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女》 楔子 罢刚下过一阵雨,空气中饱含着浓浓的水气,在花草叶间凝出一分晶莹,彷佛捏得出水珠似的。 这是一个相当少见而且规模也令人瞠舌的香草庭园。所谓的香草庭园指的就是庭园中处处可见的植物花草皆是可用的,这在现在人讲究健康饮食的年代,有愈来愈普遍的倾向,所以,一个纯香草的庭园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但一个植物种类如此多,而且有些木本科的大树高得遮去了天日,其上还爬满了菟丝萝而显得有些凌乱,这充满原始风味的庭园,很难不引起人类根深柢固的好奇心,更别说这还是离市区不远的黄金地段上,难免引起外人的猜测。 不过,园子四周高大的树木阻断了外人的窥探,这样的林子也就更为神秘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住在这里?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为什么从没有见过屋主出现过? 也曾有人因好奇而大着胆子翻墙进去一探究竟,可是,每个人没走两步总是莫名的又转出了园子,而且屡试不爽。 久而久之,鬼屋的传闻甚嚣尘上,甚至还有媒体以世纪谜屋来做事体报导,於是这屋子的名气愈来愈大,而随着响亮的名气,也愈来愈少人敢接近这个地方,即使大白天也是如此。 不过,最近不知道是有人开玩笑还是真有其事,在这园子的门墙上贴了一张招租的红纸,上面以毛笔写了几个字 同居空房出租,安静、宽敞,只要有绿,房租随意,意着入内亲洽,无诚勿试。 这字条出现好一阵子,因为报导的关系,而有不少人来“参观”这莫明出现的诡异字条,可就是没有人胆敢撕下这单子入内亲洽,毕竟,这儿可是出了名的鬼屋耶!有哪个人有兴趣与鬼同住呢? 终於,在强烈的好奇心和媒体高额奖金的刺激下,有人自告奋勇,看看是人们的恶作剧抑或真是来自幽冥界的邀请? 就在众人的期盼中,那个人进入园子,但一如以往,仍是莫名的又出了这园子,泼了所有等着看好戏的人一盆冷水,每天又不停发生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社会现象,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这寻鬼的热潮一退,没有人再关心这莫名出现的红单子。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那红单子依旧贴在这园子的围墙上,可是,再也没有人正眼瞧过它…… 时光荏苒,这招租单的红色仍是鲜血般火红,彷佛不久前方刚贴上。 第一章 八月天酷热的阳下,自若月汗流浃背的拖着她全部的家当。 说是家当,也不过是一个跟着她近二十年的老旧皮箱和一台二手的打字机。如果不说她银行高达八位数的存款,她真的是一个“甲级贫民”,穷到她的行李被人丢在路旁,不但没有人会去捡,还会让人觉得碍眼。 这不是口头说说而已,她那可恶的房东……该说是“前任”房东,趁她不在的时候,居然把她的行李打包丢在门口,要不是她早回来,这会儿她大概得去垃圾场找她的家当了。 懊死!她不过是连续叁天打字的声音没有断过,那个没天良的前房东,竟然以导致她神经衰弱的名义要求加房租,而且一加就是一倍。 开什么玩笑!别说是加一倍租金,就是加一块钱她都觉得没道理,更何况,天晓得以那个欧巴桑近百公斤的身材,她实在很难想像那个女人的神经这么纤弱,这根本是削钱的藉口!她一口就否决了。 白若月没想到那个肥女人真的会把她的行李扫地出门,让她无家可归,而且还恶气恶声的放出狠话,要她滚得愈远愈好。 唉!说来说去也要怪她贪小便宜,为了省押金就没有和房东打契约,结果人家一句话,让她连抗辩的馀地也没有,就这么被人扫地出门。 看来天下真的没有白吃的午餐。 不过,说真的,要她缴押金根本是要她的命!想想,她莫名其妙给人一笔钱,要等到约满才能退还? 拜托!钱放在银行还会生利息,这要是当了押金,什么都没有了。而且几下利率波动,等到拿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光想就教她心疼。 没错!她就是人家口中不折不扣的钱鬼,不然她为什么放着银行数千万的存款不用,却来受这样的鸟气?其实只要她愿意,就算天天住五星级的饭店也没有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她不是这么的铁公鸡,也不会叁十不到,便存了一笔钜款。 但现下她可是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难不成又回大胡子的店借住?反正她二十岁之前一直都住在那个地方,大不了再兼个差当大胡子咖啡店的打杂兼小妹…… 不行!她现在一个礼拜免费去帮大胡子看一天的店,算是报答他那七年来的收留之恩,对她来说已是极限了。 一个星期一天,也就等於她生命中的七分之一,每个礼拜的这一天她得去帮大胡子看店,也就等於她这一天根本不能赚钱!一想起来就教她心痛。这要不是因为欠了大胡子的人情,叫她做这样的赔本生意,那还真的是盖房子只开窗门儿都没有。 现在,她如果又回去大胡子那儿,这人情可是愈欠愈多,再欠下去,说不得她这一辈子都只得在大胡子那儿做白工,那她还有什么赚头?这一想,教她不觉的打了一个冷颤。 是的,她白若月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有钱! 可一时之间,教她去哪儿找地方住呢?虽说只要有钱就没有问题,可是教她拿出这么一笔钱来,比挖了她的心头肉还教她舍不得! 也不知道她拖着行李走了多久,看了多少家出租的房子,她总是会发现不够满意的地方,像是房子的采光不好、交通不方便、风水不对……甚至连房东长得太丑也成了她否定的要件之一,更夸张的是,有一个房子明明什么都很好,可是,她就是不满意。 拜托!她上一回住的地方,比狗屋大不了多少不说,终日暗得害她差一点去凿壁借光;一出了门口,面前几乎塞满了东西,仅容侧身而过,真要发生火灾,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做用的防火巷。而且,还是个冬冷夏热的大违建,更别说有什么风水可言了。 那为什么她住了这么些年都没说过什么话,就算房东是个爱嚼舌根的肥女人也甘之如饴? 这说来说去,那房子就是一个问题不好,那就是房租太贵了!但若要以她尚能忍受的月租,根本连普通的一间厕所都租不到,更别说是租一个房间了,也难怪不管怎么看,她就是看不到一个尚可入眼的地方。 而那个大违建什么都不好,就是房租便宜!包括水电费一个月也不过一千元,其实,那个烂地方要这样的房租,她还觉得是贵呢! 台湾生活之富裕,像她以前住得这么物廉价也廉的地方,一时半刻说要找,也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道她今天非得露宿街头不可了?算算,真如了那个肥女人的愿加了一倍租金,也远比起一般的房租便宜许多。 伸手挥去额头上满是的汗水,这一路行来,她的交通工具就是她的脚!当然,还有那一趟赌气时只想远离那个肥女人而上的公车。而且为了不亏钱,她还选了离那个烂地方最远的站下车,这要走回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是,要她再花钱坐回去,这不表示要她白白的浪费一趟车钱,对她来说,比要了她的命还难过。 这一阵乱走乱看,她现在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一点概念也没有,只是这头顶的太阳大得教她难以忍受,她手中那少得可怜的家当也教她愈来愈不能忍受。 一抬头,一张鲜红醒目的字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同居空房出租,安静、宽敞,只要有缘,房租随意。 “房租随意”耶!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先生,你要租房子吗?我劝你还是不要比较好。”一个欧巴桑出声道。 白若月知道自己那短得可笑的头发、穿在身上毫无曲线的宽大t恤,和过於男子气的脸部线条,被人误认为是男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这走在路上,若有人叫她小姐,她反而会吓一跳,但自从过了十叁岁以后,她就没被人吓过。 倒是她表态的时候,常常吓到人就是了。 反正只是个不会再见的过客,她也就没有费心思去纠正欧巴桑对她性别的误解。 “是啊!这房子有人租了?”若月皱起了眉头,嗯!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像这种各方面条件都好的地方,大概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你这位先生真爱说笑,这个地方哪有人会去租?这里可是鬼屋耶!而且,就算你想租也进不去,听说每个人一进去,连屋子都没看到就又莫名其妙的走了出来,从没有人看过那个屋子长得什么样子。”欧巴桑绘声绘影的说着,像是她亲眼目睹的一样。 “鬼屋?” “是呀!你真的走了进去,要是发生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过你喔!” “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吗?就只是人走进去又走出来而已吗?” 若月这一问,倒教欧巴桑掉了下巴,“你不会真的想进去吧?” “大不了就是又出来罢了,而且运气好一点,或许我真的能住在这里。”若月不当一回事的说。 “你不怕鬼吗?”欧巴桑一脸看到鬼的样子。 “只要房租够便宜,就是墓仔埔我也会去住,更何况这地方看起来比墓仔埔好太多了。”若月微微一笑。 对她来说,鬼没什么好可怕,要她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比见鬼更可怕。 ※※※ 山穷水尽疑无路。白若月活这么大,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的词语会用在台湾这个小小的地方,更何况这儿还是都会区,而不是什么深山野地。 她小心绕过一丛含羞草,不是为了不忍打扰它们的安宁,而是怕被含羞草的刺勾着了她身上不知穿了多久早已洗得泛白的黑色t恤,以这t恤起毛的状况看来,大概禁不起这草上细密的刺勾。 不过,闪过了这一方的含羞草,她却迎面撞上一堆的菟丝萝,其实说撞是太严重了些,她只是被彷若榕树的气根般的菟丝萝披了一头一身而已。 她没事!只是被这一堆她记忆中早该绝种,或是在园艺试验所才看得到的怪植物搞得快疯了。只是屋子呢? 难道真的像那个欧巴桑所讲的,她连屋子都找不到就要走出去了? 懊死!○○……若月习惯性的咒骂了起来。这些话要是被大胡子听到了,非用肥皂水洗她的嘴巴不可。不过,反正现在也没有人,就算她骂得再大声又怎么样? “你骂人的辞汇还真是丰富。”一个有点苍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空中?!若月瞪大了眼睛,连忙抬起头,除了可以蔽天的树木,哪有什么人?她不会真是大白天见鬼了吧? “明明知道这儿是鬼屋还敢进来,见了鬼你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个苍老的声音嘲讽的道。 “你真的是鬼?这儿真的有鬼?”若月惊讶的瞪大了眼,这世上真的有鬼?而且还让她活生生的碰上了这么一个? “女乃女乃,你又在吓人了。”一个宛如叁月和风般清柔的嗓音,从若月的身后传了出来。 若月一转头,看见了一个美得教人为之心醉的人儿。 而这么美的人儿却是一个鬼!自古红颜多薄命,好可惜啊! “我是花嫣儿,我不是鬼啦!我女乃女乃也不是啦!”花嫣儿好笑的说。 “你不是鬼?你女乃女乃也不是?那为什么……”若月话还没说完,那个苍老的声音便替她接了下去。 “为什么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是不是?” “你……”若月张着嘴,这会儿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女乃女乃,别再吓人了,人家只不过是个单纯的人,你又学过心理学,可以从人家的行为举止去推断她在想什么,却故意说得这么玄。你再吓下去,她真的就不敢住这儿了。”花嫣儿不赞同的对着若月身后摇摇头。 若月顺着花嫣儿的眼光往后看,着实吓了好大一跳,竟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出现在背后。 “不、不会,只要“房租随意”这句话是真的,说什么也吓不走我。”若月连忙说。 “呵!你这孩子还真是死要钱,连鬼都不怕。”老妇人听了若月的话挑起了眉头,嘴角微微的上扬,“我还挺欣赏你的,就冲着你骂起人来连鬼都会拍手叫好和死要钱的个性,你就住下来吧!房租给不给都没关系,反正我只是想给嫣儿找些伴。” “房租给不给都没关系?” 若月一听到这句话,她的理智就像八月天太阳下的冰淇淋,融化成一片,什么也记不得了。 她记不得这里是出了名的鬼屋,也记不得这看不出年纪的老妇人和绝色美女的组合有多奇怪,更记不得打她一进这园子一直就有种奇异感,心中只剩下老妇人那“好得不能再好”的条件。 这儿的房租果真是随意哩! 她决定了,管它什么鬼不鬼的,这儿她是住定了! “不过,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你是想问为什么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走出去吗?”花嫣儿正确的说出若月心中的疑惑。 要不是知道她们有读心的能力,这会儿她百分之一百二会认为自己真的撞鬼了。不过,就算她们不是鬼,这个地方也是够奇怪的了。 “你们明明就是住这儿,怎么会让外人以为这儿是鬼屋呢?” “还不是女乃女乃把树种得奇奇怪怪的,没有走对的话,要走进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花嫣儿无奈的摇摇头,“再加上后门离房子近多了,我们大都是由后门进出,这里的人以为我们只是刚好住得离这“鬼屋”近了点,又没有人认为我们住的房子就是传说中的鬼屋,初时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现在好像解释也是多馀的,所以如果你真想住在这儿的话,还是从后门进出好了,一来是方便,二来才不会吓到人。” “什么叫树种得奇奇怪怪?这可是中国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五行木迷阵,有了这个园子,就算大门没锁都不用怕小偷会走进来,不然我们祖孙两个弱女子,住在治安这么不好的社会,说多危险就有多危险。”老妇人训着她的孙女不识她的用心。 “是,女乃女乃说的都是。”花嫣儿吐吐舌头。这本是调皮的表情,在这既古典而温柔的女人脸上,竟是柔媚得令人怜惜,连身为女人的若月也不禁心神为之一荡。 她能明白这老妇人为什么要用这样奇怪的保护措施了,以花嫣儿这样的容貌和令人迷乱的吸引力,要不是这样的传闻,一波波的狂蜂浪蝶只怕会让这儿永无宁日。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妇人大概又明白了若月方才心中所想的,赞赏的点了点头。“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搬来?” “可以的话,就是现在如何?”若月也不怕尴尬,反正她全部的家当都在身上了,不是此时,更待何时? “太好了!另外两个房客也在今天搬过来,我就一次一起介绍,省得麻烦。”老妇人点点头,对若月的反应很是满意。 “还有另外的房客?”若月有些惊讶,原来除了她这个要钱不要命的人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不怕鬼的人?! 她一定会好好的看看她们是什么叁头六臂的人物? ※※※ 丙然会住在这儿的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若月虽然忙着赚钱但可不表示她是个孤陋寡闻的人,那老妇人才说出她们的名字,她就认出了等在客厅中的另外两个人。 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任何一丝表情,美得冷也美得绝的是现在医界的冰山美人冷漠雪,她可是出了名的天才外科医生,今年才二十八岁,就已经是享誉国际的名医,比起她那在世界生化科技领域执牛耳的父亲不遑多让。 另一个站在门口扎着麻花辫,看来不超过二十岁而口中喃喃念着的甜美女孩,是数学神童风妤璇,据说她十八岁就拿到普林斯顿的数学博士,而且才回国就受聘成为全台最年轻的大学教授。 “老女乃女乃,你们刚刚是从门口右侧的菩提树下走来的,对不对?而且一共走了七分二十一秒。”风妤璇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四点叁十七分五十六秒,减去开门的十一秒和我说话的一秒,你们大概是四点叁十分二十叁秒的时候出发的吧!” 若月挑起一边的眉头,“这不会又是什么超能力吧?” 反正今天的怪事她见多了,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反正她找到了房子,而且还是免钱的,其他的她没啥兴趣,反正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这不需要什么超能力,只要知道脚步的大小就可以算出速度,加上风向的因素和其他突发事项的不可测因素做微量的误差调整,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到。”风妤璇甜甜的笑着解释,除了她脸上太过明亮的笑容,可是十足十的教授样儿。 若月有些怀疑,如果风妤璇在学校也是用这样的笑容上课,她的学生除了目眩之外,还会有几个人有心上课? “好了,所有的人都在这儿了,我现在把房间的分配说一下,这一幢房子一共有两楼九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卫浴,一楼有客厅、厨房和叁个房间,我和嫣儿就住一楼。二楼有六个房间,你们每个人可以任意的选择两间做房间。”老妇人带着所有的人上了二楼。 “两间?”若月瞪大了眼睛,这个不要租金的地方还真大,每个房间都比她以前住的地方大上许多,而且一次还可以选两间耶! “你们可以当工作室或什么的,只是每个人的房间必须自己负责清洁和维护。”老妇人开出她的条件。 “你不觉得这样不符合利益成本?你可以再租给叁个人,这样不是多了叁个收入?反正这儿的每个房间都这么大,一个人一间就很不错了。”若月皱起了眉头,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妥。 正因为她是不用钱住进来的,她才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 “没关系,最多以后有用到的时候再说好了,不然现在空着也是空着。”花嫣儿柔柔一笑,刹那间空气中似乎飘着淡淡的花香,让人全然失了和她争辩的兴致。 於是冷漠雪选了上楼梯之后最右边的两间对门房间,而中间的两个房间是风妤璇的,而若月自然就住在最靠左边的两个房间。 这样的安排让若月松了一口气,因为那个冷漠雪实在太冷,彷佛她的四周结着干年不化的冰霜,而她这每天为了忙着赚钱的身体可受不了这般严重的冻伤。 至於那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风妤璇,似乎就好相处得多,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少和这些人打交道得好。在她的赚钱信条中写着 不和比自己聪明的人打交道。因为一来浪费时间,二来一定没钱赚。 “那就这么决定,现在我们都是“同居”中的一员,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花嫣儿微倾着头,一脸的期待。 看到这样的表情,别说风妤璇早就迫不及待的点头握住花嫣儿的手,更让早打定主意自扫门前雪的若月不由得回她一个笑靥,就连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冷漠雪也稍稍扬了扬嘴角。 或许这个花嫣儿才是她们所有人中最难缠的一个,只不过她的样子真的教人无法对她生出一丝丝的防备和不悦,更甚者还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怜惜,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这样精细的人儿给弄碎了。 不知怎么的,若月有一种预感,住进了这样的地方,她的生活想像以往一样单纯的赚钱,可能只有两个字 难了! ※※※ 小提琴绝美的音色从幽雅的别墅凉亭中传出,彷若叁月的清溪,淙淙的流过初春的平原,徐徐滑落到心中。 不需言语,音乐若是人间最美的表达,这园中绕梁叁日不绝於耳的琴音便是难得几回闻的天乐,翩然降临於人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划过了此刻的宁静,也让琴音戛然而止,杜羿生垂下了肩上的小提琴,不解的望着打破他和音乐交心时刻的来人,对声音一向敏感的他,一听便知道这脚步声是隔壁兰姨的女儿伊念嫦的。 一向纤弱温雅的伊念嫦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安安静静的,一如她的母亲兰姨般,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才会让她走得如此匆忙吧! “发生了什么事?”杜羿生不明所以的看着不知道是跑得太快抑或是受到惊吓而瞪大眼睛的伊念嫦。 才二十岁的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对邻家这名一起长大,有着无限音乐才华的杜二哥有着一股少女情怀的依恋。这对邻家的两个兄弟都是难得一见的俊秀男子,尤其是杜大哥的脸,几乎下至八岁,上到八十八岁的女人看了,没有一个不会迷得漏了几拍心跳。 不过,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其实杜大哥心中早有一个很深的影子,她虽然不明白这事的来龙去脉,但是她可以感觉得到,那必定是个令人刻骨铭心的故事。若非如此,杜大哥也不会在每个火红的夕阳下沉的时候,总像是失了魂似的发着呆,彷佛魂魄已然杳杳不知去向。 比起一脸总是冷然的杜大哥,这个总是温柔安静、单纯的一如白纸般的杜二哥,就像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一样,令她每每心中小鹿乱撞、胃里蝶儿飞扑。 或许是四周的人也看出了她的感觉,也有默契的想让他俩成为一对,只是这杜二哥好像除了音乐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对她的表现与其说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倒不如说是一种日久而生的兄妹之情。 不过,伊念嫦相信只要她默默的等候,总沉浸在音乐中的杜二哥有一天会明白,她不再只是妹妹,她已长成一个娉婷而立的少女,正等着心中的白马王子前来。 “杜二哥,有消息了。”伊念嫦微红了脸,彷佛对自己不淑女的匆忙举动有些羞涩,但是旋即又掩不住兴奋的扬起手中的信。 “你是说找到了?你确定吗?”杜羿生一听也瞪大了眼睛。 “这一次不会有错了,昨天我偷听到爸爸和妈妈在房中的谈话,说是找到我姊姊了。” “那真是太好了,兰姨一定很高兴。”杜羿生也不觉得喜上眉梢。 他从小就没了母亲,温柔而善解人意的兰姨,对他来说,就像是他心中的母亲,如果不是兰姨的照顾,或许,今天他也不会是这样的杜羿生了,是兰姨让他从一个近乎自闭的儿童,变成了现在享誉国际的音乐奇才,他真的很希望兰姨能幸福,而不是压抑心痛的过着日子。 他知道在兰姨平静温婉的外表下,有着一个抹不去的伤痛,那就是在她年轻时不得不放弃的女儿,他知道在每一次兰姨以为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她脸上的笑容就会换上哀愁。 “可是,妈妈怕姊姊不肯原谅她,所以不敢去找姊姊。” 杜羿生垂下眼,在心中慢慢思考,这也难怪兰姨担心,毕竟过了二十多年,又有什么事是可以确定的? “我去好了。”这话一出口,杜羿生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为对他来说,除了音乐之外,外界的一切都不是他所熟悉的,而他也从没有打算和外界有除了音乐之外的接触。 可是,这是为了兰姨呀!为了这个他长久以来一直尊敬的人,这一点点的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不行的,杜大哥不会同意的。”伊念嫦连忙摇头,她也被杜羿生的话吓了一跳。 她打一出生就认识杜二哥,她知道杜二高对人群其实并不喜欢,他最爱沉浸在音乐之中。 外界的人声对杜二高来说,只是破坏他心灵的噪音,再加上杜大哥全力的保护,所以杜二高就算已是世界知名的音乐大师,但是真正看过他真正面目的,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那就别让他知道,轨说我去湖边别苑写曲不就好了。”杜羿生微微一笑,他的笑乾净得彷佛水滴一般,单纯得令人好生舒服。 对他大哥过度的保护,杜羿生知道那是源自於他从小就是一个异於常人的自闭儿,仕御生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保护者,他知道他大哥所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他好,可是,有时他也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在不破坏彼此的感情,湖边别苑就是他呼吸的私人空间,而他大哥也默许了这不成文的规定。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伊念嫦心中隐隐有着不安。 “别可是了。”杜羿生将手中的史特拉德琴小心的收了起来,单纯的漾出一抹坚定的笑,“或许这是我到外面去看看的时候,说不定会让我对人群有另一种看法。” 第二章 今天是若月交稿的日子,她依惯例坐在“影叁”咖啡厅的六号桌,等着她的编辑楚可情的到来。 “影叁”是一间相当有个人风味的小咖啡厅,说是咖啡厅,却处处可见不同年份、不同厂牌的名酒陈列在整个不算大的空间,而且名字也是取自“对影成叁人”中的两个字。 不过,识货的就知道这些价值不菲的酒只是纯装饰用,因为这儿一进门的桧木门上写着六个大字 弟弟的梅龙镇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 好奇又不怕被那满是落腮胡子的老板骂的就去问老板,那非常有个性的老板,一定会用一脸回答白痴的语气不耐烦的反问:“听过“戏凤”没有?梅龙镇只有弟弟在,没了哥哥不卖酒。” 说穿了,就是这到处是酒的地方不卖酒,懂了吗? 若月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被老板吓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钱的她纪录上的一大耻辱,而后,她还和这儿的老板结下不解之绿,没错!这儿就是她曾经被收留的那间咖啡厅,也是她每个礼拜都要回来做免费劳工的地方,想到这儿,她又是一阵心痛。 呜她的钱! 明明知道回来这儿就令她心痛,她干嘛没事约在这个地方?说来说去又要说到她那死爱钱的个性,虽然这是公务,可以让楚可情报公帐,但反正都要上咖啡厅,自己人赚总是比让别人赚好一点,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月姊,续杯免钱,我再帮你倒一杯。”小胖看到若月来了,连忙恭恭敬敬的奉上一壶上好的摩卡。 小胖是若月之后大胡子又收留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生,因为身上的油脂不少,大家便小胖、小胖的叫,叫多了就像大胡子一样,本名早被人忘了,知道的净是外号。 他对比他早来到大胡子这儿的若月非常的崇拜,因为若月曾经一个人就打跑了五个来店中闹事的小混混,事后当他知道若月是空手道的高手之后,简直就拿她当神看,每次只要她一出现,就跟前跟后的像个小苞班。 “谢了,明天是礼拜叁,你把店门打开之后就可以回去,我会在十点的时候过来的。”若月啜了一口香浓的咖啡。大胡子总是一身的邋遢,但不能否认的,他这儿的咖啡可都是上上之选呢! “月姊,你真的是个大好人。”小胖感动的说。他知道若月一定知道了他妈妈生病的事,才会这样说。 若月连连的摆手,“拜托!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是看在你每次对我都这么殷勤的份上,算是还你一个人情,你知道,我一向不爱欠人什么的,要不是这样,别说是一个小时了,就是一分钟也没得商量。” 她才不想当什么滥好人,还是当有钱人实在一点。 “是!”小胖虚应着。 若月爱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反正他小胖心中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就好了,不是吗? “好了,去忙你的,我还等人呢!”有时她真受不了小胖那种崇拜的样子,看得她总是心中毛毛的,好像他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小胖依她的话回去了之后,若月看看手表,她的编辑已经晚了十分钟,她再不来,她就要赶不及去当人家的翻译了。 “抱歉,我来晚了。” 楚可情像风一样的扫了进来,当她看见若月的时候,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若月最讨厌人迟到,因为时间就是金钱,而浪费了她白姑娘的时间,就跟浪费她的钱一样的可恶,而钱一向是若月最重视的东西。 她实在不明白,若月的翻译在这一行是出了名的快手,无论多赶的书到了她的手中,就像是抢钱一样,平均一个礼拜到十天就可以翻完,以她这样的赚法,每个月的酬劳算得上是优渥的了。 可是,她好像不以此为满足!只要能赚钱的事儿她都做,上至当口译,下至到便利商店代班,只要能赚钱,她从不会错过。 看她赚了这么多,身上永远是路边摊一件五十,叁件一百的t恤,就连当人家的口译,也一定是她身上现在这套万年黑裤装……唉!真不知道若月赚钱是为了什么? 看她现在这身正式的打扮,看来她等一下一定是要去当现场翻译,楚可情可不认为若月会为了见她而穿上她这一百零一套的“工作服”。 “你再晚一分钟我就走人了。”若月桃了挑眉头。 “我知道你是大忙人,可是今天真的是意外,你可别生气,今天我请好不好?” “报公帐的,你不请就说不过去了。”若月明白得很,她对钱一向非常有“概念”的。 “好啦!最多我送你一块cd,这可是预定叁个月后才要上市的,这样够意思了吧。” 若月皱着眉,看着楚可情送过来的cd,不像时下封面老是当事人美美的艺术照,嗯!八成这人长得其貌不扬。 “杜羿生……渡一生?好怪的名字。” “你可别小看他,他可是现在当红的作曲家,时代杂志还封他为“人和神的桥梁”,这样你就知道他的音乐有多棒了吧?”楚可情一脸的迷醉,看来她真的是很喜欢杜羿生的音乐。 “你和我都是玩文字的,还不知道文字都是会骗人的吗?”若月摇摇头,她只对赚钱有兴趣,其他的一律不重要。 “反正你听了就知道了。” 若月心中暗暗盘算这cd会有什么人要,反正是叁个月后才会出的,现在一定是奇货可居。 “好吧!看在cd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这是你要的稿子。”若月把手中的稿子推到楚可情的面前。 “我就知道交给你一定没问题。”楚可情笑笑的收下,然后从她的大包包中拿出一本书,“这件一个礼拜后一定要,会不会太赶?” “只要价钱合理。”若月顺手拿了过来。 “价钱绝对让你满意,上头的也知道赶,愿意出叁倍的钱。” “叁倍?”若月的双眼都亮了起来。 “但要翻得文言一点,这是作者唯一的要求。” 白若月看也不看一眼的就直接收进袋子中,“价钱好就没问题。” “可是,你不看一下?要文言……你真的可以吗?”楚可情有些不放心。 “文言文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之乎者也?”若月挥挥手,“就这么说定了,叁倍,你一个礼拜后来拿。” “可是那是……” 若月不让楚可情有机会吧话说完,就起了身,“我还有事,如果没别的事我得先走了,帐单记得付。” 说完,人就像风一样的卷出了门,留下楚可情急急在她背后喊着:“我警告过你罗!” 不过,若月根本没听到,因为她忙着赚钱去了。 楚可情皱起了眉头,若月回去后,看到里面的东西会不会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希望不会!楚可情打了一下冷颤,她知道若月发起火来可是很可怕的。 ※※※ 南部的太阳一向耀眼得刺人,尤其炎热的夏天,阳光毒得像要汤去人一层皮。 若月举起手背挥去额际的汗水,顺势看了一下手上的表。差五分钟就叁点了,而她离和人相约的会议厅还在对街,看来得快跑过这座长得要人命的天桥才来得及了。 要不是为了省那十块钱的公车费,她也不用在这样的天气跑了四条街,搞得自己灰头土脸、满身大汗,还一身的狼狈。 她一口气冲上天桥,背后急促的声音让她皱起了眉头,原来真的有人跟着她。 在这人来人往的路上,有人和她走同一条路是不会引起她的疑心,所以刚刚她还不确定背后的那个人在跟踪她,直到她背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她的突然加快,这才确定了她心中的疑窦。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白若月可不是畏畏缩缩、少不经事的小女生,一被人跟踪就吓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她一个箭步快速的回身,大声一喝的先发制人。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上衣在她猛然回转的时候,无巧不巧的被天桥柱子上招牌的铁丝给勾住,霎时出现一个好大的口子。 这该死没公德心的台湾人,招牌乱挂也就算了,也不好好的处理,这样子说多危险就有多危险,不过,最最该死的还是她身后这个人,要不是他,她身上这唯一能用千元来计算的衣服怎么会这样“香消玉殒”? “该死!这件衣服可是我好不容易在一群欧巴桑的手中抢来的拍卖品,竟让你这个莫名其妙的跟屁虫害得就这样废了,你说,你要怎么赔偿我?” 若月双手腰,大有讨回公道的泼妇架式,谁教这个人毁了她“最高级”的衣服呢! “我……”眼前的男人被吓住,怔怔的看着她,大概没有想到若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张着口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在那儿我、我、我的我个没完,你是不想赔钱是不是?你可别以为我好欺负,你要是不把钱赔来,我就把你从天桥上踢到天桥底。”若月一向是当“钱”不让。 “不是!不是!”那个人连忙的摇了摇头,一脸的恐慌。 一听到那个人愿意赔钱,若月的心情当下好了一半,脸上也微现出笑意,而脑中飞快的计算着索赔的金额。 “这样好了,这件衣服是我在大拍卖的时候以一千九百八十元买回来的。可是那一天我花了一个小时才从一群疯狂购物的女人手中买到这一件服,就算时薪二千伍百元,这样一共是四千四百八十元,不过,我也穿了十年,以每一年一成的折旧率来算,你一共要赔我一千五百六十二点零七九四一元,就算你一千五百六十二元,小数点以下的钱全都无条件消去不算,这样够意思了吧!” 谈起钱,若月的人脑算得比电脑还精,只见她一口气就列出赔偿明细,听得那个原本已被她吓呆了的人更是瞪大了眼,什么也说不出口。 “你……” “我什么我,我是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才没有把这十年的通货膨胀算进去。你还有意见吗?”一看对方不乖乖把钱交出来,若月放下的眉头又挑了起来。 “不是……我一定赔……”那个人连忙把皮夹从口袋中拿出来,以行动证明他的诚意。他不是不赔,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算帐算得这样又快又清楚的。 这下若月才放下心,认真的打量面前的男人。 别误会不是她对面前的人的性别有疑问,而是他的年龄! 因为在他俊秀得近乎稚女敕的脸上,她猜不出他到底几岁,一身鲜黄的连帽休闲服,背上背着一把看起来年代十分久远的小提琴盒,看起来清纯的像个涉世未深的小男孩。 他那双清亮的大眼,流露着一丝的惊恐,就像是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狈,教人好生不忍。 若月这辈子最讨厌的人种就是男人!可是对小孩和小动物,她怎么也硬不起心肠来,而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怎么的,直觉地让她联想到这两种她生命中的克星。 “你不会还是学生吧?如果是就算了,不用你赔。”若月认栽的说。她是爱钱,但可不是冷血,她也知道学生本来就没什么钱。 “不……我二十七岁了。”那个男人连忙说。 二十七?远比她大一岁?若月的眉一下子揪了起来,她怎么会看走眼了?可是说真的,她怎么看都不觉得眼前的男人超过二十岁。 不过这样也好,她拿钱拿得安心理得。 若月从他的手中抽走两张千元大钞,然后从她的皮包数出四百叁十八元准备找他。 “不用了!”那个人连忙挥手拒绝。 “喏!拿去,我白若月从不吃亏,但该算清楚的我也不会少给。”若月不容分说。 “不用……”那个男人拚命的摇头。 “我说要就要!你给我安静一点,我现在很忙,后会无期。还有,你这个不知道叫什么阿猫阿狗的人,别再跟着我了。”钱到了手,若月才没时间和这个人扯下去,她快来不及去赚钱了。 “我叫jason,你可以叫我阿生……” 这个叫阿生的男人还没有说完,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小毛头,伸手抢去阿生手中的皮夹,还让阿生手中被若月硬塞的找零掉了一地。 一看到这一幕,若月的下一个反应就是去追,可她的手臂却被人紧紧的抓住,她一回头,才发现那个叫阿生的男人制止了她的行动。 若月没想到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手劲却也不小喔! “你做什么?再不追就来不及了。”若月没好气的说。她是好心想帮他耶! “太危险了……”阿生一脸的担心。 “那是钱耶!”若月眉头都皱起来了,一使劲,把他的手从她的肩上撞开。 阿生没有想到若月会这么用力的把他的手打开,整个人一偏,肩上的小提琴盒就这样滑了下去,而他本来就站在天桥的楼梯口,这琴盒就这么直直的往桥底掉下去。 阿生顾不得自己是站在楼梯口,竟然表演一招飞身救“小提琴”,然后整个人就非常理所当然的从天桥的楼梯上直直的摔滚到地上!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连忙的追下楼梯,看着阿生头上碗大的包和动也不动的身子…… 这一次她的麻烦大了! ※※※ 灰暗、忧郁、凝重。这是医院给若月一贯的印象,要不是为了那个天外飞来的麻烦,说不定她现在正数着到手的翻译费,准备好好孝敬她银行的存摺。 还有,翻译这种差事都是接case的,一次的爽约,很可能下一次人家就不找你了。 懊死的男人,等他醒来,她一定要教他连本带利的全部跟她算清楚,看看他一共欠了她多少钱? 真是个大白痴!竟会为了一把连外盒看来老得都快作古的小提琴,连命都不要了。 那个叫阿生的根本没那种身手,竟然还学大侠飞身救人的绝招,他是抓住了即将掉落的小提琴,但结果怎么着,小提琴没啥事,人却搞得进了急诊室! 急诊的青色幕“唰”的一把被拉开,若月迎上身着青色医袍的冷漠雪,她这才想起冷漠雪是这间医院的外科大夫。 她虽跟冷漠雪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谈不上几次话,最大的原因大概是冷漠雪是她看过最冷的女人,而她又忙着赚钱,难得聚在一起时,话说最多的一定是年纪最小的风妤璇和那个古怪的花老太婆。 冷漠雪乍看到她的时候,脸上似乎也有一丝的惊疑,但因为闪过的速度太快,若月一点地不确定是不是她眼花了,因为冷漠云的脸上仍是她一贯的淡漠。 而且,冷漠云的脸上曾不曾闪过惊疑之色不是若月现在所关心的事,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个不要命的笨呆子现在到底情况怎么样? “他没事吧?” 冷漠雪对若月微急的口气轻轻挑起一边的眉头,若月知道冷漠雪这个表情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她白若月除了钱之外,什么时候关心过其他事了? “他如果醒不过来,我的损失上哪儿要啊?”若月毫不避讳的自言,反正她就是爱钱! 冷漠雪只是点点头算是听到了她的话。“他只是有一些擦伤,瘀伤是免不了的,至於头上的那个包,初步断定是受撞击而产生的,对他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得等他醒来才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来?”若月连忙问。 拜托!她可没有时间耗在这儿,这一分一秒可都是钱哪! “现在。”冷漠雪短短的回答。 不知道该说冷漠雪医术高明还是床上的阿生听话,冷漠雪的话才刚落,床上的人已开始有了动静。 “醒了就好,把我们的帐算一下,我还有事。”若月一个箭步来到床头,对着刚醒来的阿生赶忙的说。 嘿!要是她没有同情心的话,她大可一走了之,而不是在这里看着她赚钱的机会一分一秒的过去。 “帐?”阿生似乎不明白若月的话,用手扶着头上的包,一脸迷惑的看着她。 “喂!你想赖是不是?要不是我送你到医院,你现在还有命吗?”这话是有些夸大,但是不这么说,哪里显得出她白若用的举动是多么的重要。 “是你救了我?”阿生眨了眨因为痛而泛着水光的大眼睛。 别又来了!若月猛地皱起眉头,她实在怕极了他这样的眼神,会让他看起来只有十岁,而不是二十七岁。 “没什么救不救的,把我们的帐算清楚,然后把你家里的电话给我,我帮你打电话通知你的家人,当然,这一通电话我不算钱,这样够意思了吧!” “啥?”阿生又是一怔。 “别跟我装傻了好不好?快一点,我忙得很,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玩游戏。”若月除了对钱之外,一向是没有什么耐心的,而且眼前的这个男人还耽误她赚钱的时间。 “对不起……”阿生低下头。 白若月翻了个大白眼,“你别再浪费我的时间就算对得起我了。” “可是,我想不起来……”阿生一脸惊恐的嗫嚅道,睁大的双眼,无助的定在若月的脸上。 天!又是这种眼神。 白若月高举双手,“算我认了,这帐我也不要了,只求你别再跟我扯这种笑死人的笑话了,你是二十七而不是七岁耶!会连自己家的电话都想不起来?” “我二十七岁?你认识我?我是谁?”望着若月的神情,活像她是他溺水时唯一的救援。 “你别开我玩笑了,你自己是谁你不知道,还反过来问我?”若月快捉狂了,她现在有一种杀人的。 “可是,你知道我几岁。”阿生似乎看出若月的怒气,又低下头小小声的说。 “我只知道你叫阿生,今年二十七岁,是你摔下去前一分钟告诉我的!”若月愈说愈火,到最后忍不住回头对着在一旁始终一语不发的冷漠雪皱起眉头,“他不会是摔坏了脑子吧?” 冷漠雪走到阿生的床边,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晃了一下,“这是多少?” 阿生不明白的看着这美得过分,却又冷得吓人的美女医生一眼,虽疑惑,但还是乖乖的回答:“五。” 冷漠雪点点头,“那二十加二十一呢?” 阿生还是不明白,可是他还是乖乖的回答:“四十一。” 冷漠雪点点头,在手中的纪录板上不知写了什么东西,然后才冷冷的说了句:“就是这样!” “什么就是这样?每个人都知道二十加二十一是四十一,你问这个会得到什么结论?”若月有时真会被这个冷得不像人的冷漠雪气死,话也不多说两句,谁听得懂她那“冷氏密码”说的是什么鬼东西。 “失忆。”冷漠雪无视若月一触即发的怒气,仍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失忆!你说的不是那个忘了我是谁的把戏吧?”若月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抽动,连脸颊也忍不住的抽搐起来。 炳!这……真是太好了!看看她给自己找来什么样的麻烦?一个忘了过去、迷惑现在,而未来也不知怎么办的大麻烦! 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拿着一份报告递给冷漠雪,若月一转头,才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 哇!这医院净是俊男美女,眼前的这个男人站在绝美的冷漠雪旁边竟然一点也不逊色,而且两人看起来还真是配极了,只是,冷漠雪看起来冷得像会撞沉铁达尼的冰山,而这一个男人却木讷得像是气死祝英台的呆头鹅。 换句话说就是没搞头! “他是我们这儿的脑科主任柳随风,也是脑科的权威,你有什么事可以问他。”冷漠雪用平板的声音介绍。 “这小子是哪儿出了错?” 若月的口气虽然冲,可是柳随风还是温文有体的对她解说。 “他大概是撞到了“海马”。” “海马?”若月不明白。海马不是海中那一只只长得怪怪的东西?这小子身上哪来的海马?而且还因为海马被撞才弄成这个样子? “不是真的海马。”柳随风看出若月的疑惑连忙说:“人类的记忆是由脑中一个形状像海马的地方所掌管,那儿大约是由约四千万个神经细胞所组成,大脑新皮质所分析出的感觉情报会在这一个部分流通,这就是记忆!而人脑还有一条掌情感的回路叫培帕兹回路,“海马”会从这儿分泌出可以将回忆刻在脑中的“乙硫腌胆胺”,如果“海马”受刺激而使得培帕兹回路产生不正常……” 柳随风的长篇大论还没说完,若月已经举起一只手在他的面前一握,打住了他的医学演讲。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小子脑中的“海马”出了什么问题?她现在只想知道,她该如何摆月兑这一团混乱,然后将她的时间用来赚钱,而不是待在这里,和一个失了忆的傻小子大眼瞪小眼。 “我现在该怎么办?”若月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搞成这样,别说是叫这个小子赔钱,她不要给他赖上就阿弥陀佛了。 冷漠雪不愧是冷漠雪,翻完了报告之后,脸上还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医生是医病人的,他只要好好的就没我们的事,你可以带他走了。” “带走他?我能带他到哪去?我又不认识这小子,为什么我要带他走?”若月一下子高了八度音。 冷漠雪耸耸肩,她是医生,除了人体上的问题她会回答之外,其他的她就管不着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分的东西吗?”柳随风倒是答了腔。 “要不是他的皮夹被抢,我会笨到在这儿等他醒来?早把这麻烦丢还给他家人,我好赚钱去了。”若月没好气的白了柳随风一眼。 说他呆,他还真不是普通的呆。 “警察局。”冷漠雪不带一丝情感的说。 若月也承认这大概是最好的方法,可是,床上的阿生一听到警察局叁个字时,眼中流露的惊慌,令她心中那“少之又少”的不忍,不知道怎么的竟隐隐的浮现。 “这……”若月犹疑了。她实在不习惯自己心中这异样的感觉。 冷漠雪挑起了一边眉毛,“除非你想负责他的生活?” 若月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太反常,这一点也不符合她做人的最高指导原则,她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不知道少赚了多少钱?对这个小子她称得上是仁至义尽,她还有什么好觉得不安呢? 甩掉那个小子像弃狗似的可怜眼神神,若月扬起头,一脸坚决的说:“怎么可能?我赚钱都来不及了,哪可能找个吃闲饭的来白吃白喝?” 