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美女》 楔子 老实招了 丁千柔好久不见了,亲爱的众家小读者可曾想过多时不见的丁泵娘我? 连写了几本没有序文的书,一方面是偷懒,一方面也是为了沉淀和转换一下自己的心情。 丁泵娘都老实招了,那为了这几次没看到序文而来“信”挞伐的众家小读者们就别生姑娘的气了好不好? 一直没有时间和你们谈谈为什么想要写下“执法红颜”这个系列,而且为了这个系列,丁泵娘还丢开了手上其他的故事,并狠狠的花了近半年的时间苦读起六法全书,让自己成为许多小读者口中的逃兵,也欠下了如山高的稿债和漫天的疑问。 这些我原先是不想说的,但不说似乎又难以交代丁泵娘的轻率和不负责任,就在此占个篇幅,做个小小的自我辩解,如果有嫌丁泵娘琐碎的,就跳过这篇,丁泵娘不会介意的。 在人权高涨的时代,“无罪推定”、“罪刑法定”这良好的立意往往造成的是法律保障坏人的印象,是以对法律权威性的质疑,是丁泵娘写下“执法天使”这一个组织的最大原因,一种对法律漏洞的反动。 但就法律而言,这样的组织是不合法的,让一个不合法的组织去维护法律的尊严,这不含是自掌嘴巴,不是吗? 这两种心情在丁泵娘的心中总是一再的交战,於是就成了《家有娇女》这一本书,而男主角和执法天使的相对见解就是丁泵娘心中的矛盾。 当然,丁泵娘也知道这“法律”一辞听来生硬至极,为了怕众家小读者食之难咽,丁泵娘也尽量的轻松带过,若真不明白丁泵娘想表达的是什么,就当丁泵娘无事瞎搅和,跳过那些论调,轻松看看故事就好了,省得花了钱又伤脑筋,那倒成了丁泵娘的罪过了。 至於《家有恶女》的成书,如果说丁泵娘只是想写个悬疑一点的故事,不知道众家小读者是何反应? 一想到悬疑就会想到谋杀,(没办法!金田一看大多了。)而一想到谋杀就会想到死人,那死人和司法界最接近的是哪一种人?丁泵娘想来想去也只剩下法医了。 於是乎,这原本无血无泪的方徵律就这么被丁泵娘出卖了,和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谋杀,还有一个多情多爱的男主角给缠上了,真是可怜哟! 丁泵娘小心的回头看看,怪了!这些日子怎么老觉得背后冷建成的,好像随时会有解剖刀飞过来的感觉? 呵——突然想到,借着这本《家有美女》来说说前面的两本书好像是有点多余,但那两本书既然没写,就原谅丁泵娘费点唇舌为忠实的小读者解解惑,至於没看过那两本的读者,在此丁泵娘也只好说声抱歉了。 好了,转回正题,这一本《家有美女》一如其名,写得正是方家最美的女人——方宫律,一个法官。 在这本书中,丁泵娘并没有扯入大多的法律问题,有的只是一种对法官这个以人之身行神之责的职务的想法。 不过,这样的想法让丁泵娘用柔性的故事给包藏起来,就不知道众家聪明的小读者看出端倪了没有? 看不出也别伤心,这本来就是一本文艺小说,抱着最单纯的心态去看才是最好的,是吧? 人生以快乐为目的,又何必把自己弄得这般劳累呢? 第一章 在昏黄的灯光、乾冰和烟雾交融的迷蒙空间,轻快的音符流畅的在三三两两交谈的人们之间,在每个疲累的心灵中短暂驻足。 “心断几千”是一间典型的美式小酒馆,不大、不美、不明亮,甚至连门外的招牌都只是暗巷中一块彷佛随时会风蚀殆尽的旧木板。 这样的地方本该是冷冷清清,就算有三两个客人,也该是迷路进入的流浪汉,而不是像这样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热闹得一如不夜之城。 l型吧台后的酒保正熟练的调着一杯又一杯的鸡尾酒,一如这个小酒馆的颓废风格。连他那一身皮衣,也磨损得彷佛早就该寿终正寝般。 所有来这儿的人都叫他“五哥”,似乎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姓名,但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因为,这儿是一个“遗忘”的地方,在遗忘的地方,姓名只是一个代号,没有任何的意义。几乎每一个来这儿的客人都会被“五哥”安静的气质所吸引,但却没有一个人对他有任何的认识,因为,他总是静静的聆听。要不是他两鬃的花白泄漏出他应有的年纪,他的身材和动作在这昏暗的酒吧中,常常让客人们以为他只有二十出头。 “你的双份马丁尼。”五哥将酒放在他正前方的长发男人身上。 在这昏暗得让人只能顾及自己思绪的地方,黑发男人身上那凝窒的气势仍让人不觉要多看他两眼。龙原涛拿起面前的酒杯,对五哥举了一下,伴着脸上莫测高深的笑意,轻啜了一口杯中金黄色的液体。 “要是没真的喝上一口,怎么能明白这样的地方会有这样的好酒?”龙原涛表面上是在称赞手中的这一杯酒,但话中真实的意思,却只有交换了然眼神的两个人心知肚明。 “或许在这样的地方,酒才能真正的表现出味道。” 五哥也给了自己同样的一杯酒,用来回敬龙原涛。 “是吗?”龙原涛微勾起嘴角,“或许是吧!” “酿一杯好酒不容易,不守着是很容易出错的。” 五哥微摇了摇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指的看着龙原涛。 “人不走开,那偷吃的老鼠又怎么会出现呢?” 五哥静静的打量着眼前仍是一派自若的龙原涛,好半响,他将手中的酒一仰而尽,“你是个人才。” “谢了,我尽量。”龙原涛仍维持他唇角的弧度。 “那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事。” “可偏偏有人爱得很。” “金钱和权力会加速人心的腐化。”五哥叹了一口气。 龙原涛学他一口仰尽杯中的酒,然后将酒杯倒放,“可也有人避之惟恐不及。” “或许对有些人来说,还是有比金钱和权力更重要的事。”五哥拿回龙原涛面前的酒杯,又转身重新替他斟上新酒。“爱情吗?”龙原涛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在两人之间回荡。 五哥似乎在短暂的时间里僵了一下,但等他转身时,那本就难辨的紧张感似乎根本不存在,他仍是一脸的平静。 “也许吧!”他将酒送给了龙原涛。 龙原涛接下他递过来的酒,“不想回去吗?”他轻声问道。 五哥像是触电般的一下直起了身子,在发觉自己的失常已稍稍引起酒吧客人们好奇的打量时,他强迫似的轻轻耸了耸肩。“回去抓老鼠?谢了,我不当猫已经好久了。” 龙原涛也不强迫,“你高兴就好。”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有得吃、有得住,或许你也该尝尝这种日子。”“不是每个人都过得起这种日子的。”龙原涛扫了四周一眼,讶异的发现客人竟在不知不觉中增加了许多。 在这样不起眼的小酒馆? 五哥的眼中闪过一丝愧意,但旋即消失。他似乎看出了龙原涛眼中的疑问。“不说这个了,你想不想知道这破酒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等午夜女神的降临。” “午夜女神?”龙原涛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好奇。 “一个偶尔会在午夜时分出现在这儿的一个神秘女神。”五哥一边摇着调酒一边说。 “偶尔?那表示她不常来了?这些人就这样每天等着吗?”龙原涛挑起一边的眉头,心中对这神秘女郎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她是不常来,但每年的今天她一定会来。” “今天?为什么?” 五哥轻笑,“来这儿的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不需要理由吗?”龙原涛点点头,“这杯多少?” “不用了,这杯算我的。”五哥轻摆了一下手,“我欠的又何止是一杯酒。” “你欠了我什么吗?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龙原涛轻摇着手中的酒杯淡淡的说。 五哥摇摇头,但明显的可以看出他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也许,你忘得太多了。”—— 当第一声萨克斯风特有的低长嘶呜恍若魅影的由昏暗的舞台角落响起,满室的窃窃低语在刹那间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个修长的身影上。 低缓的音调渐渐上扬,像是秋日西风卷起片片残叶,无奈的轻点过每个人的心。点出的是难过、是伤心、是每个人心遥远失落的记忆,在此时都随着萨克斯风的呼喊而觉醒。 没有摇宾乐那震耳欲聋的震撼力,没有轻音乐的轻挑随意,这是灵魂中的爵土乐。没有大起大落的爱恨情仇,没有无边无际的喜怒哀乐,有的只是乍起还落的深深幽思。 昏黄的灯光下,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身形修长的女子抱着萨克斯风,随着音乐轻轻摇摆着身子,彷佛伴着低柔音乐共舞的只有她和音乐。 龙原涛眯起眼睛,似乎想在这一片昏黄中看清这神秘女子的身影,但是除了她那一身的孤绝和清冷的旋律,一切都隐藏在这一片昏暗之中。 萨克斯风绵长的低吟,深深长长自揪住了他的心,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感如排山倒海而来,他偷空轻扫了四周的人一眼,明白的发现不只是他,似乎所有的人都被这彷佛来自心灵空谷的呼喊所震撼住。 他发现即使是在这一片幽暗不明的模糊中,他的眼光仍是被这个仿若幽魅的身形紧紧的吸引住,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寻常地快速跃动着。 他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跃动过了,自从龙原企业的担子加诸在他的身上之后,他的心似乎就失去了跳动的能力。太久了!久得让他几乎以为他的心已死去,而当他再次想起时,已然成为千万年不动的化石。 “她真的是太神奇了,不是吗?”一个坐在龙原涛身旁的男人忍不住出口叹道,“能听到她的演奏,就算要我天天坐在这儿苦等,那也是值得的。” “天天?”龙原涛微皱起了眉头。 “你是第一次来的吧?第一次来就让你听到午夜女神的演奏,你的运气还真好。午夜女神并不是固定出现的,来这儿的人有一大半都是为了她那令人闻之难忘的演奏。”男人偏头看了龙原涛一眼,虽然是在不明的灯光下,龙原涛那令人难以忽视的气势却仍不曾稍减,让男人不由得回答起他的问话。“她的演奏就像是会刺入人心似的,只要一次,就从此在你的心灵中生根。” “她是什么人?”龙原涛低问,他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台上那抹独幽的身影。 “没人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总是在午夜时分出现,所以,这儿的人都叫她午夜女神。”男人对着台上的身影遥遥举杯致意。 “午夜女神,一个令人想望的名词。”龙原涛将手中的酒杯贴近脸庞,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颊上的凉意和不绝於耳的爵士乐。 男人轻笑。“虽然这儿的光线不足以令人看清楚她的模样,可光是她那隐约娆柔的身影,就够让男人为之疯狂的,但这是不可能的,她是五哥保护的女人。” 一股莫名的怒意瞬间钻入龙原涛的心底,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的消息所影响,眼前的女人只不过是个素昧平生的女子啊! “五哥的女人?”龙原涛轻扫了正在吧台后微扬嘴角的五哥一眼,他眼神中的温柔怜惜是龙原涛不以为自己还能看到的。 什么样的女人能打开五哥那早已封闭的心灵? “就因为她是五哥的女人,所以,至今没有一个人敢去打扰她。你别看五哥一脸斯文,他初来此地时,就独自一人挑了当时一个来收保护费的帮派,现在这儿的角头老大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五哥。”看来这个男人也是八卦一族,各种小道消息倒是知道得挺齐全的,连这些消息都如数家珍。 对五哥有多少的能耐,不用别人说,龙原涛心中自然明白。一个原是龙原企业第一把交椅的男人,别说是台湾的一个小帮派,只要他想,就算是整个亚洲的黑社会,照样会在他手中任他揉捏。 “她是你的女人?”龙原涛来到五哥的身边轻声问。 “她是她自己的,我只是保护她不受到她不想要的干扰。”五哥轻轻的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令人看不出他的心绪。 “她是谁?” 五哥轻笑出声,“这儿是个被遗忘的地方,名字和身份都是无意义的东西,想知道她是谁,就自己去问她。” “她会是我的女人。”龙原涛挑战似的回视着他。 “午夜女神是属於她自己的,想捕获她的男人往往会在黑夜中迷失,你想试试看吗?”五哥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架上,又重新擦起另一个杯子。 “你忘了吗?我是暗皇啊!”龙原涛的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 平常的她从不碰爵士乐,尤其是这般蓝调口味的爵士乐。 可是,现在的她不是平常的她,此刻她是午夜女神,一个用演奏来发泄她满腔情绪的萨克斯风手,一个只想把难以平静的胸中波涛,随着吸吐的气息全然丢弃的乐手。 一个长音让她由仰着的身子开始弯子,直到吐出胸中所有的空气、直到她的肺部几乎要因缺氧而萎缩。 她该为了这样不适的状态而难受不已,可她却深深感到一种疼痛的转移,虽然胸口缺氧的疼压不过心上的痛,但至少模糊了她心中那椎心似的痛楚。 她那早该遗忘的痛呵! 这样的痛是身为方宫律的她不能表现出来的!当她是方宫律时,她只能是一个冷眼看事情的法官,一个根据多少证据断人多少功过的法官,一个只当公平第三者的法官。 法官是以人之身行神之责来断人生死的人,是否,连心性都要近似神人——断七情而绝六欲呢? 可现在的她只是午夜女神,一个在午夜之中借着音乐宣泄伤痛的女人,一个逃得过白天却逃不过夜晚的女人。 她的音乐是她的伤、她的痛,她不能倾诉的过去、不愿放手的现在,和不知何处去的未来……她该走了,夜已深幽、深月己西沉,属於午夜女神的时刻即将过去,而她的心情又将被埋在明日的朝阳明灿中。 爸琴声! 黑暗中墙角那架早被人遗忘的钢琴,突地挑衅似的扬起了一连串急促的音符,是那般的流畅、那般的狂妄,却也那般的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她知道她不该理会这突来的钢琴琴音的,身为方宫律的她面对任何无意义的行为,惟一的反应只会是一笑置之,可或许她体内属於午夜女神的那一部分尚未离她远去,而她的心仍悬荡在这一片昏暗迷离之间。 微眯起双眼,她举起手中的萨克斯风,像是呼应着钢琴的召唤,她应和着钢琴快节奏的音符,接下钢琴的琴音传来的战帖。 酒吧中所有的人全都感受到空气中的较劲意味,但没有一个人舍得发出任何声响来扰乱这神奇的一刻,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今夜遇到了可能在来日又会成为这个酒吧的众多传奇之一。 她没有费神的多看一眼是谁在弹钢琴,她的全副精神都贯注在那绝妙音阶飞瀑而来的琴音,她知道不论坐在钢琴前的是什么样的人,他都值得她好好的和他对奏一段乐曲。 那完美流畅的琴音绝对是出於高人之手。 好久没有这种“乐”逢敌手的感动了,也或许她根本好久都找不到一个能和她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论是音乐或是哪一方面。而这样的感觉让她更是倾尽一切的技巧,深怕一个呼吸、一个节拍的疏忽会让她错失了这许久不曾再有的感动。 萨克斯风的抗拒对上钢琴的轻挑勾引,那份属於管乐和弦乐的不同音律巧妙的融合成一体,是那般的不同却又如此紧紧的相契合,彷佛自有音乐以来,他们就是如此相属,或曾分开,而今又再度相遇。 已经好久没有人能带给她这样的感觉了,而曾经给她这种感觉的人早在她的记忆中死去,留下她一个人,一次次的在夜晚时分品味她所失去的。 或许是这般激烈的萨克斯风对上了如此轻狂的钢琴演奏,就在两者同时攀达到音阶最高的那一点时,整个酒吧突然跳电了,一下子连那一丝的微弱光线也不复见,一切全都让黑夜吞没,一点也不剩。 灯再度亮起。 舞台上不再有任何人影,只有墙角的钢琴孤零零的在角落做见证—— 从四十三楼的高度向下看夜景,地上的路灯若是夜空中闪动的星子,那流窜的车灯就该是满天飞舞的流星,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的光痕。 方宫律抱着胸,静静的由落地窗看着外面一点也不真实的世界,四十三楼的房间,算得上是空中阁楼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来到这里,是因为他的音乐?他的声音?还是他的气息? 懊是他的眼睛吧!就在灯光乍灭的那一刻,她望进了他的眼睛,一股战栗窜上她的心头,一种宿命的感觉悄然握住了她。 他的嘴形清楚的传达了他的意思——跟我走! 或许是被蛊惑的,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就这样在一片黑暗中离开了酒吧,来到他的私人套房。 她不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她当然明白这时候跟着一个男人来到他的房间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她不应该这般的轻狂,这样的事不是方宫律能做的……但此刻,她只是午夜女神,一名夜里难眠的女子,而她要的也只是一夜的遗忘。 龙原涛静静的打量着站立在窗边的女子,刚刚一路上,这女子只是安静的拥着她的萨克斯风,没有开口对他说过任何一句话,也不曾正眼看过他眼。 一进入他的套房后,她仍是不看他一眼的迳自走向落地窗,她的思忻摧佛远在十里云外,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一种走过去抓住她的冲动,他要她的眼中完完全全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 在只有夜灯的房间,虽然看得并不清楚,但至少比起方才酒吧上好了许多,他已经可以看得出那窗边的女人很美,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美仍是教人惊心动魄……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成为午夜女神? 他已经不能满足於在这样的光线下看着她,他想要看到更多的她,不只是在黑暗中,也在灯光大明的时候。 “别开灯!” 在龙原涛的手即将碰到电灯开关的时候,她第一次出声,而她的声音低柔得像是划过水面的丝绸,震住了他的心灵,也冻结住他的手。 他从来就不知道有人会因为一个声音而失神,可若他不是失了神,那为什么他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中断了动作? “我想看你。”不是疑问也不是请求,他只是单纯的叙述。 她回过头,来到他的身边,手攀着他的肩直上他的颈项,她轻轻勾下他的头,舌忝咬上他的耳垂。 “用眼睛看,就一定会用头脑去想、去分析,这只是一个夜晚,别想太多,好吗?”她轻声倾诉。 “只是一个夜晚?”龙原涛像是失魂的喃念着。当她火热的气息一喷上他的脸,他只觉得心头一震,那感觉……或许他该让自己好好的想想,他想要的就只有这一夜吗? 龙原涛微微的退了一步,想拉开他俩的距离,他不是一个冒失的男人,除非他确定了她为什么可以这般迅速唤起他的,不然,他一点也不想贸然做下决定。 “像你这样的女人,为什么愿意这样做?” 她微微一楞,僵直了手上的轻挑动作,失神的借着月光看着他脸上的每一分刚毅线条,“你不想吗?” 顺着她的话,她伸手勾着他的颈子,跃起脚将脸靠上他的脸颊,她吐气如兰的呼吸温热的喷上他的鬓发,扬起了他几许乌黑青丝。 龙原涛像是被迷惑般的偏过头,想找寻她的唇,想吻上她那艳红柔女敕的唇瓣,却被她用手摀住。 “为什么躲开我?”龙原涛皱起眉头,他不习惯这种被拒绝的感觉。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手一一点燃在他体内如火的热情。 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她可以感到手中的枪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她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眼前立在崖边的男人,他眼中的情绪是如此的难辨。 萧飒的秋风吹起了片片泣血似的枫叶,在她和他两个人之间盘旋,然后断魂似的静静贴上了地表,终而止息。 他为什么会有如此难以接受的表情?他等於是杀了她这辈子让她第一次交出心的男人,他一手毁了她所有的幸福,更别说她月复中那尚未成形却已然存在的孩子该要何去何从,而罪魁祸首的他该对她的仇恨而感到意外吗? 就算杀他一千遍、一万遍,她都不确定她心中的伤痛会不会稍稍的平息,因为,她的心早已碎成一地,再也无法完整。 “把我的浪云还给我!”她的喉头挤出一声低喊,那是来自她心灵深处最后的呐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浪云、她的心,她的一切一切都已是过往云烟。 她手中的枪让她感到有一股力量,她是如此的明白,她真的会杀了他,因为在她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像他这般让她如此深刻的憎恨着。 她的食指紧紧的扣在板机上,他不会有任何的机会,因为她的枪正直指着他的心脏,只要她一使力,这一切都将结束。 突然,他像猛兽一般扑了过来,他脸上的惊恐如火般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 一声枪声响起,她看着他整个人如抛物线般的向后飞去,然后直直的跌落山崖……方宫律的眼睛突然张开,喉头的惊呼几乎就要月兑口而出。她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像是要将所有的空气全都禁锢在她的胸口。 “你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吓了她一跳,一时之间,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她感到了身下那熟悉却又如此生涩的疼痛,她才想起了一切。 她摇摇头,这困扰了她近十年的噩梦她从未对别人诉说,以前不曾,她也看不出现在有说出口的必要。 “做了噩梦?” 龙原涛的手指轻划着她的脸庞,拭去她脸上因急喘而生的细小汗珠。他的眼中莫名的闪过一丝心疼,一种像是要腐蚀他的心的酸涩在他的胸口慢慢化开。 “也许。”她的回答简短得让人一听就明白她话中的拒绝。 龙原涛本来就是个好奇心重的男人,幸好他不是一只猫,要不然别说是九条命,就是九百条命也不够他玩。他明知道她语气中的拒绝是如此的明显,但还是不放弃的想挖出她心中的秘密。 “那噩梦像我吗?” “为什么你会这样问?”她微皱起眉头。 “你刚刚看到我的样子就像是见到你的噩梦成真似的,”龙原涛像是惩罚的轻咬了一口她雪白的颈子,霸道的命令,“我的女人心中只能想着我。”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是个占有欲极重的男人,他的女人心中只可以有他的存在,就连噩梦,他也不允许它占去她片刻的注意。 她那原本轻蹙的眉头更紧了些,她伸手抚上他的脸,用手丞巡着他脸上的一切,深邃幽黑的眸子、修长的眼睫、英挺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她的手最后来到了他看似坚毅,在她掌心中却又如此柔软的唇。 这是一张会令多少女人为之疯狂的脸庞呵! “你一点也不像他,而我也不是你的女人。”她隔着自己的手轻轻的吻上他,脸上浮起的是教人看不真切的哀伤表情。 “你是我的!当你来到我的身边,你就是我的了。” 他拉开她捂在他唇上的手,他的手紧紧的钳制着她,不让她有一丝挣月兑的机会。 她知道除非是他愿意,不然她是逃不开他的掌控。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今夜的我是你的。”她让步了。 真正打动她的心的,不是他的霸道和狂妄,而是他的手虽然紧握着她,却一点也没有弄疼她半分;真正打动她的心的,是在他的狂霸之下所隐藏的温柔。 “不只今夜,你今后的每一夜都是我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身子迎了上去,让热情再次燃起,将她的噩梦、他的狂妄、他们的思绪——全都投进这熊熊的烈火中,化成灰烬。 第二章 那若有似无的淡淡幽香经由龙原涛的鼻腔进入他的胸腔,将他从深深的梦境中轻轻的唤醒,也轻轻的将夜里的记忆唤醒。 不用张开眼睛,他便明白他的身旁已空无一人,像是不死心似的,他仍然翻身伸手一揽,就像是她仍存在时一般,而他整个头则埋进了身旁那微微凹陷的枕头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她留下的香味像是迷咒般的将他缠绕住,他蓦地轻颤了一下,记忆深处有一种莫名的骚动,他对这淡香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是在什么时候、在哪个地点也曾拥有过这股淡香呢? 那记忆好遥远,所以模糊而难辨,就彷佛是前世的记忆残留。 前世的记忆残留?! 这个念头一在他的脑中成形,他便不觉轻笑出声,只不过是和一个陌生女子的一夜贪欢,他竟然变成了一个诗人,还附庸似的牵上了前世今生的轮回之说。 “午夜女神。”他像是品味似的,让这名词由他的喉头轻轻的逸出,他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一圈一圈的将他层层围绕……他的身旁从不乏环肥燕瘦的女人存在,但却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这般的牵动他的灵魂。他要她!从她的萨克斯风初响起时,他的心已然骚动,而昨夜的缠绵只是更确定了他的想法。 他要定她了! 身后的视线让龙原涛像只初醒的黑豹般迅速而从容的翻身,他身上的羽被轻轻的滑落至腰际,露出他结实而平滑的胸膛。 他的身上除了那轻缠在他腰际的被单之外,是一丝不挂的,而他身上那因欢爱后的抓痕则一览无遗的呈现在他人眼前。 龙原涛伸手爬开落在额际眼稍处的头发,坦然的面对站在床前的左藤之彦微微不赞同的眼光。即使身无片缕,龙原涛那慑人的气势仍不曾稍减,在他睥睨的傲视下,反倒让左藤先移开了视线。 “她是什么人?”龙原涛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截了当的出声问。 他相信以左藤的谨慎,他不会不去模清楚在他身边过夜的女人的身份,这对身为龙原企业安全主管的左藤是必然的举动。 “你想知道她是什么人?”龙原涛的问题让左藤原本拢起的眉头又更深了。 龙原涛对那个女人的注意力远超过其他的女人,对龙原涛来说,女人通常就只有一个名字——女人,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了解一个女人的身份。 “有问题吗?”龙原涛轻扬起嘴角,那笑意像丝缎般轻柔,但知他甚多的左藤却明白,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龙原涛的长相俊雅而秀气,很多人都会以为他是无害的,但若他真是如此“无害”,他也就不可能成为黑白两道口中人人闻之色变的“暗皇”了。 “没有!”左藤不敢再多说一句的递上公文夹。 龙原涛一把翻开公文夹,入眼的是一张半身的相片,相片中的女人似乎发觉镜头般的微蹙起眉头,即使如此,相片中的女人仍是美得惊人。 “是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不用看左藤的调查也认得出她是谁,因为调查执法天使这个组织也是他远从日本来台湾的目的之一,而她正是执法天使的成员之一。 执法天使是一群对法律十分了解的人,针对利用司法漏洞而逃月兑法律制裁的人为对象,加以获证人罪的一个神秘法外组织。 经过他的追查和一些因缘际会,他发现这个组织是由一群身在台湾司法界工作的人所组成,而这相片中的女人正是其中之一,她平常的身份还是个法官。 他的午夜女神竟是一个法官?! 他的午夜女神是方宫律,那个冷淡静寒的深沉女子? 冷淡静寒,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由他和方宫律这个女人仅有的几次会面来看,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四个字,就像冬夜无声无息落下的寒雪,若真有心,也教人难以看清。 方官律是个美人,她的美是那种可以震撼人心,一次烙印就再难忘怀的美,若不是酒吧的灯光如此昏暗、若不是两人之间的热情燃烧了一切,她的容貌是不可能让他认不出来的。 只是,他说什么也不能把她和昨夜那如火热情的女子画上等号。 知道了她的身份,非但没有打消他对她的好奇心,反倒让他对她更加好奇了。 一个法官为什么会成为午夜女神?明明如此热情的女子又为什么表现得如此冷淡?她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为什么她的音乐会如此的伤痛? “你认得她?”左藤看着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手中相片的龙原涛,那眼中闪过的高度兴趣是他不可能错认的。 他承认这个方宫律确实美得令人惊艳,但太美的女人是祸水,对现在的龙原涛来说,他的麻烦事没有这个女人就已经不少了,再加上这样一个祸水,他不以为对龙原涛会有什么好处。 “识不识得又如何?”龙原涛用指尖划着相片中她轻蹙的眉头,彷佛这样就可以抚平她眉间的淡愁,“她会是我的!” “涛,没有时间了,再找不出龙原之钥,龙原家有可能会让有心人士分裂,除非你得到森下家的支持,不然,一旦竹宫家和你舅舅联合起来,到时就难以收拾了。”