有一大堆人等着让你老姐挑了。"小胡灌着啤酒,侃侃而谈他的看法。 "你说人家没出息,那你只会洗大楼玻璃又有什么出息?我告诉你,要是你不帮我这个忙,我回你屏东老家跟你家人说,你在台北根本就不是在做什么直销,还骗说做到钻石大使,我看你是玻璃大使还差不多!"靖莉当然是有备而来,跟这男人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不晓得他有哪些习性吗? "苏靖莉,你这是威胁我?"小胡放下啤酒,胸部顶向她的额头。 "威胁你又怎样?又不是第一次了。"两人就是太会斗来斗去,才会走上劳燕分飞一途。 "好,算你行!不过我先说好,下不为例,要是我将来交了女朋友,她发现你还来找我,一定会吃醋的。"小胡大抬自己身价,只是引不起靖莉的共鸣。 "你放心,这世界上除了我眼睛月兑窗会看上你外,不会再有女人亲自来投怀送抱,要真的有的话,我会买鞭炮恭喜你们佳偶天成,这总行了吧!"她真不懂自己当初怎么会看上这痞子。 "说这话还差不多,快把那男人的基本资料告诉我吧!"小胡一脚翘在高脚凳上,一边从靖莉手中接过岳圣纶的资料与照片。 "就是这位,你今天晚上负责把他带到这条巷子里的下水道,我自然会把我老姐先带到里头和他碰面。先说好,你就给我认真点,要是让我们在下头待太久,我就掀了你的老巢!"靖莉也怕下头要是突然跑出那么多的恶心东西,不把她老姐和凯凯吓死才怪。 小胡接过一看,吹出赞叹的口哨声,"这小子长得不赖嘛!去当牛郎铁定是红牌。" "人家就是太有骨气,才会在我老姐不小心说了句伤他自尊的话之后,就跑去做这种粗活。你哟,多学学人家,没人家那种脸蛋就更应该努力一点。"靖莉希望小胡多跟岳圣纶学学,当然也盼望这次不但靖婕的事能圆满完成,小胡也会因而感化,乖乖地脚踏实地做事。 "懂了啦!嫌我不好看,当初还不是跟我在一起?看在这男人很有志气的份上,我会全力以赴帮你老姐的!"小胡愈看岳圣纶愈觉得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新好男人,看在靖莉的份上,小胡愿意牵这红线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好!"靖莉一开心就忘情地抱住小胡用力亲了一下,看来,她这次的计划,应该会让老姐的这段恋情有个美满的结局才对。 饼了午夜十二点,小胡依照靖莉的指示,来到岳圣纶上工的地点,他和工头商量沟通,说明是要帮岳圣纶与女友复合,而工头也乐见其成,便爽快地答应小胡的要求,让他乔装成工人,与岳圣纶分配在同一区域做事。 "喂!你叫小岳啊?工头说的啦,等一下要到那条巷子去的啦,你不要忘啦!"小胡拍拍岳圣纶的肩膀,用着原住民的口音对他说。 "你……你是新来的泰劳还是原住民啊?"这位同事还是第一回见到,岳圣纶觉得相当陌生。 "我……我是第一天来的啦,从花莲来的啦,你好你好!"小胡尽可能地和他拉拢关系,发现他并不是很开朗,可知他对目前自己的处境并不想要多提。 "你好,我叫岳圣纶。"岳圣纶和他稍微寒暄两句,便又埋头于自己的事。 小胡靠到他身边,小声地问:"你有心事对不对的啦?" "你看得出来?"在这工作一段时间了,还没有同事会过来这么关心他。 "像你长得这么帅的啦,一定是感情出现问题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出息的啦,没办法给心爱的女人一个保障的?"小胡靠在铲子上,逐渐把话给引进核心点。 岳圣纶质疑地看着他,觉得奇怪,这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家伙,还能一语道中他的心事,"你还挺厉害的,你也是这样的吗?" "我跟你一样帅的啦,当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我觉得一个人只要努力做事,女生都会要我们的啦,所以我现在虽然只是当个工人,我也很骄傲的啦,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小胡明白他内心的缺憾,不停鼓舞着他,好让他等会见了靖婕,会有勇气走出这样的阴霾。 "你知道吗?我的人生起伏变化之大,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从以前满是痘痘没人要的小男生,到最后成为炙手可热的小白脸,最后又成为在下水道工作的工人,这一段心路历程,让我体会出凡事还是务实比较好。 "我很乐于我现在这样的生活,不必在光鲜亮丽的环境中在意别人的眼光;至于你说真会有女人欣赏我们这样的人,那恐怕已经是绝迹了。"岳圣纶想着靖婕昨晚告诉他的话,并不认为她是认真说出心底话,她被呵护了那么多年,就像是温室的玫瑰,他若是不能给她富裕的生活,还不如不要耽误她。 "你这样讲是不对的啦,还是有这样的女人的,而且我知道她叫做靖……"小胡说得太过兴奋,差点穿帮。 "靖什么?"这家伙怪怪的,怎么跟他很熟似的? "我是说你竟然会有这种不对的想法,不要把女人都当成是很吃不了苦的啦,一定会有女人会跟你同甘共苦的啦!"小胡不想说太多,还是赶紧将他带到靖莉所说的那条巷子,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 在小胡的引导下,岳圣纶随着他的脚步,一同去面对一场今生最意外的惊喜。 台北的下水道中,正酝酿一场不为人知的感人爱情故事,为了给岳圣纶打气,靖婕和凯凯强忍着对下水道的那份恐惧,硬是全副武装进到幽深的水道中,虽然下面的味道有些不好闻,但空空旷旷又有通风设备,还算是挺现代化的,至少那些讨厌的蟑螂、老鼠没有四处奔窜出没。 "妈咪,圣纶叔叔真的在这里面啊,他是不是跑去当忍者龟了?"凯凯在靖婕的搀扶下,也涉着水来到这黑暗的地底世界。 "你圣纶叔叔是要来这里磨练自己的,等会要见到他,不能说他是忍者龟,否则他就真的要一辈子住在下水道了。"靖婕慎重其事对凯凯说道,告诉他要想让圣纶叔叔当爹地,就应该多给予支持。 "也真是难为他了,为了我的一句话,跑到这种地方来吃苦,要是凯凯的爹地在天上知道,一定又会责怪我这张嘴变得太会损人。"靖婕边说边走着,只希望他们这样的全力配合,可以让岳圣纶看出他们的诚心。 "姐,你想太多了,你肯和凯凯窝到这下水道来表示你的诚意,要是他再不满意,那他也太不上道了,这样龟龟毛毛的男人,那我宁可你不要他。"老姐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要是圣纶再不领情,自己就不再多管闲事。 "不会的,我相信他看得出来我和凯凯是多么的需要他。"靖婕在心中替自己打气,但……还是有点忐忑难安。三人又走了几步,突然发现前方透出微弱的光线,靖莉看得出是小胡给她的的讯号,连忙告诉靖婕说:"姐,圣纶来了。" "真的吗?"她迫不及待要再次看到他。 "骗你做什么,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 随着光线愈来愈强,浮现出的轮廓也愈来愈清晰,两个男人从水道的另一头走来,走在小胡身边的俊伟男子,正是她和凯凯朝思暮想的心爱男人。 水波的涟漪在岳圣纶停下脚步后,也跟着消失无踪,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牵着小孩的女人,惊讶得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靖莉和小胡知趣地闪到一旁,让两盏手电筒专注地照在两大一小人儿身上,那种温馨又恬适的宁静,直暖进彼此的心窝。 "圣纶叔叔……"凯凯先是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张开双手向前跑着抱住岳圣纶。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岳圣纶抱着凯凯,不解地看着靖婕。 "来和你作伴啊!今后不管你做什么,我也能做什么,在与你认识的这段期间,你教会了我什么叫做坚强与独立,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靖婕把她的一片心意摊在他眼前,只想让他明白,真爱就是一起同甘共苦,共享成果。 "你……你们不认为我做这个工作会让你们丢脸?