第三章 若月看看墙上的钟,时针从她进来到现在又走了整整叁格,这表示她又浪费了叁个小时没有赚钱! 不仅如此,还花了她一大笔钱! 经过几天住院的观察,确定阿生除了失忆并无任何病痛之后,医院一早就通知若月去办出院手续。 这出院手续说白一点就是缴钱啦! 阿生是一个失忆的人,一个连身分都不详的人哪来的农保、劳保、公保和什么有的没的保险?他连最基本的健保也没有,更别说自保了。 不消说,这出钱的事,自然是落在她这个冤大头身上,谁教她没事给自己找来这种大麻烦……不!现在他已正名为“赔钱货”。 想想打他出现之后,花了她多少辛苦的血汗钱?他这个名号可取得一点也不夸大。 既然遇到了,她不认栽也不行,就当她是走叁十年一次的大霉运,只要把他交给了警察,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她的事了。 不过,她早该知道她这铁算盘打得再如意,也比不上老天这随手一拨弄。 她原本以为她只要把这个小子丢在警察局,然后拍拍她的就可以走人,没想到,警察局留守的人员硬是要她把事情说清楚才能走,她只好从头到尾的把事情交代一遍。 这一说就不免提到那场抢劫,而一提到抢劫,那个警察竟然又要她再报一次案,因为抢劫是公诉罪! 见鬼了!失去记忆的又不是她,被抢的也不是她的钱包,她来这儿做什么笔录?而那该吭声的,却反而一语不发的低着头抱着琴盒坐在那儿,活像个被人欺负的小媳妇。 “你到底要我说几次?”在若月第叁次回答那警员老是被杂事打断而一再重复的问题时,她终於忍不住发了火,双手重重打在桌子上,整个人站了起来。 “先生,小声一点,你都吓到那个小弟弟了。”大概是看多了凶神恶煞,警察对若月的怒气全然不当一回事。 “拜托!你搞清楚一点,我是个女的,而他也不是什么小弟弟,我今天来的目的,只是把人交给你们,剩下的就不干我的事了!”若月整个脸都要揪在一起了。 那个警察总算正眼的看了若月一眼,不过若月知道,他这一眼只是想确认她真的是个女人。 “你不能带他回去吗?”警察皱起了眉头。 “什么?!”白若月的眼睛几乎要放出火光,“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带他回去?你知不知道多养一个人要多花多少钱?” “可是,他身分不明,我们也很难处理。”警察头疼的说。 若月真的想尖叫,讲这什么没大脑的话?如果她知道他的身分,还用她这个八竿子打不上关系的人带他来警察局吗? “那是你们的事,不是吗”若月没好气的说。 警察大概总算看到了若月眼中的不耐烦,耸耸肩的朝打一进警察局就一话不发的阿生出声问:“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生慢慢的抬起头,无辜的眼中净是不安,他看看警察又看看若月,摇了摇头后又垂下去。“我不记得了。” 警察皱了一下眉头,“看来,只好在找出他的身分之前,把他送到游民收容所去了。” 游民收容所?!白若月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不能住在这里?” “小姐,我们这儿是警察局,像他这种不知道身分的人,当然是到游民收容所,有得住就不错了,你还挑?”警察回报若月一个大白眼。 “是……谢谢……”阿生缩了缩,那几不可闻的声音似乎是从喉头硬挤出来。 若月看见阿生在听到游民收容所时猛然的抬起头,那眼神就像是即将被丢弃的迷途小狈,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那样柔弱的眼神像一支箭一样的射上了若月的心,也一把射散了她的理智,一张口,就说出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说的话“与其让他去住什么游民收容所,不如我带他回去。” 这话一说出口,若月就后悔了,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是在发什么疯? 她不就为了甩掉这个麻烦才来警察局?那为什么在好不容易就要和这个“赔钱货”说拜拜的时候,却替自己又把这个大麻烦揽在身上? “真的?” 阿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看着若户的眼神,热切的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因为他真的一点地不喜欢被人送到游民收容所去。 “我……”白若月反悔的话明明已到了胸口,可是在对上阿生像是突然充了电的兴奋神情,就怎么也出不了口。“我先声明一点,你住我那儿可不一定会比游民收容中心好,那儿吃的住的,你不用花半毛钱,可如果住在我那儿,等你有一天想起一切,我可是会把帐和你一起算清的,你可得想清楚。” 阿生连忙的点点头,只要不把他送到那个光听名字就觉得很可怕的地方,教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小姐,这样不是很好?等有消息,我们会和你联络的。祝我们警民合作、合作愉快。”那警察也松了一口气,这样省了他不少事。 哼!好一个合作愉快,是我“合作”,你“愉快”吧!若月撇起嘴角,不悦的想着。反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个麻烦是跟定她了。 她看了看从醒来第一次露出笑容的阿生,口气不甚热络的说:“别高兴得太早!找是跟人家租房子的,你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要是那儿的人不同意,我也留不下你,你还是得去游民收容中心,知道吗?” ※※※ 若月抱着胸、皱着眉头的看着他,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毒、发了什么疯,还是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离谱的决定? 她忍不住一再的打量阿生,一头微卷、稍稍凌乱的头发,配上稚气而单纯的眸子,整体而言,他看起来就像个秀气的大男孩,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的年龄还比她大。 不过说也奇怪,一向对男人很感冒的她,竟然会收容一个男人!而别说在他身上已浪费的钱,收留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连个身分也没有,这表示他根本不可能去工作……那他的生活开销不就全要她负责了? 想到这里,原本脸色就好看不到哪里去的若月,脸色更足难看丁。 阿生对这个叫“同居”的地方好感兴趣,看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植物自成一个世界,更是让他安心,没有了纷纷扰攘的人群,他的心似乎平静了许多。 这一切让他有一种熟悉感,而这样的感觉让他倍觉欣然。他真的很高兴自己可以不用去游民收容所,而能够住到这样的一个地方。 这一切全都是若月给他的,如果不是她,他现在一定会被人带到那个听起来就很可怕的地方。 “咕噜!本噜!”肚子的叫声让他明白自己好像好久没吃东西了,他的上一餐……他好像出了医院就没吃过东西,可是……他看了若月一眼,她的脸色之差,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更别跟她说他的肚子已然唱起了空城计。 不过,看来若月也听到了他肚子的哀嚎声,虽是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认命的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知道该来的总是跑不掉。” 若月由厨房贴着她的名字的柜子中拿出一句泡面丢给阿生,这可是她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存粮,看来今天非贡献出来不可。谁教她给自己找来这赔钱货。 “一包?”阿生看看手中的泡面,有点不知所措。 “当然是一包,不然你要吃几包?你想吃垮找是不是?”若月眉头又拧了起来,恶狠狠的瞪了眼前这不知道好歹的小子一眼。 “不是……”阿生连忙摇头,慌得连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我没有这……这个的意思……我是说那你……那你……要吃什么?” 他的话让若月猛地消了气,看来这小子比她想的有良心多了,反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不过想归想,若月脸上仍维持她那毫无笑意的臭脸。 “我的中餐和晚餐就在你手中,反正我也“饱”了。”她斜看了一脸不知所措的阿生,脸上明白的表示出她为什么饱了。 “你平常都吃这些?泡面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阿生微微皱起眉头,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若月会这么瘦了,如果她天天都是一餐当叁餐吃,而且吃得又是这种东西,想不瘦大概也很难。 若月又不是白痴,她一看阿生醒悟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了,她承认自己近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配上四十五公斤不到的体重是瘦了些,说难听一点,就是前不凸、后不翘的乾扁四季豆,可是,瘦又有什么不好?在这个时代,至少她不用像有些女人一样,花大笔大笔的钱去斤斤计较身上的脂肪含量。 “你不要因为它是七块半的泡面就看不起它,热水多加一点,要饱一个人也不是难事,当然味道会淡一点,不过,吃太重口味对身体也没有什么好处。清淡就是健康,比起大鱼大肉,尤其现在的鱼和肉里的抗生素又多,泡面对身体说不定还好一点。” 这话明明就是强辩夺理,要不是泡面便宜她会去吃?不过,这关系到“钱”,对她来说,任何可以减少支出的方法,她都可以找尽镑种藉口说得很理直气壮。 “那还是给你吃好了,你也没有吃什么东西,一定也饿了。”虽然真的是饥肠辘辘,但阿生还是把手中的泡面交了出去,他不想因为他而让若月饿肚子。 若月实在是又生气又好笑,可不知道怎么的,眼前这傻小子的举动却让她有一股陌生的暖流在心底泛出,不过,即使她的嘴角已有些松动,她还是板着一张脸,瞪了阿生一眼。 “我说过我不饿,我叫你吃你就给我乖乖的吃,别给我罗罗唆唆这一些有的没有的废话!别考验我的耐心,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这天下我只对钱有耐心。” “这我可以作证,这个女人是标准的钱女。”风妤璇的声音突然出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若月皱起了眉头。 这个突来的娇脆声音吓了阿生一跳。他转头看向出声的女孩,扎着两条又粗又大的麻花辫,她看起来似乎不满二十岁,而她脸上纯真的笑容,让阿生也自然的笑容以对。 “你就是雪姊姊说的那个小痹?你真的好可爱哟!”风妤璇的个性本来就不怕生,一看到像女孩般秀气的阿生,相同的女圭女圭脸当下就让她对阿生有了好感,很自然的拉起他的手,对他露出好甜的笑容。 “可爱?”阿生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看自己被她抓住的手,然后回头看着若月,似乎询问她自己该怎么做。 “冷漠雪那女人什么时候这么多事了?”不知怎么的,若月对他们牵手心中感到有些不舒服,口气也变得有些怪。 不过,在阿生把自己的手从风妤璇的手中抽回的时候,她心中那种怪怪的感觉却也一下子消失无踪!若月不明白自己反常的心态。不过,她也不想多想,反正她遇上这个小子之后,就没一件事是正常的。 “月姊姊?你在生气?雪姊姊只是说你有可能会带一个人回来和我们一起住。”风妤璇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一下子就看出若月的不对劲。 “我没有生气,只是冷漠雪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把这个家伙带回来?那她还叫我把他送到警察局?她不会自己收留他就好了?”若月有种被人设计的感觉。 白若月话才说完,冷漠雪和花嫣儿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也听到了若月的话。 “我只是认为你大概不会让他去住收容所罢了。”冷漠雪淡淡的说。 若月不服气的挺起胸膛,“你忘了我最讨厌男人了吗?说不定我真的让他去住收容所。” “他现在在这。”冷漠雪提了提嘴角。 这不争的事实让若月辞穷,她咬了咬下唇,“我又没说他一定会在这儿住下,毕竟他只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人,如果你们不要他留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有人反对的话,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这个麻烦送回去,一方面不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又省下她的钱宝贝。 “不会,我很喜欢他,他看起来好可爱,不要把他送到那种地方啦!他现在什么也记不起来,又把他送到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他太可怜了。”风妤璇首先出声支持。 “女乃女乃说过,一个拥有漂亮眼睛的人就不会是坏人,他的眼睛清澈的反映出他的灵魂,我相信他不是一个坏人。”花嫣儿笑笑的附和。 “我喜欢这孩子,看起来乾净得像从没受过什么污染似的,而且他是为了他的命运而来,怎么可以不让他住下来?”花女乃女乃上前把阿生好好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像是领悟了什么似的咧嘴一笑。“命运之轮已经在转动了。” 若月翻了翻白眼,在这里住了这些个日子,她早就习惯花老太婆满口的胡说八道,她一如以往的把这些话全当没听到,反正这老太婆会把一个好好的地方给搞成了鬼屋,还有什么怪事她做不出来的? “你不会喜欢有个陌生人出现的吧?”若月现在只能把唯一的希望放在冷漠雪的身上,不然照这局势看起来,她说什么也甩不掉这个大麻烦。 冷漠雪扫了像是待候宣判的阿生一眼,她知道若月的想法,她微微的耸了耸肩,“我没意见,你自己决定。” “ok,那我们是全员通过了。”风妤璇兴奋的欢呼,然后拉起阿生的手上下的摇动,“在你想起来一切之前,你就住在这里好了,你说棒不棒?” 阿生高兴地点点头,或许是心情放松,他这一次倒没有将自己的手从风妤璇的手中抽出。 若月看着风妤璇和阿生握在一起的手,奋力的从喉头挤出一句话 “是啊!全员通过,真是没想到大家都这么有人情味耶!” ※※※ 若月将阿生安置在原本当她的工作室的房间,和她的房间正好是对门。 反正白若月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说是工作室,也只是房里多了一台她的骨董打字机,她只要搬回自己的房间,就可以让阿生住进来。 丙然简单生活就是好,要不然,若换作风妤璇那不知道放着什么奇奇怪怪东西的工作室,这会儿没整理上个叁天叁夜,大概也住不了人。 “这以后就算是你的房间了。”若月提起她的打字机后,就对一脸茫然的阿生说。 看到他那又笨又呆、全然不知所措的样子,若月嘴上的讽刺又压了下来。她真的是讨厌死他这种表情了,她一向除了钱之外,对任何人都可以不假以辞色的,可是为什么每一次看到他那张如迷路小狈的脸,她就弃甲丢兵,什么法子都没了。 天!莫非他真是上天看不惯她六亲不认的铁公鸡,特地派来克她的? “这儿是没什么东西,不过,我让你住下就不错了,你还有意儿哪!”若月看阿生一句话也不说,以为他是不满意这样“简单”的房间。 阿生看看四周,十来坪大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空汤汤的衣柜,冷清得似乎连一点热度都没有,可是,他的心中却感到一股暖流。 “不是的,能有这样的地方可以住,我已经很感谢你的好心,像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是谁。”阿生连忙的说。 说他一点都不害怕是骗人的,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没有了过去的一切,就像是飘浮在无边无际的时空之中,没有踏实感,不是当事的人,根本就不能体会这样的心慌会逼人欲狂。 若月一看阿生暗下来的神情,也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她想安慰他,可是这辈子没说过半句安慰话的她,月兑口而出的却是 “别说我是好心,我可一点也不好心,就当作我这辈子风险最大的投资,现在是没办法回收,但等你想起来的时候,我非要你连本带利还给我不可。” “你真的认为我可以找回我的记忆?” “废话!你不该担心会不会找回记忆,而该担心你找回记忆之后还不还得起欠我的债!等你想起一切却还不起欠我的债时,就算要我掐住你的脖子才能让你把钱吐出来,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的话却让阿生好是安心,因为她是如此的肯定他一定会找回他的记忆,他要是恢复不了记忆,说不定她会打得他的记忆乖乖的回到他的脑海中。 “等我想起一切的时候,只要我能力做得到的,我一定会好好的回报你。”阿生宽了心,浮现出久违的笑容,虽然她口中老是钱钱钱讲个不停,可是她却也是个善良的人,不然她大可以把他这个大麻烦甩了。 “空口说白话有什么用?还是白纸黑字写下来好了,免得等你记起以前的事之后,又把现在说过的话全忘光了,我可是不吃这一套的。” 她粗暴的将桌上的纸笔丢到阿生的面前,不知怎么的,她一看到阿生一副很了解她的眼神看着她时,一颗心儿便没来由得浮躁了起来。 “我绝对不会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阿生信誓旦旦的说。 这话听起来像是叁流肥皂剧中男主角对女主角说的恶心过了头的情话,若月差点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可是看他一脸的认真,若月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废话少说,我不信这一套的,你要住下来,就乖乖的签下我的求偿书,说白话一点,就是你的借据。” 反正是甩不掉了,她就当他是种投资,至於自己的反常反应,就当是最近“失血”损“失”她的辛苦“血”汗钱过多的副作用。 阿生点点头,对於若月似是落井下石的作法并无任何意见,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他拉过椅子坐下之后,便埋头写起合约书。 这时,若月才发现他有一双修长而优美的大手,不似女子的纤柔无骨,却也没有男人的强硬线条,这合该是属於艺术家的手,这让她对他多了几分好奇。 “这样可以吗?”阿主将写好的合约书递给了若月,一脸期盼的等着若月的反应。 若月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看来他也不是一个擅长舞文弄墨的男人,因为这a4大的纸上,他写了半天也只为了这么几句话 本人阿生愿在寻回记忆之后,尽力偿还失忆其间,白若月小姐之一切损失。 说真的,这看来实在儿戏,但若月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便收下了他的“借据”,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阿生突然的出声让若月停下脚步,“你还有什么事?” “我……想换洗一下,可……以吗?”阿生被若月明显不耐烦的语气吓了一跳,原本说话就不大顺畅,此刻更是结结巴巴了起来。 “拜托!”若月翻了一下白眼。这是什么笨问题?“我又不是你妈,你洗澡还要先通知我吗?还是你要我帮你洗?”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阿生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等他说完的时候,脸红到连耳根子都是一片火红。 这时,若月才发现阿生除了他身上的衣服和那一把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而护着的小提琴之外,什么都没有!包别说是换洗的衣物了。 若月闭上眼叹了一口长气,“我们去买衣服吧!” “可……以吗?你……没有……生气?”阿生好小心的看着若月,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让她破费,他知道她把钱看得有多重。 “不然怎么办?我那些宽大的t恤或许你还能穿,可是你的裤子怎么办?还有其他的呢?难道你有缩骨功?” 被若月这一阵抢白,原本不大会说话的阿生更是呐呐的说不出一句话,好半天才又挤出一句:“我一定会还你的!” 若月看了阿生又是那是不知所措的神情,又是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我等着。” 第四章 若月研究的打量着对一切都很好奇的阿生,他那东张西望的样子,十足像个初见世面的小孩。 不会是他那一摔,把脑子给摔坏了吧? 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除了失忆之外,她在他的身上倒是找不到任何一点的不寻常。若要她猜,阿生八成是华侨之类的abc,不仅是因为他那略带腔调的破中文,而且他似乎对英文的接收力强过中文许多。 就拿刚刚买衣服来说好了,他看着百货公司衣服上的标签,都是从英文注解看起,如果不是惯用英文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举动? 阿生单纯的像只无害的小狈,不似现今流行的冷酷颓废。他倒是个衣架子,那一套套的衣服在他的身上展示,虽然没有时下男模特儿令人心悸的锐利眼神,但他腆的样子,硬是教在场的女性不由得激出了心中的母性,想好好的抱抱这俊秀到近乎可爱的男人。 要不是若月因掏钱而像是随时可能会咬人的晚娘面孔,阿生想完好的走出百货公司,大概要多费点功夫才行。 “我会不会花了你太多的钱?其实,我只要一套可以换洗的衣服就行了,你实在不用替我买这么多东西的。” 阿生看看自己手中大大小小的袋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若月帮他几乎都打点好了,就算他没有看到若月每次结帐时愈见锁紧的眉头,他也知道这一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别想得太美了,我只是带你出来买衣服,这些钱是借你的,听到了没?是借你就表示你要还的,知不知道?”若月凶恶的瞪了他一眼。 每次她只要把钱从口袋掏出去就觉得心情恶劣,而她这次对她来说根本是“大失血”,她现在的心情不是用“恶劣”二字就可以形容的了。 “万一我一直都没有……”阿生低下了头,让她花了这么多钱,万一他无法恢复记忆,那她这些钱不就要不回来了吗? “没有万一,你要再多说一句,我就在帐单上加两成的服务费!现在你欠了我这么多钱,你以为我会有让你赖掉的机会?你太不了解我了,不然你就知道欠我钱比失去你的记忆恐怖上一百倍,所以,别在我面前再说一句那种话,听到了没有!”若月不喜欢看到阿生眼中的落寞,她恶狠狠的打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阿生微愣一下,“你真的是个好人,我真的是幸运才会遇上你。”他露齿一笑。 懊说是阿生单纯吧!他的表情完全表现他心中的想法。若月口中强硬的语气带给他勇气,原本惊慌得像是将溺水的他,一下子换上了阳光般的笑颜。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是倒楣才会遇上你这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大麻烦,而且有哪一个好人会像我这样追着人要债的?”