左藤忧心的说。 龙原、竹宫、松田和森下是日本的四大家族,在日本的势力可说是分庭抗礼、不相上下。龙原涛是龙原静言和松田流华之子,有了龙原和松田两家做后盾,成为龙原家的族长本是名正言顺的事。 可是,在龙原静言和松田流华相继过世后,松田流华的弟弟,也就是龙原涛的舅舅松田昌介,对龙原涛如此年轻就大权在握而心生不满,暗中策划要将他拉下龙原族长之位。 这本来不过是一件小事,松田昌介的异议本不该对龙原家有任何影响,但问题就出在龙原家有一把历代族长代代持有的龙原之钥,那把钥匙并没有由龙原静言交到龙原涛的手中,松田昌介就借此事杯葛龙原涛的继承权。 而且近来松田昌介频频和竹宫家套关系,并不断的向森下提出合作的请求,这一切的举动已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之彦,你的意思是要我和森下家的大小姐联姻吗?”龙原涛挑起眉梢扬嘴轻笑。 左藤有些狼狈的避开他的注视道:“如果再找不到龙原之钥,这也许是惟一的法子,毕竟有了森下家做后盾,就没有人对你的族长之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族长之位真有那么重要吗?”龙原涛把照片拍起来,阖上夹子,交回给左藤。 “当然重要!龙原一族是可以追溯至安平时代桓武天皇册封的世家,身为龙原家族的族长是多少人要都要不到的荣耀。”左藤连忙说。 虽然已是二十一世纪,但在日本大家族的宗室阶级观念仍是根深柢固,左藤一家自古就是龙原家的护卫,就算在龙原涛的要求下他们彼此已是以名相称,但是一提起龙原一族,左藤那崇拜的口吻就是改不了。 “要我说这族长之位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得不到的每个都争着要,得到的却甩也甩不掉,有时候我真想说一声,要的人自己来拿走好了。”龙原涛轻笑着摇头,他促狭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话中的含义是真是假。 “涛,这种事是不能开玩笑的!”左藤几乎是立即单脚下跪,却被他用手势阻止了。 “之彦,你这个人就是太紧张了,这么开不得玩笑。”他对左藤的过度正经不赞同的摇摇头。“我要真放得了手,也不会接下这位子了。” “涛,联姻也只是最后的手段,只要找到龙原之钥,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而且,本家那儿有消息传来,又找到三片的『红叶﹒ 雪樱』,只要找齐了“红叶﹒雪樱”,自然就能找到龙原之钥了。” “三片?那不就只剩下最后一片了?”龙原涛紧握的拳头泄漏了他自若神色下的震撼。 终於要凑齐“红叶﹒雪樱”了! 他压下那到喉头的激动。对他来说,龙原之钥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想再看一眼那画上的女人,看一眼那个几乎毁灭了日本四大家族的女人——那个让他父亲不爱江山、抛家弃子,最后郁郁而终的女人。 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竟让那么多男人全都倾心於她,而不惜一切? 而他又为什么觉得见她一面是如此的重要?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一幅画完整的时候是在三十年前,可为什么他却隐约有一种感觉,只要再见她一面,他就可以找回他心中那失落的一角? 一阵淡淡的幽香忽地跃上他的记忆……“没错,所以本家那儿希望我们能早一点回去,因为随着凑齐『红叶﹒雪樱』的日子愈近,松本昌介一定会更加快脚步。”左藤唤回了他远飘的心思。 “看来是该回去了。”龙原涛点点头。“不过在回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我要带她一起回日本。”龙原涛凝视着方宫律的照片,彷佛在对她许下承诺。 因为——她是他的!—— 穿着一身昨夜的衣服进入家门,只要是明眼人,大概也看得出她在外过了一夜。 天色方明,一向早起准备早餐的方羽律已经起床了,不过,她一向是个贴心的女孩子,不会多话,只要其他人还没有起床,她或许还能蒙混过去。 开了门,宫律讶异的皱起眉头,别说是羽律、角律、徵律和她父亲了,就连一向没事一定睡到不能再睡才肯起床的商律都醒了,更夸张的是,连羽律的未婚夫卫焰都到了,还一字排开,像是准备大会审似的。 这样的阵仗也许会吓到一般人,但也许是宫律身为法官的关系,喜怒一向少形於色,而对这种难堪的场面,她只是平淡的一如往常般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姐,你去哪儿了?手机也打不通,我们都快急死了。”方羽律一边着急的问着,一边仍不忘细心的端了一杯热豆浆给她。 爆律接下那还冒着烟的热豆浆,一丝感动掠过她冰冷的心灵,就是这种彷佛连心都要融化的温暖,让她知道这儿永远有人关心她,而且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关心。 “我的手机刚好没电了。”宫律轻声解释。她低头轻缀了一口 豆浆,让那热热的暖意,一点一滴的回复她那因为吹了好一阵清晨冷风而麻痹的感觉。“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的神色这么凝重?我都二十八、九岁了,一夜未归有这么严重吗?” “你都没看新闻吗?”一向急性子的方商律跳了起来,像是一刻也坐不下去的在客厅里大步的走来走去。 “昨晚八点以后就没有了。”宫律微皱起眉头。 “看在你是我大姐的份上,如果用得到我,我一定全力以赴,至於费用也就意思意思……八折怎么样?合理吧?”方角律不愧是方家最死要钱的女人,好一个亲姐妹还是明算帐。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开口闭口都是钱、钱、钱!” 卫焰真是打从出生没见过比方角律更爱钱的女人。“而且她就算真的被弹劾,也用不着你,你别老想着赚钱行不行?”他说着,又想起自己被她诈了一大半的荷包,真是心疼啊! 方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怪,宫律冷静淡漠得不像人、方商律比男人更像男人、方角律是个钱鬼、方徵律是个冷血毒魔,他真是庆幸自己爱上的是方家惟一正常的方羽律,不然,他铁定会欲哭无泪的以为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入神共愤的坏事。 “弹劾?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愈听愈不明白?”宫律疑惑的看了坐在她面前不发一语的父亲一眼。 曾几何时,方礼运的双鬃已然泛白,一想到还要让自己的父亲这样为她担心,她的心不觉得沉重起来。 “上礼拜你不是裁定一桩掳人勒赎案子的人犯羁押吗?”方礼运似乎看出宫律眼中的愧意,不善表达情感的他只是轻拍了拍她的手。 “有问题吗?虽然是夜间羁押,但是人证、物证俱全,而且还有人犯的自白,加上掳人勒赎的罪刑也足够构成法定羁押的条件,我不觉得羁押有任何的问题。”宫律直觉的出言反驳。 “问题是真正的犯人出来自首了,所以,先前被裁定羁押的人要求国赔,并要求监察院对你提出滥行羁押的弹劾案。”方羽律小声的说。 “真正的犯人?”宫律皱起眉头,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羁押之前,那个人明明亲口承认犯案的。” 一种被人设计的怪异感觉浮上了心头。 “他说他是被人刑求而不得不这么说,反正他是赖定你了。” 方徵律冷冷的回道。 “宫律,我相信你的处置并无不当,这只能说你运气不好罢了!在那种情况之下,任何法官都会裁定羁押的。”方礼运安慰她。 “这事情并不单纯,我看是有人想陷害大姐也说不定,毕竟,这些事情的时间点也未免太过巧合,那个男人一开始明明坚持自己有罪,可是当自首的人一出现,他马上又一百八十度的翻供,而且还请民意代表召开记者会,这分明是早有预谋嘛!”方徵律冷哼。 虽然司法界工作的人一向谨言慎行,即使是心中有所怀疑,为了不想招上诬告的罪名,除非有证据,不然是不会把心中的疑问随便说出口的,可方徵律就没这么多的顾忌,她不想说话时,没人可以叫她开口;可她想说话时,可也没人拦得住她。 “我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宫律虽是心中有疑问,倒也不是那般肯定,毕竟,她明白自己的行事一向合乎规矩,应当不会树敌才对。 “这世上也有那种莫名其妙就咬人的狗,像是那个马署雄,我看他对你的不满可是由来已久。”方徵律淡淡的提醒。对任何事她一向冷眼旁观,又比平常人敏锐,很少事她看不明白的。 “马署雄?”方徵律这么一说,倒让宫律想起来了,最近为了第三庭庭长的空缺这件事,他似乎对她颇有微辞,在话中总是若有似无的带刺,再加上羁押那一天,他还曾跑来确定她是不是当日值班,让她当时还疑惑了好一会儿,这种种的迹象加起来……难道他会为了一个庭长的位子,对她做出这种事? 有心力设计这种事来争名夺利,不会花更多的心力在判案上,就是有这种不明是非的人,难怪台湾的司法界总是为人所垢病。 唉!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如果连身为仲裁者的人都看不破这种事,因为人谋不臧,也就难怪司法不明,不是吗? “大姐,你不说话,是不是想到什么可疑的地方?有的话就说出来,我们一定会帮你洗刷冤屈的。”方羽律心急的说。 爆律摇摇头,反过来安抚方羽律,“羽儿,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只是提弹劾案嘛!别对我们的法律制度这么没有信心,监察院的老先生们总不会不调查就直接认定我有错,你们说是吧?” “喂!你别说得跟没事人一样,被弹劾可是法官的致命伤耶!”卫焰是佩服宫律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但身为一个法官却对被弹劾这种事还能如此超然,真让他怀疑到底有没有什么事能扯动她的情绪。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台湾法官要接的案子那么多,连休假都担心回来看到的是如山的卷宗,也许要放假就只有趁这个时候了。”宫律平静的笑容中看不出有一丝的心绪浮动。 “大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方商律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当事人一点也不着急,他们这些为她心急如焚的人倒显得多余了。 “从你上次游学回来以后,你就再也没有休过任何长假了,放个假散散心也好,工作是要尽力,但是也得留些时间给自己。”方礼运疼借的拍拍宫律的肩。 “谢谢爸!”宫律垂下的眼睫掩去了闪过她眼底的感动—— 爆律将手中的案件和卷宗移交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把一些私人的东西一一摆入纸箱中,看来在调查结束前,她有好一阵子不会回到这儿来了。 任何一个法官面临这样的情形该是感到屈辱的,可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不单只是因为她确信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的决定,还有松了一口气的解月兑感。 每个人似乎都以为法官是一种很有权威而轻松的工作,不像检警人员必须出生入死的在枪林弹雨中完成任务,只要光鲜的坐在法庭上敲敲小槌子即可。 又有谁明白,身为一个法官,尤其是刑事庭的法官是一份多沉重的工作。如果说人的生死是神的旨意,那法官法槌下敲定人的生死、判定罪的有无,不啻以人之身行神之事。 神尚且以加罪於人而悲伤;以她一个凡人,却要来断定人的罪行有无,又教她怎么不倍感压力呢? 身为一个法官,这样的压力却是必然的。也或许是因为如此,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将自己的心情封闭,不放任自己的喜乐而几乎忘了如何单纯的感受了。 她还找得回那种单纯而直接的心灵,来感受这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吗? “这次的事真的是无妄之灾,我希望方法官很快就能再回来和我们大家共事。”圆脸的小兰是她的书记官,这会儿说着又红了眼眶。 “别哭了!就当我是去度假了。”宫律拍拍她的头。 “这是什么世界,像方法官这么有能力的法官却要被弹劾,我们的司法界除了随媒体起舞外,还会做什么?”晚宫律三期进来的年轻男法官早就对宫律心折不已,乘机忿忿不平的替她叫屈、表达他的支持之意。 一些赶来替她送行的同事都纷纷点头。 一个嘴快的女执达员更是出声附和,“就是啊!我看这根本就是那个马署雄……” “你说什么?你知道没有证据随便乱说话,我是可以告你公然侮辱之罪的。”马署雄突然出现,恶狠狠的瞪了那个女执达员一眼,吓得女执达员连忙把话吞了回去。 一旁帮着宫律收东西的方角律虽然不爱管闲事,可面对马署雄的高张气焰也忍不住开金口了。 “她说了什么吗?我们只不过在聊最近有只没事老爱踩着别人往上爬,看来又笨又慢却迷倒了一堆人的『麻薯熊』罢了,怎么你为了她把这么可爱的熊比成你,实在是侮辱了它,而你还要告她公然侮辱不成?” 她的话一说完,除了马署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外,在场所有的人都笑开了,就连甚少表露心绪的宫律也微扬了嘴角,看来这个“麻薯熊”的笑话可会传上好一阵子了。 马署雄原本要对敢向他出言不逊的人一点教训,可那到口的怒骂在看到有金不败之名的方角律,当场又把话全吞了回去,他不会自不量力,认为自己扳得倒方角律的那张利嘴,和她对上,就只有自讨没趣的份。 “算了!我没空和你这种被弹劾的法官闲聊,那只会辱没了我的身份。”马署雄恶意的讽刺,企图为自己挣回一点面子。 “你知道吗?人在做,天在看。”宫律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轻声的说了一句。 就只是这么一句,马署雄了解她早就看出他的所作所为,一阵惊慌伴着疑虑涌上了他的心头——那她为何不发一言,甚至自动无限期休假以待调查程序结束? 她难道不明白再不到一个月就要决定庭长的人选了吗? 她在这时候选择长期休假,不就明白的选择放弃庭长的位子? 这一次的庭长之争他可以笃定说是赢定了,那么为何在她平静冷淡的目光下,他却觉得自己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骄傲让他说不出任何道歉示弱的话语,但胸中的挫败让他像只斗败的公鸡般垂下了双肩。身为一个执法者却看不破胜败,他到底还是输了,在立足点上就输了。 只是,要看破输赢实在太难了,有人终其一生还是看不破。而她,一个不满三十的女子为何能如此淡然? 是她天性如此? 抑或体认过风风雨雨,是以心如止水?—— 爆律徵皱着眉头的由二楼看着门外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等着采访的媒体记者,她开始后悔为何不听角律的提议,搭她的车子回家,然后再让人把她的车子送回家。 现在她要去停车场开车,势必得穿过那群如恶虎扑羊的记者的面前,虽然只是短短百来公尺的路程,此刻在她的眼中却彷佛有千里之遥。 虽然,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过任何不能抬头挺胸走出去的事,可是,面对批判和怀疑的眼神总是教人难以愉快。 叹了一口气,她婉拒了法警护送的提议,试着将心头那一丝不平和的心绪扫进心灵的最角落,就像是阖上音乐盒的盖子般,将心绪全关入心灵深处的牢笼,然后换上一脸木然的表情,走向记者群。 她才把门推开,镁光灯就像是箭簇般的拥来,而麦克风更像是开屏的孔雀在她的面前招摇的星大字形散开。 “方宫律法官,你对这一次被害人申诉你滥行羁押有何看法?” “方宫律法官,你在夜间裁定羁押的理由为何?” “被害人坚称是受到屈打成招,身为法官,你事先没有发现任何疑点吗?” 一个个的问题像是潮水般向她涌来,面对这样锐利而不留情的询问总是教人难堪的,可宫律却像是木头女圭女圭一般的回话——“一切静待司法调查结果。” 也许是宫律那平静沉稳的气息和绝美宁静的外表,让人生出一种只可远观的震慑,原本像恶狼般亟欲想要答案的记者全静了下来,竟没有人伸手阻止她的离去。 爆律微点头算是答谢记者们辛苦的守候,正转身欲走,一辆黑色的bmw突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而驾驶座的门在同时也打开了。 “上来吧!你这招摩西分红海的效果是不错,但有效时间不长,再不上车,小心你身后的『海水』就要淹过来了。”龙原涛朝着她的身后点点头。 爆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开始蠢蠢欲动朝她逼近的记者群,两相衡量之下,她只略一迟疑便迅速上车,把朝她拥来的记者关在车门之外。 龙原涛满意的重踩油门,一下子就把那些大梦初醒的记者给抛得远远的。 爆律原以为在远离那些不死心的记者纠缠后,龙原涛就会在路边停车,没想到,他却不停的加速,而指针也由一百、一百一十、一百二十、一百三十……一直往上放。 爆律微微皱起眉头,“你不觉得开太快了?” “怕了?”龙原涛轻扬起嘴角。 “只是想你可能会帮台湾政府增加不少收入。”宫律轻扫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故意要挑起她的火气。 她的回答让龙原涛轻笑的嘴角刹那间冻结住,他用力猛踩煞车,车子一甩尾,就在路边停了下来,幸好这时候这里没什么车,不然以这种方式停车,不被后车追撞才有鬼。“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难把你和午夜女神联想在一块儿,昨天夜里的火焰呢?该死!你把它藏到哪儿了?” 他是很佩服她的冷静和自制,很少有女人在面对方才的场面能泰然自若,光是这一点就让他印象深刻,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喜欢她面对他时也能如此的平静,彷佛她昨夜不曾在他怀中度过,彷佛和她共度一夜的他对她来说并无特别之处。 她的淡漠没由来的引起他阵阵的心烦。 “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宫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龙原涛忽地攫住她,强硬而急迫的唇跟着印上她的。他不让她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受够她的冷漠,他要找出那个昨夜在他怀中热情燃烧的女人,而不是面前这个冷若木偶的女圭女圭。他轻咬着她的唇,几次强要她为他轻启红唇,但她却一点也不为所动,几次的失败加深了他胸中的挫折,而且,他愈是急切而放肆的噬咬她的唇瓣,她的僵冷就愈明显。 “该死的你!你是我的,我命令你把你的热情交给我!”他恨恨的摇着宫律僵硬的身子,似乎想由她的身子中摇出些许的温度。 她的反应只是加深了龙原涛心中的挫败感,而他一向是个不爱认输的男人。 “我是我自己的。”宫律冷冷的迎向他的双眸。“你是我的!”他重申。“从昨夜起,你就是我的”,我会不择手段让你成为我的。”他向是宣誓也像是挑衅的说。 “不择手段?”宫律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讽笑。 “你不相信?如果我把你是午夜女神的事散播出去,这对一个法官的名声来说是很大的伤害吧!毕竟,一个堂堂方家的大小姐,做出这种事可是有辱门风的,不是吗?”龙原涛恶意的嘲弄。 “就这样?你的威胁也太贫乏了,试试毁容、拍果照、杀人放火、找人强暴之类的听起来还吓人一点。 请问,哪一条法律规定法官不能半夜到酒吧吹萨克斯风的;至於有辱门风,你又明白方家的门是吹哪一种风呢?”这话儿本就刺人,由面无表情的宫律说出口,更倍觉凌厉,说得令龙原涛不觉有些讪然。“也许我真的会听从你的建议试试毁容、拍果照、杀人放火、找人强暴之类的,如果这法子真可以得到你的话。” “你以为这些法子可以行得通吗?”对他令人心惊的话,她的回应仍是淡然。 龙原涛先是轻愕了片刻,旋即摇摇头轻笑出声,因为他明白,她不是一个会屈服於这种威胁的女人。 如果她是这样的女人,反倒会让他好办事些,可若她真是一个这么容易屈服的女人,他不认为自己还会对她有这么大的兴趣。 “那这个如何?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昨夜后来欢爱的那几次,一点保护措施也没有,也许此刻你的月复中已有了一个小生命,你要怎么办?” 无计可施的他一张口,这些话就一古脑的月兑口而出。起先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可等他细思后,他发现他一点也不排斥他的孩子在她的月复中成长的想法。 “孩子?”宫律垂下眼睫,让人看不清她眼中闪过的心绪,“我不是初尝禁果的十来岁孩子,就算昨夜的一夜有了孩子又如何?我不愁养不起孩子。如果负担不起一夜的风险,那一夜只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想我还算是个会对自己负责的人。” 她仍是清冷得如此完美,彷佛任何言语也不能影响她一分一毫,但那轻轻抚上小肮的手却泄漏出她心情的震动,只是龙原涛的挫折感让他错过了她这情感上出现的小小漏洞。 “人都会有个价码,出个价,横竖我是要定你了。” 龙原涛霸气的说。 “是吗?就怕我出得起价,而你却给不起。”她轻蔑的回道。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给不给得起?”他向她逼进了一步。 爆律向后退了一步,仍然和他保持相当的距离,“我知道龙原先生坐拥龙原企业,更是龙原一族的族长,但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她定定的看着他。“我的命?”龙原涛皱起眉头,“只要给你我的命,你就愿意成为我的?”他的语意中竞有几分认真。 “我只是说如果,”宫律打断他的思绪,笑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要死要活与我何干,要了你的命也只是染了一身尘埃,我又何苦来哉?” “真的没有办法让你跟我回日本?”她无情的话让他眯起眼睛,他几乎要恨起她如此完美的自制能力。 “我不会放弃的,就算是用绑的,我也要把你绑回日本!”他出声恐吓。 龙原涛并不想这样强迫她,但如果这是让她跟他走的惟一方法,他也只好出此下策。 “脚长在我身上,你能绑得了我一时,你能绑我一辈子吗?” 龙原涛狂怒的眸子对上宫律清明的眼睛,他看出她的话不只是威胁,她是个说得出就做得到的女人,就算他真的强绑了她,她一有机会还是会飞离他的掌控。 他早该知道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如果他有更多的时间留在台湾,相信他一定能找出突破她心防的方法,可恨的是,他一点时间也没有,他必须马上回日本才行。 “看来你是不可能跟我到日本了。”他转身背对她,他的手紧握成拳直到手指泛白。他不想承认失败,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好对手。 “那倒也不一定。”她的话让龙原涛马上转身望向她,他的眼中净是对失而复得的话语感到不可思议,对她的突然改变态度感到不可思议。 “那你是答应跟我一起回日本了?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变态度?” 龙原涛有些不明白,他可以看得到她身上的抗拒是如此的明显,那是什么样的因素让她改变了主意呢? “我并没有改变态度,我只是答应去日本,可没说要和你一起去日本。” “这有什么不同吗?”他不明白。对龙原涛来说,只要她愿意去日本,结果对他而言就只有一个——他会得到她! “非常不同,因为我去日本是因为『我自己』想去,而不是因为你,我才是我自己的主宰,你明白吗?”龙原涛和宫律两人静静的对立着,四周的空气沉静得就像是高手过招前的宁静,但却又充满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看来这一场自主权之战,还有得打呢! 第三章 “我要去京都。” 爆律轻声的在方家的客厅投下一枚炸弹,面对客厅突来的沉默,她只是谈然的看着沿着窗棂而下的雨丝,在玻璃上一再的聚合分离,聚合再分离。 秋日不经意的飘雨,不冷,却有些萧瑟。 方羽律微皱着眉头,看了她身旁突然一下子坐直身子的方商律,而方角律则以耸肩回应方徵律的面无表情。 “大姐……”方羽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求救似的回头,一脸急切的看着将报纸搁下的方礼运。 京都,这是一个方家人口中的禁忌和伤痛。 十年了,他们怎么也忘不了十年前宫律一如折翼的海鸥,带着满身看得到和看不到的伤口,奄奄一息的由京都回到他们的身边。 爆律从不提在京都的那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随着她身上的伤口渐渐的淡去,她似乎又变回原来那个冷静而受到方家几个妹妹所依赖的大姐。 但是,从没有一个人认为事情已经过去,因为她眼中偶尔闪过的落寞和化身午夜女神以音乐抒情的举动,都让他们知道,她身上的伤纵然不复见,但她心中的伤仍在疼着,在每个梦回的夜晚发疼。 “你要放假出国,这世界上多得是地方让你选择,你不一定要去京……那儿吧!”方商律急得连连抓头,她就怕宫律那总是难教人猜出喜怒的表情,也怕自己这一出口反而更触到宫律心上的伤口。 “我没事的,有些事如果不去解决就会永远存在,当了法官这么多年,我一向没有什么自己的时间,就趁这个机会解决一下也好。”相对於方家客厅中凝窒的气氛,宫律脸上竟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没有百份之百成功率的手术,掀开旧伤口是有风险的。” 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方徵律难得发表她的看法,这话是冷的,可宫律也明白这一向冷情的妹子话中的担心。 “法律以不溯及既往为原则,又没钱赚,过去的就算了。”方角律不也赞同宫律去京都,毕竟她怎么也忘不了十年前,她门一开,宫律便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的破女圭女圭般,几乎就瘫在她的面前,她敢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脑中一片空白,当时她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那样的印象至今她仍忘不了。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但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天真的女孩了,对我来说,这一趟只是去舍弃一些失落的过往,顺便旧地重游罢了。”宫律平静而坚定的扫了众人一眼。 “可是……” “好了,别说了!爆律都这么大了,她是个有行为能力的人,要到什么样的地方去是她的自由。”一直未出声的方礼运终於说话了。 他的话让除了宫律之外的方家姐妹全皱起眉头,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会站在宫律那一边。 “爸!”她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叫道。 “亏你们各个都还是学法律的,人身自由在什么情况下才可以限制,你们不明白吗?宫律有绝对的自由决定她要做什么,身为她的父亲,我相信她的选择,我希望身为她妹妹的你们,也要相信她的决定,明白吗?”方礼运说话慢条斯理,但权威十足。 “爸……谢谢!”宫律那难得有表情的脸也涌上一丝感动。 “谢什么?”也许是法官的通病,方礼运也不是一个会表露情感的人,被宫律这声“谢谢”的话语,他竟有些不知如何反应,“你只要记得不论如何这儿都是你的家,玩倦了记得回家就好。” 而对家中两位难得有过多情感反应的法官一下子真情相对的画面,其他人是既感动又尴尬,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摆哪儿好了。 只有那一向不吝於表现感情的方羽律一把拥住他们两人,“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们,好爱好爱这个家的每个人。” “大法官都做解释了,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说?”方角律耸耸肩,眼睛有些异常的明亮。 “看来事已成定局,那也只有祝你玩得愉快了。” 方商律双手一摊,她拿这种场面最没辙,“看你什么时候要出发,说一声,我开车送你到机场。” 既然阻止不了也留不下她,那就送她一程。 “不行!”又是异口同声。 “为什么不行?”方商律不明白的看着突然将炮口一致转向她的家人。 爆律难得的轻笑出声,她当然明白家人反对的理由。换作是她,她也不想把任何一个亲爱的家上送上方商律的车。 方商律开车只是一句话可以形容——怎一个“猛” 字了得。 “我想他们所有人只是知道我的目的是京都,不希望我搭你的车之后京都没到,倒先上了天堂!”—— 雨,仍然没有稍停的意思。 爆律将行李箱由衣柜的最上层拿下来,打开外面套着的塑胶套,露出一个麂色的大型箱子。 她有足足十年没有打开过这个箱子了吧?自从十年前由京都回来后,她就把这只箱子连同她的记忆,全都封进衣橱的一角,不看也不想,全数遗忘。 