说真的,我没什么本事,你不怕以后我会养不饱你和凯凯吗?"岳圣纶之所以踯躇不前,就是不想拖累他们。 "要是真的觉得丢脸,我和凯凯也不会意见一致,一起来这找你了。"她笑得极为灿烂,没有一丝嫌恶的表情。 "对啊对啊,我和妈咪都和好了,圣纶叔叔也和妈咪和好好不好?"凯凯紧紧抱着岳圣纶,乞求的眼神看得岳圣纶也颇受感动。 看到众人这么有心,而且还肯委屈到这种地方,他还能说什么,这是老天赐给他的一群家人,他有什么理由去推拒? "只要你不嫌弃我,我还求之不得。"他暂时放下凯凯走过去,在微弱的灯光下,紧紧抱着靖婕,靖莉和小胡看了也感动得互拥在一块,对于这样的结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靖婕,今后我会好好努力工作,把最好的生活给你和凯凯的。"岳圣纶透过他那双湛亮的双眸,传递着真爱的讯号。 "只要有你在我们身边,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她贴进他怀中,泛着泪光看着他。 他捧起她的脸,在她亮女敕的唇上吻进无限柔情,这样的亲吻,蕴含一个男人最诚挚的心意,使得在一旁观看的凯凯,也开心地静静走到靖莉身边,不想打扰新爹地和妈咪的亲密时光。 在台北市民都沉浸在一片熟睡的宁静时,没人知道在他们居住的地底下,有一对恩爱的佳人正缔结出令人欣羡的良缘,他们狂吻着对方,没有一点不安与恐慌。即使在幽深的下水道中,他们也不惧怕,因为坚贞的爱让他们更能走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尾声 "什么?有人找我拍隐形眼镜广告?"当岳圣纶听到靖莉和小胡异口同声把这讯息告诉他时,还一度让他吓一大跳。"是啊,我就拿你的照片去给经纪公司,他们说你的眼睛会放电,拍隐形眼镜广告最恰当了。"为了不让岳圣纶再去乌漆抹黑的下水道工作,靖莉和小胡还特地把他的照片拿去毛遂自荐一番。 "太好了,以后我就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的新爹地了!"凯凯在一旁听了鼓掌叫好,凭他爹地的条件去做下水道的工作太糟蹋他了。 "他们说今天下午你就可以去试镜,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话,应该能够顺利过关,可能还可以签长约喔!"小胡也沾了岳圣纶的光,充当起这支广告的临时演员。 "还真不错,想不到我这双眼睛还能发挥这样的作用。"岳圣纶心想,要是能够好好表现,当个广告模特儿也是不错的。 几个人在那讲得是口沫横飞,只有靖婕一个人不发一语,不过,她的冷淡立刻引起靖莉的注意。 "姐,你不高兴新姐夫去拍广告啊?"靖莉看她脸色似乎不怎么喜悦。 "是啊,让他再去电视台放电,迷死更多女人啊!"原来是醋桶子打翻了。 岳圣纶一听,马上过来安抚娇妻,"不然你要是不希望我去,我就再回去下水道工作,反正你不嫌我每次回来浑身发臭就行了。" "我也不准你再回下水道工作。"暴殄天物!她才不想她的帅帅老公再进到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去。 "那你要我做什么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说过要好好赚钱养你们的,现在什么都不能做,那我整天在家闲闲地吃闲饭吗?"他终于见识到这位皇太后的真正权威了。 "我可以答应你去拍广告,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靖婕就想看他有多爱她。 "行,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他搂着娇妻,还把她抱在大腿上坐。 "我……我要跟你一起拍,我要让全国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老公,谁也不要动歪脑筋。"靖婕什么都有进步,就是那股小女人的娇气一点也没改变。 "老姐,你也不要太过分,人都是你的了,你还不放心!"