她由怀中将一叠的发票拿了出来,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你知道我平常是不会到这种开发票的店买东西的,而且也没这么快就买下东西,要不是看在那一成服务费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呢!” “为什么?” “拜托,货比过叁家,才知道合不合理?”若月白了一脸呆样的阿生一眼。“还有,你别想赖那一成的服务费和我的时薪,我是一样也不会少算的,这样你不会还以我是什么好人了吧!” “才不!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没有衣物可以换才会这样做,而且你是为了不让我沉溺在失去记忆的恐慌中,才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的。” 他脸上纯然的信任和笑靥,让若月有那么一刹那失去了声音,只能愣愣的看着这不知道该说是傻还是敏感的男人。 要是换成是她失了忆,遇上像她这样的人。她宁可去住不用钱的游民收容中心,也不要待下来!她一直将恶劣的心情加诸在阿生的身上,她对他的样子,如果说是“吸血水蛭”也不为过,为什么他对她依然有这样的笑容呢? 若月如道自己一点地不该喜欢眼前这个天真的像个男孩的男人,可是她胸中因他的笑容而失了规律的心跳,怎么也扯不上“讨厌”的字眼。 “你是想告诉我,你已饿昏到脑袋出现妄想症,竟然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出现!”若月用冷言冷语来掩饰她心中的慌乱。 “我不是……” 若月没让他有机会再说任何话,她的心脏今天莫名的不规律次数已超过了她能忍受的标准,她像是怕被人找着她眼中的软弱,飞快的说:“肚子饿我们就去吃饭,当然,你吃的我还是会记帐。” ※※※ 若月带着阿生来到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自助餐店前停了下来。 “你想吃什么?”若月转头问着阿生。 阿生看了看摊子上一只只炸得黄澄澄又香味四溢的鸡腿,或许是他自出了院,唯一入月复的就是那阳春到了极点的泡面,现在一闻到食物真正的味道,就引得他早已空空的五脏庙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我可以吃鸡腿饭吗?” 或许,是刚刚阿生的话还在若月的心中酵,奇迹似的她竟然没对阿生这“奢侈”的要求做任何的表示,只是微微拢了一下原本就少有平顺的眉头。 若月转头对着老板问:“一份鸡腿饭多少钱?还有单点一份鸡腿要多少钱?” 正忙着装盒的老板头也没有抬一下,只是专注着手中的动作。“一个鸡腿饭七十块,单点一只鸡腿四十五。” “那好,给我一个鸡腿饭和一个不要鸡腿的鸡腿饭,这样一共是九十五元,没错吧!”若月从皮包中算好了九十五元,并推到了老板的面前。 “不要鸡腿的鸡腿饭?小姐,哪有人是这样买的?”老板皱起了眉头。 四菜加一只鸡腿的便当卖七十元,可少了一只鸡腿的同分量便当要他只卖二十五元?二十五元在自助餐最多也只能买到两样菜和半碗饭。这俗话说得好,杀头生意有人做,可赔钱买卖没人要。 “一个鸡腿饭七十元,单点一只鸡腿四十五元,我不要那四十五元的鸡腿,那便当是二十五元又有什么不对?”若月理直气壮的说。 “这……” 自助餐的老板想是没读过什么样的书,抓抓头也想不出若月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七十减去四十五确实是二十五没错,虽然心下怪怪的,但也只好点了点头。 他边嘴中嘀咕的将若月要的一个鸡腿饭和一个不要鸡腿的鸡腿饭打包装好,再有些不情愿的交给了若月。 若月一点也不理会老板的不悦,还包了好大一句供外带的汤,然后拉着阿生到附近的公园,找了个有路灯的椅子坐下来吃饭。 “刚刚那个老板好像不大高兴。”阿生接过了若月递过来的便当,有些担心的说。 “我又不是去吃霸王饭不给钱,他爱不高兴关我什么事?”若月一点也不在意的打开手中的便当,满意的看着老板没有缩水的便当,然后就埋头吃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吃鸡腿?这鸡腿很好吃的。”阿生咬了一口,不解的说。 他看得出若月并不缺钱用,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节俭到近乎虐待她自己?说她是真吝啬,那又不尽然,因为她若真的“一毛不拔”,她大可也让他吃这种不加鸡腿的鸡腿饭,不是吗? 若月吞了吞口水,她没好气的死瞪了眼前这该在身上贴着“危脸!勿近”的男人,他对她的神经有着一大的伤害,总有一天,她会被他气得不顾他恢复记忆前就把他掐死。 她当然知道鸡腿好吃,她也忘了自己有多久不知肉味,可是,要她花四十五元,也就是近乎她现在手中两个便当的钱去买一只鸡腿来吃!先要了她的命可能还容易一些。 而这个男人竟在她这“渴肉”的人的面前问这样的问题找死! “我不爱吃肉行吗?”她死盯着阿生手中鸡腿的样子,让她的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可是你太瘦了,多吃点肉对你的身体比较好。”阿生细细的打量了若月一眼之后,好半晌才关心的说。 若月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她近一七五的身高配上不及五十的体重,怎么看身上都没半两肉。前不凸、后不翘,没胸部、没,躺平了大概还可供飞机降落的身材,从头到脚根本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你那是什么眼神?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这样的身材,你知不知道台湾减肥有多贵?一公斤一万块,我身上少的肉够我好几年的生活费了,你有任何的意见吗?”若月的语气是浓浓的自卫。 她一向不会对自己的身材有任何的反应,反正她打一出生就是诸葛四郎的好朋友真平,可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自己在他的眼中是如此,没由来的烦躁便冲上了心头。 “我……我没有……我不是……”被若月莫名的一凶,阿生慌得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是什么?”若月死瞪着阿生,只要他敢说出一句不合她意的话,她绝对把他的鸡腿接收过来。嗯?这样说来,她的目的好像是他手中的鸡腿? 若月摇头甩去了心中那所剩无几的“良心”,她才不是这么卑鄙的人,是他先出言不逊的,受点惩罚本来就是应该的。 “对不起……你……生气了?是不是我……我做错了什么?”阿生咬了咬下唇,头低得下颔和胸口几乎贴在一起。 他只是关心她而已,为什么她这么不高兴? 若月怎么也想不到阿生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就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紧紧的抿着微颤的双唇,秀气的大眼,晶亮得彷似饱含了几欲落下的泪水。 天哪!她是惹到了什么样的大麻烦? 他是二十七岁又不是七岁,被人家这么一说就像是要哭了一般,这像话吗? 看他这个样子,若月一下子有了一种体认,她从以前就怕女人哭,可是现在她才发现,男人的泪水比女人的可怕上一百倍不止。 “你没什么不好,不好的人是我,是我乱发脾气,你别哭了行不行?不然人家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若月连忙的说。 没办法,谁救他这个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虐待白雪公主的恶毒后母! “一定是我……是我不好,不然你为什么……为什么心情……心情会不好?”阿生仍是低着头,语气隐隐的有些哽咽。 天!若月真不知道她是该掐死他,还是掐死她自己。 “我心情不好是因为我想吃鸡腿啦!行不行?”若月随口说出她脑中的第一个想法,但这话一出了口,她又恨不得一拳把自己打昏。 这真是好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烂理由!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止住这失控状况,要她说什么都没关系。一想到阿生那即将决堤的泪水,若月不自觉得冷汗直流,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点也不逊他手中的鸡腿。 奇迹似的,若月这话才说完,阿生的脸就像耶诞节的灯一样,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的脸上哪还有方才那倒灌海啸般的波涛汹涌?要不是他的眼中仍闪着一丝亮光,她还真以为刚刚的一切大概是她在作梦。 还是,她被他骗了?这不大可能,除非他有着奥斯卡影帝的演技,不然他脸上的纯单,明白到让若月觉得怀疑他都有罪恶感。 “原来只是这样,那我的鸡腿分给你吃,你就不会叁情不好了。”阿生为不是自己惹她不悦而松了一口气。但看到若月还是不吭一声,又抓了抓头,“一半太少,那我全部你好了,这样好不好?” 看到他像是等待主人模头的小狈神情与求和的话语,纵然若月有再大的气,也全自动化成又好笑又心疼的不舍。 她一向不喜欢名为“男人”的这种动物,可是他……该怎么说他这样的一个男人呢?唉!她早该知道,他是上天派来克她的克星。 ※※※ 阿生将吃完的便当了起来,一转头发现若月也将她的便当用原先的橡皮筋封好,可是,她的便当中几乎还有着大半的饭菜。 “这饭不好吃吗?为什么你只吃了一半?”阿生不解的问着,就算他再不懂她这个人,也知道这样的行为对她来说根本是一种浪费。 “不会呀!这可是我这个月来第一次除了泡面之外的晚餐耶!”若月不理会他,把手中的便当又装回刚刚的塑胶袋中。 “那你为什么不吃完?这样不是很……”阿生的话在看到若月的瞪视之后消失无踪,只剩下紧抿的双唇和张得极其无辜的眸子看着若月。 又是这样的表情!若月没好气的想。 要是换了平常,她管别人怎么想,她才懒得拿出宝贵的时间去解释什么,可是面对他……她虽然还是很不耐烦,但令她自己讶异的是,她竟开口对他说明。 “不是我夸口,我要是说我的节俭在这世上排名第二,可没人敢说他是第一,还好你没把“浪费”这两个字说出口,不然我一定叫你一个字一个字的全给我吞下去。” “对不起!”阿生赶紧道歉。 “你别一天到晚小声小气的对不起好不好?活像是被人欺负的小媳妇似的。”若月白了他一眼,她很凶吗?为什么他每次见了她就一脸可怜样? “对不起……”他只知道自己又惹她不高兴了,连忙又补上一句。 “我叫你别再说那叁个字了行不行?哪来这么多的对不起?你再对不起下去,我以后叁餐就用这叁个字饱你。”若月威胁的说。 “对不……”阿生在若月的警告眼神下吞了吞口水,也把到口的“起”字给吞了下去。“你不喜欢听那叁个字?那我应该说什么?” “我管你说什么,以后别再让我听到那叁个字就是了。”若月对他总算听进去自己的话而满意的点点头。 “那我说iamsorry可不可以?”阿生抬起头满怀希望的问。 她不爱听那叁个字,那讲英文应该可以吧! 若月整个脸都皱在一起了,要是换作别人,她早就一脚过去,还站在这儿听他抬,可是阿生脸上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反而好像因为找到另一个方法而开心的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算了,我投降!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管不着。”再管下去,她迟早把自己气死。 “iamsorry,你又生气了?”阿生不明白的抓了抓头,他不是想了个好法子吗?为什么她看来好像还是很不满意呢? “我没有生气!”若月的话和她的表情根本是两回事,她看了明显不相信的阿生一眼,更是没好气的翻翻白眼,他怎么这时候变聪明了?“我就算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行不行?你就少烦我了!” “iamsorry……” “停!”若月举起手打断他的对不起,“我不是你阿母(台),你别老是在那儿搓来搓去(台)的。” “可是我……” “别可是来可是去的,你吃饱了我们整理一下就走,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儿打混。” 阿生看见若月一脸的坚持,吞下了原本想说的话,点点头站起了身,接过若月手中装着便当盒的塑胶袋,“对面有垃圾桶,我过去丢。” “等一下!你要丢丢你自己的就好了,我的还我。”若月一把抢过阿生手中的塑胶袋。 阿生有些不明白,“你替我做了这么多事,我帮你去一下垃圾又有什么关系?” “你的才是垃圾,我的可是我明天的早餐哪!不然你以为我留着是为了摆好看的吗?真是个浪费的小表,看不起一粒米的人终将为一粒米而哭泣,没听过吗?”若月宝贝的将便当抱在胸前,真是好加在,还好没给这莽撞的家伙给毁了她的早餐。 阿生这才明白她为什么饭菜都只吃了一半,原来她是想分两餐吃,这下他总算相信为什么她认了第二便没人敢当第一,像她这样“节俭”的人,就算他没失去记忆也不见得看过,因为这实在是太…… 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曾几回闻? “那我过去丢我的垃圾好了。”阿生虽然觉得吃隔夜的东西似乎不大好,可是看看若月脸上的表情,他决定,还是先别说什么话,以免又惹她不高兴。 ※※※ 若月左等右等,这个男人不过是过个街去去垃圾,竟然去了快十分钟还没回来,他是直接跑到垃圾坑去丢吗? 再过了十分钟,若月已经坐不住了,除非他是直接掉到垃圾堆里,不然有什么人会丢一个垃圾去了大半天还不见人影的? 若月没好气的起身向阿生刚刚说的地方走去,一边还在嘴里猛嘀咕,“这个死阿生!如果让我找着了,不用他自己掉进去,我先把他终结处理掉,外包上再写上两个大大的“麻烦“,属於不可回收,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类。” 若月来到阿生刚刚所说的垃圾桶边,却没发现阿生的踪影,这让她皱起了眉头,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不会真掉进垃圾桶去了吧! 她忍下低头看着垃圾桶,说实在话,那个白痴男人什么白痴事做不出来,任何事遇上了他,根本没有正常可言。 她放弃了像挑破烂的一样去翻垃圾桶,一回头,竟然发现阿生就站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她不想承认,可是却也不能否认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确实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你在做什么?” 被若月这一喊,着迷的阿生这才连忙回过头,脸上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起了一片飞红。 “不是……我……我不是……” 若月没有等他把那大概不可能完整表达的话说完,迳自探头向他方才眼睛的焦点看过去,原本还好奇着是什么样的东西会让他有这样迷醉的表情?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入眼的竟然是一家乐器行。 “你就是在看这个?”若月当他有问题的睨着他,不过就是一堆乐器嘛!他干什么看成这个样子,就只差口水没有滴下来而已。 “我可不可以……”阿生看看她,欲言又止。 “你到底要什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可不可以?”一看到阿生那战战兢兢的样儿,若月心中的无名火又起,几乎是用吼的了。 “你真的生气了?那我还是不要好了。”阿生被若月吼得又是一缩,就算有什么话,这会儿也不敢说了。 “要不要由我决定,我叫你说你就给我说!”若月几乎是把阿生死钉在墙上的瞪着他说。 “我只是想……想进去看看,还有……我想要一本乐谱。”阿生吞了吞口水,他不敢看若月的脸,怕他过度的要求会在她的脸上留下更不耐烦的表情。 可是,他真的好想要一本乐谱,在他第一眼看到那黑色烫金的乐谱时,那熟悉的感觉像是电流一般的在他体内穿过,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体内冲出。 等了好一会儿,若月仍没有出声,一直不敢直视她的阿生忍不住急急忙忙说:“我一定会付钱给你的,可不可以?” 若月看着一脸渴望的阿生,他的样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梦寐以求的事一般,急切得连语气都有一些颤抖。 “我又没有说不可以。”若月叹了一口气。 “真的可以?”阿生不敢置信的问。他兴奋的抬起头,看到了若月眼中的肯定,也不管这是不是大街上,抓着若月就又叫又跳了起来。 若月虽然高,可一身轻得像是竹竿一样,让阿生一兴奋就像大熊似的一扑,差一点整个人向后栽,只好紧紧攀住阿生,以免摔个乌龟大翻身。 若月下意识中一直把他定位成是一个“大”了一点的孩子,可现在这么一抱,若月清楚的知道,他身上那强而有力的线条可不是孩子会有的曲线 他是个男人!这个念头一起,若月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急急的推开阿生,结果却直直的撞上了提着一桶水要出来倒的店老板。 这下若月的火是灭了,可却换上了一身的湿,她看看一脸惊慌的阿生和不知所措的老板,对天长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店老板连忙的道歉。 “我……算了,是我自己不好。”看着老板一脸的抱歉,若月倒也没了气,反正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错。 “快进来,我拿毛巾给你擦。” 不容若月拒绝的,他拉着若月和阿生就进了店中,然后急急的转身入内拿出一条乾净的毛巾给若月,但是阿生抢先一步的接过了老板手中的毛巾,一脸担心的忙着帮若月擦乾。 老板那恍然大悟的眼神和阿生不带暧昧之意却饱含关心的挑逗,在在引得若月不自在到了极点,她伸手抢过阿生手中的毛巾,不甚高兴的白了他一眼,但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红霞。 “我自己来就好!” 阿生由若月不自然的样子,才想起自己这样的举动似是不太合宜。 “对不……”自觉失礼的他习惯的想道歉,可一想起若月的交代,连忙又改了口,“iamsorry!” “别又来了!”若月嫌恶的皱起眉头,“你不是对什么乐谱很有兴趣吗?快点买一买,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阿生一听若月这么说,刚刚一脸纤悔的神情一下子换上了无限的欣喜,“我真的可以买?” 他走到柜台旁,在墙柜上的最顶端拿下一本黑皮烫金的乐谱,像是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翻阅着,那谨慎的表情,就像是害怕一个用力会弄坏乐谱似的。 若月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好奇的探头,不过就是一本空白的乐谱,阿生的表情让她还以为这是某位大师的手稿呢! 不过不是大师的手稿也好,至少这表示价钱大概不会贵到哪里去,反正不过就是封面好看了点的一堆纸而已,不是吗? “你要买这个?” “这是一九八八年的纪念版,对不对?”阿生一脸的兴奋。 “你真的是好眼光,这可是芬兰最知名的造纸厂专门为作曲家量身订作的,许多知名的作曲家都是用这一款,而且还是限量发行,而这是唯一黑皮烫金的版本。”老板像是遇到知音的说。 限量发行!不会吧!若月瞪大了眼睛。相对於愈讲愈兴奋的老板,若月的脸是愈来愈难看,她甚至觉得刚刚吃的东西在她的胃中不停的在玩老鹰捉小鸡。 “等一等,你先告诉我,这东西要多少钱?” “看在你识货的份上,就卖你们一万叁千四百元。”老板用一种很自傲的口气说。 “一万叁千四百元?!你吭人啊!这不过是一堆纸耶!”若月尖叫出声。 “小姐,这内页单张在市场上可以叫到一百元,这一本有一百页,再加上真皮夹子和封套,一万叁千四可是很多人抢着要,还有人出到一万五千元要跟我买都被我拒绝了。要不是看在这个先生看来很识货,我还不舍得卖呢!”意思就是若月敢嫌他开得价高,根本就是没眼光到了极点。 “一万叁千四百元耶!你知道要赚多久才赚得到吗?”若月瞪大了眼。 她会答应让他买,是因为她认为那只不过是一本“小小的乐谱”,但现在知道它的价钱超过她的极限许多,就算他学孟姜女哭长城也哭不倒她的抠门。 “可是……”阿生紧张的看着若月。 “最多五千元,这是极限,就算是信用卡刷卡也有额度的吧!”若月一点也不退让。 “五千元!开什么玩笑?去!去!去!衣服乾了就走,别妨害我做生意。”老板一听脸都绿了,这一万五的生意被人叫到只有叁分之一的价格,这女人以为他是倒店大拍卖呀! “走就走!”若月拉起阿生就要往外走。 阿生舍不得的看着手中的乐谱,可是他也知道想改变若月的想法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只好乖乖的将乐谱放回了柜台。 这时,门上的铃响了起来,一个女孩一脸着急的走进来。 “老板,我的琴调好音了没?” “我昨天不是说下个礼拜才会好的吗?”老板皱起了眉头。 “不行啦!昨天老师临时宣布大后天要检试,没有我的琴,我根本没办法练习。”女孩急得泪水都快要出来了。 “那你拿去让人调音好了,我现在手中没有音叉,根本没法调音。”老板由身后的柜子拿出一把小提琴。 “可以让我看一下吗?”阿生突然出声。 老板徵得了女孩的同意,把琴递给了阿生,阿生接过琴后,用近乎研究的眼神仔细的将手中的小提琴好好的打量了一番。 “这大概是密西根的小提琴师傅约瑟夫,柯丁和葛雷.艾福斯所制做的琴。”阿生打量了之后突然说。 那女孩猛点头。“你对小提琴也有认识?”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着调看看。” 在徵得了女孩的同意之后,阿生向老板要了一杯水。 “你要水做什么?”若月有些不明白。 现在的阿生看起来像是她捡回来的那个,但神情又不像,因为现在的阿生脸上是一种她从不曾见过的自信与坚定。 “调音。”阿生天真一笑,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用手敲了一下玻璃杯,对着玻璃杯清脆的声响似是满意的点头。 将杯子放在桌上之后,他将琴架在肩上,拿起琴弓,熟稔的拉出一段音阶,然后再调整琴弦,就这样一再的重复几个步骤后,若月这才发现,那杯子的水似乎随着阿生每调一次音,反应就愈来愈大,最后几乎在杯中跳起了波浪舞。 她再看看老板和女孩,他们的反应也是和她一般的瞪大眼睛,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突然,“啪!”的一声,玻璃杯竟然碎裂了开来,阿生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样应该就可以了。”他把琴交还给女孩。 “为什么会这样?”若月实在是不明白,於是出声问。 这杯子莫名其妙的破了,为什么没有人觉得奇怪? “这杯子就是一种共鸣器,而水可以调节共鸣的音,这样就成了音叉的替代品,一旦音调到够准的时候,杯中的水就会产生共鸣,而一旦乐器的音和音叉的波长完全吻合的时候,就像是超音波,这玻璃杯会碎裂在理论上本来是可行的,可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用耳朵和感觉就把音调到这种地步。” 就若月看起来,老板只差点没跪下来膜拜阿生了。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若月皱起了眉头说。 老板的解释从头到尾用得都是一种崇拜的口气,这让对音乐根本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的若月,也感觉到阿生做的事好像很不寻常。 