伸手轻轻一按,行李箱的扣环随即弹开,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彷佛这一打开,那箱中会有什么凶猛的野兽从里头跳出来直扑向她。 但……空空如也! 除了几张樟脑昇华后所剩下的包装纸,整个行李箱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一件事物足以证明十年前曾发生过的事……连她自己都选择遗忘,还会有谁记得十年前那短短半年的日子呢? 她拿起抹布轻轻擦拭着箱子的内外,连那一层层的隔间也小心清理,既然往事只剩下十年来的尘埃,就棕得乾净些吧! 一片枫叶憾然由箱子的底层滑落,是那样的无声无息,却彷佛落入了她的心底,一圈圈的涟漪在她心底漾出、回荡再回荡,真到她的心湖再怎么样也平静不了。 她伸手拈起箱中早已乾枯而有些裂纹的枫叶,轻轻的压向胸口,她几乎可以听到胸口那细微的碎裂声,窸窸窣窣的碎了一地。 只是那碎的是十年前京都的枫叶?还是十年来她高筑的心墙? 等枫叶完全转红了,我们再来舞枫踏红,漫天的枫红是天地对我们相遇的见证。 那总要午夜梦回、那总要解下心防才会一不小心溜出心底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每一次总是那般的令她神往,在回神时却是心碎一地。 她紧紧交握住自己的双手,左手的无名指渐渐浮上一圈波浪状的深红,彷佛戒指一般的绕在她的指根处。 这是我为你烙上的印记,在你每一个喜怒哀乐时出现,我的爱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一辈子?一辈子的定义是什么?难道短短的半年就耗去了她一辈子的爱恨情仇,所以他走了,她的爱也逝去了? 雨打在窗根的声音更大了,悲悲切切的掩去她不能出口的过往,也差一点让她忽略了床头电话的铃声。 她伸手接起电话,话筒中传来的声音令她心中猛然一跳,手中的话筒差一点落地。 是他!那个霸道且不愿放弃的男人,他的执着似乎已近乎偏执。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情男子,会为了一夜纯情绪上的欢爱就许下一世的真心,那他到底图她什么呢? 一种追逐的快感?还是不到手不罢休的征服? “喂?宫律?” 龙原涛疑惑的声音惊醒她远去的思绪。 “我是,你不是回日本了吗?”宫律轻声回答。她不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她房间的电话,对他来说,如果他算的想要,知道她的电话比打个呵欠还容易。 “你不是说你随后就会到,三天了,你不会是怕了吧?”他的音调隐隐含着怒气。 “怕什么呢?” 她不见起伏的声音像吹箭一般没入他的心中,虽是隔着话筒,他几乎可以看到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淡漠表情,这想法点燃了他的怒焰。 他不是一个容易表现怒气的男人,这可以从他何以被人称呼为“暗皇”得知,他就像是黑夜里出没的猎人,将所有的怒气和杀意全隐在那如子夜般神秘的贵族外表下。 但是宫律似乎就是有本事激起他的愤怒,他暗暗的吸了几口 气,才让他有些失控的自制又拉了回来。 她不是一个会屈服在愤怒下的女人,而他也不想用愤怒去伤害她。 “你不会背信吧?如果我记得没有错,背信在你们的法律上是可以成立罪刑的。” “背信?”宫律摇摇头,发觉他根本看不到自己才又出声。 “背信是要致生损害才会成立,我就算不去日本,也构不上任何损害的问题,又何来背信之说呢?” “是吗?或许这损害不是你可以想象的。” “损害?”宫律不自觉的反问。 “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他的声音低柔瘠酸,彷佛轻浪般的袭来。 随后是一阵默然。 面对这样直接的表白,她该说些什么?他的话像是黑夜中突然射至的冷箭,杀得她措手不及,只能吐出一句,“你这样不公平。” “战争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任何阻挡我得到你的人就是我的敌人,包括你在内。”他是明明白白的宣战了。 “战争吗?”宫律的喉头逸出一丝不及压下的笑声。 不该的!可是他的话就这么轻易的触动了她的心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留下玻璃上道道的水痕,她伸手沿着那水痕轻画着,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这一两天就会去日本。” 就在龙原涛几乎确定她会拒绝后,她的回答让他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 在最初的一阵沉默过去后,他的声音出现一丝隐不住的急迫,“给我飞机的班次时间,我去接你。”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我去接你!”他不容反驳的重申。 “你的战争一向这么好打吗?你想赢,不表示我就一定得弃甲投降是吧?”说完,她轻轻的挂上了电话—— 龙原涛微楞的听着话筒中断线的嘟嘟声,她竟然挂了他的电话!她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为了想和他说一句话求也求不到,而她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挂他的电话! 他将电话放回原位,然后连身下的皮椅一同转身面向落地窗,由五十二层的高度向下看,一切都是那么的渺小,就连人车都彷佛是点点行走的蝼蚁。 这样的高度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却也远离了人群的温暖。人之所以会成为群居的动物,或许只是为了彼此身上那一点点的温暖吧! 这样的高度是权利地位的象徵,因为这样的高度足以睥睨脚下的一切,但这样的高度却也是一种寂寞。 所谓的高处不胜寒,位於这样的高度只会让人仰望而非接近。 所以在他的四周,很少有人敢正面违抗他的命令,更别说是这样当面挂他的电话了。 不过,这就是她,看似风平浪静,却每每在他不经意的时候袭上他的心头。 他是如此确定在平静外表下的她会是一个如火般热情的女子,而他是如此的想要她。 就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如此想要得到一个女人,那种想要一个人的急迫,就像是一把火焰在体内狂烧一般。 这该是他第一次如此的想要一个人,可这想要她的念头却如此轻易的生成,彷佛他的身体早就存在着这样的想法,而直到遇上她后才爆发出来。 “之彦,马上打电话给各个航空公司,我要知道她来日本的班次时间。” 他双手交握顶住下颔,将眼光由外面轻荡的云朵移向他身旁的左藤。 “她要来日本?”左藤的眉头轻轻蹙起。 “你有意见?” 左藤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中的忧虑说出口。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我不觉得这个时候她的出现是一件好事,她可能成为你的致命点。而且,我发现方小姐并不如表面上的单纯,她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我甚至不能确定她是敌是友。” “谜团?”龙原涛轻喃。这个比喻打得好,她整个人就像是个谜,飘飘忽忽,总教人难以看得真切。 以她三十岁不到的年纪,竟然彷佛早已看过人世间的大风大浪,而冷静自制至此,就算她是身为一个必须有超然态度的法官,也未免太过不可思议了。 “由出入境的纪录上她曾来过京都待了半年,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出她曾在京都留下的蛛丝马迹,没有下榻的地址、没有任何人有她的记亿,彷佛这半年她就消失在空气中一般,你不觉得奇怪吗?”左藤愈查愈觉得不对劲,很少有人在龙原家的情报网中能“消失”得如此彻底,教他不起疑心也难。 “你想太多了。”龙原涛轻皱起眉头。 困扰他的不是她将可能带来的危险,反而是造成她身上谜团的原因,那个让她冷然的眸子总是隐隐纠结着化不去哀伤的原因。 “我不能不想,你难道忘了感情对龙原家的人来说是一场灾难?你难道忘记『红叶﹒雪樱』的教训了吗?” 左藤的话就像是炸弹一般在他们两人之间炸开,一阵静默瞬间笼罩整个办公室。 左藤知道自己碰触的是龙原涛的禁地,可为了守护龙原家,他也只能狠心一咬牙,把心中的忧虑全说出口。 “如果不是为了感情,老爷不会年纪轻轻的就抑郁而终,更不会把龙原之钥和『红叶﹒雪樱』放在一起;要不是为了感情,武二爷也不会离开本家,到台湾那个地方当一间破酒吧的店长,对龙原家的人来说,感情根本就是一种诅咒。” “别说了!”龙原涛冷声说。 谈起那段属於他父亲龙原静言和他母亲松田流华之间的爱恨情仇,那对他来说,不管时间空间如何的变动,永远是个挥不去的伤痛。 当年龙原静言邂逅了一个叫樱子的女人,只一眼,就许了她一生一世的情爱。 可是当时龙原静言和松田流华早就婚嫁,那名叫樱子的女人在不愿成为第三者的情况下嫁给了龙原静言的世交,也就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族长竹宫隆士。 龙原涛那时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童,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他的家中不再有笑声,原本总是温柔恬笑的母亲总是哭泣着,而他那俊逸的父亲总是看着远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有一天,他听见一直冷战的双亲不知为了何事大吵一架,之后又过了不久,他父亲就永远的离开他了。 后来他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的视线总是落在那一幅名为“红叶﹒雪樱”的画上,因为,那上面的女人是他放弃了一切执意去爱的女人呵! “你不要忘了夫人的话,龙原家最大的致命伤是他们太多情也太深情,一旦真心爱上一个人,就是至死方休。”左藤很害怕龙原涛会重蹈覆辙,他不能看着好不容易又强大起来的龙原家再度毁在一个女人的手上。 “在松田吕介虎视耽耽的此刻,实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 “你太多心了,我只是要她,要一个女人和爱一个女人并不同。”龙原涛怒视着仍想尽办法说服他的左藤。“没事的话,你可以去办我刚刚交代的事了。” “是!”望着他坚决的表情,左藤不觉的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只是,教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男人要一个女人和爱一个女人是不同的两件事,但是,要一个女人和爱一个女人往往也只有一线之隔而已啊!—— “该死!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如果让龙原涛找到龙原之钥,那我的计划就会毁於一旦,你是我的儿子,如果我能顺利取下龙原企业,将来这一切都会是你的,你怎么……” 松田昌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来的闪光灯打断,他没好气的一把拍开松田浪手中的相机,不过,机灵如松田浪,早向后跳得老远,脸上净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老头子,说说就好,何必动手动脚的呢?” 松田浪轻佻的语气反而加重了松田昌介的怒气,只见他原就细小的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 如果要选拔最不像的父子档,非松田昌介和松田浪这一对父子莫属。松田吕介长得小鼻子、小眼睛,五短身材又其貌不扬,实在很难让人想象他会生得出像松田浪这般俊秀的儿子。 松田浪有着深刻的五官和日本少见的修长身材,那双桃花眼随时随地会放电,若真要说,他和他的堂兄龙原涛还长得比较相像。 对在四大家族族长中总是敬陪末座的松田昌介来说,松田浪的存在不啻是他扳回一城的最后一丝希望。 每次他看着松田浪,他就知道松田浪有能力做到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一直希望以松田浪的出色资质,一定有能力让松田家超越龙原家,一跃成为四大家族之首。 偏偏松田浪什么都好,就是一点野心也没有,他人生最大的目标似乎就是拍照,对他来说,只有照相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对他而言都是麻烦。 “你还敢说?除了拍照外你还会做什么?照这些东西会有什么出息,还不如想想法子把龙原涛拉下位子,并吞掉龙原企业,到时我们松田家就可以成为四大家族之首。”松田昌介没好气的说。 松田浪拿起相机对着皱眉瞪眼的松田昌介又是“喀嚓”一声的拍了张照片。 “nice,这张照片真是自然,标题可以叫做『怒发冲冠的猫熊』,老头子,你说贴不贴切?” “死小子,你就不能正经一点?”松田昌介气得头上都快冒烟了,可对一脸皮样的松田浪却仍是无计可施。 “老头子,堂哥做得好好的,你拉他下来做什么?这龙原一族族长的位子可不是人人做得起的。”松田浪状似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你这小子就非得活活把我气死你才甘心,是不是?” 要不是在松田昌介面前惹他如此生气的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希望,以他的脾气,怕不早找人将他给“解决”掉了。 “老头子,我哪舍得你死啊!”松田浪难得的甜嘴缓和了松田昌介脸上的怒气,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就不怎么中听了。“别生这么大的气,为了我的自由和快乐,你可得好好保重自己,我可不想象堂兄一样年纪轻轻就被绑死在那个位子上。” “说来说去你根本一点野心也没有,我怎么会生出像你这样一个不长进的儿子?”松田昌介几乎是用吼的。 这死小子,早知道他会这么忤逆自己,当初真该一生下来就捏死他,省得心烦。 “老头子,不是我在说,堂兄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就凭他这样的年纪能掌控这么大的家族和企业,要想拉下他并不容易,你别太低估他了。”松田浪宝贝似的擦着手中的相机,脸上的笑仍是轻佻得气人。 他是不爱碰这些名利上的勾心斗角、你争我夺,可是,这并不表示他什么都不懂,如果他父亲真的想扳倒龙原涛,至少别太低估他。 因为,龙原涛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 “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松田昌介冷哼一声,不满自己儿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更何况如果消息属实的话,他的弱点很快就会出现,这一次他不会再这么好运了。”松田昌介得意的仰天长笑。 “弱点?”这倒引起松田浪的好奇。“像他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弱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龙原涛不愧是龙原静言的儿子,这老子因为一个女人而死,这小子也逃不过这一关。” “美人?你是说森下大小姐?”松田浪摇摇头。“她不会是堂哥的弱点,堂哥对她根本一点意思也没有。” “不是她。” “不是?”这就有点出乎松田浪的意外了,除了那总是借着世交之名,死缠着龙原涛的森下莉奈外,他就没听过那几乎不近的龙原涛身边还有别的女人存在。 “就是不是才好,要是龙原涛真的和森下家联姻,那我想要并吞龙原家的计划可就难上加难。现在出现了另一个女人,或许我还可以趁这个机会联合森下,一起来瓦解龙原涛的势力,这真是天助我也。”松田吕介愈想愈得意。 “另一个女人?这不会是谣传吧?” “就我所得的情报,龙原涛准备招待她住在秋叶阁。” “秋叶阁?!堂哥对女人一向没啥兴趣,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一个女人另眼相待?”这下松田浪更是好奇了,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突破龙原涛的心防? 秋叶阁是龙原本家众多房间中,距龙原涛所住的揽云居最近的一间厢房。 以龙原涛对自己隐私保护的态度,他一向不爱让闲杂人涉足龙原本家,更别说让一个女人住得离他这么近了。 “我也是有点怀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那小子放出来的烟雾弹?”松田昌介边说边看着松田浪。 他的眼光看得让松田浪有一种大难临头的直觉。 “老头子,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的眼光。” “我要你去探一下虚实,看看那个女人真是龙原涛的女人,还是,只是用来晃点我的幌子?”松田昌介扬起嘴角。 “我?!” “你要是敢说一声不,你这辈子就别再想叫我一声爸!”松田昌介口出威胁。 松田浪像无赖似的翻了翻白眼。拜托!叫不叫爸爸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他一向都叫他“老头子”,若真要他喊他一声爸爸,那他还怕自己会吐到胃痛哪! 不过说真的,他也对这个可以让龙原涛行事有这么大改变的女人很好奇,那探一探又何妨? 能玩就玩,人生不就是如此吗? 第四章 在地上看起来轻柔洁白的云,身处其中时,却只感到一片迷失的朦胧。 爆律无意识听着飞机降落前的预告,思绪恍恍惚惚的飘向十年前,那时的她坐的是经济舱,可心中充满了探索世界的兴奋和期待;而今她坐的虽然是头等舱,可那样的心情却早巳不再,有的只是一股酸涩和心痛到极点后剩下的空虚。 饼往时分,今时今日;一种旅程,两样心情。 身下传来的震动唤回她的思绪,她不自觉的轻吸一口气,自嘲的发觉自己的双手竟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她本来以为这十年已足够把她的心训练得够坚硬了,没想到一踏上这片土地,她才惊觉她错了。 即使过了十年,即使是过往记忆,这儿曾发生过的事物却一样能伤害她。 “小姐,你还好吗?” 爆律看着自己微抖的双手,又看向一脸关心的空服员,她暗暗平息心中的慌乱,回给空服员一个没事的微笑。 “没事,或许只是对瞬间的压力时差有些不习惯罢了。” 她提起随身带的小包包,跟着所剩不多的旅客下了飞机。 她抬头打量一眼设计得十分明亮而有型的关西机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一下子全涌上了心头。 她一直觉得日本是一个很极端的国家,那么多的传统、那么多的现代,可奇怪的是,却没有任何冲突感,彷佛这才是它最原始的样子。 才出境,领了行李,她朝着贩售harruka快车车票的窗口走去,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突然挡在她的面前。 “有事吗?”宫律用流利的日语询问。 “是龙原先生派我们来接方小姐去本家,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左藤面无表情的说。 他是派人调查过宫律这个女人,也看过她的照片,可是近距离直接的面对面,他才明白为什么龙原涛会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这女人美得令人心惊,她的美不能一眼就让人看透,而是一如黑夜般宁静的存在,神秘得教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终而无法自拔。 这样的女人,要男人不爱上她,很难;这样的女人,男人要掌控她,也很难。“不用了,我想自己在京都走走看看,替我谢谢龙原先生的好意。”宫律摇摇头。她早就料到不管她说不说她搭哪一天的飞机,他也一定有办法知道她来日本的时间。 龙原涛是个控制性很强的男人,这或许是他位高权重养成的习惯,可是,他必须学习尊重别人的意思。 “请方小姐别为难我们。”左藤皱起眉头。以龙原涛的身份地位,哪一个女人对他的话不是言听计从?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一点也不为所动。 一个权利地位无法打动的女人是可敬的,但也是一种麻烦。 “那你们这样岂不是也在为难我吗?”宫律的声音虽轻,但话中明显透露着不可侵犯的意味。 爆律身为一个法官,一举手、一投足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她只是平静的扫了一眼,就让左藤有些狼狈的说不出话。 “对不起!”在他还没来得及想出该做何反应时,一句道歉就这么滑出他的口。 以他在龙原企业中的地位,能听得到他口中道歉的人寥寥可数,而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压过了他的气势……宫律是个有分寸的人,她也明白受人之托的无奈,她不是看不出眼前这地位看来颇高的男人的敌意,想是要他来接她也十分的无奈吧!“你不必向我道歉,我不想为难你,可你也别为难我,如何?” “方小姐的意思是?”左藤知道自己已先在气势上输了人,决定权自是落在对方的身上。 “我的行李你带回去交差,等我事情办好,自然会去找我的行李。”宫律将身后的行李交给他。 “这……“左藤看了看手中的行李,脸上的表情有点沉重。 “别担心,帮我转一句话给他,他听了自然不会怪你。” “什么话?” “我是属於我自己的。” 爆律轻轻一笑,一旋身,像只彩蝶般朗然而去—— 在京都车站下了车,陌生的车站大厅令她一时错愕,旋即她才想起,这该是当年还在施工,而在一九九七年才启用的新车站大楼。 这是一个很后现代的建筑,灰白色系的外墙、浓浓的金属味道,加上有棱有角的镜面玻璃建材,乾净而利落,让人不得不佩服京都人特有的审美观。 一抬头,京都的旧地标——京都塔,它的身影正好映在京都车站的玻璃墙面上,那新与旧之间的相互呼应让人不胜欷吁时空的流转。 出了车站,公车、汽车、招呼往来客人的计程车络绎不绝的来去,宫律摇头回绝了计程车司机的招呼,迳自沿着银杏夹道的乌通丸缓缓而行。 —路上经过了几家卖线香的店,那沉香、白檀、丁字、桂皮、茴香等种种材料的香味吸引住她的注意,那种薰人欲醉,却又如此平和的香味仍一如她的记忆。 店里有一个角落是在卖香囊的,小小的香囊用细红线缀住,精巧得令人爱不释手,而其中散发的淡淡香味,似乎把深山的宁静带在人的身边。宫律挑了几个买下后,又踏上了京都的街道。 京都的街道乾净而安静,她只是静静的漫步,彷佛时光又回到从前。只是走着走着,她来到东本愿寺。 东本愿寺是净土真宗寺庙,一如京都许多的古寺,它有着雄伟的建筑、幽静的庭园、高耸参天的大树,和秋风枫叶舞的尊贵气派。 大殿内传来师父的诵经声,一阵阵的经文仿若古老而绵长的乐章,从几百年前至今仍重复着相同的虔敬氛围。 爆律轻靠在御影堂外的栏杆上,抬头看着头上已然转红片片飞落的枫叶,像是漫天峡蝶轻翩点点旋落而下。 你将手掌摊平,如果有一片完整的枫叶会停在你掌中,你就能拥有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 记忆中的声音不期然的跳出,彷佛林中古刹的钟声,在她的耳边不停的回荡。不自觉的,她伸出手摊放,但如雨般的落叶总在她指尖缝里朗然而去。 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吗?她讽刺的笑着。 照相机的闪光蓦地惊醒她!她皱起眉头望向那您意扰她清静的始作俑者,这一看,她的脸在刹那间失了色,那过往的酸、甜、苦、涩……一下子全都奔回她的心中。 “浪?!”她惊喘出声。 不可能!浪云早就不在了,他十年前就不在了,怎么可能一如以往的站在她的面前? 等一下!她要自己先定下神来。眼前的男人不过是个长得有些像浪云的人罢了,而她会有这样的错觉,或许只是她在久违了十年的京都,一下子受到太多的回忆冲击,而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紊乱的思绪就这么平静下来。 她再一次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她发现他大约只有二十出头,和当年的浪云差不多的年纪——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是浪云! 又是一阵闪光,宫律连忙举起手挡住。 “你不知道这样做是很失礼的事吗?” 松田浪只是被这枫下美人的景色给吸引住了,不自觉的拿起照相机就拍,而等他看清眼前的女人时,那按着快门的手更舍不得放了。 美丽的女人他看得太多,通常美丽的女人对自己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美则美矣,却少了那么一点难以捉模的神秘气息。但眼前的女人就有那种迷离的神秘感,这让她的美更显得绝色。 “你既然认得我,那我们也就不算是陌生人了。” 他笑得率性。 松田浪在日本的摄影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虽然他不认得眼前的女人,但对她认得自己倒也不觉得奇怪。 “我认得你?”宫律有些疑惑,除了他身上那隐约和浪云相似的影子,她不认为自己会认得眼前的男人。 “你不认得我?那你口中的浪……”松田浪轻皱起眉头,他想起了她在乍看到他时那迷惑震惊的神色,想是她把他错认为另一个和他一样,名字里有个“浪” 字的人了。 “我叫松田浪,我长得像他?” “什么?”宫律被他这么直接的询问吓了一跳,眼前的男人不仅外貌和浪云相似,就连性子也有几分相同,说起话来直率得近乎唐突,但就是教人无法讨厌他。 “那个叫浪或者是浪什么的男人。”他一点也不隐藏他语气中的刺探意味。 “也许吧!至少我错认了,不是吗?”她转身就走。 爆律不想和他牵扯太多,她不是看不出他充满兴趣的眼光,但她并无心於此,在她的生命中,一个浪云就已经足够了。 “别走!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松田浪一把抓住她的手。 爆律立刻拨开他的手,用一种极不赞同的眼光看着他。“还有事吗?” 松田浪一向是个恣意妄为的男子,一如许多新世代的年轻人,想到什么就放手去做,很少顾虑他人的想法,但眼前女人的一个眼神,却教他自觉冒失,脸上也微微的红赧。 “至少把你的姓名和联络方式给我,我好把照片洗出来以后寄一组给你。”松田浪不死心的说。 爆律看见他脸上的执着,她微咬了咬下唇,好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 “如果你请我吃冰,我就告诉你。”她指着远处的冰淇淋摊子。 “你说真的?”松田浪像是抽到大奖般笑开了脸。 “嗯!”宫律轻点了头。 松田浪发出一声欢呼,整个人像箭一般的冲射出去,一会儿就跑得老远。 爆律看他走得够远了,便起身准备离开,只是她不免想到他等一下回来看到这儿空空如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她耸耸肩,反正她也没有吃他请的冰,双方契约不成立,她自然也没有告知他的义务,不是吗? 只是话说回来,她这样做真的有点恶劣就是了。 原来人的心是很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她才刚踏上日本的土地,就变得会欺负人了。 她从包包中拿出一个刚刚买的小香囊,小心的系在栏杆上,就当是她对自己不太厚道的做法的一点歉意好了,然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风一吹,一片枫叶不经意的缠上红线,伴着香囊不停的旋转着—— “就只有行李?”龙原涛轻声问着左藤。 他的声音太过轻柔,轻柔得听不出他话中的喜怒,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左藤,静静的等他给他一个更好的回答。 左藤低下头,“方小姐要我转告一句话。” “她说了什么?” 龙原涛的急切让左藤更明白宫律的影响力,他只是不明白,龙原涛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看清他对她绝不仅仅只是一种占有。 “『我是我自己的』,这是她要我转告的话。” 龙原涛轻轻震了一下,在一阵静默后,他竟然轻笑出声,而后还愈笑愈狂,大有欲罢不能的样子。 “你下去吧!”龙原涛作个手势,要所有的人离开。 他一听就知道这是宫律给他的回答——她是她自己的——所以,她有绝对自主的权力来决定自己的来去。 也许是笑累了,那笑中的挫败感让他心头一阵烦乱。他不该为了这种小事而乱了心绪,她把行李留下来,至少表示她一定会来到这儿,他只要有点耐心就一定会等到她。 偏偏他似乎一遇上她就失去了他那引以为做的冷静,一个聪明的猎人会在一旁静静的守着目标,然后来个出其不意,再一举成擒。 这以往一直是他擅长运用的一点,所以,他会有“暗皇”的称号,因为他深沉得一如黑夜般令人难测。 可一对上宫律这个女人,什么自制和冷静全被他抛到脑后;一对上她,他连在血管中窜流的血液全都化成她的名字,热切的呼唤他需要她。 如果说他不明白自己心中的烦乱是为何而来,那就是在欺骗自己,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心中那不平常的烦乱就是为了她的难以掌握而起。 虽然,他对她宣战时是如此的信心满满,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握有的胜算竟是如此空泛。