靖莉听到靖婕这样一说,一手模着额头,简直快要昏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拍,我要让学校的同学看到我的新爹地!"凯凯当然要赶紧来凑上一脚,能让大家知道他有一个帅爹地,还是个广告明星,那他在学校不知会有多么的风光。 "什么,你也要轧上一脚啊?"小胡好不容易才捡到一个五秒左右的镜头,想不到这全家老老小小全都要来凑热闹。 "对啊,我要跟圣纶爹地一起拍广告。"凯凯说得斩钉截铁,既然妈咪要上镜头,他也要去。 "这……这好像有点困难耶!"靖莉想到哪有这种怪家庭时,就不知要如何跟经纪公司谈谈。 "没关系啦,要是经纪公司不同意,那就拉倒,反正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为了让老婆、儿女安心,岳圣纶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心疼的。 "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耶……"靖莉看到岳圣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为了要让小胡也有机会上电视亮相,她撇撇嘴道:"那我去跟纪纪公司说看看好了。" "万岁!小阿姨,你一定要让我和爹地一起拍广告喔!"凯凯向靖莉提出这种要求,看来,她这回就算跪上三天三夜,也要替这一家子争取到一同亮相的机会了。 没想到纪纪人一看到岳圣纶这一家子成员,竟爽朗地答应他们的请求,让他们一同到电视上亮相,因为这次广告主题就是要拍一对新人的新婚镜头,尤其听到他们就要在下个月结婚的消息,更是高兴得频频叫好。 "好,等会我数一、二、三我们就开始,记得各自的台词和位置,我喊开麦拉我们就正式来。"导演在全场一切就绪下,对着岳圣纶他们一家子发出最后的通告。 几个人整理好最后的服装仪容后,在导演的一声令下,开始这支广告片的拍摄工作…… "婚前,请看清你想要的女人!"岳圣纶把眼睛睁得雪亮,然后再把焦点停驻在靖婕脸上。 "婚后,请看紧你所嫁的男人!"靖婕也把眼睛睁亮,往岳圣纶的脸上盯去。 "等等,你们怎么都不看我呢?"凯凯夹在两人中间,也透着闪亮的眼睛看着两人。 "因为……我的眼中只有你妈咪。" "因为……我的眼中也只有你爹地。" 接着,岳圣纶和靖婕默默地不停地看着对方,现在一片安静,四周的人全都紧张起来,看着他们要是再不讲下面的台词,小胡就不用上来演了。 不知怎的,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四眼皆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连导演也觉得两人对望得太久,不过这镜头真是自然、有感情,浓浓的爱意在两人的眼波交流间传达,在副导准备喊卡时,导演却拍拍他的肩膀,阻止他不要这么做。 "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爱侣,看到他们彼此专注看着对方的眼神,就够把这支隐形眼镜的广告衬托出它的鲜活性。"导演喃喃自语着,接过这么多的广告片,就这支拍得最写实、最不做作。 "亲爱的,我的眼中永远就只有你一个。"这句台词剧本上并没有,是岳圣纶有感而发说的。 只见靖婕九十度角地转了头,对着镜头得意地说道:"你们只能买隐形眼镜,可不准买我的老公喔!" 在靖婕带着倩笑的爱语中,她十足地有把握,这位电眼帅哥,永远就只能爱她一个人,而且,他还是个谁也碰不得的非卖品。 *欲知营养不良的仇尘驹在长大后,如何用性感结实的身材当一名一流的情夫,请看璀璨风情情夫三部曲之首部曲《幻果情夫》 *想要知道脑筋不好的裴磊在长大后,如何用机灵聪明的脑袋,成为掳获女人芳心的最佳情夫,请期待情夫三部曲之三《花狼情夫》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夫三部曲1:幻裸情夫 情夫三部曲2:电眼情夫 情夫三部曲3:花狼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