没失忆前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何止厉害,没有一定的音感根本做不到,你一定不是普通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老板也是性情中人,怒笑全凭一念之间。方才还急着赶人,现在几乎是把阿生当偶像看待了。 “没有啦!我没你说的这么厉害,而且我还弄坏了你的杯子。” 阿生被老板这么一捧,整个脸都红了起来,完全没了方才拉琴时的自信,现在的他,又像是若月习惯的阿生了。 “不!你真的是太谦虚了,能让我看到这样高超的技术,一个杯子又算得了什么?我这辈子最爱交的朋友就是音乐人,你不是很想要这一本乐谱吗?虽然五千元是低得离谱,但是就当我交了你这个了不起的小兄弟的礼物好了。”老板也很阿莎力。 “真的!”阿生好高兴的转身对着若月又叫又笑,“你听到了吗?老板答应了耶!” 若月又不是聋了,老板说得这么大声,她想当做没听到也不行了。 看到这突来的大转折,若月心中可没有一点的雀跃之情,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喔!早知道会这样,她刚刚该把上限的价钱压得更低一点才是! 第五章 这几天,若月的生活因为有了阿生的加入而乱成一团,等她好不容易有时间静下来好好想一下的时候,这时她才发现,距离自己答应楚可情交稿的时间只剩下四天不到。 不知是不是前两天在乐器店让老板的水泼过,这两天她一直觉得头重脚轻,她不会是感冒了吧? 她用力的甩去脑中萦绕不去的昏眩感?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有一大堆的工作,可没有生病的权利。 嘿!别为她如此执着於工作太过感动,她只是舍不得、放不下她的抢钱计画,对她来说,要她躺在床上看着时间白白的流走,那可是比头痛更会要了她的命。 不过,还有一件更令她头痛的事,那就是楚可情根本是丢给她一个大难题,她以往接的稿子不是些自传,就是些悬疑科幻或是侦探之类的小说,这一类的用辞她早就熟得不能再熟,翻起来得心应手,可是她这一次丢给她的,竟然是一本罗曼史!而且还要翻得文言一点,就楚可情的文言一点就是言辞优美、不落俗套……这想起来就教她头更痛,不就是些嗯嗯啊啊,要怎么文言一点?难不成叫床的声音加上之乎者也变成“啊之”、“嗯乎”、“哟者”、“哎也”? 而且中国人是怎么回事,这闺房用语怎么净是些“鱼水之欢”、“云雨巫山”、“乾柴遇上烈火”、“大早逢甘霖”、“蓬门今始为君开”……干嘛呀!还文言文哩!这文诌诌的过了头,看不懂的还以为她在写风景咧! 若月挫败得丢下手中的稿子,这对一向以赚钱为目的的她,实在是少见的事,而这也更让她确定了一件事,她一定是生病了! 她打开房门,下楼想到厨房找杯水喝,经过客厅的时候,发现阿生和风妤璇两个人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若月出了声,把两个靠在一起的头一下子分了开来,原本若月以为阿生的脸上会出现出轨被人抓到的惊慌,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表现得竟像是高兴看到她一般,反倒让她对自己的小心眼有些赧然。 他们就算要一起做什么爱做的事又干她什么事?她只不过捡他回来而已,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管得着他爱做什么?不做什么? “你的稿子写完了?”阿生一脸的期待。因为所有的人一再告诫他,她写稿的时候不能去吵她,所以,他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若月翻翻白眼,稿子要是写完她也不用这么心烦了。不过,她选择不回答这只会惹她心烦的问题。 “你们在做什么?” “花女乃女乃允许我去外头的花园拔了一些椰子下来,我想弄点椰子水分给大家喝,可是我找不到一把可以切开椰子的刀子,妤璇说她来帮我算施力点,这样就算不需锐利的刀子也能够轻易的切开椰子。”阿生拿起手中的尺和椰子给若月看。 妤璇?叫得还真是亲热! “你是猴子转世的呀?还能上树拔椰子!真是太厉害了。”若月的口气酸得连她自己都闻得出来。 阿生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笨,只见他皱起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原来我是猴子变的?只是,我连自己以前是什么人都记不起来了,这上辈子是不是猴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为不能回答若月的问题而一脸的苦恼样。 “你问我,我问谁?”若月没好气的说。有谁会认真去想这种白痴问题的? “若月姊,你不要惹阿生伤心啦!他失去记忆已经很难过了。”风妤璇对着若月不赞同的摇摇头。 若月看看这会儿又低下头的阿生,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拜托!别一副好像我又在欺负你的样子,你就算没有失去记忆,也不会知道你上辈子是不是猴子,所以说,让我们忘了这可笑的问题,ok?” “喔!”阿生仍是低着头小小声的应着。 若月看看阿生那像是断了电的失落表情,又是一声仰天长叹。“好,我道歉行吗?” “啧啧!天要下红雨了是不?”风妤璇来回的看了看若月和阿生,脸上闪着难以捉模的光芒。“阿生,你还真是厉害,没付钱还能买到若月姊的一声道歉。” “风妤璇!”若月没好气的瞪了那个本性皮得要命,可脸上却老是装出无辜样的风妤璇一眼。 “我什么都没说,我还是来算施力点好了。”风妤璇吐了吐舌头,“这椰子真像我老哥,外面和里面是两样,要找出可以开窍的那一点还真难。” “你老哥和椰子?”有人会把自己的老哥和椰子连在一起说的吗?“你们这些高智商的人的想法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我同意,我就常常不知道我哥哥在想什么。”风妤璇立刻附议。 “我说的是你,你可别跟我说你哥的智商比你高,你的iq可不是普通的高了耶!”若月睁大眼,她实在很难想像像风妤璇这种不是人的头脑之外,有人比她更奇怪的。毕竟有哪一个正常人剖椰子会去算施力点的? “我根本不能跟我哥哥比,他是恶魔转世的。”风妤璇一提到自己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老哥,机伶的打了一个冷颤。 “看你说得这样,我还真想看看你哥哥是什么叁头六臂?” “别看到比较好。”风妤璇连忙摇摇头,脸上满是惊惧。“我老哥比这椰子还难搞定,而且还不见得有椰子水可以喝。” “再难闻的椰子只要有点技巧,要打开也不是那么难。”若月一脸笃定的说。 “说得简单,你知道要算出施力点多费工夫吗?首先,我们要量出它的表面积和重量,再对照统计数字预测它的内含量,再用各种会影响椰子内部水分多寡的微量因数,像是当年雨量、产地和种植人为因素做修正值,再配合椰子本身品种的组织做全盘分析,你可别听我说得简单,这做起来都可以写论文报告了。”风妤璇不愧是当教授的,一开口就是洋洋的一大篇。 “我可不认为你说得简单,我听得都头疼死了,真要为了吃一颗椰子搞这阵仗,这个世界上大概没几个人会去吃这种东西了,所以,我说你们这种人的脑袋不知道是怎么生的,这种白痴问题也能搞得这么复杂?” “如果是我哥哥在这,或许他会算得更快,可能不用我一半的时间就可以算出。”虽然风妤璇怕死了她老哥,但对她老哥的能力倒是相当推崇。 若月受不了的摇摇头,“这事不用你那超级天才的老哥,换我来也不用叁十秒。” “叁十秒!这怎么可能?我才不相信。”别说她风妤璇的能力做不到,就算是她那有打小就有“神童”之名的老哥,也不一定能在叁十秒内做到。 若月笑了笑,“把你身上的牛女乃糖给我,我就告诉你如何在叁十秒内剖开椰子。” 一起住了这么段时间,若月早知道风妤璇这个天才“小孩”根本是糖不离身,尤其对牛女乃糖更是狂热,身上无时无刻都会带着。 “你不会是要抢我的糖吃吧!”风妤璇戒备的看了若月一眼,就像若月没钱活不了,她没糖也活不了。 “一颗糖换一个解答,这生意还不好赚?我怎么不知道你比我还抠门?” “好啦!就一颗哟!”风妤璇还要若月保证,才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颗牛女乃糖。 若月有点受不了的接过风妤璇递过来的牛女乃糖,要不是看在阿生一脸期待的样子,她才没兴趣做这种一颗糖换一个解答的赔本生意呢! 她把手中的牛女乃糖除去了包装纸,然后揉成了圆椎状后用包装纸铺着,并弯子放在地上。 抓过一颗椰子,若月对着地上的牛女乃糖比对一番,然后放开了手,椰子就直直的对着牛女乃糖压了上去。 “我的糖!”风妤璇一声尖叫。 若月弯子把椰子拿了起来,那牛女乃糖竟奇迹似的刺穿了椰子!若月把牛女乃糖从椰子上拔了出来,丢给了风妤璇。 “喏!糖还你!” “真的开了一个洞!你真是太厉害了。”阿生兴奋的抓起了若月的手。 若月对上他那百分之百崇拜的眼神和他手中传来的热度,心下一惊,心跳不规则了起来,而且这些天一直缠着她的燥热感又蓦地升高。 “这根本没什么,不过是个小技巧罢了。”若月连忙抽回手来,并把椰子丢给他。“我赶稿,没时间陪你们耗了!” 说完,就像是有恶鬼在身后追着一样的急急转身,她飞快的冲回自己的房间,连她最初下来喝水的目的都忘得一乾二净。 “她……”阿生皱起眉,抬头看着把若月身影吞没的房门。 “我怎么没想到用重力加速度配合压力原理就可以解决呢?”风妤璇将糖丢进口中边点头边嚼着,再看看一脸担心的阿生,“你知道吗?这话说得真是很有道理,再难开的“椰子”只要有点技巧,要打开也不是那么难的。” ※※※ 平常大家各忙各的,难得有机会聚在客厅泡茶,而现在除了若月和冷漠雪之外,住在“同居”的所有人都在。 “她每次一赶起稿来都是这样的吗?”忍了几天,阿生终於忍不住担心地问。 不用说,他问的一定是那个为了赶稿已叁天没有出过房门的白若月,他是初来乍到,所以不明白若月一工作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小伙子暧!那个丫头是这样的,上次婆婆我在她赶稿的时候去敲了她的门,啧啧!你都不知道她那个脸色,连鬼看到了都会怕。我劝你不要去吵她,惹毛了她把你丢出去,到时,婆婆我也保不住你。” 花婆婆慢慢的端起面前的人参花茶,细细的啜饮了一口,然后回头对正在冲茶的花嫣儿点点头,“这分量刚好,不厚不薄,挺合口的。” 花嫣儿甜甜的一笑,对女乃女乃喜欢她泡的茶很是开心,然后她也端了杯茶递给阿生。“别紧张,坐下来喝杯茶。” 阿生漫不经心的啜饮了一口后,微愣的看着花嫣儿,“这是什么东西?味道好特别。” “这是薰衣草茶,对纾解神经紧张很有用的。” “喔!”阿生点了点头,又啜了一口,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花茶真的有其效用,渐渐的,他比较放松,坐在椅子上也不像方才一般的如坐针毡了。 “你放心啦!若月姊不会有事的,她工作起来就是这个样子,在她没把这个世界上的钱全赚到她自己的口袋前,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风妤璇调皮的揶揄着若月。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她,她也是人,这样不吃不喝的赶稿,对身体很不好的。” 阿生放下手中的杯子,一脸少见的严肃模样。 “哟!生气了?”风妤璇扮了一个鬼脸。 “妤璇,你这样说真的是不好,若月只是对工作认真一点罢了。”花嫣儿也觉得风妤璇这话儿说得有些过火,难怪阿生会打抱不平。 “一点吗?钱鬼都没有她这么死要钱。”花婆婆站在风妤璇这一边,倒不如说是出来搅局的。有些人嘛!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老爱当个翻云覆雨手。 “花女乃女乃,你说得好像你见过钱鬼似的,你不会真的见过吧?”风妤璇一脸好奇的问。 “我当然见过,都不知道是多久的朋友了,他身上有几根毛我都算得出来。” “真的?我能不能也看看?”风妤璇一听,整个人的精神都来了,她这辈子对什么东西都很好奇,不明白的事她愈有兴趣。 “好啊!跋明儿我捎个讯叫他来和你打个照面。”花女乃女乃倒也一脸正经的允诺。“不过,你想见鬼做什么?” “帮我追老公啊!”风妤璇不知道是说真还是开玩笑。 “原来小丫头是想嫁人,这是好事,说来也没什么不好的,那我一定帮你到底。” 看着这一老一小愈说愈有那个样子,花嫣儿忍不住出来喊停,“女乃女乃,你别闹了,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真的认识鬼呢!好端端的把一个屋子变成了人家口中的鬼屋也就算了,这话要是再传出去,不知道又要传成什么样子了。” “嗟!你这丫头就是这样,你管别人怎么想,我们这样过生活不是快活许多?”花女乃女乃不赞同的摇摇头,对花嫣儿认真的个性不以为然。 “好啦!女乃女乃,我们别说这些,人家阿生可是从刚刚担心若月到现在,就别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有的了。” “那丫头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地方是福地福人居,她可以住进来是叁生有幸、前辈子烧好香,会发生什么事?”花女乃女乃不爱听花嫣儿又把话题转了回去,有些使性子的说。 花嫣儿哪会不明白自己女乃女乃的脾气,她微微的摇了摇头,转身对只担心着若月面对眼前一切恍若未闻的阿生说:“我来替若月泡一壶玫瑰花茶,你若真这么担心,就利用送茶的名义上去看看她好了。” “真的?”阿生的笑容一下子亮得像是黑夜中的照明灯,向四方射了开来。 在场的人都看到阿生这明显的变化,不需要读心术,大家都看得出来,若月对阿生来说有多么大的影响力。 至少,电力就不小! ※※※ 若月闷声的尖叫一声,赶了叁天叁夜,她总算是不辱快手之名,把所有的稿子都翻完了,这本书看来还真颇有现代版的金瓶梅架式。 说真的,她把自己翻出来的东西看了半天,光嗯嗯啊啊的镜头就占了将近一半,剩下来的刚好让相遇、误会、结局平分。 不过,也还好这东西的结构简单,适应过之前的“啊之”、“嗯乎”、“哟者”、“哎也”之后,需要用到大脑的地方不多,不然要她在这么短短的时间赶出来还真是不容易。 若月高兴的抓起稿子重重的亲了一下。呵!叁倍的工钱耶!也不枉费她牺牲了几个日夜的睡眠时间。 她看了一下桌上的钟,没时间让她多想了,她还得赶在时间之内把稿子送去给楚可情,要是去晚了,那叁倍的工钱不知道会不会缩水呢! 若月一起身,一股昏眩又袭上她,她猛地甩头,她现在可没有时间可以生病。她坐在椅子上等着这一波的昏眩过去,然后抓了件衣服起身。 一打开门,蓦地出现的人影着实吓得她连连退了好几步,连手中的稿子一下子都月兑手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阿生连忙伸手去捞若月丢出来的稿子,另一手抓着差点失去平衡的托盘,差一点就把那一壶花茶给打翻了。 “你搞什么鬼?吓人哪!”若月气呼呼的一把抢下阿生手中的稿子,不高兴的发现自己的心跳因为他的出现又不争气的加快了。 “没有,我只是……只是……送茶来给你。”阿生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般,动也不敢动,小心的看着若月。 “不用了!”若月挥挥手,看到他那个样子,她乍起的脾气又退了下去,语气也没有初时的怒意。 “下次别躲在这儿吓人,我还没赚够钱,可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就被人吓挂了。” “我知道了。”阿生点点头。“你要出去?” “看也知道,我今天交稿,不出去谁来付我工资?”若月揉了一下太阳穴,似乎这样可以抑止脑中不停的抽痛。“我现在没有时间理你,我赶时间。” “可是,你已经好久没吃一点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再出去比较好。”阿生不放心的提议。 说实在话,对若月来说,一个大男人端着一壶茶的样子真是有些滑稽,可是,他脸上布满的是怎么也不会认错的担心。 她该感动於他的关心的,可是说真的,此刻若月除了头痛和烦躁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或许拿到叁倍的工资,会让她恶劣的心情好一点。 “我高兴吃就吃,不高兴的时候就不吃,不行吗?” “可是,你就是不好好吃东西才会瘦成这个样子。赚钱真的有这么重要吗?”阿生不死心的说。 他不是不知道若月对钱的看法,可是像她这个样子根本不是在赚钱,她是在玩命!总有一天她会把自己的身体给搞垮,他真的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什么时候我的事要你管了?”若月的眉头又拢聚了过来,脸上的风雨也慢慢浮现。“你不过是我捡回来的,我做什么事轮得到你说话了?我身上是没半两肉又怎么样?不喜欢你别看哪!”这个死阿生,竟然敢批评起她的身材来了。 她平常不是一个对自己的外表很关心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由阿生的口中说来特别令她难以忍受。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我就是一点也不像个女人又怎么样?我赚钱又有什么不对?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我不赚钱,你叫我吃西北风吗?”若月没好气的大吼。这时候她也不管伤不伤人,反正能平息她的怒气就好。 话一出了口,乍见阿生本是单纯的脸上一下子化为凝重,若月才将自己说的话重新在自己的大脑播放一遍。 就算她说的都是事实,她也不该用这样的方式、这样的口气啊!他是人,可不是她养的一条狗,而且就算他是她养的狗,她也没有权利做这样的事,不是吗? 她想道歉,可是她实在没有向人低头的习惯,那抱歉的话语硬是噎在喉头,上下不得,弄得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搞得她的头快成了两个大。 突然,她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开始飘浮,整个身子似乎坠入十里迷雾之中,她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好稳住自己不停下落的身子。 “若月,你怎么了?!” 阿生着急的声音在她的耳中显得有点不真实。 “我就知道,打从遇上你就没什么好事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毛病都来了!没什么啦!我只是头疼得要死而已。”若月从牙缝中吐出话来。 阿生一手撑住若月,一手连忙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地上,然后再伸手探着若月的额头,忧心的看着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潮,将她原本没有什么血色的脸颊映得如落霞般绮红。 “奇怪,你的手凉凉的还真是舒服,这些天真是热死人了。”若月没有多做思考的把整个脸紧紧的靠在阿生的大手之上。 “你会觉得我的手凉是因为你发烧了!” 阿生皱起眉头,没有预警的,一个箭步就把若月打横的抱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快放我下来。”若月没想到阿生会突然这么做,心中一惊,忍不住的在他的怀中挣扎。 她虽然全身没几两肉,可她近一七五的身高可没有几个男人吃得消,更别说是抱起她了,这突然被人这样像是无物的抱了起来,只教她又惊又急的除了挣扎之外,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生病没了力气,还是她小看了阿生的力量,不管她如何的挣扎,阿生仍是稳稳的抱着她。 “别动!你发烧了,一定要好好的休息才行,我抱你去床上躺着。”阿生的语气是少见的不容反驳,一时间,让习惯了温顺的他的若月有些迷惑。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那个总以迷路小狈的寂寞眼神看着她的那个男人吗? 不过才那么一会儿,当阿生的话在若月的大脑中拼凑成有意义的字眼时,她又开始反抗了起来。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去交稿,我没有时间休息。” 开什么玩笑!她辛苦熬了几个日夜,为的就是这叁倍的工钱,如果没在时间之内交稿的话,那她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为了那叁倍的酬劳,就算是要她用爬的,她也会爬去交稿,更何况只不过是小小的发烧而已。 “你要好好的休息!现在你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哪有能力出门交稿?”阿生俯身压住若月,说什么也不让她起身。 “我这是在赚钱耶!你以为我这么辛苦的工作是为了什么?如果不能在今天把稿子交出去,那我要损失多少你知不知道?身体是我自己的,你少管闲事!” 阿生听了之后,微眯一下眼睛,他将整个身子压低到几乎和若月四目相对,让若月几乎可以听到他低沉的吐气声。 “我知道我只不过是你带回来,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大麻烦!”阿生握拳用力的打在床板上,力道之大,连床上的若月都感觉得到床的震动。 “我……”若月张口结舌。 阿生咬紧下唇,在他饱满的唇上印下一道充血的刻痕,但他恍若未觉。 “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过问你的事,我只是一个你恨不得早一点甩掉的包袱!所以,我连一点点关心你的权利也没有。我做任何事对你来说都是多馀的,是我太不自量力,明明知道你对我避之唯恐不及,我还这样缠着你,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阿生一瞬也不瞬的瞪着若月,那眼中浓浓的受伤神色,逼得若月不得不先移开眼神。 “你吼得我的头更痛了。”若月只能如蚊蚋说。 这一低微的自语对阿生来说,竟比前面吼得震天响还来得有震撼。阿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放开了对若月的箝制,急急的起身退了好几步,眼中的狂乱也被他原本的清澈纯然所取代,只是多了一抹哀伤。 “我去找她们来照顾你。” “你要去哪里?”若月出声问着转身要离去的阿生。一种奇异的感受在她的脑中浮现,可是剧烈的头疼使她无法做分析,只能挣扎着保持着一丝的清醒。 “我虽然没什么用,但是送个稿件这种事我大概还做得到。”阿生不敢多做停留的飞快看了若月一眼,喃喃自嘲的说。 第六章 望着处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置身其中,总免不了有被吞没的感觉。而这也是现在阿生站在这天桥上,望着这看似熟悉却又陌生的都市丛林时,脑中唯一能浮现的想法。 或许就如若月所说的,他真的是一点用处也没有,除了替她带来麻烦之外,什么也做不到,不然为什么就连替她送个稿子,也弄得自己如此狼狈?在这陌生的街道之中,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用力的抱紧胸前的稿子,这是若月一心挂念的东西,他刚刚还在她的面前大言不惭的说会替她送达,可现在他却连自己处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身在“同居”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是失忆的,可是却没有什么深刻的感觉,因为那儿的生活是如此的单纯,没有来访的朋友和邻居,接触的都是住在“同居”的人们。任何的事情一下子就能熟悉,让他有一种彷佛自己以前也身处同样的环境的感觉,这失忆也就一如空气般让他明知有它,却又老是忘了它的存在。 这一出了“同居”,举目四周,对他来说却没有一处不陌生,他甚至怀疑起自己曾居住饼这个城市吗?否则为何他连一点点的印象也没有? 