那一夜他曾感到的热情似乎像是一场黑夜的恶作剧,当白天来临时,就如夜雾般无声息的化去,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 她的冷淡令他心慌,他似乎怎么也突破不了那围绕在她沉睡城堡四周的层层荆棘,更别说接近她、得到她了。 他不该怪左藤没有带回她,他早该知道,一个像她这样可以在面对一群记者时以气势压过众人的女子,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任人驾驭的女人,除非是她自己想要,不然很少有人可以命令她做什么。 要不是为了见到那“红叶﹒雪樱”图上那个女人的脸孔,他也不会在今天必须飞往栖龙岛,而不能亲自到机场接她。 可令人泄气的是,那找到的三片拼图虽然证明是“红叶﹒雪樱”没错,但是令他气结的是,现在独缺的最后一片拼图,竟然无巧不巧的正是那个女人的脸部。 他原本对龙原之钥的兴趣就不大,他只打算看那图上的女人一眼,填上他脑海中那找不到出口的记忆,然后从此就不再去管它,那什么龙原之钥、什么龙原家的宝藏,就让它永远的埋在栖龙岛上。 可现下他如果想看到那个女人的脸孔,就势必非找到最后的一片“红叶﹒雪樱”不可。他知道自己想见图上的那个女人已到了偏执的地步,但他就是有一种非见她不可的感觉。 早知道这一趟栖龙岛会毫无所获,他还不如去机场亲自截下她,因为除了“红叶﹒雪樱”上的那个女人外,现在他最想见的人就是她。 要是她知道她对他的心情竟有这般的影响力,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他倒转着桌上的沙漏,看着雪白的沙在瓶中如丝线般的下落,而时间就这么点点滴滴的流逝。 他知道他可以派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她的行踪,并且不顾她意愿的将她带回他的身边,只是这样做……可笑呵!他乃是堂堂龙原家的族长,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的喜怒而犹疑着—— 爆律只靠着问人便不费工夫的来到龙原本家的大门外。 龙原家真不愧是四大家族之首,光由这一望而不见边际的围墙,就足以让人感受到这个家族磅礡的气势。 在她还没伸手碰到大门前,那两扇黑檀似的厚重大门就自动的分开,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偌大舟游式的池泉庭园,宣誓了龙原家悠久的历史。因为只有平安时代初期,宫庭和贵族才有大片的土地可供造园,是以庭园才有可供小舟游园的舟游式设计。 只一眼,她就明白龙原涛的强势是由何而来,身在这样的世界中,如果不够坚强,早被淹没了。 原本她以为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就算要等人通报也需要一段时间,於是她信步在前园走走看看,品味着这难得的美景。 突然,身后一个力道出现,宫律直觉的想闪开,却结结实实的撞入一个厚实的怀中,她想挣开,可那如钢铁一般圈住她的双臂似乎不愿退让。 “我该知道身为执法天使的一员和午夜女神的你,身手一定也不寻常。”龙原涛无视其他人惊异的眼光,执意将她揽在他的怀中。 “你这话是抬举我还是讽刺我?”宫律低声道。 她被他这突来的举动给惊吓到,却又挣不出他的掌握,四周好奇的眼光更是看得她有些心浮气躁,双颊也不由得微微红赧。 见着他朝思暮想的人儿,看到她难得的情绪波动,纵然她是因气愤而绯红了芙蓉面,可对龙原涛来说,就连她的怒气也是这般牵动他的心。 在没见到她前,他还可以骗自己,他对她的感觉只不个是一夜欢爱后残余的美好作祟;他还可以骗自己,事隔这些日子,或许再见到她时,他会明白自己对她的需要只是错觉而已。 可是在此刻,他就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放手的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龙原家的面子将置於何地?” 一个听得出有些年纪却仍然娇美的声音在宫律的背后响起。 “姑姑,我想龙原家不会因为我的举动有任何的损伤。”龙原涛清朗的声音在宫律的头顶上响起。 在来日本前,擅长电脑的方羽律就先帮宫律搜集了一份有关龙原家的资料,所以,她这一听就明白了那两人的关系,如果她猜得没有错,她身后的那个女人应该是龙原静月。 “放开我!你不要面子我还想做人哪!”宫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趁着他分神的同时,闪出他的怀中。 “她是什么人?”龙原静月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出语气中的不屑。 “我的女人!” 他的话让宫律才舒展的眉头又轻皱了起来,“龙原先生,我说过了,我是我自己的,如果你不能明白这一点,看来我接受你的邀请便是鲁莽了。”她冷声说。 “你敢!”龙原涛的怒火在她说出要离开的话语的瞬间进发出来,他伸手定住她的肩,让她正面看到他眼中不容轻视的怒意。 这该死的女人,她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可是龙原家的族长,更是掌握半个世界武器交易的男人哪!成为他的女人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到的,而她竟然不屑一顾。 “你认为我敢不敢?”她面无表情的把问题丢回给他。 龙原涛的怒火是少见的,但也因为少见,狂怒的情绪加上他原有的气势,很少有人看了会不为之心惊,可是面对他的怒火,宫官律的表现却更为平静,彷佛木头女圭女圭一般,动也不动的看着他。 龙原涛和宫律两人就这样无声的以眼神较量,谁也不肯多退让一分,而静默的气息渐渐的在两人之间凝滞。 终於,龙原涛先摇头,轻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真的是我看过最倔强的女人了。” “我才不是……”宫律变了脸,倔强?!他把她说的好像是个赌气的小孩! “好,我道歉!” 只一会儿,龙原涛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而刚刚的怒火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的烟消云散,只见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少见而令人心跳的微笑。 “这样好了,姑姑,我重新介绍一下,她将会成为我的女人。”龙原涛的说法换汤不换药,反正她都是他的。 “她是哪里人?出身何处?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龙原家的族长,就该知道你的妻子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胜任的。”龙原静月提醒他。 看龙原涛对宫律的表现,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在心头升起。她大哥当年就用这种相同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几乎将龙原家毁於一旦的女人!为了龙原家着想,她必须在一切成定局前,把这个女人赶出龙原家。 “姑姑,就像你说的,龙原家的族长是我,我要选择哪个女人也是我的事。”龙原涛的声音又轻又柔,但其中的危险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似乎忘了我也在这儿,你们龙原家要做什么是你们的事,别把我扯进来。”宫律忍不住开口。 说真的,她算是开了眼界,他们还其是有够自我的,她什么话都还没有说,这两个人就可以为了她能不能成为他的女人而起冲突,难道他们真以为地球是绕着他们转的吗? 他们到底有没有想过,她也有说不的权力啊! “果然没有教养,你不知道和别人说话要看着对方吗?”龙原静月打定主意不喜欢这个“祸水”。 难得生气的宫律也冒火了,她一把拍开龙原涛压在她肩上的手,转身瞪视着龙原静月,“我的教养不比你龙原家的差,至少我不会当面用话侮辱人。” “你!” 龙原静月的脸一下子泛白,她看着宫律的样子就像是见到鬼了一样,不仅如此,她还连连退了好几步,她的反应之大,让宫律也吓了一跳。 “你还好吧?”宫律担心的向她伸出手。 她一向是个不爱和人冲突的人,也许是今天她的心情本就不平静,再加上龙原涛似乎以扰乱她为乐的处处撩拨她,才让她一下子压制不住自己的性子。 龙原静月一看到宫律向她靠过来,惊慌的又连连退了好几步,那个样子就像是宫律会吃了她一般。 “你别过来!”她惊吼出声。 “对不起,我刚刚说的话是不太恰当。”宫律为她自己的鲁莽道歉,她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也能把人吓成这个样子。 『你……走开!你如果聪明的话,就快点离开这儿,为什么过去的不让它过去?我付的代价还不够吗?”龙原静月喊完就拔足离去,彷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 风一扫,满园的落叶在龙原涛和宫律两人之间疑惑的打转着…… 第五章 清晨,几丝金光从叶间筛落。 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终於在第一声鸟鸣时,她放弃了入睡的念头。 龙原静月为什么会对她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愈想愈不觉得她昨天说的话能让她吓成这个样子,可是,如果她不是因为她的话而一下子变得那么奇怪的话,她又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现? 就这样想得她一整夜恍恍惚惚,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她还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窗外轻啁的鸟鸣和清凉像是在呼唤她,既然放弃入睡,那她何不出去走走,也好让她那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下? 推开秋叶阁的纸门,回廊外是一片枯山水式的庭园,坐落其间的石头和在用竹帚在白沙上画成的水波流线和同心圆的涟漪圈圈,点缀出深远的禅意。 爆律沿着回廊漫步着,心中也不禁赞叹起这儿建筑的巧妙,精致的浮雕、复杂中不失格律的勾梁结构,应和着园中百年大树的雄伟,一处一世界、一隅一片天,让人身处其中,连心情也不由得感动起来。 几响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引得她循着声音,来到一问像是道场的宽大屋於前停住,她静静的看着屋中那两个交缠的击剑手。 一黑一白的两个人互不相让、你来我往的激战着,西洋剑金属的剑身在空中挥动得一如闪电,在交错的时候,发出清亮的鸣声。 这两个西洋剑士的动作准确而迅速,在轻盈的跃动中,飞快的找寻对方的弱点,她看得出黑衣剑士在技巧上略胜白衣剑士一筹,已经渐渐将白衣剑士逼到了角落。 黑衣剑士虚晃一招,逼得白衣剑士不得不举剑挡回,在他高举手中的剑的同时,黑衣剑士已经乘机直指对手的心窝。 “你手举得太高了,那种时候侧挡会好一点。”宫律不觉月兑口 而出。这一出口,场中的两个人一下子全望向她,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唐突,“对不起,是我多事了。” “是你?等一下,怎么会是你?!”白衣剑士出声唤住正要离开的宫律。 爆律只觉得这声音陌生中却带有一点点的熟悉感,她疑惑的望向白衣剑士。“我们认得吗?” “是我呀!” 白衣剑士一把摘下面罩,露出一个让她心跳的灿烂笑容,那笑容就像是……她甩了甩头,这个松田浪和浪云真的是太像了。 “你们认识?”黑衣剑士拿下他的面罩,像是研究似的看了松田浪和宫律一眼。 即使在龙原涛还没有拿下面罩之前,宫律就知道这个技巧高超的黑衣剑士是龙原涛,不要问她是如何知道的,反正她就是知道。 “只是昨天在东本愿寺前见过。”她轻声的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语不发的看着她,竟教她有些心慌。 松田浪发现他们之间诡谲的气氛,他的目光来回的在龙原涛和宫律之间打转,而一个他不甚喜欢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你……就是堂哥从台湾带回来的女人?” “我不是他带回来的女人,我只是受邀来这儿。” 爆律皱起的眉头更紧了。 这儿的人是怎么搞的,她看起来就像是没有自主能力的人吗? 不然,怎么每个人看到了她就要说上这么一句? “那表示我还是有希望的?”松田浪满脸的期待。 “你想都别想,她是我的女人!”龙原涛一把抓过官律,以行动宣告他的所有权。 “该死的!你要我说几次你才听得懂?”宫律拿起身旁架子上的西洋剑,在略试一下重量后,快速将剑尖指向龙原涛的喉头,一脸冷然的瞪视着他。 “你想跟我比剑吗?”龙原涛对那再几公分就能穿刺他喉咙的剑尖视若无睹,反而露出一抹微笑。“我不想伤了你。” “是不想还是不敢?”她知道这样刺激他是很危险的,只是一方面她发现自己的心正飞快的跳着,他那近乎完美的击剑技巧让她的心潮澎湃,另一方面,她也想挫挫他的锐气。 他用一根手指将他喉前的剑尖移开。“我不会拒绝任何来自於你的挑战。”他收回的手掠过她的唇瓣。 “你!”宫律连退两步,她的脸在措手不及下绯红成一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一手,她的唇几乎仍可以感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五点太多了,我们以三点取胜如何?阿浪,你来做裁判。” 爆律点点头,她知道他是在礼让自己,毕竟和他这样一个高手打五点的话,光是体力上她就赢不了他。 当然,这也或许是他根本不把她当作对手,她暗暗提醒自己,别把他想得太好。 他们先是面对面的彼此行礼,然后她举剑向着他飞舞而去,两剑在空中相遇,她可以由他的剑感觉到他的力量。他的剑沉稳而迅速,没有过多花俏的技巧,却更见灵活和熟练。 她知道他并没有尽全力攻击,而是用不同的招式在试探她的剑路,她小心的挡回他一一的点刺,且让自己不落入他的牵引之中。 他们就像是两个有默契的舞者,在进退之中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跃进时她就后退,他一挡开时她又迅速还刺,两人之间的间隔忽远忽近,但彼此的眼光却从不曾稍离。 一种像是片段的影子闪过龙原涛的脑海,可是宫律无情的攻击容不得他分神去思考脑中闪过的影像,他发现她的剑术出奇得好,很少人能在他热爱的西洋剑项目上逼得他需要全神贯注。 “我没想到你的剑术这么好。” 龙原涛是真心说这句话的,他不否认,一开始他只是抱持着好玩的心态陪她玩玩,但现在他已不再轻敌,他早该知道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在任何的战争中都是如此。 “谢谢!”宫律淡淡的谢过他的赞美。 又是一连串的刺击,这一次龙原涛的剑突然加快速度,他变换脚下的步伐,一会儿轻轻化去她的攻击,一转手又毫不留情的向她袭来。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眉间的汗珠正在凝聚,他的进攻和防守是如此的完美无理,这一交手让她明白了他不容小觑的实力,当下让她决定出奇招克敌。 她以一次技巧性的佯攻分散他的注意力,再将剑尖朝着他的左肩划去;他直觉的向右一闪,使他的中心沦空,这给了宫律一剑贯中的机会。 她是如此专注於取得这一点的胜利,一点也没有发现身后的长鞭突然向她袭击过来,等她感觉到风压而想做适当的反击时,长鞭已来到她的面前。 “小心!”龙原涛和松田浪的声音同时响起,但这样的警告稍嫌太迟了。 爆律直觉以手挡住那朝她而来的长鞭,一时间,皮鞭打在肉上的巨大声响在四周回荡着,鲜血在同一时间飞进而出。 可是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随之而来,宫律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不仅没有伤痕,就连轻微的红肿也没有。 那地上斑斑的血点又是谁的? “森下莉奈,谁允许你到龙原家来撒野的?”龙原涛的脸色黑暗得一如台风来袭的雨夜,没有高张的气焰,有的只是无止尽的森冷。 “我……我是看她要伤害你,所以才……”森下莉奈一脸惊恐。 她是应静月阿姨的邀请来到这儿,一大早她就听人说龙原涛在剑室中斗剑,兴匆匆的来到剑室,没想到让她看到的景象却让她妒火中烧。 龙原涛和一个美得教人恨不得撕破她的脸的女人在斗剑,他们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似乎这世界除了彼此外,就再无其他。 是的!她是故意的,她根本就是对着那个女人的脸甩出长鞭,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龙原涛会挡在她的面前,硬是替她挡下这一鞭。 “要你多事!”他厉声责骂。”我是你的未婚妻……她要伤你当然就关我的事。” 森下莉奈呐呐的说着,说完还示威似的瞪了宫律一眼。 不过,宫律的毫无反应让森下莉奈一点胜利感也没有,因为她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甚至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龙原涛一把扯掉她手中的鞭子,向她逼近了一步,眯眼问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未婚妻了,怎么我都不知道?” “你是龙原家的族长,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我森下莉奈才配得上你,这是静月阿姨都承认的事,我们结婚只是迟早的事。” “我的妻子我自己会选,她才是我要的女人!”龙原涛一把抓过宫律,不让她有出声机会,便强硬的掠夺了她一直无动於衷的唇瓣。 一方面他是故意做给其他两个人看,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着实火了。 这该死的女人竟然对森下莉奈的事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心中到底有没有他的存在?如果换成是他,他早把敢宣告为她未婚夫的那个男人大卸八块,丢到海里喂鳖鱼了。 “你竟然……我要把这件事告诉静月阿姨!”森下莉奈嫉妒得快发狂。 龙原涛拉起宫律就走,看都不看森下莉奈一眼,离去前,他还狠狠的撂下话——“你要说就去说!我倒要看看有谁能改变我的决定。”—— 秋蝉在林中喧闹,彷佛这将是最后的宴席。 相对於四周不绝於耳的蝉鸣,龙原涛和宫律之间的气氛却静默得彷佛要凝结成块,他们两人像是较劲,又像是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什么般的瞬也不瞬的看着对方,而流过的时间伴着飒飒的风声在林间逝去。 最后,是宫律先移开眼睛,她微皱眉的轻触他身上那道由肩膀至手臂的伤口,那长鞭应该是装有倒刺,不然不会留下这么深长的撕裂伤。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她强压下心痛。不该的,面对他的伤口,她该有的只是感激和歉意,而不是那几欲作呕的悸动,彷佛他身上的痛就这么深深烙印至她的心坎上。 “你来。”他仍然不放松那灸人的凝视,彷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似的。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医生。”她强抑止自己几欲颤动的手,不想让他看出她心底已然翻覆的情绪。 “我要的人是你,不是医生。”龙原涛向她逼进一步。 “现在对你来说,医生比我重要多了。”宫律不觉的退了一步。 “除了你,我不准备让任何人碰这个伤口。” 他的话让宫律的脸微微刷白,“你是在跟你自己过不去,太倔强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伤是你的,疼也是你自个儿受。”她看着已经泛起红肿的伤口,那血肉模糊的痛怕是入骨的。 看着他那因疼痛而微微冒汗的额际,她不明白为何他不在意,那执意的眼神彷佛这样逼视着她比他的伤口重要许多。 “是吗?再怎么说我都是为了你而受伤,你弃我於不顾,这在你们的法律上算不算是遗弃的罪刑呢?”他戏诣的道,言语中有着达到目的的得意。 爆律轻叹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大可不必管他,任他痛死疼昏,毕竟这鞭是他自找的,而她也尽了劝告的义务,不是吗? “我国法律上的遗弃是针对无自救能力之人的遗弃,阁下似乎构不上无自救能力之人的标准吧?”看他还有精神和她抬杠,哪里像是无自救能力之人? 不过,她嘴里是这样说,但仍是拉着他回到她住的秋叶阁,让他到起居室坐下,然后入内拿出方徵律替她准备的急救箱。 “把上衣月兑掉。”宫律一边指示,一边将药取出放到桌上。 “正合我意!昨晚一想到你就睡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却不在我的怀中,我就一直很后悔自己的决定。 我要你搬到揽云居,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龙原涛伸手一揽,就把她搂入怀中。他贪心的啜吸着她身上那淡淡的女人香,他知道不管他再怎么否认也没有用,她已蚀入他的心了。 以往,他可以强硬的说他对她莫名的疯狂是因为得不到手,可是当森下莉奈的长鞭一扫,他手上的痛竟比不上他对她的关切来得深,他就明白了,龙原家的诅咒还是降临到他的身上。 这些年他对所有的女人从不交心,不是他能绝情绝爱,不是他能逃过龙原家的诅咒,而是他没有遇上她,一个像雾又像云的女人,一个教他这双识人无数的眼睛,也看不出她心底最深处想法的女人。 一个谜样的女人,一个令他想解开谜团的女人。 爆律想挣月兑他的拥抱,可又怕自己的举动会让他的伤势更严重,只得用不带一丝波动的口吻说:“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好像我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似的,我们之间有的只不过是一夜,如果你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成为你的伴,那我也只能说抱歉,我会另外找地方住的。” “该死的你!我要的是你,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当我的伴,你还不懂吗?我说的是我爱……”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让宫律用手摀住,“别说一些你我都缓筢悔的话,这世界上有关情爱的谎言已经太多了。” “谎言?!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也许在前世就认识你,只是这么几面,你的影子就再也挥不去、丢不开了?该死的你告诉我,难道这一切的感觉都是谎言?” 他毫不理会伤口上传来火烧似的痛楚,他只想从她那冷漠的表情中找出一丝反应。他绝不允许自己在这意乱情迷的同时,她却还能如此的冷静,彷佛他的言语不值得一闻,也不曾在她冷淡如冰的心湖掀起一丝涟漪。 “或许是你的记忆在捉弄你。”她仍是淡淡的回他一句。 “我的记忆?!”龙原涛停下动作,她的话迷惑了他。 趁着他发楞,宫律轻柔而快速的由他的怀中钻出,然后果断的为他清理伤口,毕竟,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为了她而受伤的。 他的身体她一点也不陌生,毕竟那般“袒裎相见” 的事都做过了,他身上的线条,她的手指几乎还有记忆。 她利落的为他包扎上药,眼光不免扫过他的胸膛,他的身体还是有些不同的。那一夜夜色昏暗,她只能用手指去授寻他身上的每一个线条,可是今天她却是用眼睛一一的探寻。 她颤抖的伸手去碰他心口上那道彷佛有些年代的旧疤痕,她的手指才一碰到,就彷佛被火般连忙的缩回。 “这是我十年前……”龙原涛也发现了她奇异的举动,他皱眉轻声解释,倏地,一个想法闪过了他的心头。“你和我绝不是第一次见面,你说是我的记忆在愚弄我,你指的是这个吗?” 依左藤的调查,宫律在十年前曾来过京都,但却没有留下任何纪录,而他胸口那差一点要了他的命也带走他部分记忆的枪伤也是在十年前留下的,而他隐约有种感觉,一切的答案就在“红叶﹒雪樱”中,所以,他才会这么迫切的想找出“红叶﹒雪樱”,为的就是找出他生命中的那一段空白。 这一切难道有什么关联? “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知道我这个枪伤是怎么来的?”龙原涛一把抓住她的手。 当年他从鬼门关回来,独独忘了他为何会进入鬼门关的记忆,而惟一目击事件发生的松田流华,也就是他的母亲又发狂了,更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找不出任何有关那段时间他身边所发生的事情。 这一切的疑问在他的心中掀起漫天的波涛,只是他强抑了下来,而现在却透出一线真相的曙光,怎么能教他不激动? “我……”宫律失神的看着他胸口的伤疤,是如此的丑恶,却又是如此的接近心脏,他还能活着真的是奇迹。 “你?!”龙原涛的心猛地一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你有什么理由要杀我?为什么?我做了什么?” 十年前的他也是这样的看着她,那一脸的心痛和震惊,彷佛在这一刻重现,让宫律一下子错乱了时空,她似乎又回到十年前举枪对着他的时候。 “是你先毁了我的爱、我的心还有我的浪……”一阵风将几片落叶吹入室内,像飞刀似的划断了宫律将出口的话,也将她的心神由十年前剥离出来。 一阵寂静笼罩住他们。 “我毁了什么?你把话说完。”龙原涛态度坚持的瞅着她。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提起的意思,更甚者,如果可以,我也想象你一样忘了一切。”宫律边将东西一一收回急救箱,边收拾着她那差一点就乱了的思绪。 “该死的!你把事情说清楚!”龙原涛一把打翻了桌上的急救箱,他要的是事实的真相。 “说什么呢?我说了你就一定相信是真的吗?假若真时真亦假,当所有的人都不记得事实的真相为何时,真的和假的又有什么差别?记得和不记得又有什么不同?”方才的慌乱彷佛只是一刹那的梦境,现在的宫律又回到一脸淡漠的表情。 “那浪云呢?你又忘得了他吗?” “浪云?!你!”他突来的言语震惊了她,这个名字无论何时何地,带给她的冲击从来不曾稍减过。她那平和的面具在瞬间崩落,化成碎片洒了一地,她只能嗫嚅的问,“你……想起来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气的气球般,一下子瘫了下去,脸色在刹那间惨白成一片。 她的样子惊住了龙原涛,他不知道单单只是一个名字的影响力竟然有这么大,现下的宫律就像是被人狠狠的射了一枪般,脸色几近死白。 “他是谁?你会这么恨我是因为我对他做了什么事吗?”龙原涛猛地倒吸一口气。 一股又麻又酸的疼痛掠过他的心头,他这么努力的想撩拨她那如枯井般的情绪,却很少有成功的,而那个叫浪云的男人,只是一个名字就能让她有这样的表现! 难道她对他的恨意是因为他对“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吗?龙原涛的心中生出不确定感,或许他真的对“那个男人” 做了什么事,因为,现在的他就有一种想狠狠将“那个男人”粉碎的。 “你没有想起来?”宫律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但仍用不确定的眼神看着他。“那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那一夜你做噩梦……”龙原涛这才想起,难怪那时她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她的噩梦复活了一般,原来,他根本就是她的噩梦! 丙然龙原家的人是碰不得情爱的,他不明白自己十年前和她有着什么样的纠葛?但他至少可以明白,她就算不恨他,但也不会爱上他! 有什么人会爱上自己的噩梦呢? “该死的!版诉我,我到底对你、还有对你的浪云做了什么?”龙原涛想得头都快裂了。 天杀的!为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十年来,他一直想找回他失去的记忆,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的痛恨自己竟会忘了那段过去。 天杀的!如果他能想出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就好了。 “别想了,有些事不记得也好,能够遗忘的人总是比较幸福的。”宫律轻声的说着,她的脸上又回到淡漠的表情。 彷佛她方才的爱恨情仇只是一刹那的出轨,此刻的她又回到那个无情无绪的方宫律,那个彷佛天生就是要成为法官而冷眼看世情的方宫律。 “那你又为什么要和我过那一夜?如果我真的是毁了你的……”龙原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彷佛那些话若是月兑口而出,那些有关她对他的恨意将会成真。 “我只是再也受不了一个人度过那一天罢了。”宫律轻声低喃。 “哪一天?” 爆律迎上他那亟欲找出答案的眼眸,好半响,她轻叹一声,音调不变的说:“你几乎毁了我,而我也差点毁了你的那一天。”—— 爆律静静的看着园中层层叠叠乍红还橙的枫树,不自觉的伸手欲拈,蓦地发现她失态了,又缓缓的摇头放下手,让几乎碰到手中的落叶盘旋而下。 龙原涛一定被她的话吓住了吧?