他真的不喜欢这种完全无能的感觉,而最让他挫败的是,他完全无法为若月做任何一件能帮得上忙的事。 为什么面对她那种近乎自虐的行为,他却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制止她呢? 他知道她并不是一个真的很爱钱的人,若真是如此,她也不会收留他,她会这样拚命的赚钱,一定是有她自己的理由。 只是她的理由他不知道,而她也不可能说给他听罢了! 不过,她为什么要把她的事说给一个根本对她没有帮助的人听呢?她是一个如此独立的女子,对她来说,与其把时间用来诉苦,还不如拿来赚钱实在一点吧! 一想到这里,阿生竟然有点恨起失忆的自己,如果他没有失去记忆,或许他就可以赚很多的钱,这样若月也就可以不用这样辛苦了。 他真的好想能为她做什么。 可是,他又能够做些什么呢?他连送个稿子都能迷了路,像这样的他,到底能为若月做什么样的事呢? “你不是乐器店的那个大哥哥吗?” 一个陌生中带点熟悉的女孩子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你是……”阿生有些疑惑。 “哎呀!你忘了吗?我叫岳紫湘,你可以叫我阿湘。我们上次在乐器店见过面,你还帮我的琴调过音呢!多亏你帮了我,我才能在这一次的检定中顺利通过,而且教授还说要帮我写推荐信呢!”岳紫湘兴奋的说。 上次他露了那么一手之后,她对他简直只有“崇拜”两个字可以形容,可惜忘了留下他的联络方式令她扼腕好久,现在好不容易让她在街上遇上了,这天大的幸运,教她怎么能不兴奋呢? “喔我想起来了,那把柯丁和艾福斯制作的小提琴。”阿生这才想起。 说真的,他发现自己除了对若月之外,对其他的人的长相似乎都没多大的印象,就连天天见面的其他“同居”室友,他也只是能够分辨而已,更不用说眼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子了。 而他会对她还留有印象,只是因为她有一把相当不错的琴。 “对呀!就是这把琴。”紫湘拍了拍肩上的琴。 “这琴还好吧!” “何止好,它的音准极了,我第一次发现,音调得正确对一把琴来说有多么重要。”她一脸兴奋的模样。 “那是一把好琴,你要好好的照顾它,一把好琴可以用上十年、百年,它的音还是那么的空灵清澈、令人动容,每个小提琴家都会为了拥有这样的琴而引以为傲。”阿生露出笑容,任何有关音乐的事物,永远都能攫取他最多的注意力。 “你要不要拉拉看?”岳紫湘突然提议。 “我?在这里?”阿生微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不可以?音乐本来就没有限制,更何况人群懂得你的音乐就是知音,不明白的对他们来说便是充耳不闻,公开和私下没有什么差别,不是吗?”岳紫湘是典型的艺术家,做起事常常是我行我素。 “而且你的音感这么好,琴一定也拉得很好,我真的很想听听看,这样的琴在真正厉害的人手中能会发挥到什么地步,这样我才知道我还要多努力,并如何将这把琴发挥到极限,不是吗?” “这……”不知怎么的,他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做这样的事觉得有点不安。 “难道你想看着这把琴因为我不知道它的极限而被我埋没?”岳紫湘看出他的犹豫,连忙再加把劲。当她看见他的表情时,她就明白她押对宝了 一个爱琴的人,绝对舍不得让一把好琴就这样被埋没的。 “好吧!” 阿生接过了琴,架在肩上试了几个音之后,深吸一口气,以极其优美的手势将琴弓放到琴弦之上,一开始就是几个连续急促的音符。 岳紫湘一听,就明白这是韦瓦第的四季小提琴协奏曲中夏季的第叁乐章,她兴奋的几乎要跳了起来,她原先也只是猜测他有着很深的音乐底子,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这样高难度的曲子来演奏。 这乐章,写得是夏天突来的雷雨,雨势又急又凶,所以乐曲中的音符也有如千军万马的狂奔,一出而不可止。 若不是有着相当高深的演奏技巧和长时间的练习,别说是不看谱的现场演奏,即使有了谱,也不一定能如他一般,彷若行云流水般的滑出一节节的音符,让琴音在他的指间跳跃得有如拥有自己的生命,而整个空间也因为这令人叹为观止的乐章而共鸣震颤。 这夏天的雷雨打入的是每一个有幸听到这场演奏的人的心坎里! 阿生的琴音方落,四周是一阵奇异已极的静默,而后不知道是谁先拍下手,像是有传染性的便一个接着一个,最后是一阵如雷的掌声。 这一曲奏罢,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阿生的心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挣扎着要浮出他的脑海,可是那感觉又像雾里看花一般的教他看不真切;当他隐约好像要抓住什么的时候,一阵震天的安可和掌声把他从自己的世界一下子拉了回来。 他这才发觉他的四周竟然聚集了为数不少的一群人,吓了他好大一跳,他甚至因为这样的人群而感到不安和难以呼吸。 “真的好好听,这是什么曲子?” “你是打哪儿来的?学多久的琴才能拉得像你一样棒?” “我听过不少的演奏,可是,你的是我听过最棒的。” “原来古典乐是这么的美,我决定要倒戈了。” 每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相发问,把阿生吓得连连退了两步,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一旁的岳紫湘。 “你真的是太棒了,你比起我的教授还厉害上好几倍,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有你这号人物?只是一首曲子就可以感动这么多人,你竟然独享这么美的音乐,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我自私?”阿生吓了一跳。 “你没发现你的音乐有多令人感动吗?” 岳紫湘一扬手,阿生看向四周,他看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对音乐的感动,及对音乐的热忱…… 他怎么会觉得人群是恐怖的呢?他们对音乐也有着和他一样的感动啊! 或许,他还是有些事能做的! “谢谢!”阿生举起琴弓,向所有的人行了一个绅士礼,算是谢过大家对他的鼓励,而心上那浓浓的不安也霎时化为乌有。 他将琴放回琴盒,这举动让人群渐渐的散去,他心中也渐渐生出一股对自己的自信心。 等着所有的人都散去之后,他方开口问岳紫湘:“你想,如果我想找一个工作,我该去哪儿找呢?” “嗯?”岳紫湘微微的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出声,“你需要找工作?” 阿生肯定的点点头。 “以你的实力,去音乐学院当教授或是去交响乐团当首席的小提琴手,都不会有问题的,再不然,你如果有兴趣作词作曲,你也可以试试看,说不定被人看上,那你就有白花花赚不完的银子了。”岳紫湘扳着手指数着。 她有些不明白像他有这样的才能和技巧,一定是从小接受完整的音乐教育,怎么可能会没有自己的方向呢? “作词作曲很好赚吗?”阿生好奇的问。她的话让他心中生出一丝希望。 如果他能够赚很多的钱的话,或许,他就能对若月有点帮助,至少他可以把欠她的先还她一些。 “会红的话,要赚钱就是很容易的事,像一些广告曲、流行乐或是舞台编曲,只要是做得好,随时都有人拿大把的钞票等你。” “真的?不过,为什么你这么清楚?”阿生有些不解。 “那是因为我叔叔就是开广告公司的,我多少有些了解。这一途是好赚没错,不过,我不会建议你去吃这一行饭,做商业音乐根本就是埋没你的天分,你的实力绝对能在世界乐坛占有一席之地。”岳紫湘不赞同的说。 听过了阿生的演奏,在岳紫湘的心中,他简直就是神。 “可是……”阿生皱起眉头,对现在的他来说,能为若月做点什么,比在世界的乐坛占什么一席之地还要重要许多。 岳紫湘看阿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明白他可能有说不出口的理由,她点点头的由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叔叔的公司,如果你真的有兴趣,就去这儿报上我的名字,这样他就会帮你安排了。” “谢谢你。”阿生笑得好是开心,因为他知道自己终於可以为若月做点什么了。 “不用谢我,这就算是还你一个人情好了。” 面对阿生灿烂的笑容,岳紫湘有些赫然,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明明是个大男人,为什么他脸上的笑容却能乾净得一如天真的孩童? 也或许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奏出如此撼动人心的音乐吧! ※※※ 睡了一觉的若月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虽然身子仍是有些热度,但至少脑袋里剧烈的疼痛已经消失大半。 这些天来,她几乎每天都是在桌上赶着翻译的稿子,累的时候,也只能趴在桌上闭目个几分钟,感觉好久没有像这样好好的躺在床上睡觉。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阿生的话还是有他的道理的。 “铃!铃!铃!”突来的电话铃声把若月吓了一跳,她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这是房间里原就有的电话,虽是免费提供,但是她连房租都是免费的,也就不好意思再占用电话,更何况她连赚钱的时间都赚不够,哪来的时间和人家电话聊天?所以她几乎没有把这儿的电话给过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打电话给她? 等等!她突然想起她曾把电话给过一个人! 她连忙接起电话,那话筒传来的果然就是她脑海中的人儿。 “喂?可情?怎么会打电话给我?是不是稿子有什么问题?”若月不解的问,她知道楚可情也是大忙人,根本也没有什么时间可以和她闲话家常。 “我还稿子咧!你怎么可以放我鸽子,不是说好今天交稿的吗?为什么到现在稿子还没有出现?”电话那一头是楚可情气急败坏的声音。 “稿子还没到?这怎么可能?我已经请人送过去了呀!”若月整个人弹了起来,一手抚着似乎又隐隐作痛的头。 “你请的是什么样的白痴?就送个稿也会送得连人影都不见。你知不知道上头会出叁倍价钱就是赶着要东西,现在什么都没有,你教我怎么交代?”或许是真的等急了,也或许是被上头的人逼急了,这会儿一向好说话的楚可情的口气也冲了起来。 “稿子没有到你的手中是我的不对,不过,你讲话不要太过伤人,他就算是白痴也只许我骂他,你没有资格这样讲他。稿子我一定会在今天交到你手中,不然别说叁倍工资,就连本来的工资我也不要了行吗?”若月也吼了回去。 若月这一吼,原本楚可情高涨的怒火反而消失的无影无踪,语气里满含着惊疑。 “你没说错吧?你不要钱?你是病了还是疯了?还是我打错电话?钱耶!我竟然听到一向视钱如命的白若月说出这种话!那个替你送稿子来的是什么叁头六臂的人物,竟然可以让你这样护着他?” 套句现代用语,文雅一点的说法是天哪!这真是太神奇了;而直接一点的用法就是看到鬼了! 要若月把到手的钱就这样往外推,这比在这科学的年代见到鬼还难!而她刚刚真的听到这种话从若月的口中说出?! “我哪有护着他?他也不是什么叁头六臂的人物,他只不过是一个我上辈子欠了他,这辈子来讨债的人而已。”若月没好气的说。 如果不是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这辈子她怎么会让他给缠得月兑不了身呢? “是喔!你怎么说都行,只要快点把稿子给我,你高兴指着太阳说是月亮我也没有意见,就这样了。”说完,楚可情也不等若月回答就挂上电话,让若月到口的反驳只能硬生生的吞下肚子。 若月没好气的把话筒用力的放回电话上,就像是恨不得这电话是某个人的头一样,某个该为这一切负责现在却又不见人影的人的头。 “小力一点,我这老屋子的老东西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花女乃女乃的声音突然出现,吓得若月差一点掉下床。这花女乃女乃走起路来可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果花嫣儿不明说她是人,她绝对会把她当成鬼。 “花女乃女乃,怎么这么有空?”即使内心早诅咒过千八百回的死老太婆,若月还是一脸陪笑的说,毕竟她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可是人家的,识时务着为俊杰嘛! “你还有时间寒暄?你不怕那小伙子一去不回,说不得是在哪儿找不着路了。”花女乃女乃瞟了若月一眼,眼中的犀利直教若月心惊。 一种古怪的想法蓦地在若月心中窜出,令她机伶的打起冷颤来,看来她下次得学聪明一点,可别在心里偷偷骂,说不定这老太婆还真听得到。 “他丢了关我什么事?”纵使心中已经因为老太婆的话而有些动摇,若月的脸上仍一副与我何干的表情。“说不定他是恢复记忆,自己跑走了咧!” “嘴硬!不过要是婆婆我让人家这么侮辱,我也会跑走算了。”花女乃女乃耸耸肩。 “什么侮辱?”若月防备的瞪了花女乃女乃一眼说。 “咿?你这小丫头片子可别欺负我人老了耳朵不灵光,还是你一向骂了人之后就算了?那真是可怜了呆呆傻傻的笨小子。” 若月脸一红,“你怎么知道?是他说的?” “那呆呆傻傻的小子会说什么?这可是我的地盘,会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花女乃女乃丢给若月一个“你也太小看我”的不满低哼。 “那又怎么样,我说的都是实话。”若月仍是倔着性子硬着嘴,说什么也不肯认错。 “是呵!实话,反正那个笨小子只是一个失去记忆又没什么用的大麻烦,又不是你什么人,就算他在外面真的被人骗了,或死在外头也不干你的事,我这老太婆能做的,也就是每天多注意一下新闻,看看哪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没人认领的无名男,也算是做足了人情。”花女乃女乃故意在若月的面前一番又唱又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说相声呢! “老太婆!你太夸张了!”若月又不是笨蛋,哪会听不出来老太婆的意思是那个白痴阿生如果有事,该负最大责任的人就是她。 “呛丫头!你心里有数!”花女乃女乃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 ※※※ 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的,不然为什么她这辈子会这么倒楣遇上他呢? 若月站在街上东张西望,看着四面八方的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从哪一个地方找起。 她从来不知道找一个人原来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而且要找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更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 阿生忘了从前的记忆,他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去,这外界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等於是个陌生的地方。她一定是发烧发过头了,竟让这样一个人去帮她送稿子,这无异是丢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上街嘛! 不过,她就算想反对也没有用啊! 她还记得他坚持要帮她送稿子时,那副不容分说的样子,令她无法反驳,而早就快虚月兑的她,更是连一点反对的力气也没有。 可是你自己也有错吧!她试着不去理会却又不停在她脑中冒出的声音。如果你不是坚持一定要出门交稿的话,那个怕和人接触的笨呆子会这样做吗? 和他相处这段日子以来,她心中也隐隐明白,他大概不是个习惯和人接触的人,因为她发现,每一次有人接近他,他都会不自觉的紧张,虽然他的脸上仍是那温和的表情,可是若月就是能感觉到他体内就像是被人拉紧的弦,紧紧的绷着。 她常常这么想,这时如果有人有些突兀的举动,他会不会像小兔子一般拔腿飞奔? 如果她猜得没错,他一定是个从小生长在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地方。若非如此,他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如何会有着孩童般的单纯和脆弱? 她一向明白,现实的残酷如何能将那两样东西活生生的撕裂和吞噬,然后人们会为了自己曾有的天真感到悲哀和可笑。 若月甩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个天真到近乎白痴的阿生,连个影子都还没有着落,她还有时间站在大街上想这些有的没的?像他这样不解世事的男人,一个人在外头,无异像是将一只没有反击能力的小绵羊丢到狼群之中。 想到这里,若月止不住的打了一个冷颤,她想起社会被种种光怪陆离的事件,像他这样不了解现实的人来说,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懊死!他到底到哪儿去了? 虽然她实在不想承认,可是那个死老太婆说得没错,她的话是真的太伤人了,阿生失去记忆又不是他自己愿意的,她怎么可以用这么刻薄的话来骂他? 要不是她用这么令人难以忍受的话来骂他,他也不必为了证明他不是没有用,而自己一个人说要送稿,然后稿子没送到,还把自己送得人都不见了。 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最该负责任的人就是她! 自从她收留他起,他就是她的责任了。不管怎么说,是她将他带回“同居”的,她就有责任好好的照顾他,而不是让他一个人迷失在哪一个不知名的角落。 一幅他有可能正躺在某个角落,无力的等待救援的画面让她的胃部一缩,让她胃中少得可怜的东西几乎都要吐出来,她猛吸口气压按住肚子,等待那种恶心的感觉过去。 “先生?你还好吗?”一个路过的高中女生停下来,问着脸色苍白的若月。 若月已没有力气指正有关自己的性别,“我没事。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大约一百八十出头,穿着淡蓝连帽t恤的男人?” 斑中女生摇头,“这街上多的是这样的人。” “说得也是!”若月暗骂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找个人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一个人找人是不容易,你还是多找一些朋友帮你一起找好了,人多好办事。好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高中女生再次确定若月真的没事,便转身离开。 “朋友?”若月微愣了一下。脑中浮现的人影是阿生、大胡子,还有“同居”那些奇奇怪怪的室友,但问题是,她和那些人根本还称不上是朋友。 阿生只是一个失忆的陌生人,大胡子算是她的恩人兼债主,而其他的不过是住在一起的人罢了,这些能算得上朋友吗? 可是她再想了一下,她讽刺的发现,自己的四周根本没什么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她一直忙着赚钱,从来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去维持任何一段友谊。 她一直相信只要有钱,什么事都无所谓,因为赚钱有理、抢钱无罪,不是吗?只要她的经济可以自主,一个人也能够过得很好呀! 只是,为什么此刻她会觉得如此孤单? ※※※ 在寻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仍找不到有关阿生的任何消息后,若月心中的着急已堆得知台风中的海啸,随时都有倒灌的可能。 初时的她,还可以倔强的告诉自己,她会着急只是想拿回她辛苦了几天几夜的稿子,等她拿回稿子,那个专门找麻烦的大笨蛋可以哪边凉快哪边去。 可是,在经过遍寻不着的时间煎熬,那初时的倔强已转成了无边无际的担心,担心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 她可以不要那叁倍的工钱,甚至可以连那篇稿子都不要了也没有关系,只要阿生没事就好!只要他没事,以后她再也不会动不动就对他生气,而且,她还会为对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而道歉。 若月一脸沮丧的推开“同居”的大门正确来说应该是后门,在无计可施之下,除了先回家,她也不知道她还能怎么办?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这着急的声音让若月低垂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她瞪大眼睛看着在她面前的人,正是让她在外面找得快发疯的阿生! “你是跑到哪儿去了?送个稿子可以送这么久吗?”乍来的放松让若月把刚刚的紧张用吼的方式吼出来。 阿生吓了一跳,连忙缩了一下,“对不起,我……我……是依着你说的去坐公车,可是……可是巷子口是单行道……我想不能走进去,就绕了一圈……然后……然后……” 若月叹了一口气的替他吧话接下去,不然等到下个世纪,他说不定还在“然后”个没完没了。 “然后就赶不上车子了是不是?我真是……”若月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这单行道是车子在走的,你这“11号公车”管人家单行道做什么?还绕路绕到搭不上车子?” “对不……” “不要说对不起!”若月又是一声大吼。 “iamsorry!”看到若月一蹙起眉头,阿生连忙改口。 “这一句也不要说!”看他那一副戒慎恐惧的样子,令她吐血。 “那我该说什么?”阿生不知所措的抓抓头,中文的不行,英文的也不行,难不成要他说日语、法语、德语还是台湾国语? “你什么都不用说。”若月举起手,“好,就算你晚了一班公车也不会这么久,你又去了哪里?” “我……怕来不及,就用跑的……” “你去追公车?你以为自己是路易士?”若月翻了翻白眼,“想当然你一定是追丢了。” 阿生点点头,“所以我就迷路了。” “那你怎么回来的?” “我看到同一号的公车出现,我就一直跟,跟丢了就等一班再跟,就这样又回来了巷子口前的站牌。” 若月睁大了眼,该说是他聪明还是傻瓜? “那稿子你是送到了没?” “这……我……” 阿生踟蹰了半天,从身后提了一个水桶到若月的面前,若月向前探头一看,里而是一坨不知道是什么又黑又臭的东西。 “稿子?”若月大概明白了几分。 “我不是故意的!路上的车子好多又好可怕,有一辆车子差一点撞到一个小孩……旁边又有水沟……” “所以稿子就掉进水沟?”若月将头埋进手掌中,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小孩真的差一点点就被撞到了,我抱住他的时候,那车子刚好从我的面前几公分的地方驶过去。”阿生看若月一句话也不说,心愈慌了。 “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知道我就像你说的什么事也做不好,说要帮你送稿子不但没送到,还把你的稿子弄坏了,但我也是很快的跳下水沟去找,可是水沟黑黑的什么都看不到,等我找到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若月的声音从手掌中传出,隐约可以听到抽气哽噎的声音。 “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有多努力才把稿子赶出来的……我……”阿生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知道这份稿子有多重要,他早就想过若月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哭! “你这大白痴,稿子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再多接几个case,你知不知道你就这样一下子整个人都不见,外面什么样的人都有,像你这样笨笨又呆呆的样子,被骗了事小,没给车子撞是你命大。