她不免想起方才他那因为她的话而震惊不已的表情,他那一贯自信的神色有那么一刹那是一片灰白,但这实在怪不了他,任谁听到那些话都会有那样的表情。 当了这么些年的法官,她总以为自己就算不能达到无心无情,但至少也能做到古井无波般的自若。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才两天,她竟道出隐藏在她心中十年的秘密——打从十年之前她离开京都时就打算埋藏的过去。 在法律上本就有一罪不二罚的规定,龙原涛早就为十年前的事付出过代价,就法理上而言,就连对他的恨,在她的心中都该是多余的。 如果能对他完全的忽视,於情於理,该是最好也是最正确的做法才是,可法理和感情却总难平和的共存,不然,她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田地。 终归到底,是她无事惹风波,如果那一天在酒吧中她不曾握住他伸过来的手,那一切……都会是不一样了吧? 只是在那一刻,她几乎溺毙在那巨大伤痛的漩涡之中,而他的出现就像是一块浮板,除了紧紧抓住外,她的心根本容不下其他的决定。 罢了!爆律心烦的摇着头,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忆起一丝片段,她也就别作茧自缚,自己乱了自己的心绪。 反正十年前的事并不是她这次来到京都的主要目的,把该办的事早日办完后,这块是非之地本就不宜久留,等她回到台湾,就让她和这一切断得乾乾净净,还给她一个无辜无尘的生活。 一思及此,她仿若吃了定心九一般,眉头轻轻的松开,而那绝美清丽的俏脸也恢复了祥和。 林中满地的落叶让来人的脚步声更显清楚。 爆律不用回头就猜到来的人是谁。她回过身,看着龙原静月一脸严肃的朝她而来,而她的反应只是向她微点个头。 龙原静月算来也快五十岁了,可除了几许泛白的华发可以看出她的年纪外,她的样子看来不过三十七、八岁,要不是她脸上长年的冷硬线条让人难以接近,她的美会更多三分。 “你该知道我来找你为的是什么。”龙原静月冷冷的说,但她冷漠的气势仍是掩不住语气中的焦躁。 “我该明白吗?”宫律微微一笑。龙原家的人还真是霸气,她那神情彷佛别人都应该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和龙原涛的样子简直是如出一辙。 “你来龙原家的目的是什么?你和竹宫樱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咄咄逼人的质问。 “竹宫樱子?”官律在口中喃念了一声。 “你别装了,就算过了这么久,我也不会错认你这张脸,你一定要龙原家毁在你的手中不可吗?”龙原静月紧握住双手,脸上的冷然掩不去眼中的惊恐。 “我想你真的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哪有能力能够毁掉龙原这么一个大家族呢?”宫律轻皱起眉,甭说她对龙原家没有深仇大很,就算是她想毁掉它,她也没有这种能力,不是吗? 但龙原静月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仍是迳自的说了下去。 “竹宫樱子,你报复得还不够吗?为了你,我大哥郁郁而终,至死也不原谅我大嫂;就连武哥也为了你放弃一切,我大嫂也疯狂至死,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你到底还要给龙原家带来多少灾难才甘心?”说到最后,她已陷入狂乱的嘶吼。 “这……”宫律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 她说的这些应该是龙原家的秘辛,宫律知道自己不该好奇,可偏偏她话中有些什么含义,就像是拼图的一角,有点熟悉,但却又好像一点意义也没有。 “你已经毁了我大哥,又带走武哥,现在你又要来迷惑涛儿? 你是不是非要全世界的男人全为你动心不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激动的嘶吼着。 “就我所知,龙原静言先生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过世了,我想我的年纪还没那么大吧?”宫律轻声说。 “你就算不是竹宫樱子,也一定和她有关系,没有人会长得这般相像的!你是来报仇的是吧?你是来讨回龙原家欠你的是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龙原静月狠咬住自己的下唇,严厉的眼中在瞬间闪过一丝懊悔。 懊悔?宫律心中飘过一丝疑虑,看来竹宫樱子和龙原家的牵扯一点也不单纯。 听她的说法,竹宫樱子该是破坏龙原静言家庭的女人,也该是龙原武离开龙原家的主因,这样说来,龙原静月是有理由恨死竹宫樱子,可为什么她的眼中会出现这么令人费解的神情呢? 她该去解这个谜吗?这问题会不会像是潘朵拉的盒子?而她这一掀开,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你放心好了,我并不想对龙原家做什么。”宫律轻叹一口 气,也许她这一次决定重回京都的决定太孟浪,有些事过去了就该让它过去。 “那你就该早点离开,别想对涛儿动脑筋,他是龙原家的族长,他迟早会明白和森下家的亲事才是门当户对的。” 龙原静月警告的看了宫律一眼后才离开。 第六章 龙原涛手指交握的静静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他的眼神穿过桌上的电脑落在远方,思绪则飞到那个紧缠在他脑海的女子身上。 懊死的,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他一点记忆也没有? 以龙原家的力量,竟然查了这么久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误? 还是这中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一直有一种感觉,只要他能凑齐“红叶﹒雪樱”,看一眼那画上的女子,那失落的记忆就能补上了。 而现在的他更迫切的想找出“红叶﹒雪樱”,只因……如果这是他惟一能明白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如果这是他能明白他和宫律之间存在什么问题的话,他一定会做到。 浪云,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他的存在对宫律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他一闭上眼,几乎还能看到她在乍听到这个名字时那副摇摇欲坠的反应,而那反应是她向来吝於给他的。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会嫉妒的人,可在这独处的一刻,他却怎么也否认不了,他嫉妒那个叫做浪云的男人,嫉妒他在宫律心中所占的地位。 是否就是因为这样,他便杀了那个叫浪云的男人呢? 把我的浪云还给我:一个像是受伤野兽悲呜的呼喊划过重重的迷雾鞭苔上他的心头,那个声音他不可能错认,那是宫律的声音! 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听到这些话的? 一闪而过的影像快得让他来不及抓住就消逝了,只剩下一片如血般的红,那是秋天飘零的红叶?还是四散纷飞的鲜血? 他几乎要碰到了,就差那么一步,那记忆的碎片像乍现的流星般闪过,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龙原涛气恼的想狠狠捶桌,可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推开,长年的自制力让他收住动作、收敛心神,只留下眉头微蹙,表达了他对来人唐突行为的看法。 “有什么事吗?”他一点也不讶异进来的人是左藤,因为没有人能不经过左藤这一关而直接来到他的办公室。 “那个方小姐来京都根本就是有目的的,她一点也不单纯,你一定要尽早送她走。”左藤气急败坏的说。 “我以为我们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他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可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方小姐的目的。”左藤一点也不肯让步。 “那你现在就明白她的目的了吗?”龙原涛苦涩的一笑,他倒情愿她对他有什么目的,而不是恨不得远离他。 “我还没有查出来,但我想一定和竹宫家月兑不了关系。”左藤肯定道。 “竹宫家?为什么这样说?” 他那陡然冷飒的音调让左藤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你知道为什么以龙原家号称滴水不漏的情报网,会完全查不出十年前发生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的心猛地一缩,可脸上仍是那静如子夜的神色。 “查不出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个消息是由内部封锁的。” “内部?怎么可能?”龙原涛十分讶异,龙原家最高的情报权力中心就是龙原家的族长,除了他之外,根本没有人有权力封锁消息啊! “你忘了十年前你才从夫人手中接下族长之位?” 左藤提醒道。 “我母亲?”龙原涛摇头。“就算是她封锁这个消息,在交接时,我也应该会知道。” “照理来说是这样没有错,但如果除了夫人外还有人也插手封锁消息呢?” “你的意思是竹宫家?”龙原涛一下子就把左藤前后的话连在一起而得到结论。毕竟要能在龙原家的情报网中封锁住消息的,除了四大家族外,根本没有人可以做得到,再加上左藤之前的话,不难找出答案。 “没错,就是竹宫家。”左藤一点也不讶异他这么快就想到结论。 “我记得自从竹宫樱子死后,竹宫隆士已经快三十年不管事了,他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呢?”他疑惑的问g就他所知,二十几年前竹宫樱子自杀后,竹宫隆士似乎看破了一切,甚少再插手四大家族间的活动。 “我也找不出任何理由。”左藤摇头。他想了许久,还是想不出为什么。“那你为什么认为这件事是竹宫家所为?又为什么会认为宫律和竹宫家之间有关系呢?” “因为方小姐现在正在和竹宫隆士会面。”左藤冷冷的丢出一枚炸弹—— 爆律和竹宫隆士见面的地方在镜池湖畔一个隐密的角落,由他们站立的位置,可以看到金阁寺的倒影在湖面上随着秋风微微的颤动。 由於过了金阁寺开放的时间,这儿几乎没有人,有的只是片片飘舞的落枫在四周飞旋着。 爆律静静的订量眼前双鬃花白的男人,那端正的五官和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一点也不敢忽视他的存在,但岁月一点也没有善待他,十年不见,他似乎又老了不少。 “你为什么回来?”竹宫隆士的声音中有一种不能错认的压抑和痛苦。 “我只是想问一个我十年前早就该问的问题。” “什么问题?” “她是怎么死的?” 虽然宫律没有点明“她”是谁,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明白她所讲的是什么人。 “那不关你的事!”竹宫隆士像是被人砍了一刀般的微退一步,他发白的脸色显示出这话题对他有多大的影响力。 “怎么不关我的事,她可是……” “我知道樱子和你父亲是同母异父的姐弟,算来她是你的姑姑,但这不表示你就有权力来问我这些问题。”竹宫隆士情绪激动的嘶吼。 樱子是他心上永远的痛,他知道他这辈子和这痛是再也分不开了,但这不表示他愿意让人一再把他愈合不了的伤口挖得鲜血淋漓。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始末,至少我要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她和龙原家到底有什么纠葛?是不是就像她们说的,她的介入让……” “你闭嘴!我不许你污蔑她!” 爆律的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因为竹宫隆士正狠狠的抓住她的手,看来她真的惹怒了他,他现在看她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把她撕成两半似的。 “那你就告诉我,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宫律一点也不理会手上的疼痛,仍是一派平静的回视着他。 竹宫隆士和宫律就这样谁也不让谁的互瞪着,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凝结了。 是竹宫隆士先放了手,他深深的叹一口气。“你比十年前更像樱子了,你现在几岁?” “二十八。”宫律照实回答。 “二十八吗?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二十八岁。” 闭上眼,他似乎又看到那个一眼就让他失了心的慧黔女子。 “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要自杀?”是因为她爱的人是龙原静言吗?不过,最后的这一个疑问宫律并没有说出口。 竹宫隆士似乎没有听到宫律的问题,只是兀自沉浸在他过往的思绪中,他安静得让宫律以为他根本不会给她任何答案。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竹宫隆士那苍老的声音慢慢的响起。 “我知道如果不是龙原静言已经有家室,樱子一定会投入他的怀抱,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娶了她,因为我知道除了她,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了。 “可是我的心中仍有一份疙瘩,我总是害怕她有一天会离开我,会回到龙原静言的身边,毕竟我只是她的第二选择。 “当有一天我看到樱子和龙原静言抱在一起,那在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一下子就爆发了,我认定她背叛了我,甚至怀疑她月复中的小孩根本就不是我的。 “没多久,她一句话也不留的离开我!知道这个消息的龙原静言狠狠的和我打了一架,他对着我大吼:『你以为如果她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会让她到你的身边吗?我会不顾一切的拥有她,即使抛弃我的所有也无所谓!』 “他眼中的真诚让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话,可是,相信他的话就表示我错怪了樱子,自始至终根本就是我在瞎疑猜。 “可是来不及了,等我找到樱子时,她已经跳楼身亡,只留下一封信告诉我,她因为情绪激动而早产,但小孩一生下来就死了……她是带着恨意而死的,她要我记得是我一手害死了她、害死了我们的小孩……” “信上写她的小孩死了?”宫律脸色发白。她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可她听到的远超出她当初所想象的。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样的答案你满足了吗?” 竹宫隆士苍老的面容似乎又更老了几分,彷佛这一次的告解又重重的创痛了他早已千穿百孔的心。 “所以,你十年前答应帮我把一切的消息封锁住是为了你心中的愧疚?”宫律轻声问。 他不否认的点头,“除此之外,我也想抹杀你存在的事实,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的存在让你很难过吧?”宫律突然明白了。 “你要我如何不难过?你和樱子是如此的像,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我失去了什么,该死!如果我不曾让我的嫉妒凌驾我的理智,或许樱子也不会死,而我和她的小孩也该有你的年纪了啊!”竹宫隆士恨声说,“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这一切?” 爆律轻叹,她明白为什么眼前的男人外表会比他的实际年龄看来还要大上许多,在他心中的悔恨,想必日日夜夜不时的在折磨他吧! 虽然向他求证这事情的始末是她来京都的目的之一,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存在给这样一个老人带来这般的伤害,她心中便觉得一阵悔意。 “我会离开的,我只是必须把一些事情了结,等我一办完事,就不会再出现,这一次我保证我不会再回来了,好吗?”宫律垂下眼睫轻声承诺。 或许十年前初踏上这一块土地的她不会明白“情” 字有多伤人,可现在的她,却能体会面前男人心中的疼痛。 他或许真的做错了,但并非是不可原谅的,毕竟,在爱情的国度里本来就容不下一粒沙子,而他也为了他的错付出了一辈子的代价,她又怎能再苛责他呢? “樱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竹宫隆士的眼中有几分狂乱,彷佛那悔恨已将他的心神逼到了极限。 “我不是……” 爆律急着想解释,可是眼角一闪而过的红影让她皱起眉头,她连忙拉着他的手向左一扑,就在他们双双跌趴在地时,他们刚刚站的地方扬起了两阵子弹射过的硝烟。 竹宫隆士毕竟是竹宫家的族长,在这紧急的时刻,他目中的狂乱尽收,取而代之的是犀利的判断。 他将宫律住身后一推,又是一阵翻滚,地上又扬起阵阵的硝烟。 “看来那个人是非杀了我们不可。”竹宫隆士脸色凝重的道,“我们最好分开行动,你趁我引开他注意力的时候先走。” “我走,那你怎么办?”宫律皱起了眉头。 “反正我也活得很累,或许这是一种解月兑。”他面无表情的说,也不等宫律有任何反应,迳向朝狙击的方向扑了过去。 但宫律的身手比他快了一些,她奋力一扑,将他的身子拉离了子弹扫射的范围,让他免於成为枪下亡魂。 可是她似乎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的肩头像是被炸开了一个洞,而背上的湿热也渐渐的在扩大。 她痛得快昏了过去,可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倒,那红点就像是诅咒一般,紧紧的跟随他们。 突然,一声闷哼由草丛中传出,而红点霎时失去了索命似的追猎,宫律忍不住吐出憋在胸口的闷气,看来是有人解救了他们。 只是这个救他们的人似乎没有意思现身,因为从闷哼之后,树丛里就再也没有任何声响,要不是她背上的疼痛提醒着她,她还以为刚刚发生的事只是她昏了头,做白日梦罢了。 不过,不管是谁救了他们,至少他们逃过一劫。 这一安心,她的双腿便再也支撑不住,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然后就没有任何的意识了—— “她没事了,子弹穿透肩膀,伤口也相当完整,只是注意这段 时间不要使力,以后应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医生对着一直守在旁边的龙原涛说。 龙原企业可是掌握了全世界大半武器的市场,想不知道它都难。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龙原企业首脑的长相,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的俊美。 年轻、俊美,这不是位高权重者的必要条件,有时甚至是不利的条件,毕竟,拥有完美的外形教人难以相信他也有卓越的能力。 可是,当他如此近距离的打量着这被时代杂志推举为“最有能力改变世界的百位大人物”中前几名的男人时,他发觉自己一点也不敢小觑他的能力。 因为,他竟看不透龙原涛这个人,以他用自用直升机将他带来的行动看来,他应该非常重视这名受到枪伤的美丽女子,可是自始至终,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伫立在一旁。 “医生,谢谢你,让我送你出去。”左藤毕竟跟在龙原涛身旁许多年,或许仍然模不透他的心思,但总还能猜得着几分。 当龙原涛不动声色时,并不表示他不在乎,而是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他的心绪;当他的内心愈脆弱,他那如黑夜的保护层便会升起,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也因为如此,让他“暗皇”的威名远播。 左藤在送医生出去前,眼光和龙原涛的在空中交会了一下。 “找出主谋者!”龙原涛的眼睛如此命令着。 左藤的头微点了一下,便带着医生离开秋叶阁,并且细心的带上拉门,留下龙原涛和尚未苏醒来的宫律。 一等所有的人都离开后,他像是一下子被抽掉全身的力气似的坐在宫律的身旁,凝视着她那略显苍白的脸色。 他现在所感受到的就是当年他父亲看到竹宫樱子的感觉吗?如果这就是他父亲的感受,那他总算能明白,为什么竹宫樱子一死,他的父亲便会郁郁而终。 在他初看见全身是血的宫律时,他还以为她的伤是伤在胸口,不然为何他胸口的疼痛几乎要杀了他? 他知道自己再也放不开她,这辈子都会和她纠纠缠缠。 如果这样的情感是龙原家的诅咒,那他认了,如果系在他和她之间的只有恨意,他也认了,可他绝不会让她离开他! “恨我吧!如果这是惟一能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方法的话。”他握住她的手轻贴着他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像针一般扎在他的心口上。 “我不恨你……”宫律的声音低哑的响起,在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就醒来了。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是,龙原涛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不恨我?”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不易察觉的急促感。 “过去的早该让它过去,那一夜只是片段的记忆,其余什么也不是。”宫律面无表情的说。 “片段的记忆?你称那一夜只是片段的记忆?”他之前强作的冷静在此刻全然崩溃,他的唇愤怒的压上她的,似乎想借此唤醒她的热情、唤醒她那一夜的记亿。 爆律不自觉的想躲开他,可他的唇一点也不放松,仍是紧紧的贴上她的。 她似乎尝到自他口中传来的心痛和苦涩。他的霸道确实令她想反抗,但他的苦涩却化去了她所有的力量,让她不再反抗的任由他像是要将她揉进他体内般用力的拥着。 “那一夜是一个错误,我怎么会以为只要再和你过上一夜,我就可以把一切都遗忘了呢?”宫律轻声叹息。 “你和我上床就只是为了忘掉我?”龙原涛的身子一僵,有千百次他猜测着她这样做的原因,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理由。 “这是什么?以毒攻毒吗?要让腐烂的伤口痊癒的方法就是挖掉它吗?”他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些话。 “痛……”宫律倒抽一口气,盛怒下的他,扯动了她肩上的伤口,一阵火热的烧痛又在她的肩头爆开。 “该死的你!我不会让你就这么忘掉我的,除非我死!” 他的话像是一颗炸弹,猛烈的在他和宫律之间炸开,霎时四周一片静寂,只有龙原涛低沉的呼吸应和着在此刻分外清楚的抽气声。 他们两人的眼光在空中交缠、凝滞、纠结着。 半晌,龙原涛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秋叶阁,留下宫律低头不语,滴滴的泪珠管不住的在她的手背上点点聚集……—— 松田昌介讶异的看着松田浪居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这混小子就像是一阵风,爱来就来、想走就走,可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主动来找他,难不成这小子突然转性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松田昌介交握起他肥短的手抵着下领,一脸疑惑的的看着松田浪少见的严肃表情。 “方宫律的事是你找人狙击的吗?” “方宫律?”松田昌介微皱起眉头,“你说的是龙原涛带回的那个女人?”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松田浪表情凝重的追问,此刻他没了开玩笑的心情,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直想让松田家取代龙原一族,成为四大家族之首。商场上尔虞我诈的手段他一点也不想管,反正那本来就是适者生存的世界,可如果父亲真的对宫律使出卑鄙的手段,那他就非管不可。 “这是你对我说话应该有的态度吗?就算是我又怎么样?要为那个女人兴师问罪也轮不到你来,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真的是你!”松田浪双手重重的拍在松田昌介面前的桌子上,力道之大,桌上的文件被他震落了不少。 “我有说是我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 松田昌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难道你也看上那个女人了?” “就算是又怎样?”松田浪把他老头子刚刚的话又送还给他,不过,他心底为了松田昌介的否认而松了一口气,他脸上少见的正经表情退去,又换上了他一贯的轻佻样。 “该死的!你不可以看上那个女人,不能让三十年前的事情重演!”松田昌介倒抽了一口气。 “你说的是竹宫樱子吗?”他凉凉的回他父亲一句。 “你怎么会知道?”松田昌介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老头子,你没听过人多嘴杂吗?像我们这种大家族,这样的事情就算表面上不说,私下大概没有人不晓得吧!”松田浪耸耸肩。 有关那个差点毁掉四大家族的女人的各种传说,不管是“阴谋”、“外遇”、“横刀夺爱”、“自杀殉情” ……这几十年来从来没有断过,但是,在当事人死的死、沉默的沉默的情况下,到底有几分的真实性也就不得而知。 “不管是竹宫樱子也好、方宫律也罢,反正我都不许你再插手这件事!”松田昌介一想起往事,便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松田浪去接近那个女人。 方宫律会不会是另一个竹宫樱子? 要不是他长得其貌不扬,要不是他明白自己和龙原静言、竹官隆士相比较之下,樱子的眼光绝不可能会落在他的身上,或许,他也会是这多角恋情中的一个。 可松田浪不一样,他有的是不亚於龙原涛的外貌和自信,若他真的看上了方宫律,他说什么也会去搅和一番的。 “当初可是你叫我去打探的耶!”松田浪扬起一抹兴味的微笑。“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和表哥一较长短吗?” “我说的可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去一较长短!”松田昌介气得头顶快冒烟了,这小於是生下来气他的是不是?要他做的事不做,不要他做的事偏偏劝又劝不听。 “可要争长短总得要有一定的目的吧?”松田浪帅气的拨弄他额际的发丝,“我对能不能让松田家成为四大家族之首没啥兴趣,可如果是为了方宫律,那我倒不介意和表哥比划比划。” 他想起方宫律的“枫下美人”照,一抹算计的神色闪过他帅气得令人倾心的俊朗星眸,嘴角不觉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七章 “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森下博英冷然的瞪着森下莉奈。 她微抖着唇看着一脸怒容的森下博英,心中明明惧怕他的怒气,但仍倔强的说:“这一点也不能怪我,是那个女人先跟我抢涛哥哥的,她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她死有余辜?但她死了吗?你做事就不能用一下大脑吗?你以为龙原涛会查不出是谁买通杀手杀人的吗?”森下博英说着,狠狠的给他女儿一巴掌。 森下莉奈被打得整个人偏过头,还连退了好几步,但一向骄纵的她此时却哼都不敢哼一声。 她从小就看着她父亲对待她母亲的态度,知道当森下博英发起怒来会有多可怕,就算她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下手时也不会有一丝心软。 她到现在还记得她母亲临走前曾交代她,她父亲在这世界上最重视的人只有他自己和另一个女人,其余的事物对他来说都只是棋子而已,要她千千万万小心她父亲。 “就算他查出来又能怎么样?”森下莉奈抖着声音说。 “你到底以为龙原涛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森下博英冷笑问。 “他才不敢对我怎样呢!至少静月姑姑会站在我这一边。”森下莉奈连吞了几口口水,她想起上次龙原涛为了她出鞭打人的事而发怒的样子。说真的,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龙原涛生气的模样,因为,他从小就很少让人看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到现在,她才开始担心。因为,除了他俊美优雅的外貌外,她发现她真的不清楚龙原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可别忘了,龙原家的族长是龙原涛而不是龙原静月,你以为一个能主掌龙原一族的人,他会那么容易被人左右吗?”森下博英冷哼道。他严厉的脸上没有一丝父亲对女儿的怜爱,有的只是浓浓的不耐烦。 “可是……”森下莉奈还想争辩。 “没什么好可是的!”森下博英打断她的话,“像你做事这么鲁莽,想捉得住像龙原涛这样的男人,哼!你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森下莉奈虽然心中惧怕她父亲,可是森下博英不留情的话激得她忍不住回嘴道:“是啊!在你的心目中就只有,那个女人。称得上是完美的女人,其他的对你来说都比粪土还不如,妈妈是,我也是。” “你给我住嘴!”森下博英像提小鸡般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力道之大,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在她几乎要昏厥过去时,她脖子上的力道倏地一松,突来的新鲜空气呛得她猛咳不已,整个人瘫坐在地。 泪眼迷蒙中,她看到两双皮鞋出现在眼前,她一抬头,就对上龙原涛那阒黑的眸子。 “真是稀客,你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森下博英皮笑肉不笑的问。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龙原涛面无表情的将眼光由森下莉奈身上移到了眼前男人的身上。 “是为了小女那不识大体的举动吧?”森下博英倒也很大方的承认。“红颜容易招嫉,女人总是这样的,我刚刚正在责骂她,你就别计较了:毕竟『红叶﹒雪樱』尚未找回,龙原家和森下家要合作的机会很多,贤侄应该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森下博英不愧是只老狐狸,这话表面上说得漂漂亮亮的,可是暗中却藏着威胁,他看准了龙原涛为了族长的地位,绝不至於在此时和他翻脸。 龙原涛听了,反而开始笑了。 他突来的笑声让森下博英蹙眉,因为龙原涛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方宫律是我的人,伤了她对我来说可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龙原涛嘴角微往上扬,可他的笑意一点也没有跃上他的眼睛。 “没有我森下家的后盾,你该明白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困难,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做,值得吗?”森下博英提醒他。 “值不值得我心中自有主意,倒是小侄看在我们多年世交的份上,不免向世伯提点几句,走私到第三世界的钱是好赚,但若泄了风声,可是会引出许多问题的,我劝世伯还是见好就收。”龙原涛脸色不变的投下一枚炸弹。 森下博英的脸色微愀,“贤侄爱说笑了,走私这罪名太大,我怎么可能去碰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有没有做,我想世伯您自个儿最清楚,毕竟,这世上没有秘密是永远安全的,尤其是存在电脑中的秘密。”龙原涛若有所指的轻笑道。 森下博英的脸在刹那间刷白,他这时才想起龙原涛那卓越的电脑情报网,难道他发现什么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森下博英神色凝重的瞅着他。 “一句话,方宫律是我的人,如果她再有什么差错,我想我会明白应该找什么人负责的。”龙原涛微点头,也不等森下博英回答便迳自转身离开,他的动作优雅得一如子夜般的神祗。 没有人能威胁得了他,因为,他是“暗皇”,是人类黑暗中的主宰者。 森下博英沉默的看着龙原涛离去,他的眉头不禁紧紧的纠结在一起。 龙原涛是一个人才,但人才如果不能为己所用就是一种祸害,而祸害是愈早铲除愈好,省得后患无穷。 看龙原涛这么紧张的样子,这个方宫律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只是,能让像龙原涛这般可怕的男子如此重视的女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龙原涛一回到家就直接走向宫律住的秋叶阁,可是左藤却拦住他的去路。 “你在做什么?” “涛,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左藤气急败坏的询问。 罢刚在森下家,为了尊重族长的权威,所以他只是一言不发的随侍在龙原涛的身旁,直到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他才让心中的忧虑爆发出来。 “我做了什么吗?”龙原涛挑起一边的眉头。 “你明明知道森下家的支持对我们来说是必要的,你怎么可以如此轻忽的看待这件事?”左藤急躁的走来走去。 “是吗?”龙原涛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就算你不能苟同森下家的行事态度,但也没有必要去树立这个敌人啊,你明明知道你这话一说出口,以森下博英的个性,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扳倒你的。” “那又如何?” “天!涛,什么叫那又如何?你难道不知道松田昌介想尽办法要把你从龙原族长的位置拉下来?而目前竹宫家的态度又敌我难明,森下家是我们惟一确定能合作的对象,你现在这样做根本就是在自断后路,你不知道吗?” 左藤简直快抓狂了,“红叶﹒雪樱”的最后一片拼图一直找寻不到,这龙原之钥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得天日,而现在又得罪了惟一可能成为龙原涛后援的森下家……龙原涛到底把龙原族长这个位置看成什么了? “反正事情已成定局,你气成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龙原涛轻笑。 或许就是龙原涛这份老是不按牌理出牌的情绪表现,让人总模不透他的心思,所以,他才能以如此的年纪就有“暗皇”的称谓。 但是,现在可不是佩服龙原涛的时候,左藤只觉得自己快发疯了,都什么时候了,龙原涛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真的是……你的心真的太难明白了,只除了一件事。”最后,左藤深深叹了一口气道。龙原涛似乎只有在面对那个谜样的女人时才会有意料中的反应,这一点让龙原涛变得比较像是一个人,但是,相对的却也增加了危险。 “是吗?”虽然他没有点明,但龙原涛心知肚明,轻扬起一边的嘴角。 “可愈是这样我愈担心,方宫律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左藤的话才说到一半,龙原涛乍变的表情让他把剩下的话全数吞回肚子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谁?”左藤莫名其妙的反问。 “阿浪。”龙原涛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他瞪着秋叶阁门外的男用拖鞋,脸上的表情就跟看到蟑螂的样子相去不远。 两人交谈的声音模模糊糊的由薄薄的纸门内传出,让人不用看也知道门内的人儿似乎相谈甚欢,也让龙原涛的脸色益发难看。 左藤的心顿时七上八下,因为,龙原涛脸上的表情不停的变换着,由疑惑、讶异、不解……到最后停留在他脸上的是愤怒,那种当男人发现自己的女人红杏出墙的愤怒。 左藤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提醒他,以方宫律的性子,表现得像个莽夫可不是最好的手段。 只是,龙原涛似乎一遇上她,就失去了他原来的样子! 不过,他也来不及出口了,因为一阵轻柔的笑声响起,而龙原涛便倏地像只狂怒的公牛一般冲了过去。 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一束约有百朵的长梗玫瑰出现在她的鼻头,宫律讶异的看着松田浪一脸笑意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进来的?”宫律微皱起眉。 松田浪倒也不以为意,他扬起一个万人迷的笑容,“我想你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一定得经过通报才行,更何况,我从很久以前就想学学罗密欧爬阳台会情人的感觉了,你知道吗?根据研究,紧张的时候,人的脑中会分泌一种动情激素,就像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吗啡。” “是吗?”方宫律无奈的摇头。像松田浪这种舌粲莲花的人她在法庭看得可多了,为了月兑罪,有些被告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可不知怎地,松田浪轻佻的态度却怎么都引不起她的反感。 是因为他里的太像浪云的缘故吗? “你又想起他了。”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他的肯定让宫律有一种被看穿的尴尬,她敛回心神道:“你是来分析我的吗?” “如果分析你可以让你成为我的,或许我会考虑。” 他面不改色的回答。 “你……”宫律皱起眉头。 “好,我们不谈这个,那谈谈竹宫樱子好了,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松田浪话锋一转,出其不意的问道。 爆律先是微愣一下,旋即轻笑出声,“这才是你这次来的目的吧!” “非也,如果你想继续刚刚的话题我会更高兴。” 松田浪不置可否的说。 “你不去当检察官真是太可惜了,像你这么擅长运用交叉质询法的人,犯人在你面前一定无所遁形。”宫律轻叹一声。 “像你这么懂得回避话题的人,不当律师而当法官,不也是一种损失吗?”松田浪拿了个坐垫就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有没有人说你和他很像?”话一出口,宫律便在心中暗叫不好,她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哪个他?是你的那个『浪』还是我表哥?”他笑着问。 爆律的脸色微僵,把问题再拉回来,“你怎么会认为我和竹宫樱子有关系?” 松田浪对她故意转移话题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如果没有关系,你怎么会和他见面?” 她瞪视着他半晌才道:“竹宫樱子,她是我父亲同母异父的姐姐,算来也算是我的姑姑。” “姑姑?如果以静月姨的反应看来,你和你姑姑比母女还像。”松田浪的手指掠过她的发梢,这样的举动是略嫌亲密了些,可他的眼光却充满了疑问。 “你和你表哥不也像同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吗?” 爆律头一偏,闪开了他轻佻的抚触。 “这倒也是。”松田浪耸耸肩。他本来只是猜测,宫律的回答正好印证他的想法,但如果他表哥知道这件事,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他看着宫律精致完美的脸庞,几许凌乱的发丝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绝色,却更添一分令人心动的遐思。 “如果竹宫樱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那我可以明白为什么她能让这么多人为她倾倒了。” “你该小心的,红颜祸水。”宫律听了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蹙眉。 “我倒觉得是红颜薄命,长得绝美是很容易招人嫉妒的,你身上的伤不就是一例?”松田浪摇头。 “你的意思是这一次的主谋是森下小姐?”宫律心中早已明白只有两个人有理由对她下这种毒手,而依松田浪的说法,主谋人应该就是森下莉奈没错。 “竹宫樱子的早逝也应当是如此吧!”松田浪没有直接回道,轻叹一声。 他是个美感至上的人,一向偏好美的事物,他只恨自己没能早生几年,能亲眼目睹那能撼动四大家族的美人儿。 “你这想法倒是满不同的,我还以为四大家族的人各个视她若蛇蠍。”宫律用一种不同的眼光打量他。 他的想法让宫律难得的轻绽出一抹少见的轻柔笑容,她心忖,能碰见一个有不同想法的人真好! “你该多笑的,美人一笑倾国倾城,难怪幽王不惜燃烽火以求得美女一笑,若是为了你的笑容,我也愿意。”他笑说,但他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他话中的真假。 “你别开玩笑了。”宫律微皱眉,她是来找寻答案,而不是来制造问题的。 “我……哦喔,有不速之客,下次我们再找个时间聊聊。” 松田浪飞快的以手指划过她的唇,再将手指移到自己的唇上亲吻,看着宫律轻皱起眉,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该死的!我说过她是我的人!”龙原涛怒吼道,紧握的拳头对着他狠狠的挥了过去。 松田浪一偏头闪过了龙原涛左手的直拳,但却没能躲过他的右拳。这一拳让松田浪整个人向后撞上左藤,嘴角也流出血丝。 “能让表哥如此失常,挨这一拳也值得了。”松田浪用舌头舌忝了一下嘴角,脸上的狡笑不曾稍减。 “松田少爷,别说了!”左藤连忙阻止松田浪再说些话来刺激龙原涛。他真怕再这样下去,松田家和龙原家表面维持的和平会就此瓦解了。 松田浪扬起一抹无所谓的笑容,“不说就不说,说真的,还真疼呢!你来帮我擦药,我还得靠这张脸去骗人哪!” 说着,他硬是把左藤拉了出去,留下宫律和龙原涛两两相望。 “松田少爷,你不是要上药吗?”左藤被搞糊涂了,松田浪先是十万火急的把他拉出来,好像是多耽搁一秒钟,他那迷人的俊容便会毁於一旦似的,可一出了红叶阁,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迳自走向大门。 “上什么药?这可是个纪念品,我可是好久没看见表哥这么像个人了。”松田浪轻笑出声,但嘴角传来的疼痛不禁令他微缩了一下。 “你是故意的?”左藤突然明白。 “我只是厌烦了他们之间停滞的关系,既然一开始我就注定输了,那早点解决我也可以早点死心。”他轻抹嘴唇一下,眼中闪过教人难辨的神采。 “什么?”左藤一下子没有听明白。 “没什么。”松田浪耸肩轻笑,让人不明白他现在的话到底有几分认真。 “没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等等!”松田浪一把抓住正要回转红叶阁的左藤,笑说,“你还是多陪陪我吧!你没听过妨害人家谈恋爱是会遭天谴的吗?”—— 爆律和龙原涛就这样静静的对看着。 这一次是宫律先移开了眼睛,“你是暗皇,这么冲动一点也不像你。”她叹了一口气,以龙原涛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松田浪的举动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的话像是火引,一下子点燃了龙原涛心中积存已久的情绪,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定在床上,整个人俯在她的身上,他的脸几乎要贴上她的。 “该死的,你到底要我怎么样?”龙原涛极为痛苦的重重喘息着,他的每一口气都热热的吹在她的脸上,“这是你对我的报复还是惩罚?” 爆律怔然了,他靠得那么近,近得让她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痛苦。 他不是早就失去记忆了吗?既然失去过往的记忆,对他来说,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就只有月兑轨的一夜,就只是一夜,为什么会让他有这样的表情呢? “我没有。”她倒抽了一口气否认。 但没有吗?有没有可能是她潜意识里憎恶他的遗忘,憎恶在她仍为过往的梦魇所纠缠时他却能幸免於难? 他的眼神狂乱。“没有才怪!”他将唇狠狠的压向宫律,他明白自己的情绪分分秒秒在分崩离析,他不是一个会强迫女人的男人,可是面对她时,他却怎么也管不住自己,他只想让她明白他心中的疼、胸中的痛。 自从遇上她以来的沮丧和在此刻如大水溃堤一般的涌来,他恐惧着自己的自制力正一点一滴的流失,可他怎么也停不下来,他所有的感觉都在要求他将身下的女人占为已有。 他轻咬她完美的红唇,舌头趁隙探人她的口中;他的手也像是有自我的意识般在她的身躯上游移。她的甜美一如他尝过的,也一如他夜夜梦回的,她身上的香味更刺激了他的渴望。 最先的震惊过去后,宫律便放弃抵抗,放弃了她心上重重的心结,只想让他发泄他心中的伤痛。 因为他的唇除了最初的愤怒外,后来便温柔得令人心痛,即使在这样的愤怒中,他仍小心的不想伤害到她,而她几乎可以由他的动作中感觉到他的自我争战。 而此刻,就在这脆弱的一刻,她已不想再看到他如此的自我折磨。 “要了我吧!”宫律闭上眼轻声允诺,她舍不得再看到他眼中的伤痛,那会让她的心像是被炽烧般的疼痛。 她因他的疼而疼着,也因他的痛而痛着。 她的话却让龙原涛像是被火烫着似的翻身离开她,仰躺在她的身旁,他闭着眼大力的吸着气,一声比一声浓重,彷佛一个差一点溺毙的人。 “天哪!你真的逼疯我了!”一想到他差一点做了什么,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放了她?她明明感觉到他强烈的啊! “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你知道我差一点强要了你吗?”他用力的捶了一下地板。 “不是,是我许诺你的。”宫律摇头,不忍心他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 龙原涛的喉头逸出一阵轻笑,那笑声苦涩得难以下咽。 “为什么许诺?是因为同情吗?同情我的失常还是同情我的无能为力?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呀!”他恨声喊道。 十年前发生的事像一道看不见的高墙阻挡在他们之间,一道他根本不知道由来的墙,教他如何穿越? “别这样厂宫律的心阵阵抽痛。 “为什么我会想不起来?该死!天杀的,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他边恨恨的诅咒,边用力的敲打自己的头。 爆律急急的抓住他的手,“别想了,我求求你别想了,我这十年来恨不得遗忘一切,想起来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为什么你要放弃我怎么求也求不来的失忆呢?” 午夜梦回,一再的记忆逼得她发狂,而音乐也只能稍稍平静她的心,可痛仍是存在的,月月年年,就像永远不会消失一般。 泪,一滴、雨滴、三滴……怎么也停不了,她本以为在十年前她早就哭干所有的泪水,却在此刻发现她的泪竟怎么也停不住。 为她!包为了他! “别哭啊!”龙原涛怔然的看着她的泪沿着脸颊滴落,在榻榻米上化开。 她的泪像烈火般炙着了他,他明白她是个多么倔强的女子,如果可以,她绝不会让自己的泪流下来的,这样的她让他好心疼。 他长手一伸,将她往自己的怀中一带,让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别哭了好吗?我不逼你说就是了,如果我找得到最后一片『红叶﹒雪樱』,或许就是上天真要还我那十年前的记忆吧!”他叹了一口气,自从遇上她后,他就已经变得不再像他了。 第八章 “大姐,你还好吗?”话筒中传来熟悉的声音,除了那死爱钱的方角律外,还有谁能无时无刻都拥有过人的精力? 爆律不觉扬起嘴角。“你呢?家里呢?大家都还好吗?” “我们都很好,只除了『心断几千』的五哥这些日子不开店,他说『午夜女神』不出现,店开着也没意思,他知道你去了京都后就没再见到他的人了,如果你哪天在京都遇上他也别太惊讶。”方角律哈哈一笑。 “五哥?”宫律迟疑了一下,一个念头突然闪进她的脑海。 “没想到你『午夜女神』的名号这么响亮,早知道我就在『心断几千』插个干股,也就不用每次去到那儿就要断腰包好几千块。” “贫嘴!”宫律笑说。方家人中就以方角律最是舌粲莲花,死的都能让她给说成活的,这逗人开心的本事当然也是一流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 “没事,只是太久没有见到你,而且你的案子也快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方角律提醒她。 “就快了。” “快了?那是说姑姑的事查得差不多了?” “有些眉目了,虽然人人都说姑姑是自杀死的,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或许姑姑并不是自杀身亡的。”即使是在电话中,宫律还是压低了声音。 她这次回到京都,为得是找出竹宫樱子死亡的真相,在她爸的口中,竹宫樱子是个热爱生命的人,实在不可能会用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其中定有隐情。 想起由各处得来的资料,她虽然能未拼凑完全,但也足够让她察觉其中的矛盾处。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方角律被引起兴趣了。 “就我由竹宫隆士,也就是姑丈的口中知道,姑姑似乎曾留下一封遗书,要姑丈为了她和她死去的小孩而痛苦一辈子。” 爆律看着窗外飞落的红叶,看来再过不久红叶就会尽落,而她也应该离开这里了……可为什么一思及此,她的心中会有一片怆然? “这怎么可能?她的小孩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方角律讶异的叫道。不过,她倒不知道姑姑曾写过这封信,应该是竹宫隆士痛失爱妻后不愿多谈,才让这件事被掩了下来。不然,要是她爸曾听过遗书的事,断不会不闻不问。 “没错,我既然活得好好的,她的遗书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我听过老爸说,当初姑姑生下小孩后,便决定回日本和姑丈说清楚,所以才会将你交给老爸和老妈,可没多久,就听到姑姑跳楼自杀的消息,加上老妈生出的小孩是死产,便把你报在他们的户口之下。” 这一段过去在方家是公开的,只是方家的人从来不对外人说,因为对他们来说,宫律就是方家的大女儿。 “我觉得或许姑姑的死因并不单纯。”宫律微咬了咬下唇。她虽然知道竹宫樱子才是自己的生母,可是对她来说,一直教养她长大的方礼运夫妇才是她的双亲,所以,她仍然叫她姑姑。 她会再回京都重新调查这一件事,一是为了解惑,二是为了理清过往,好让她可以完完全全的把过去断个一乾二净。 “你是说谋杀?可就算她真的是被谋杀的,那也早过了追诉权的时效,你现在去追查只会替自己找麻烦,这一听就知道是件赔本生意。”方角律突然感觉不安。 竹宫樱子再怎么说也是竹宫家的族长之妻,如果她真是被人所害,这凶手的身份背景想必也一定不简单,只身在京都的宫律的处境可能非常危险。 “可我总是要找出个结果。”方角律所担心的宫律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如果真想要从十年来的噩梦中醒来,这或许是惟一的解决方法。 “那你有什么打算了吗?” “你有没有听过『红叶﹒雪樱』?”宫律突然转了一个话题。 “我是听说过,这好像是龙原家花大钱悬赏的一幅画,是不是?”方角律在她的金头脑中搜寻记忆,凡是和钱有关的,她一向不会忘记的。 “没错。不过就我这些天在龙原家听到的消息,他们花钱找的不是『红叶﹒雪樱』这幅画,而是由这幅画翻制而成的拼图。” “拼图?花这么多钱找个拼图做什么?他们不是有原画吗?再去翻制就好了嘛!他们高兴要几个拼图就有几个,干嘛这么麻烦呢?” 方角律对这种没有经济效益的事最看不下去了,龙原家出的悬赏可比翻制一幅画的钱要多上千万倍不止耶。 “不是这样的,因为龙原静言把龙原之钥和那幅画锁了起来,而开启的方法就是完整的将那拼图组合。” “真是自找麻烦!钥匙要是一把就很容易丢了,是一堆拼图那还得了?” “我觉得龙原静言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在,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大概是一种障眼法。”宫律在旁敲侧幻瘁得到了这样的结论,只是,她还有一点不明白,龙原静言为什么要这样做? “障眼法?障什么眼?”方角律听得是一头雾水。 “你知道吗?现在『红叶﹒雪樱』只差一片,而那一片恰巧是启动开关的关键。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一片拼图应该就是姑姑留给我的那个链坠。”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是龙原静言故意把拼图四散在各地,其实是为了掩饰他把最重要的一片给了姑姑?”方角律一下子便明白了,可又有一件事让她想不通,“龙原静言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跟姑姑……” “这我也不明白,不过……”宫律突然把话打住,她看着门外的人影,微皱起眉头,“有什么事吗?” “是少爷要我过来换小姐肩上伤口的药。”一个年轻女孩由门外跪坐而入,一脸恭敬的回答。 “伤?大姐你受伤了?”方角律焦急的喊出声。“你怎么受伤的?为什么没告诉我?” “小伤,不碍事的,记得别跟家里的人说,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宫律忙提醒方角律。 “那个龙原涛是在做什么的?在他的地盘上也让你受伤?”方角律不满的咛道。 “这不能怪他。”宫律急急的为他辩解。 她的回答太快、太直接,让方角律有了一种联想,“不怪他?” “你别想太多了!”方角律的音调让宫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方角律似是心中有所定见,也不再多做反驳,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龙原涛的身家不少,这种大鱼捞起来油水一定很多。”—— 一个娇小的身影闪过众人的耳目,飞快的闪入森下博英的办公室。 森下博英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你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有,这个消息可值很大一笔钱。”女人的声音饱含贪婪。那女人一抬头,赫然就是在宫律和方角律通电话时,出现帮宫律换药的年轻女孩。 “那得看看有没有那个价值。”森下博英将手中的雪茄捻熄,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彷佛是条等待攻击的毒蛇。 “如果是『红叶﹒雪樱』最后关键的下落呢?”女人压低声音道,她得意的看着森下博英愀然变色的脸庞,这表示这个消息将会为她带来一大笔财富。 森下博英比出三根手指头;但那女人摇摇头,她举起五只手指。 “五百万?你还真是贪心。”森下博英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就好像她这五百万的要求无关痛痒似的。 “如果我不贪心,你又怎么会找上我呢?”那女人笑得很是满意,由森下博英的反应看来,这五百万很快就能到手了。 丙然没让她失望,森下博英打开他身后的保险箱,从中拿出一叠钞票,毫不犹疑的丢在那女人的脚边。 “可以说了吧?” “看在你这么痛快的份上,我也乾脆一点,那一片『红叶﹒雪樱』就在龙原涛带回来的女人身上。”那女人满意的将一大叠的钞票放入她的袋中。 “你怎么会知道?如果那个女人有最后一片『红叶﹒雪樱』,为什么龙原涛会不知道?”森下博英冷哼。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把我听到的告诉你。”那女人耸耸肩。“而且,龙原涛不知道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这样你就能先得到龙原之钥和『红叶﹒雪樱』了,不是吗?” “你的话太多了。”森下博英微皱起眉头。 “别生气嘛!『红叶﹒雪樱』就要落到你的手中,你的心情也该好些了吧?一个能让所有人着迷的女人,我还真想看看她长得什么模样呢!”那女人也许是太过轻易拿到钱,兴奋之余还轻啄了一下森下博英的脸颊。 “你可以走了。”森下博英手指门外,不耐的示意她离开。 那女人大概也看出了他的不悦,这才惊觉自己太过长舌,连退了几步后转身飞奔而去,深怕再慢一点,她就走不出这个地方了。 森下博英手指一弹,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由内室走了出来,那冷冷的样子,令人不寒而栗。 “主人有事吩咐?”那男人恭敬的说。 森下博英没有开口,只是略微的点了点头,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那男人明白了森下博英的意思,他点个头,接着一如他的出现般快速的消失在森下博英的办公室。 森下博英用手背擦去那女人在他颊上留下的味道,他那原本毫无表情的脸瞬间闪过一丝狰狞。 天底下的女人在他的眼中都是一团烂泥,就只有她!他的樱子是一朵不染淤泥的花朵,永远那么令人想望。 闭上眼睛,他几乎可以看到穿着一身雪白京友禅的樱子轻舞在红枫叶落的季节,那是他记忆中永不曾消失的一幕,也是“红叶﹒ 雪樱”的由来。 他没有龙原静言的艺术天分,他不能像他一样把樱子的身影留在画布上,但“红叶﹒雪樱”终究会落到他的手中。 樱子是他的,除了他,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拥有!—— 午夜时分,龙原静月无声的来到了红叶阁,轻轻的来到宫律的床边,就着微微的灯光看着宫律的睡容。 太像了!她几乎和樱子长得一模一样,那乌黑柔亮得令人心悸的青丝、完美的蛋形脸、不点便红的朱唇,还有那长卷睫毛下那双彷佛一睁开便会说话的眼睛。 她拿着刀子向宫律的脖子靠近,在灯光下,她的手指就像恶魔一般的可怕,那映在宫律雪白颈子上的黑影就像是在嘲弄她。 杀了她!这个念头一直在龙原静月的脑中盘旋不去。 只要杀了她,过往的一切就会随之烟消云散,没有人会知道她曾做过什么,只除了……她一使劲,可手指却怎么也无法移动半分,彷佛她的手指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她下不了手。 颓然的叹了一口气,她起身将刀子收回怀中,突然一个声音阻止了她离去的脚步。 “为什么不动手?”宫律轻声问。她的音量不大,然而在这寂静的深夜中,却像是钟响般的清楚。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龙原静月吓得倒抽一口气。 “你一进红叶阁,我就知道了。”宫律一向不是个深眠的人,再加上这十年来不时人梦骚扰她的梦魇,让她更难睡得安稳。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龙原静月一脸狼狈的问。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恨我……或者该说是恨她?她对你做了什么吗?”她静静的看着一身僵直的龙原静月。 “恨?”龙原静月失神的跌坐在地上,她缓缓的摇头,再对上宫律的目光。“我不恨她,我是怕她呀!” “怕她?”这回答倒出乎宫律的想象之外。 “樱子就像是颗磁石,她一出现就吸住所有人的目光,就连武哥也一样。”龙原静月咬牙说。 “除非她做了什么,不然,那不是她的错,不是吗?”宫律平心道。 “她是什么也没做,可就是因为她什么也没做,倒显得这些嫉妒她的我们小心眼了。”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所以,你和松田流华,也就是你大嫂设计了你大哥和她偷情的假象让竹宫隆士看到,是不是?”宫律静静的打量龙原静月的神色。 龙原静月突然泛白的脸色证实了宫律的猜测。 半晌,龙原静月无力的点头。“我只是想让武哥明白,她并没有这么完美,大嫂也只是想让她不好过,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 “后来大哥知道了,和大嫂狠狠的吵了一架,但是为了龙原家的名誉,大哥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直到樱子自杀的消息传来,我和大嫂就知道完了,我们真的没有想到她会自杀。 “大哥在知道她自杀后,整天不吃不喝,没多久也跟着她离开了人世。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下,我把这一切告诉了武哥,而武哥……在我们婚礼的前一天就离开龙原家。” “婚礼?你和他不是兄妹吗?”宫律有些吃惊。龙原武是龙原静言的弟弟,照理说也应该是龙原静月的兄长才是。 “我和武哥是指月复为婚的,所以,我从小就改姓龙原。”龙原静月凄然一笑。“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从小,我就知道我是武哥的人,可他的眼中却出现了别人的影子,我能不嫉妒吗?又怎么能不怕呢?” “那你为什么想要杀我?”宫律轻叹一口气。自古红颜皆善妒,怪得了龙原静月这小女人的心思吗?可不怪她又该怪谁呢? “你的存在会让我想到我失去的自尊、人格、武哥……那就好像是过去的噩梦又重新回来了一样。”龙原静月潸然落泪。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不杀我?”宫律再问。照龙原静月的说法,她该恨不得毁了这个她生命中的噩梦,为什么到最后她却不下手呢? “杀你只是为了掩饰我过去的错误和我丑陋的内心,可就算杀了你又怎样呢?我的心一样是丑恶的,不是吗?”或许是这积压在她心中多年不能说的罪恶总算出了口,龙原静月就像从此了无牵挂似的,身上的冷硬气息顿时尽退,有的只是浓浓的悔意。 她摇摇头,脸上是一种觉悟后的坦然,“像我这样丑陋的女人,武哥不要我也是应该的吧!” 爆律轻拍她的肩,情字本就伤人,她或许是做错了,但这么多年的折磨也该够了。 “如果听够了,你也该出来了。” 爆律的话让龙原静月讶然的抬起头,一看到站在她面前的人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刷白。 “武……武哥?!”龙原静月摀住自己的嘴,强压住惊呼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龙原武,也就是“心断几千”的老板,一身黑衣劲装的出现在宫律和龙原静月的面前,他静静的和宫律交换眼神。 “我本来就在怀疑,你和龙原涛太相似了,加上龙原涛一直找不到我被狙击那一天出手救了我的人,我就猜那人是你。”宫律理智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动摇。 “你……你们……”龙原静月疯狂的来回看着他们两人,她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似的,“你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 “月……”龙原武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别解释了,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害死了樱子,这是我的报应,这一次我会祝福你们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绽出一抹凄切的笑容。 “月,不是这样的!我对樱子从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对她就像是人对美丽的事物会有的反应一样。” 龙原武心疼的看着龙原静月那不停落下的泪。 “可是,她是那么的美……” “我不能否认她的美是少见的,可我心中早就有人了,那个打从一出生就许给我的女子,你不明白吗?” 龙原武一把将龙原静月拥入怀中。 “我不相信!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走?”龙原静月好想相信他的话,可仍有许多的疑虑缠在她的心中,这多年来的心结不是说忘就忘得了的。 “因为,我忘不了樱子的死、大哥的死,我没有办法在明白樱子是因为……”龙原武说不出口的摇摇头,半晌才改了口。“我不能原谅自己还能若无其事的和你幸福的在一起。” 龙原静月摀住口,她看出他眼中的痛,“你没错,是我害死了樱子,造成大哥郁郁而终、大嫂发狂,甚至让涛儿从小就没有美满的家,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呢?”她轻轻挣月兑了龙原武的怀抱,“我会做我该做的。”她轻声许诺,脸上的笑是决断的。 龙原武愀然变色,“月儿,我不许你做傻事!” “这不是傻事,我只是还债罢了。”龙原静月拿出怀中的刀子,一把往自己月复部刺下。 她的动作惊住了龙原武,稍一迟疑,要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月儿!”他心神俱裂的嘶吼道。 “啪!”可一个巴掌声比龙原武的呼喊更早一步响起。 “够了吧!你死了又能解决什么事呢?”宫律淡淡的声音响起。 “你为什么要阻止?让我死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龙原静月哀恸得哭倒在地。 “如果你是为了你使的小手段而愧疚是可以,但没有必要以命相抵,罪罚不相当,不是吗?如果你是为了她的死而想自杀,那也大可不必,因为,她很可能不是自杀而亡的。” 爆律的话让龙原武和龙原静月全都吓傻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龙原武才回过神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樱子不是自杀死的?” “我怀疑那封遗书是凶手刻意假造的。” “你有什么证据?”龙原武追问,这突来的消息着实震撼住他。 “因为樱子的小孩根本没有死。”宫律冷静的回答。 “没有死?!”龙原静月喃喃道。”难道……”龙原武吃惊的瞪大眼。 爆律点点头,“就是我。” “难怪……”他们两人没有一人怀疑宫律话中的真实性,只要看过樱子的人就一定会相信,因为,她们两个人就像是同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一样。 “那你这次来到京都,就是为了找出樱子真正的死因?”龙原武恍然大悟。 “那你就是竹宫隆士的女儿?” “我的目的只是要找出那名凶手,所以,我想请你们别把我的身份说出去好吗?”宫律要求。要不是为了刚刚那种要死要活的场面,宫律根本不想把她的身世说出来,对她来说,她情愿只是单纯的方家长女。 龙原武和龙原静月皆点头,算是应允了她。 “那你能不能原谅我所犯下的错?”龙原静月一脸的希冀。纵然知道自己不是害死樱子的出手,但对樱子的死,她还是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亡”的愧疚。 “在罪刑法定主义中,一罪不二罚,这些年来你也受够折磨了,不是吗?别再让那些事影响你了,珍惜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我想,如果她还活着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宫律将龙原静月推向龙原武的怀中,然后起身出了红叶阁,将地方让给这一对分别多年的有情人。 因为她母亲樱子一个人而造成许多爱情的残缺,或许他们两人的再次相聚,多少可以弥补一些憾恨吧!—— 秋末时分的夜风是清冷的,宫律拉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她刚刚出来得匆忙,一时便忘了多加一件衣裳。 可现在又回不去,人家是多年未见的爱侣,总有些亲密话语要说,看来她还是再等等好了。 一阵冷风袭来,宫律忍不住又是一阵哆嗦,肩上未愈的伤口也隐隐作痛。突然,一阵热意紧紧的将她包住,她讶异的抬头,却对上龙原涛山雨欲来的眼眸。 她的心猛地一跳,似乎只要面对他,她的冷静便愈来愈难维持了。 “这么冷的天,你的伤又没好,你就只穿这样在外面到处晃,你是不想活了吗?” “我……哈啾!”她本想辩解,可话尚不及出口就先打了一个好大的喷嚏。 “该死的!我就知道你会着凉。”不给宫律有任何反驳的机会,龙原涛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往红叶阁走去。 “不行!那儿有人!”宫律急急的阻止他。 “什么人?”龙原涛的口气一冷。 爆律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一个好的借口,只得老实说了。“是你叔叔和你姑姑……不是,是你婶婶。” “他们?”龙原涛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是想问个明白,可是宫律已经冷得唇色发白,於是他不再开口多问,转个方向,抱着宫律就往他住的揽云居走去。 “你要做什么?”宫律惊呼。她当然明。揽云居是龙原涛住的地方,在这种深夜如果她真去了那儿,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这不是很明白吗?”龙原涛轻笑,似乎很享受她的失控。 “你说过不逼我的!”宫律紧抓着她最后的一道护身符。 “我是不逼你说出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并不表示我会放弃你。”他俯身将唇贴近她的耳边。“我不管十年前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是什么,反正我是要定你了!” “你不明白!”宫律摇头,“你不明白我们之间曾发生的事,如果你明白了……”她惊觉自己差一点月兑口而出,急忙打住话,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那你就告诉我。”龙原涛静静的凝视着她。 “不行,我不会告诉你的,过去的就应该让它过去,你知道了对你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宫律怎么也不愿意松口。 龙原涛看出宫律脸上的倔强和强硬,但他也看出了她心中的惊慌和失措,他知道自己要的不只是这些,但就目前而言已经足够了,就像面对一只害怕的小动物,欲擒故纵才是上上之策。 他用指背轻划着宫律的脸,脸上净是毫不保留的温柔。 “我不逼你,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自己说出来的。” 第九章 意识慢慢进入她的脑海,有那么一瞬间,宫律的脑中是一片空白。 她记得从龙原涛怀中传来的暖意,也记得在他身旁醒来的惊慌,所以,她偷偷溜出了揽云居,也离开了龙原家,为的只是想求得一方可以整理思绪的角落。 她还记得她走着走着,突然一块微湿的布掩上她的口鼻,跟着一阵呛鼻难闻的味道袭来,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口中的干哑和被反剪绑在背后的双手,种种的迹象让她明白她是被人以哥罗芳之类的迷药迷昏后绑架,只是,她还猜不出来掳她的人到底是何用意。 又是森下莉奈的嫉妒心作祟,还是……“你也该醒了。” 既然被人识破,宫律只好乖乖的坐起身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在脑海中搜寻着眼前看来有些眼熟的男人。 “森下博英先生是吧?您不觉得以这样的方式对待人似乎有些不妥?不知道您这么大费周章的请我来,所为何事?”宫律不动声色的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至少她得先弄清楚他为什么要绑架她。 “你和樱子真的长得一模一样。”森下博英着迷似的用手轻模着宫律的脸,“只除了你的性子似乎此她冷静许多,就算是亲生女儿,这血管中流的血还是有差别的。” “你知道我是……”宫律皱起眉头。若不是她自己招认,旁人通常会接受她和竹宫樱子只是亲戚关系,毕竟,隔代遗传相像的人比比皆是,可为什么森下博英会如此确定她就是竹宫樱子的女儿呢? 除非他早就知道竹宫樱子的女儿没有死! “是你杀了她吗?”宫律心中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森下博英一下子提高了音量,那原本冷厉的脸瞬间变得异常狰狞。“她不是我杀的!我是这么的爱她,怎么可能会杀她呢?”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你要假造那封遗书?” “你怎么会认为那是我假造的呢?”森下博英冷笑,但他的笑意凝在他的唇角,他的眼中却是一片冷然。 “除了假造的人外,没有人会认为竹宫樱子的小孩还活着,不是吗?” 森下博英赞许的点头,他抬起宫律的下巴,好让她的眼睛对上他的,“你很聪明,但你不知道聪明的人往往活不久吗?” “如果我不能活很久的话,至少让我明白她死亡的真相不为过吧?”宫律毫无畏惧的看着他。 好—会儿,他们两人就这样互瞪着。也许这样看着宫律触动了他的心底某一处的回忆,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软化。 “好!你想知道什么?” “她为什么会坠楼而死?”宫律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一点。 森下博英一下子便暴怒起来,“都是竹宫隆士的错!他错在不该和我抢樱子,他错在不该得到了樱子又伤害她,而最最不该的是,樱子竟然还想原谅他!” “你做了什么?”宫律冷静的问。 森下博英的表情是一片空白,他像是整个人坠入了过往,迷失在时间的河流里。“当樱子离开竹宫隆士时,我以为我的机会到了,可是,樱子也随之失踪。 当我遍寻不着她的下落而正想放弃时,没想到我竟然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发现她回到日本了。我以为这是老天的安排,我和樱子才是最合适的一对。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樱子竟然对我说,她已经做了妈妈,而这个新的身份让她重新思考了许多事,她发现自己最爱的人还是竹宫隆士,所以,她要回到他的身边。她一点都没有发现我的心在淌血,我是那么的爱她,可是,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所以,你就将她推下楼?”宫律皱起眉头问。 “我说过,我没有杀她!那一切都是意外。当时听到她那样说,我再也忍不住的抓住她,我告诉她我不会让她走的,就算是必须关她一辈子我也绝对不会放她走的。可我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一直挣扎着要逃开,就只是一瞬间而已,她的手腕便从我手中滑开……”他猛地倒抽一口气,他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破碎。 爆律轻叹一声,看来森下博英对竹宫樱子是真的有感情,不然,不会一提起这件事就让他狂乱至此。 “你别耿耿於怀了,她已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杀人也早已过了追诉时效,更别说是过失致死这种比杀人轻上许多的罪,你不要一错再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於情於理,眼前的男人或许都算得上是她的弑亲仇人,但宫律毕竟是个法律人,也许是看多了人间光怪陆离的现状,她反而比较能心平气和的看待这些事物。再加上她这一趟重回京都,本来就是要寻找答案,现在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对她来说也就足够了。 “谁说都过去了?”森下博英毫不领情吼道,“樱子是我的,谁都不能把她从我的手中抢走!” “没有人能再拥有她,她已经死了。”宫律平静的陈述事实。 “『红叶﹒雪樱』是樱子惟一留下的身影,那也是我的!”他的眼神有些狂乱,但他的声音却让人明白他是认真的。 “你想要『红叶﹒雪樱』?”宫律微皱起眉头。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你到这儿来?』』森下博英的手一扬道。 这时,宫律才注意到在她前面不远处下风有一片山壁,峭直的山壁上有一个两人高的山洞,洞壁附近似乎还有人影。 “这儿是?” “栖龙岛。”森下博英冷笑的拖着她走向山洞,他的笑疯狂得让人心惊。“我知道最后的关键之钥在你的手中,等我拿到了『红叶﹒雪樱』,我会把你的血一点一滴的放光,因为,樱子只能属於我的!” 爆律就算真为森下博英骇人的话而心惊不已,她的脸上也没有露出半分慌乱的神色。 她冷冷的出声,“横竖你都会杀了我,我又何必帮你找到你要的东西?” “由不得你!你没有看清楚山洞口被绑的是什么人吗?” 爆律顺着他的话向洞口一看,看到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她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男人竟然是竹宫隆土。 “你这是什么意思?”宫律微皱眉。 森下博英走到竹宫隆士的身边,一把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冷笑道:“你刚刚听得够清楚了吧?她就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下你就算是死也该瞑目了。” “你快走!不要理我!”总算能出口的竹宫隆土忙放声大喊。 他被绑的位置处在下风处,所以,他把森下博英和宫律之间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对於这突如其来的女儿,竹宫隆士在震惊之余,心中有着莫大的狂喜,原来他和樱子的女儿还在人世! 他看着宫律那一如樱子翻版的容貌,一旦明白宫律是自己的女儿,他看着她时原本心中的疼痛全都转为身为父亲的护女之心。 “啧啧啧!好一个慈父,为了女儿连命都不要了。” 森下博英嘲讽的大笑,然后转头看向宫律。“丫头,竹宫隆土能这么简单地被我抓来还真多亏了你的帮忙,要不是你告诉他一些消息,让他心烦意乱,要捉到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放了他,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宫律冷冷的看着森下博英。 “不可以!”竹宫隆士猛地摇头。 森下博英不客气的一脚踹向竹宫隆土,“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住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低喝。 “哼!我恨不得杀了他。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捏造那一封信?告诉你,我就是要他活在被樱子憎恨的痛苦中,对我来说,让他死根本是太便宜他了。”森下博英举起枪瞄准竹宫隆士的脚,脸上更见狰狞神色。 “你如果不想永远看不到『红叶﹒雪樱』,就快放了他。”宫律冷声威胁。 “你想和我谈条件?”森下博英冷哼,“别忘了,现在你们的生命全都在我的手中,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就凭我手中的『红叶﹒雪樱』。” 森下博英大笑,“杀了你,我一样可以从你的身上拿到我要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那么确定,你早杀了我,不是吗?” 爆律的脸仍是清清冷冷的,那像是看人人心的眼光教人心慌。 “不信,你可以赌赌看。” 森下博英狠狠的瞪着她,好一会儿,他耸耸肩,做出一个悉听尊便的手势,“算你有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放了他,我和你一起进去龙之洞。” “不行!”竹宫隆士反对。 “我也觉得不大好,要不这样,你走前面,我和竹宫就走在你身后。”他拿枪比了比竹宫隆士的太阳穴,示意宫律走在前面。 “别想玩花样,我的枪会时时刻刻指在他的头上,我的情绪一向不太稳定,一个不小心,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知道。” 秋未的风,冷冷的刮着,伴着不安的气息蠢蠢欲动—— 香味,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香在半梦半醒间由记忆之海回溯。 龙原涛一翻身,伸手欲揽他身边的可人儿,不意却扑了个空。 他微皱眉的望向身旁的枕头,上面的凹痕和淡香证明了昨夜拥佳人入梦并非他的想象而已,这小女人八成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偷溜了。 初见到她时,她是热情的午夜女神,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她就和他一同度过了满是火花的一夜;再次见到她,她是冷静淡然的执法天使,彷佛他再怎么努力也唤不回她一丝的热情。 她的巨变让他迷惑,也让他看不清真正的她其实是个敏感深情的女子,看不清热情的午夜女神和冷静的执法天使都是她,也都不是她。 但是不管什么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他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不论是哪一个她都深深的迷住他。 如果扣去十年前他和宫律之间的纠葛不算,他和宫律第一次见面就上了床,就算在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反倒是同榻而眠却相安无事才令人疑惑。 记忆中,他从没有和一个女人同睡一张床而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而她,是第一个。 他一直认为若非为了生理上的需要,要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实在是一件不甚舒服的事;可拥着她一整夜,只是静静的让她依偎在自己的胸口、闻着她淡淡的发香,非但没让他感到厌烦,反而在心中生出一种满足感,彷佛他的身体仍然记得她,彷佛她生来就注定要留在他的怀抱似的。 如果说爱情是无时无刻想一个人、念一个人,彷佛血管中全都是她,彷佛呼吸间也全都是她,那除了爱,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他对她的感觉了。 每拥着她一次,他似乎就愈能明白他父亲那爱到连生命都不要的疯狂,可这样的想法又让他自觉难以面对他的母亲……他一抹脸,不再让自己沉迷在烦人的思绪中,才欲起身,突然有人闯入,让他一下子沉下脸,顺手抓起晨褛穿上,然后怒视着不速之客。 “你?!”等他看清楚眼前的女人时,他不禁微皱一下眉头。 “你还有心情睡觉?”方角律斜睨了龙原涛一眼,虽然只是一眼,不过,还真是挺养眼的。要不是她有要事待办,她非拿台相机拍上几卷,拿去大发利市不可。 “你怎么会到日本?”龙原涛的语气不甚高兴,因为方角律的到来很可能是为了带宫律回台湾。 “到日本有什么难?买机票、搭飞机,谁不会到日本?” “你不会是来跟我谈买卖的吧?你要多少,开价吧!我会照付的。”龙原涛和方家最小的女儿方羽律的情人卫焰是旧识,他早就听过方角律无所不用其极的吸金方式,所以,也不和她罗唆,直接挑明了讲。 “你搞错了吧!我是卖服务,可不是卖姐妹,如果宫律不想留在你身边,你就算把整个龙原企业给我也没有用。”方角律诡笑一声,“不过,阁下开口就是付钱,想来也是个凯子爹,要是我大姐真和你在一起,岂不成了凯子娘?不行、不行!这实在太难听了,像我这般爱钱如命的女人,说什么也不能有个凯子亲戚。” “你是来跟我抬杠的,是不是?如果你的目的只是来卖服务的,我可不知道你有什么服务能让我花钱去买的?”龙原涛挑了挑眉。 “如果真有呢?”方角律也不正面回答,毕竟,会做生意的人通常是不会太早亮底牌的。 龙原涛静静打量了方角律一眼,虽然他还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他感觉不出她有什么恶意。 他优雅的一笑,“价钱随你开,只要值得就行。” 他不把话说绝了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方角律拍拍手,眼中多了一分赞赏。“你比卫焰那小子上道多了,你一向都是这么冷静理智的吗?” “好说。”龙原涛轻笑。 “别客气,你是比起卫焰冷静多了,要换作是他知道羽律被人抓走了,绝对不会像你这样还能和我论价。”方角律故意不给龙原涛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你是什么意思?!”龙原涛整个人跳了起来,脸上的平静顿时尽失。一种不安的预感向他压了过来,他一把抓住方角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角律一反手就甩开龙原涛的手,“说话就说话,你没听过君子动口,小人动手的吗?” “方角律,你给我说清楚,宫律到底怎么了?”他心急的追问。 “如果照我大姐身上的追踪器看来,她应该是被森下博英抓到栖龙岛去了吧!”方角律耸耸肩。 “栖龙岛?森下博英有什么理由要抓宫律去栖龙岛?”龙原涛疑惑问道。 “为了龙原之钥或是『红叶﹒雪樱』,反正一定是其中的一个。”她又不是森下博英肚子里的蛔虫,她哪里知道那个男人要的是什么? “没有最后一片的『红叶﹒雪樱』根本没有人能打开栖龙岛的龙之门。”龙原涛的眉头更紧了,除非……“如果说我大姐身上就有那一片『红叶﹒雪樱』呢?” “这怎么可能?”他讶异的惊喘一声。 方角律耸耸肩,“你不相信就算了,我可没有时间再和你闲聊下去,要是晚了救不了我大姐,那问题可就大了。” “该死!如果你真怕救不了你大姐,你现在竟然还浪费时间跟我说这么多,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哪?”龙原涛一想到宫律有生命危险,早就没了—贯的平静。 他转身冲向门外,“之彦,马上给我调一架直升机过来,现在!” 左藤不明白的看着乱了心神的龙原涛,“发生了什么事?” “别问这么多!马上给我调直升机过来。”龙原涛没有时间解释。 “不用了。”方角律出声阻止。 龙原涛像是被人踩到痛脚的野兽般狂吼道:“天杀的!你想害死宫律吗?” “你这句话又让我多了一笔收入。”方角律拿出一本记事本写了起来。 “钱!钱!钱!除了钱,你能不能想点别的?”龙原涛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一提起这个女人,卫焰总是又吼又叫的。 这个女人真有逼疯人的本事。 “可以啊!金子也不错。”方角律一脸正经的回道。 “我没时间理你这个钱鬼!”龙原涛转身就要走。 “唉!才说你比卫焰冷静,看来也是差不多嘛!” 方角律假意的叹了一声,她看看手表又看看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狡狯。 突然一阵飞沙走石,接着是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隆声,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一架直升机竟然从天而降,来到他们面前的草皮上。 “这是?”龙原涛一脸惊疑。 “等你调直升机来,我大姐早就玩完了。”方角律点头,示意龙原涛上直升机。 “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说过,我这个人一向只卖服务,而且是第一流的服务。” 她把手中的帐单递到了龙原涛的面前,脸上的笑容不减,“我想,这价钱你应该没有任何意见吧?” 第一流的服务,当然收的也是第一流的价钱罗!—— 龙之洞和一般的山洞不大一样,通常的山洞给人的印象总是潮湿和阴冷的,可龙之洞不仅一点都不湿,而且空气中隐隐还有几分的燥热感。 因为手被绑在身后的关系,宫律小心翼翼的走在最前面,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倒。 其实,跌倒事小,她比较担心的是万一她一不小心跌倒,身后的森下博英误以为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而伤了竹宫隆士。 洞中的燥热和紧张让宫律的额头不停的冒出汗来,沿着她的额际而下,因为她没有手可以拭去汗,只得眯着眼睛阻止污水进入她的眼睛。 这一段路说长不长,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宫律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将近一辈子,而这条路却像是怎么走也走不完似的。 终於,她还是走到了路的尽头。 在她的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门的中央有一个约两尺见方的拼图,那是一张秋天漫天舞的枫为底的图,图中的主角是一个身着如雪般洁白的和服女子,女子的脸部因为少了一块拼图而看不出她的样子。 “快!把你的那一片拼图装上。”森下博英命令。 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就连呼吸也沉重了起来。 爆律动了动她身后的手,“我这样能做什么事?” “哼!谅你也不敢轻举妄动。”森下博英用枪在宫律的面前比划了两下,在确定她明白他的威胁后,抽出他腰上的小刀,一把将她手中的绳子割断。 解月兑了手上的束缚让宫律暗暗松了一口气,双手能够自由,至少在有机会可以行动时会方便许多,而她现在等的就是机会。 她尽量拖延时间,她先用手交替的揉着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腕,帮助血液早一点恢复顺畅流动。 “你还在拖拉个什么劲,我叫你快点把拼图装上!” 森下博英再一次命令。一想到在这道墙后就是他想了这许多年的“红叶﹒雪樱”,他连多等一秒都嫌漫长。 爆律拔下她手上的手表,将镜面敲碎,由里头取出了那片拼图。 “原来东西藏在这儿,难怪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森下博英恍然大悟。他早在宫律昏迷时就搜过她的身,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把那片拼图藏在手表中。 看着他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宫律不免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幸好她一向不爱穿戴手饰,所以,方礼运就请人将这片拼图封在手表中。也就是因为这样,森下博英才没能轻易的由她身上取到这片拼图,不然她现在或许已经是一具死屍了。 “只要放上去就好了吗?”宫律拿着手中的拼图比对着。 “快一点!”森下博英没耐性的大吼出声。 爆律将手中的拼图小心的找好位置,轻轻一放,拼图就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然后呢?”宫律不解的看着毫无动静的门,出了什么问题吗? “该死的!怎么可能?这门怎么不动?”森下博英恨恨的对着铜门射了两枪,然后将枪口转向宫律和竹宫隆士,“既然开不了龙之门,那留着你们也没什么用。” 他话才说完,突然一阵天摇地动,铜门应声而开,里头是不见五指的黑暗,接着一团火光亮起,原来是森下博英点燃了地上的两盏大油灯。 随着光线愈见明亮,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的便是那张“红叶﹒ 雪樱”的原图! 爆律怎么也没有想到原图竟然这么大,那上头的竹宫樱子如真人般的大小,活灵活现的像是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见过竹宫樱子的人都说宫律和竹宫樱子长得分毫不差,原本她以为这只是夸大的说法,直到现在,她才相信她们两人有多么相像。 就像是在照镜子似的,她望着画中的女人,而画中的女人也望着她。虽然在理智上她知道竹宫樱子是她的生母,但是一直以来,她对她来说就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这是第一次她这么深刻的感受两人之间的关联。 “我一直明白龙原静言是用全心爱着樱子的,所以,我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樱子背叛了我,只因为,我一直不相信樱子会舍下龙原静言而选择我。”竹宫隆士轻叹一口气。 爆律明白竹宫隆士的话是在向她解释,但她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静静的消化这幅画带给她的震惊。 “他当然是爱她的,你以为龙原静言为什么要把龙原之钥和『红叶﹒雪樱』放在一起,而把钥匙交给樱子?你没发现这是一种障眼法吗?真正能开启龙之门的不是组合完整的拼图,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交给樱子的这一片拼图才是真正的钥匙。” “障眼法?真正的钥匙?”宫律皱起眉头。 “还不明白吗?龙原静言锁上了他的心和龙原族长的权杖,只有樱子可以重新打开。”森下博英冷笑。 “他是够多情的,但樱子终究是我的,谁也不能跟我抢!” “你这话说得太早了吧!只要是龙原家的东西,没有人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迳自带走的。”龙原涛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左藤和方角律。 森下博英怎么也没想到龙原涛会来得这么快,依他的计划,他应该可以在杀了竹宫隆士和这丫头后带着“红叶﹒雪樱”离开才对。 他直觉的抓住离他最近的竹宫隆士,“别过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别再挣扎了,我们这么多人,你根本跑不了的。” 龙原涛的语气中饱含了危险。 “除非你们想看着他死,不然就让我带走『红叶﹒雪樱』。” 森下博英是豁出去了。 竹宫隆土突然轻笑出声,他用身体撞向森下博英,“我就算死也不会受你威胁的。” “去死吧!”森下博英没想到竹宫隆士会反抗他,举枪就对着竹宫隆士射击。 “小心!”好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爆律为了救竹宫隆士而飞身扑向他,而龙原涛也害怕宫律会受伤的扑向她,一下子三个人全都跌成了一团。 说巧不巧,这一撞就撞到了地上的大油灯,油灯整个飞泼到“红叶﹒雪樱”的图上,一下子整张画就被吞噬在熊熊的大火之中。 “我的樱子!”森下博英心神俱裂的大吼。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他竟然扑向火焰,企图用自己的身体灭火。 “别傻了!来不及了!”龙原涛想把森下博英拉出来,可他仍然疯狂的抱着那幅图。 逐渐加大的火势又引点了地上许许多多的油灯,结果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於是所有的人只好急忙的往外撤退,直到出了山洞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爆律静静的看着山洞里熊熊的烈火,想着森下博英、想着那一幅画、想着那燃烧一切的情火……或许对森下博英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也说不一定。 “大姐!你受伤了?”方角律一声惊呼。 “我?”宫律不明白她为什么有此一问。 “不然,你的衣服上怎么会有血?”方角律指着她的背后。 爆律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身后,那大片的血迹让她倒抽了一口 气,她很明白自己并没有受伤,那受伤的人一定就是——“你为什么不说你受伤了?”宫律一把拉着龙原涛,脸色发白的看着他胸前不停出血的伤口。 “这和十年前是不是很像?我觉得我好像开始想起十年前的事了。”说完,他整个人就这么昏了过去。 炽天使书城——第十章 方角律抱胸斜倚在红叶阁的门柱上,她不出声的看着宫律将一件件的衣物收进行李箱中,偌大的红叶阁里,只有收拾行李的窸窣声。 终於,方角律还是忍不住了。“大姐,再怎么说他也是为了你才受伤的,你连看都不去看他一眼,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吧?” “我不是等到知道他没事了吗?而且医生不也说,没什么大问题。”宫律强作一脸的淡漠,但是她颤抖的手指却泄漏了她的心事。 “你和他十年前就认识了吧?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角律,你别逼我好吗?” “大姐,你在逃避。”方角律也不拐弯抹角,一开口就直指中心。 “角律,我这样做是为了大家好,那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提出来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宫律避开了方角律像是要看入她心底的眼神,她明白方角律看事情的眼光一向犀利,可现在她最不希望的便是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好吧!山不转路转,反正他昏过去前说他开始想起十年前的事,大不了我去问他便是。”方角律耸耸肩,转身就走。她律师又不是当假的,学法律的都知道发现事实是必须由多方面下手,而一向优秀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如何淋漓尽致的使用呢? “角律!”宫律忙拉住她。她最不想要的就是让龙原涛想起十年前的事,当然更不可能让方角律去刺激他的记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角律也不罗唆,她就是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所谓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如果她真想圆满的解决问题,至少得先了解问题所在,就像打一场官司也总得先弄明白诉讼标的是什么吧! 爆律垂下眼睫,她的手不自觉的玩弄起她左手的无名指,“十年前,我在京都爱上了一个叫浪云的男人,他说他是一朵流浪的云,但他愿意为我驻留。” “浪云?”方角律有些迷糊了,她还以为她大姐和龙原涛之间暗潮汹涌,什么时候又多了浪云这一号人物来了? “也许是年少轻狂,这情来得既急又凶,我就这样认定了他,还答应他的求婚。”宫律紧咬着下唇,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还是悲喜交加? “等等。那年你不是才刚满十八吗?”方角律惊讶的张大了眼。她还一直以为方家最冲动的是那个比男人还男性化的方商律,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清冷的大姐也会有如此的表现,这真是太令她讶异了。 “十八岁……那是好遥远的日子了,我们没有买婚戒,但他在我的无名指上刺了一圈浪云相接的刺青。” 她的心早就在十八岁那一年急速老化,可她手上的刺青却时时提醒她曾有的年少轻狂。 这十年来,好几次她想除去这紧紧箍住她的迷咒,可终究下不了决心。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 “就像一出烂得不能再烂的通俗剧,浪云骗了我!他不是流浪的云,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个叫浪云的人,有的只是一个一出生就注定成为守护龙原家的龙原涛。” “他?那个浪云是龙原涛?早知道他是这种男人,我在帐单至少得再加上十倍。”方角律气得直跳脚。 “我那时的反应比你更激烈,我几乎想杀了他,你知道吗?那是一个飘着片片落枫的崖边,我拿着枪指着他,那一刻,我是真的很想就这样杀了他。”她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借此平稳心中的纷乱。 “你不会真的对他开枪吧?”方角律听得一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然后一阵枪响,我那时真的呆住了,因为,我明明没有开枪,可是他却中枪坠崖,我猛回头,就看见他的母亲,也就是那个把龙原涛的身份告诉我的女人双手握着枪,而她的枪口还冒着烟。” “她干嘛要杀自己的儿子?”方角律更迷糊了。 “你还不明白吗?她想杀的人是我,她一定是受不了我这一张脸曾夺去了她丈夫的心,现在又出现在她儿子的生命中,只是她没想到他竟帮我挡了那一枪。” 爆律脸上绽出一抹凄清的笑容。 那时候的她真的很恨松田流华,可是在明白了上一代的爱恨情仇后,她对松田流华的感觉也整个改观了,她在宫律的心中已不再是可恨,只剩下可悲。 “或许他并不是真的想骗你,毕竟,有几个人会拿生命来开玩笑?” “不管真的假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在他坠海后,我也跟着跳了下去,我流掉了孩子,而他失去了记忆。” 爆律面无表情的道出实情。 “孩子?!”方角律惊呼出声。她庆幸自己不是站着,不然,这下她非跌个四脚朝天不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大姐十年前的故事竟是如此轰轰烈烈、曲折离奇。 “如果说人的大脑会为了保护人类而自动遗忘一些不好的事,那他的遗忘不啻是一种幸运,他不会知道他曾伤了一个女孩也被那个女孩伤害过,他不会知道他曾经有过一个早夭的小孩,这样他就不会难过也不会有噩梦了。”宫律轻绽一抹笑容,但看来却是如此的悲伤。 因为这样,她选择了默默离开。他或许骗了她,但他也救了她,如果遗忘是最幸福的方法,那她决定让他保有他的幸福。 方角律叹了一口气,“你根本一点也不恨他嘛!” “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他。若真要说恨,我也只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你又为什么要离开?反正他爱你、你爱他,不是刚刚好吗?”方角律真的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谈个恋爱就得如此耗心伤神,那她情愿拿这些力气去多赚一点钱! “你不会明白的,我和他之间永远存在着一个阴影,明知道会是一种痛苦,我倒希望他永远不要记起这些事。” “不公平!难道你就这样抱着记忆过一辈子,而他就可以轻轻松松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方角律不赞同的皱眉。使不得、使不得!这档子事她怎么算都是赔本生意。 “一个人痛苦总比两个人难过来得好。”宫律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明确的表达她不想再谈。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要你以你的律师道德起誓,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绝不能跟他讲,即使一句也不行。”她严肃的看着方角律。 “我发誓,这样可以了吧!”方角律无可奈何的点点头。谁教她大姐法官当久了,脸上总有一种不怒而威、不容反驳的气势。 不过,律师的道德一向是和赚钱的数量成反比,如果照这样的方式算起来,那她根本没有任何的道德可言,不是吗?—— 自从中了枪后,龙原涛那十年前的记忆便奇迹似的一点一滴又回到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他,一心想逃避龙原族长这位子带来的压力而逃家,他渴望自己能成为一朵到处流浪的云,所以,他成为浪云……“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嘛!” 突来的声音让龙原涛的心漏跳了一拍,等他发现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方角律时,他又恢复那一向教人难以看透的优雅神色。 “你这么好心的来看我,我需不需要付费?”他脸上的笑化去了话中的尖锐。 “你真的很上道,不过,今天这个是额外服务,加量不加价。”方角律说得好似这是天大的恩情。 “真是难得。”龙原涛挑起一边的眉头,这种加量不加价的话怎么可能从方角律这个钱鬼的口中说出! “反正我和大姐就要回台湾了,在此叨扰这么久也应该付点费用,才能清楚明白,老死不相往来嘛!”方角律说得很故意,听得人可是心惊胆战。 “宫律要回台湾?”他知道自己不该当着外人面前有太大反应的,可一听到宫律要走的消息,他的心就抽痛得不能自己。 “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不回台湾留在这儿做什么?她和你可是非亲非故的。” “谁说她和我非亲非故的?她和我在十年前就已经论及婚嫁了。”龙原涛又急又气的道。 方角律挑起一边的眉头,看来不用她多说,这男人已经想起来差不多了嘛!正好省下了她那所剩不多的律师道德。 “那时她多大?十八?你不知道未成年人结婚可是要监护人同意的,我爸什么时候同意你和我大姐结婚了?要是他发现多出你这个女婿,非吓得他提早退休不可。”方角律一口就将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反正我不会让她走的!”龙原涛坚决的道。 “不让她走?你只会说说而已,我看你是受了点伤、失了点血,但也还不到不能走出房门去看看我大姐的地步吧?”方角律粉不给面子的吐他的槽。 “那是因为我的脑中还是一片混乱,该死的!她怎么会原谅我抛下她一个人去面对这十年来的噩梦?”龙原涛心烦的抓着头。 她是有足够的理由恨他的,在她这十年来被噩梦困扰时,他竟是一无所觉的过日子,易地而处,他也会受不了的。 “天哪!苞你们这些人说话真是我的噩梦,一个是『一个人痛苦总比两个人难过来得好』,另一个人还担心对方不原谅,这是演哪门子的罗生门啊?”这下换方角律想去撞墙了。她拚命告诉自己,想想她口袋中这个男人的“贡献”,这样她就不会被逼疯了。 “她真的不恨我?”龙原涛的眼中亮出一丝希望。 “她一点都不恨你,但她决定你没有她会比较幸福,而她是个很难说服的人,你自己好自为之罗!” “只要她不恨我,其他的都不会是问题。”龙原涛语气坚定的表示。 “看在你是个好顾客的份上,再教你一招——真理是愈辩愈明,如果我大姐太难搞定,就以理攻理,反正只要堵得她哑口无言你就赢定了。”方角律对他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你的面授机宜真的不收费吗?除了和宫律有关的事情外,你向我收费的机会不会太多,你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龙原涛好心的提醒她。 她笑着说:“你放心,你马上还会付我一大笔费用的,而且,绝对是和我大姐一点关系也没有的。” “我?不可能!”龙原涛不相信。如果不是为了宫律,他哪有可能和这个“吸钱水蛭”谈交易,那他迟早会被她吸得乾乾净净,一滴都不剩。 “要不要赌赌看,赌金是交易额的一成,你觉得如何?”方角律贼贼的笑着。 “可以!”龙原涛爽快的一口答应—— 秋天的脚步随着落叶渐渐的离去,那原本是漫天飞舞的落枫如今也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叶子在空中划过。 她张开手向前平放,纵然有几片落叶飘过,但总是在几个忽远忽近后颓然落地。 她轻笑着自己的痴傻,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 闭上眼睛,出现在脑中的净是他的多情和温柔,就算不再相见,这样的记忆也将会永远陪着她,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再见了,我的爱。”她轻声告别。 风轻轻的逗弄着她的长发,吹得她的心酸酸涩涩的,而泪水,就在此刻抑不住的探了出来,点点落在她因风冷而泛红的粉颊上。 “为什么哭?”饱含不舍的轻柔嗓音徐徐吹来。 她以为是秋风在玩弄她的记忆,直到那熟悉而温暖的大手贴上了她的脸颊,才让她讶然的瞪大了她翦翦的秋瞳,迎上他明澈的双眸。“你?!” 爆律把头一偏,急急的想闪开他那会令她眷恋的大手;可龙原涛却不这么想。只见他长手一揽,轻易的就将她困在他的怀中。 “不许走!我们已经错过了十年,我不许你再离开我。”他把头埋在她纤柔的颈项中,他的气息一遍遍的熨烫在她的身上。 “别这样,你该明白我所下的决定对你我才是最好的。”她轻叹一口气。 “你还在恨我,对不对?恨我的遗忘、恨你的记忆,所以,你不肯原谅我让你失去了那孩子。”龙原涛的声音由他的胸中跃出,却破碎在她的心头。 一阵湿热染上了她的肩头,几乎让宫律为之瘫软。 他是如此紧的圈着她而不让她回头,不让看到他的脆弱,可是,她却明白那湿了她肩头的不是别的,正是他的泪。 一个骄傲如他的男人的泪水啊! “不是的!我一直希望你别忆起为的就是这个,我明白那种无法挽回的痛,我不要你感到和我一样的疼,那种疼是会蚀骨的。” 爆律紧咬下唇,强抑住啜泣声,不愿意让他发现她也已是泪满颊。 “所以,你情愿一个人疼了十年也不愿意回来找我?如果不是我去了台湾,如果我不是在你最脆弱的时候遇上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痛上一辈子?”他恨声说。 瞧她低头不语,龙原涛明白他说得没错,而这样的领悟只让他的心更痛。他为那早夭的生命心疼,可一思起她这十年来承受的痛,那疼更是千百倍。 “这是最好的,不是吗?一个人痛就够了,又何必再多一个人承受这种苦楚呢?”她轻声说。就是因为明白记得的疼,她才愿意成就他的遗忘啊! “该死的!谁要你替我决定我该记得还是遗忘?我知道你是个断人生死的法官,你习惯了决定一切,但就算是死刑犯,也该有辩解的机会吧?难道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心情吗?难道你从来不曾想过我或许想陪你一起疼、一起痛,因为,那也是我的孩子呀!” 龙原涛的话句句打在宫律的心坎上,她总以为他的遗忘是一种幸福,她是不是太过偏执而落入了法官常有的自以为是的心态?一味的认定这样做对他才是最好的,而否决了他也有选择的权力? “对不起……”她的口吻是慌乱的、是无所适从的。 “我不要你的道歉。”他怜惜的以指尖拭去她的泪,他伸出手放在她的面前等待着,“我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陪你痛、陪你笑、陪你每个情绪的机会。” 她抬头看着他,又看着他的手,怯怯的,她将她的手轻放在他的手上;而他紧紧的一把握住她的小手,他明白,这一次他将不会再错过了。 他将她的手反转向上放在他的掌心中,而他的唇也轻柔的印上她的,两颗心在彼此的靠近中渐渐趋於一致……一片飘落的枫叶像是怕惊扰浸在爱河中人儿们一般无声无息的飘落,不偏不倚的轻躺在两人交叠平放的掌心里。 你将手掌摊平,如果有一片完整的枫叶会停在你掌中,你就能拥有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 尾声 别人出国一趟都是劳民伤财,就算没有花费殆尽,也至少是荷包大失血,绝对没有人像方角律这样“玩得愈久、领得愈多”,愈玩愈有钱的吧! 她拿着计算机快乐的计算着她这些天来的收入,脸上的笑足足可以照亮全世界了。 龙原企业不愧是世界级的大企业,办公室明亮宽广不说,这整个的落地窗还能将整个京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间办公室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足,那就是左藤那苦得不能再苦的脸。 “拜托一下,笑一个,好不好?我这两天就会回台湾了,至少给我留个好印象,好不好?”方角律实在看不下去了,特地免费和他说话。 左藤看了一眼方角律,又闷不吭声的端起他的苦瓜脸。 “你到底在烦些什么,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帮?你的收费可不是普通人付得起的。”左藤立刻摇头拒绝。他一天到晚跟在龙原涛的身边,她从龙原涛身上挖到的钱有多少,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看在姑娘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我不收你的钱,这样够意思了吧?”方角律一脸施恩的说。不过,这实在不能怪她,以她的性子,要她做免钱工那还得要天时、地利加上人和,而这种情况一如风毛龙鳞,是十分难得的。 “如果你能解决得了这个问题,就算真要付钱我也会付的。” 左藤叹了一口气。 “我是个钱鬼可不是个神算,你总得把事情说出来,我才知道我帮不帮得上忙。”方角律扮了个鬼脸。 “就是松田昌介一心想把主人由他的位置上拉下来,现在森下博英又死在栖龙岛上,松田昌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联合森下家来对付主人的。” “松田家可以联合森下家,你们龙原家就不会联合竹宫家,这四大家族二二分,有什么好怕的?”方角律倒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问题,她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表达她对这一件事情的看法。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问题就出在龙原之钥在栖龙岛的那一场大火一起烧掉了,龙原之钥一向是历代龙原族族长的信物,如今没有了信物,松田昌介一定会以此为借口要求主人下台,你说我会不会担心?” “这问题听起来也很简单嘛!只要找一把龙原之钥不就得了。” 左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方小姐,我是以很正经的态度在和你说话,你以为龙原之钥是街上随随便便就买得到的吗?” “你还真是容易变脸耶!这一点你就该跟你的头头学一学。” 方角律不赞同的对着左藤大大的摇颈。 “主人可是『暗皇』,我怎么可能和主人比?” 方角律翻了一个白眼.然后露出一个贼贼的笑容,“算了,跟你说话真是没趣,言归正传,如果我能找到一把龙原之钥,你愿意开价多少?” “这是不可能的,这世界上只有一把龙原之钥!” 左藤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 力角律却不死心。“不管可不可能,如果有一把龙原之钥,开价这样你买是不买?”她在计算机上按了一个数目,然后交给左藤。 “这个价钱也太过……” 左藤的抗议声被方角律早一步截断,“你得想想拥有龙原之钥的好处,那你就不会觉得太贵了。” 她说得让左藤连连点头,毕竟现在只要有了龙原之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好吧!只要能找得到龙原之钥,这点钱对龙原企业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是,龙原涛不会反对吗?我看他对龙原之钥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耶!”方角律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 “如果能让龙原之钥重回龙原家,我龙原家上上下下一定会尽力完成的,就算主人反对,我们也非得把龙原之钥迎回来不可!” 左藤只怕找不到龙原之钥,至於其他的,就等拿回龙原之钥再说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喔!”方角律笑得像只偷吃腥的猫儿似的。 “当然。”左藤拍胸膛保证,“只要你能找回龙原之钥,我个人也愿意付费用给你。” “这倒是不用了。”方角律客气的拒绝。 她拍拍口袋中那把她在栖龙岛上顺手“模”回来的龙原之钥,看来光是交易费和一成的赌金,她这次可是赚够本了。 和龙原涛打这种必赢的赌实在有点恶劣,但是古有明训——能赌不赌,是只笨猪;有钱不赚,是为笨蛋。 包何况,让他抱得美人归,也不算亏待他了,不是吗?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执法红颜:家有酷女 执法红颜1:家有美女 执法红颜2:家有恶女 执法红颜5:家有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