而且一出去就连个消息也没有,害我以为你已躺在哪个地方被人鸡奸了。”若月猛抬头,一边擦着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一边破口大骂。 “我……” 阿生心痛的想帮若月拭去脸上的泪水,可是若月不领情一把挥开。 “你不要以为不可能,现在这个社会什么人都有,你又长得这样秀秀气气,没点大脑的样子,没被人家拐去当鸭算是你走运。”若月气得抓起阿生的手臂就咬了一大口。 阿生一阵微愣之后,突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动人的神采。 “你是在担心我吗?” “收起你那讨人厌的笑,我只是不想……不想……”若月说了半天还说不出口,恨恨的吸了一口气,“是啦!我担心你,我担心得要死,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一个人!这样子你满意了吗?”说着,更多的泪又跟着流而下。 她一点也不想去担这种心,她唯一应该担心的只是赚不赚得到钱,不是吗?那为什么怎么也否认不了她真的担心他? “若月……” 阿生心疼地伸出双手抱着她,紧紧的像是拥着一个受惊的小孩般,不停的轻轻拍着…… 第七章 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的担心和害怕在看到了阿生之后就一古脑儿的发出来,可是,她是什么时候回到自己的房间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眨了眨眼,适应一下房间内的光线,窗外清悦的鸟鸣,让她明白现在是清晨时分,而她竟然睡了整个晚上。 一转眼,阿生无瑕的睡脸斗大的出现在她的眼前,着实把她吓了好大一跳,他竟然睡在她的身边?!她的床上?! 明明知道不会有什么事,可是她还是下意识的向下看了一眼,她不禁失笑,不仅他俩的衣服还完好的在各自的身上,而且中间还像小学生分界线一样的用被子分出一条楚河汉界。 他也未免清纯得好笑了些,现在说不定连小学生都不时兴这一套了。 不过,不也就是因为他的单纯和天真,她才会如此的放心不下他,放心不下在现实的世界中似乎显得格格不入的他。 他真的是一个长得相当俊秀的男子呵!连女人都为之嫉妒的长翘睫毛,在他那天真有若孩童的脸弯成两道半月的影子,高挺而秀气的鼻梁配上厚薄适中的双唇,这是一张会让众多女子倾倒的脸庞。 但是,他最令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明亮若叁月春阳的眸子,在他绽出如叁岁婴孩般天真的笑容时,其中闪动的乾净和清澈,轻易地令女人毫无芥蒂的接受他。 阿生的眼皮动了动,若月知道他大概快醒了,虽然有些舍不得可以这样细细观察他的机会,可是恶作剧的心情却涌上了她的心头。 十年如一日的肥皂剧女主角要假哭时是怎么演的?她记得自己好像不知道是在哪里看过,只要用指甲抠眼角,泪水就会像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流个不停。 骗人!若月抠了半天还抠不出一滴泪来!她心中忿忿的想,该死!她昨天一点也没有哭的打算,可是泪水却怎么也关不住,今天她就不过要一滴泪,怎么费了她这么大的工夫还办不到? 哎哟!若月瑟缩了一下,气愤的她忘了下手的力道,一时之间痛得她眼泪马上在她的眼眶跳而出。 “你……怎么……怎么哭了?我……我没有……这……这不是……”阿生乍醒时还残有的睡意在瞬间消失了。 “你没有怎么样?这又不是怎么样?”若月痛得连好心情都跑去躲起来了,口气当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恶!都是你的错!” 若不是为了捉弄他,她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吗? “我……我们什么事都没有,我会睡在这里是因为……因为你昨天睡着了,你的手又抓着……抓着……”阿生愈是着急就愈是说不出话来。 “你的意思是你什么责任都没有?你有没有搞清楚?要不是为了你,我的眼泪会这样掉个没完吗?” 天!真是痛死她了! “没有!没有!”阿生连忙摇着头。心想,若月平常再怎么凶悍毕竟是女孩子,自己这样和她共处一室,传出去了一定不得了,所以她才会哭成这样子吧?“我会负责任的,你不要哭了好吗?” “你要怎么负责呀!” 若月捂着发痛的眼角,忘了她原本想捉弄他,现在除了痛得半死之外,她什么事都忘了,所以也没有注意到阿生眼中闪着的坚定神情。 “我会娶你的,真的!”阿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啥?他刚刚说了什么? 若月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吓得连还痛得半死的眼角都忘了,她看着好是认真的阿生一眼,这下子才明白他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她是为了和他共处一室而哭,所以,很认命的“自我牺牲”的做这样的提议吗? 拜托哩!他们之间既没乾柴也找不到烈火,啥事也没有,而且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就算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也没有人还在玩以身相许这种旧八股的桥段了。 一个忍俊不住,她当场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一次她不是痛哭的,她是笑到眼泪都跑出来了。 “拜托!这真是太好笑了!” 阿生一看到若月的样子,以为她不相信他的真心话,情急之下,用双手钉住若月,清澈的眸子急切的对上她的。 “我是认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若月被阿生这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眼中的热切和手中传来的力道让她迷惑了,她看得出他不是在开玩笑,可也正因为不再是玩笑话,一切也变得不好玩了起来。 “放开我啦!你抓得我痛死了!” 若月不自在的想把手由他的禁锢中挣月兑出来,可是阿生只是稍稍的放松了手劲,但仍是紧紧的圈住她,让她不能月兑出他的怀抱。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办法赚很多钱,可是我已经知道我可以做什么了,我一定会赚很多钱回来给你,这样你以后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做这么多的工作了。”阿生信誓旦旦的说。 “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这么认真,我知道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你不用负什么责任的啦!”她好笑的将手从阿生的掌握中抽出,然后像是对孩子似的拍拍他的头,“不要没事就玩这种以身相许的小孩子游戏,小心月兑不了身喔!” “我不是,我是认真的,我一定会赚很多的钱给你,这样你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赚这么多钱,但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只是可以的话,让我也帮帮你好不好?”阿生再次抓住她的手,眼睛急切的锁着若月,似乎这样就能让她明白他的真心诚意。 “不要说笑了,早知道你是开不得玩笑的小孩子,我也不会和你闹着玩了。”若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自然的想逃出这似乎失了控的场面。 “我不是小孩子了!”阿生从咬紧的牙关中吐出这句话。“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我只是希望能帮上一点忙,我不想让你再这么累,想好好的呵护你、想好好的爱你,这样也不行吗?” 他的狂乱和急切全数落入她的眼中,她怎么会以为他的眸子如叁月春阳般的温驯?七月炙人的烈焰也不过如此啊! “阿生……”若月闭上眼摇摇头。“你把感激和爱情弄混了。你不爱我,你只是很感激我收留你,等你恢复记忆想起自己,你现在的感觉就会消失,到时,你缓筢悔你所说过的这些话。” “我才不会!你不要闭上眼睛,你看着我!”阿生不喜欢看不到她的眼睛,这会让他觉得她把他关在心门之外,自己一个人去了他到不了的地方。“你以为感激会让我对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说完,阿生便俯子,不顾若月的反对,似是要将他胸中澎湃的情感全随着这一吻而直入她的心门,让她明白他对她有着什么样的情感。 若月又气愤又惊慌的撞打着他的胸口,气愤的是,他怎么可以对她做这样的事;惊慌的是,他的吻会令她承认一些她一直不想承认的事。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气愤有一大部分是因为惊慌转变而来的。 她一点也不想承认,或许就在第一眼,就在他用他那如小狈般天真、孩童似的羞涩大眼睛望向她时,她就被他深深的吸引,而她一直嚷嚷着的麻烦其实已经不知不觉中进入她的思绪、她的心灵深处。 长久以来,她似乎是为了赚钱而生,为了抢钱而活,可是他的出现,让她枯燥而乏味的生命开始有了不同,因为他的依赖而让她发现除了抢钱之外她的生命还是有着其存在的理由。 是他依赖着她吗?还是她藉由他的依赖而存在? 她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手也不由自主的环上他的肩头,像是溺水的人紧紧的抓着唯一的依靠。她已无力再挣扎,也或许是因为她根本不再想做任何的反抗。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努力的伪装自己,假装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假装她是多么的坚强,可是这一刻,她只想沉浸在这种被呵护和宠溺的巨大温柔里。 这一吻在良久之后结束,因为心焦而变得有些狂霸的阿生,又变回原来羞涩而单纯的他,他发现自己刚刚竟然强吻了若月后,一时间急得说话又开始结巴起来。 “对不起……不对……iamsorry……这不能讲……那我……” 若月伸出手接住他的唇,摇摇头后对他白了个眼,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他的惊慌感到心疼,而不是大剌剌的给他一个任何人对她这样做,她都会赏他的耳刮子? “什么都不用说,除非你后悔了。” “你相信了!”阿生看出若月的脸上虽不明显却清晰可辨的赧然。“我一定会好好的努力,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工作得这么辛苦,好不好?” “你说这话是缓筢悔的,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一个很爱钱的人吗?我可是会像吸血鬼一样榨乾你的每一块钱,而且一点也不会有所愧疚的,你不会害怕吗?”若月挑起一边的眉头。 “你才不是这样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钱这样的重视,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好的理由。”阿生摇摇头,脸上是全然的信任。 “你就这么确定?你才认识我多久?在我四周的人这么多,我可没见过有哪一个会像你这样想的,或许你根本是把我美化成你心中的样子而已。” 他说得愈笃定,只会让若月愈心惊,心惊於他把她想得太好,等他发现她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样子时,他就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那时,他便会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算你是真的没有理由的爱钱也没关系,那我只要赚很多的钱,你就会喜欢我了,这样也很好不是吗?只要我好好的努力赚钱,就不用害怕你会生气或是不理我了。” 若月不知道是该说阿生天真还是怎么样?她怎么也没想到阿生对她的“拜金”是这样的反应,一般人不都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吗?为什么他会给她这样与众不同的回答呢? 不,她早该知道,他本来就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不是吗?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若月叹了一口气。 “我是很想知道,可是,如果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反正不管你有没有理由,只要你喜欢,我一定会很努力的赚钱。”阿生用力的点点头。 “傻瓜!”若月轻骂,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男人?“像我这样的女人你也要,真不知道你的脑袋装的是什么?你到底是看上我哪一点?” 说真的,她这个人除了认钱之外什么都不认,除了抢钱之外什么也不爱,而且不是她灭自己威风,她是要身材没身材,说脾气又特别大,他是眼睛被糊到了,还是那一摔不仅摔掉他的记忆,连他的脑子都摔坏了? “一定要说出一个理由吗?”阿生皱起眉头,抓抓头,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似乎很难回答。“不可以就只是喜欢吗?” 若月愣了一下,“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原来会做没有理由的事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这个怪怪的家伙才对。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爱钱?”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不一定……” “你别以我会因为你说了那些话就想跟你坦白些什么,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难道不可以只是想说而说吗?至於你听不听,随你。”若月双眼一瞪,她仍嘴硬,但脸上的飞红却做了最大的反证。 “我听!你别生气啦!”阿生连忙说。 “你知道没有钱的可怕吗?”若月看着一脸茫然的阿生,“算我多问,你的样子看来就像温室长大的小孩,这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那个样子,你会因为这样而讨厌我吗?”阿生一脸的担心。 若月翻了翻白眼,“你听好,这话我只说一次。如果我真的讨厌你的话,我会不惜成本去买一串鞭炮回来放,而你现在也不会完整的在这儿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那就好!我真的很怕你会讨厌我。”阿生松了口气。“不过,你以前很没有钱吗?” “我十五岁就逃家,在大胡子把我捡回去之前,我所经历过的绝不是你可以想像的,只有经过那样的日子,你才会知道一个人没有钱是有多可怕,所以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有很多钱,只要有了钱,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没有钱就连自尊都没了,很可笑,却是不争的事实。 “那你有了很多钱之后,你会想要做什么?” “这……”若月愣了一下。说真的,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明白了。”阿生看着说不出来的若月突然开口说。 “你知道什么?” 阿生浮起一抹心疼的微笑,将若月拉进怀中,像哄小孩子一样的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一定是被吓到了。” “吓?你开什么玩笑,我白若月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没钱……” 若月猛地住了口,她这才发现就像阿生说的,她真的是被吓到了,当时一个无路可走的十来岁女孩被功利社会吓到了,直到现在,她一闭上双眼,还可以感觉到人们鄙视的双眼。 “不怕!”阿生连忙拥紧若月冷不防打起颤来的身体。 “你不明白,那眼光有多可怕,就好像我是角落中该被赶尽杀绝的蟑螂一样,每个人看到我,脸上永远就只有嫌恶和戒备的表情,因为我身上没有半毛钱!” 若月紧紧的握住拳头,在她自白的同时,她突然明白她一直都没有逃出那种眼光,不管她再赚多少钱也是不够的,因为她还是那个身无分文的流浪儿。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有了很多、很多的钱,她就可以忘记那一种没有尊严的日子,而她也一直以为她已经逃出那些噩梦,可原来她从来没有梦醒过! 若月脸上不停变换的神色,让阿生除了不舍之外还是不舍,她所经历过的是他即使不曾失去记忆也不能想像的。唯一他可以确定的是,那一段过去真的带给她很大的伤害。 “不会了,有我在,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你遇到那样的事!” ※※※ 在好不容易摆月兑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学生的纠缠之后,松了一口气的风妤璇只想快一点的回家,好好的休息,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学校门口看到了什么人! “哥?!你怎么会到台湾?”她瞪大了眼。 “妈说你上次写的信中有些不快乐,我就过来看你了。”风予旋因为妹妹脸上的惊慌而露出满意的笑容。 天哪!她只不过有些沮丧的写了封信回家给母亲,没想到信会辗转落到她哥哥的手中,而她哥哥还飞过了大半个地球过来找她! “知道我亲爱的妹妹心情不好,我怎么可能不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欺负我最心爱的妹妹,你说是不是?”风予旋脸上是一贯看不出任何想法的讪笑。 “我真的没事,你不是还有研究工作没做完?你来这里,那些工作怎么办?”风妤璇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把她哥哥送走,而且愈远愈好。 在世人的眼中,风予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可是只有她知道,她哥哥根本就是披着天才外皮的恶魔!尤其对女人来说,更是最可怕的爱情杀手。 他一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他来说,只要能够完成他的想法,即使伤害其他人也无所谓,谁教那些人没有他聪明。 不!她才渐渐喜欢住在这儿的人,她可不希望这里的人受到她哥哥的“毒害”,她是很尊敬她哥哥没错,可是,她也知道她哥哥可以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他会来这里一定是有他的目的,而他的笑容,更给了她非常不好的预感。 “工作怎么比得上我的妹妹?璇儿,你说哥哥对你好不好?” 不信!风妤璇说什么也不相信她哥哥的话,她只觉得鸡皮疙瘩已经爬满了她的全身,她太明白这是她哥哥想使壤的前兆。 “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好久不见我的妹妹,想看看你好不好,顺便度个假而已。” “我很好,你看完了可不可以就去度你的假?”风妤璇觉得自己脸上的假笑几乎垮了,可是这实在是不能怪她,有哪一个人看到灾难来临还笑得出来的。 “我觉得这里的环境不错,在这儿度个假倒是不错。” “什么?你不能住在这里!”风妤璇大叫出声。 “为什么?”风予旋抱胸挑眉,风妤璇明白这是她哥哥要求答案的一贯表情。 “因为……”想啊!什么理由都可以,只要能送走她老哥都行。“因为这裹住着五个女人,你一个男人住这儿不方便啦!”风妤璇月兑口而出。 “你这是逻辑地等值的话吗?” 风妤璇有些不明白,“逻辑地等值?” “逻辑地等值就是两个叙说所形成的双如言为逻辑地真。” “我当然知道什么是逻辑地等值,我只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什么?”风妤璇快疯了,为什么她这个鬼灵精遇到了她老哥却每次都输得一败涂地。 “如果我能证明你的话不是逻辑地等值而只是逻辑地相容,那就表示你的话有着逻辑地假,那你的说法也就不成立,不是吗?” “这……”风妤璇很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她再怎么想也不该想出这么烂的理由,她早该知道她哥哥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他用数理上的逻辑困住她,分明就是故意设一个陷阱让她往里面跳嘛!而她还笨笨的一头栽下去? “呵!别跟我说你学数理的还否认自己所学,这样你的学生也太可怜了不是吗?”风予旋脸上净是猎物在望的得意样。 “我又没有说什么,只要你拿得出证明。”她使出猎物垂死前最后的挣扎。 现在,她只能希望她哥哥不知道阿生的存在! 风予旋似乎将风妤璇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他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我忘了告诉你,我刚刚在等你下课的时候,曾去了一趟“同居”,是个叫阿生的“男人”带我参观的,所以,我一旦住进那里也不会是一个男人,而是两个男人,就不会有什么一个男人方不方便的问题了,不是吗?” “可是……可是这是人家的房子,你总不能说来就来吧!”风妤璇还是不死心。 “这你又不用担心了,那个老太婆发现我能够轻易的解开她的五行木迷阵,而且对这些五行八卦还略知一、二后,对我是好得不得了,她说只要我愿意,随时都欢迎我住下来,这样你没有问题了吧!”风予旋一扬手,脸上仍是那一副天下事尽不在眼中的狂傲。 她早该知道她这个老哥的“天才”之名可不是浪得,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根本没有人能阻挡得了的。 看来她老哥要住进来一事,是没有她置喙的馀地了! 就像是被射中要害的猎物,风妤璇放弃了她最后的反抗。 ※※※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杜御生冷着脸,不耐烦的对着电话筒怒道。 他开了连续几个日夜的会,好不容易能够好好的安睡一会儿,竟然有人在叁更半夜打电话给他,而且还是他最最想不到的那个人。 “现在台湾是大白天。”风予旋淡淡的说,一点也不为吵醒他人而有任何的歉意。 “我想你没这么无聊的只是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个吧!” 杜御生将电话用耳朵和肩膀夹住,伸手取了一件睡袍披在他习於果睡的身子上,他倒想听听这个男人打电话给他是为了什么? “你是个很让人讨厌的人。”风予旋的声音是带笑的,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话讲得有多认真。 “彼此、彼此,我对阁下的观感想必以你的“天才”之名不用我明说。”杜御生的话中没有任何一点的温度,全然教人听不出他的喜怒。 “是呀!你没叫我去死还真令我讶异!”风予旋讽刺的说。 “你知道我不会说这种话的,如果我能杀得了你,我不会用说的,我只会用做的。” 对这恶毒的话风予旋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个低的冷笑,“我们这对话听来像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大概没有人会相信我们曾是校园中的最佳拍档。” 这话一出,倒教社御生原本平静无波的脸揪然变色,他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由齿缝吐出声音。 “别再跟我说那些事,我们之间早就一刀两段了,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六年前是如此,现在也没变。” “是吗?”风予旋停了停,似乎想让静寂的不安渗入杜御生的心房,“我想你会感激我今天打这个电话给你的。” “感激?你欠我的,你一辈子也还不起,你还想要我的感激?”杜御生冷哼。 风予旋似乎不用看也明白杜御生的反应,他不在乎的笑了笑,“算了!要不到你的感激,至少让你“感”到“激”动,这也差强人意了。” “如果你只是打电话来说这些无聊得近乎可笑的抬,那恕我不奉陪了。”杜御生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你知道我在台湾遇到了谁?那只被你用金笼子养的金丝雀耶!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转了性,竟然放他一个人单飞。” “你到底在说什么?羿生他……”杜御生皱起了眉头。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根本不知道你的金丝雀出了笼子?哇呜!原来还真是我多事了呢!”风予旋明知故问。 “这不可能!羿生才不会一个人跑到台湾,他明明就在……”杜御生倏地住了口,他想起羿生现在该是在湖边别苑,可是,他真的在那儿吗? “在与不在,你去你的笼子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说真的,像你这种主宰人的方式,要是我是你的金丝雀,早就第一个投奔自由了。还真亏他有那种耐性。” “你闭嘴!别把羿生和你这种人混为一谈。”杜御生的语气第一次出现狂怒,看来杜拜生的事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 对於自己的话能激得杜御生有这么大的反应,风予旋似乎很是高兴。 “好好好!反正我话也带到了,如果你发现你的笼子找不到你的金丝雀的话,记得到这个地址来找找,或许,你会发现更大的惊,至於喜不喜,就让你自己去判断了。” 他相信杜御生一定会来,到时他就会发现,等在这儿的可是个能让他粉身碎骨的地雷! 第八章 怎么办? 伊念嫦无意识的用手拨弄着园子中竞相争开的花朵,面对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她的心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杜二哥明明说好到了那边就会跟她联络的,可是,已经过了快大半个月,为什么杜二哥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她明明知道杜二哥多么不习惯和人群接触,她应该在一开始就劝他打消念头,不然就去告诉杜大哥或是母亲也行,就是不要像现在这样,除了担心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念嫦?” 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却着实把伊念嫦吓了好大一跳,抚着胸口跳了起来。 “妈?你吓了人家一跳。”伊念嫦看清楚出声的人之后,吐了好大的一口气。 何沁兰微皱着眉看着伊念嫦的惊慌,她总觉得这几天念嫦老是心不在焉,不是一整天关在房间不出一步,就是常常想事情想到失神。 人家说母女连心,她这个做妈的,怎么会感觉不到自己的女儿心中有事呢? “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老是慌慌张张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妈……”伊念嫦犹疑着要不要把杜二哥的事说给母亲听,她可是知道母亲听了一定会生气的,一想到这儿,她到口的话又吞了下去。 “念嫦,有什么话是不能对妈说的吗?有事就说出来,心情会比较好一点,或许,我们还可以一起想办法。” 这就是何沁兰,从来不高声说话或大声责骂,可是她轻轻柔柔的声音,总教人无法反驳她。 “妈……杜二哥不见了。”伊念嫦咬了咬下唇,好半天在何沁兰的注视下,才鼓起勇气把话说出来。 “羿生?他不是去写曲了?你这孩子也真是,怎么变得这样爱腻着你杜二哥?明明知道你杜二哥总爱一个人静静的做事,你就忍忍,过几天他不就回来了。”何沁兰伸手爱怜的抚平伊念嫦的发鬓,轻笑的说。 “不是这样的,杜二哥一个人去了台湾。”伊念嫦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台湾?”这敏感的名字一跳出来,何沁兰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强自镇定的扯出个勉强的微笑,“羿生好端端的去台湾做什么?御生知道吗?” “你是知道的,杜大哥说什么也不会让杜二哥一个人离开家,到这么远的地方的!”伊念嫦说着,眼眶涌上一片水光。 当杜大哥知道这个消息后……天啊!她当初为什么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她根本没有办法承受杜大哥那冷冷的怒气,光是想都教她害怕。 “御生不知道?这……”何沁兰的眉头又更紧了一些。 和羿生不同,御生是个早熟的小孩,这些年更是变得连她都模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御生对羿生的保护不只是像兄弟,说是父子也不为过。 “妈……我该怎么办?杜二哥明明说他一到台湾就会和我联络的,可是这么多天了,他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要是杜二哥出了什么事,那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她去找杜二哥商量,现在杜二哥一定还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念嫦,先别急!羿生好端端的,他到台湾去做什么?” “这……”伊念嫦张了口,可是话却梗在喉头上下不得。 “念嫦,你不把话说出来,叫妈妈怎么帮你?” 伊念嫦心虚的看了何沁兰一眼,“我说了,你一定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傻孩子,妈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了?”何沁兰拍拍伊念嫦的手,脸上浮出怜爱之情,这孩子都二十岁,却仍是小孩子一个呵! 伊念嫦得到何沁兰的承诺之后,点点头,把她如何在房中不小心听到他们的对话,又怎样的去找杜二哥商量,最后才和杜二哥一起骗过杜大哥的事,全数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这些天,这些话一直闷在她的胸口,压得她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现在把话说出来后,她觉得心口就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轻松。 何沁兰的脸色却随着伊念嫦的话愈来愈凝重,她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能将到口的尖叫声抑下。 “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伊念嫦低下头,“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姊姊,现在好不容易有她的消息,你却不敢去找她,我和杜二哥就想,如果可以先找到姊姊和她谈谈,或许姊姊也会很高兴找到妈妈,那我们就可以一家团圆了。” “念嫦,你和你杜二哥都被保护得太好了,很多事不是像你们想的这么单纯,我不敢去找你姊姊不只是因为害怕,最大的原因是我不能去破坏她现在的生活。”何沁兰垂下雨滴清泪。 “为什么?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那为什么要请人找了这么久?” “因为我必须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如果她过得不好,那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我希望我能做点什么,可是她……”何沁兰脸上浮现的是心疼也是骄傲。“她是个独立的孩子,没有我这个当年丢下她不管的妈妈,她还是过得很好,你说我现在还能出现吗?出现在她平静的生活中,告诉她,我就是那个说不定她忘了,也说不定她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丢下她一走了之的懦弱母亲吗?” “妈!你一点也不懦弱。”伊念嫦看着何沁兰悲切的脸,急急的说。 “如果我不懦弱,为什么当初会同意把她送走?” 对!那一年她只有十七岁,年轻得不知道如何面对当未婚妈妈的世俗压力,所以,她同意了将她那出生不到叁个月,甚至还没有断女乃的女儿送到孤儿院,然后为了逃离那段丑恶的记忆,就此移民到了美国。 她以为她忘得掉,可是日日夜夜,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想起那个曾被她遗弃的小孩,她现在好吗?她是不是会恨着她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於是,她开始暗中请人调查,她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好不好而已,可查出来的结果,却是那孩子逃家之后就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一个孩子下落不明能到哪儿去呢?她根本不敢想像那个孩子会发生什么事,她是不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受人欺凌?这让她深深的悔恨自己当年的懦弱。 於是,她请了更多的人去找寻那个孩子的下落,她一直认为只要找到了那个孩子,只要能帮助她,不论是什么事她也愿意去做。 等她再有那孩子的消息时,她发现那孩子不管曾经历过什么,至少凭着她自己的力量她过得很好,即便没有她这个不中用的母亲在身边,她还是活下来了,活得比别人更直、更挺,而这让她在骄傲中却也多了一丝哀伤。 “可是,你为了这件事难过了这么久,你也有尽量在找她呀!” 伊念嫦没见过她的姊姊,对她的姊姊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完全没有概念,可是她却感觉到母亲四周总是包围着的哀伤和悔恨,她觉得母亲已经为了她年轻时候的错误背负太久的包袱,不应该再这样责怪自己了。 “不能这样说。没有我,那个孩子生活得很好,而我又凭什么以为在她需要人保护的时候离弃了她,而现在她已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时候,她就必须张着双手欢迎我重回她的生活呢?”这才是何沁兰心中最大的痛。 “兰姨、念嫦,你们正好都在,我有些话想问你们。”隔壁的大门一开,杜御生走了出来,看到了园子中的何沁兰和伊念嫦,便隔着叁尺高的围墙出声唤人。 “杜……大哥……”伊念嫦一看到杜御生,连忙向何沁兰的身旁靠了过去,她真的很怕看到杜大哥那冷冷的脸,加上她想瞒他有关杜二哥的事,心下着实更害怕了。 “有人告诉我,羿生现在在台湾而不是在他应该在的地方,念嫦,你觉得呢?”杜御生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在发现羿生不在湖边的木屋时,他就知道谁是帮凶。 “你知道了……那你也知道杜二哥现在人在什么地方了?”伊念嫦虽然害怕杜大哥的怒气,但是知道杜二哥没事之后,倒也教她松了一口气。 看了伊念嫦的样子,杜御生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他冷冷的低声说:“看来你应该能给我一个羿生到台湾去的好理由。” ※※※ “同居”有了两样重大的改变! 一是,阿生和若月这两个怎么也不会让人联想在一起的人竟然凑成了一对,而且,还多出了两个男人,风予旋和柳随风。 有了这些个改变,让原本显得有些冷清的大园子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不再是以往大家见个面也说不到两句话的局面,但也生出很多问题。 若月第一次发现,冷漠雪冰冷的个性其实还挺可爱的,至少比那个天天吱吱喳喳的麻雀风妤璇好得多,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她了,她老爱拿她和阿生的事来大作文章。 不过,最讨人献的应该算是她那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哥哥,她记得风妤璇曾经提到过他,那时候她就应该知道,一个会让自己的亲妹妹用那种口气指控的人,根本就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蟑螂! “你的小宠物还没回来?” 风予旋总是称阿生为她的小宠物,说阿生对她的态度就像是等待主人关爱的小狈,或许他说的真是有那么一点样子,可是,她每次一听就觉得很刺耳。 “阿生是人,你这话也太侮辱人了!”若月没好气的说。 真是倒楣,一回家只看到这个烂人在客厅,她就知道准没好事,果不其然,他一开口就让人想找个东西把他的嘴巴塞起来。 “侮辱他的人绝对不会是我,让他去做广告音乐赚钱,这才是最大的侮辱。”风予旋对若月的怒意觉得很有趣。 他认为若月真的是一个很好玩的女人,在表面上看来,她或许是个精明干练的女人,但在某方面来说,她其实和杜羿生有着极为相近的单纯,总是让人很容易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杜羿生和她就像是磁铁的两极般的截然不同,可是说穿了,本质上都是磁铁,也难怪他们两个人会互相吸引。 只是不知道杜御生要是知道了这一件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看来这又会是一件有趣的事哩! “广告音乐有什么不好?他既没杀人又没放火,靠得是自己的劳力赚钱又有什么不可以?”若月最讨厌他像是什么事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彷佛一切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没说广告音乐不好,只是,你的小宠物在那儿大概就像鹤被人丢在鸡群之中,即使你对音乐没有多大的了解,你应该知道任何东西扯上商业,是没有任何自由可言的。”风予旋笑笑,让若月自己去思考他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若月皱起眉头,她总觉得风予旋话只说了一半。 “我说了什么吗?”风予旋耸耸肩。“我只是觉得鹤立在鸡群中是一件多么无奈的事,就像我这种高智商的人来到这里,常常都会让我有一种曲高和寡、不能呼吸的感觉。” 他想说的全说了,她听不听得懂就是她的事了。 这就是风予旋,说他狂傲也行、说他坏心眼也无所谓,反正他一向是个不太理会他人对他看法的男人。 只要他高兴,什么都可以! ※※※ “你怎么了?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快乐的样子?” 阿生不明白的看着抬头望着窗外,一整个晚上似乎都不大高兴的若月,不管他对她说什么,她始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没事啦!”若月挥挥手,不想谈论风予旋在她心中掀起涟漪的话。 看着若月只是凝着眉头什么都不说,阿生有些急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事啦!你让我安静一下好吗?”若月翻翻白眼,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他这么烦人,她哪能静下心来想事情? “没事你会这个样子?你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告诉我好不好?如果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改,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阿生的声音急促了起来,他在若月的面前蹲子,由下向上的对着若月说。 “你真的是……” 若月原本就不大好的性子几乎快要发作,可是阿生现在的样子,活月兑月兑就像是等着主人拍头的小狈,让她到了胸口的怒气,一下子化成了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她伸手用力的将他的头发拨乱,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狈。 “你生气了?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不过,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先跟你道歉好不好?那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呢?”阿生低着头一边偷偷看着若月,一边小声的喃念。 “我又没有说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若月好笑的问,这男人是道歉道上瘾了吗?怎么有事没事就道歉? “可是你生气了。”他抬起头。 “我生气又不一定是你的错,你干什么这么委屈?”若月忍不住笑了出来。 呵!这男人真的是个大傻瓜! 阿生摇摇头,“才不会委屈。你笑了就表示不生气了,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刚刚为什么不高兴了吗?”看到若月笑了,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天真的笑容又重回他的脸上。 “我先问你一件事,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妈?” “我很喜欢音乐。”他想了片刻之后回答。 “你不会觉得少了什么吗?” “少了什么?还好吧!只是,我想我才刚进去,很多事都不大明白,他们想要的东西和我想写的老是会有所出入,有时候我明明觉得这样会好一点,可是他们却老爱嘴上挂着顾客至上……”阿生抓了抓头,有些丧气的说,可旋即又换上笑容。“不过我会努力的找出他们要的是什么,这样我一定可以赚更多的钱,这样好不好?” 阿生以为若月在意的是他赚的钱太少,连忙解释。 “我不是说这个啦!”若月敲了一下他的头,“他们和你想做的有出入,你这样做起来不会很累吗?” “只要可以让你高兴,有什么累的?”阿生眨眨灵动的大眼睛,他听得出若月话中的关心,这关心让他开心得咧开了嘴,只差没学小狈用尾巴拍打地面而已。 他的话听得若月有些赧然,这本该教人听了起鸡皮疙瘩的甜言蜜语,由他的口中说来竟是那么的自然,要是普通的男人说了这些话一定会让她狂吐不止,可或许是他脸上如孩童般单纯的认真,这话听来却一点也不会令人不舒服。 而为什么他总是像小孩子一样,毫不保留的说出这些话,让她每每只觉得他简直傻气到令人心疼呢? “难道你不想写些自己真正想写的东西吗?”若月双手交握,抵着下颔,看着阿生。 “我……只要能让你高高兴兴,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他认真的点点头,加强他的语气。 阿生在说时迟疑了一下,但这迟疑让若月明白阿生内心深处的渴望,她微微的提起一边的嘴角,低垂的眼睫教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鸡的世界对鹤来说根本是不够的。”若月突然有点明白风予旋那令人模不着边的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为什么你的话我一点都不明白,怎么又是鸡又是鹤的,你想养吗?” 阿生有些兴奋,他是很喜欢小动物,每次看到一些猫狗在路上流浪,他都会想带回家养,但若月老是说养东西太贵了,每一次都打了回票。 “是啊!我捡到了一只有点笨的鹤,看来我这赔钱的生意是做定了。”若月叹了一口气。看来她真的是上一辈子欠了他。 “这是什么?”蹲在她面前的阿生低下头,眼角扫到书桌的夹缝有东西,他伸手一探,发现那是一块cd。 若月接过阿生手中的cd,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那是上次楚可情给她的,好像是一个很有名的作曲家的cd,不过,她只记得那个作曲家有一个很怪的名字,至於是什么名字她也想不起来,反正她的记忆一向只用在和钱有关的事情上。 “好像是一个很成功的作曲家的音乐,听说台湾现在还没上市,如果你要就给你好了。”若月耸耸肩的将cd又交回阿生的手中。 ※※※ 阿生向花嫣儿借了手提音响后,便兴奋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知道怎么的,他一看到这一张cd,心中就有一种奇怪的渴望,好像他很久以前就看过这一张cd一样。 他小心的将cd放在唱盘上,心跳在胸中愈来愈不规则,彷佛就要跳出胸口。 他轻轻的按下播放键,音乐慢慢的滑了出来,这是一首相当轻快的曲子,跳跃的音符一如春雨敲在湖面上的水珠,滴滴答答的跳着轻盈的叁步曲。 他非常确定这曲子他一定听过!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月明明说过这cd在台湾还没上市,那他到底是在哪儿听过的呢? 他觉得他自己的手指像是有生命的自己动了起来,他甚至能在音符还没到达他的耳朵之前,就知道接着而来的曲子是什么! 他将自己小心收着的小提琴由盒中拿了出来,不等他的大脑下达任何命令,他的手指已经熟稔的在琴弦上滑动,配合着琴弓,一拍不差的跟着cd奏出完美的曲子。 他闭上眼睛,只觉得音谱在他的脑中一张张的出现,而他的记忆也一如进入他耳中的音符般,不停的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终於,阿生伸手将cd关掉,把琴放在床上,然后整个人失神的坐在床上,直到水珠滴落在他的手上吓醒了他,他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他是谁,也想起了他为什么要来台湾,更想起丁兰姨的伤心……天!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团乱,若月竟然就是兰姨的女儿! 若月如果知道这件事,她会怎么想呢?她会不会以为他的失忆只是接近她的手段? 她会不会把他的真心,认为是自己为了解除她心防的虚情假意?而最可怕的是,她会不会从此不再理会他,不再对他开启他好不容易能进入的心扉? 他知道她曾有过一段很不愉快的日子,而那些日子至今仍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心底深处,如果让她知道他来台湾的目的,她一定会很生气吧! 他来的目的就是希望她能接受兰姨的愧疚,可是,万一她不接受呢?她会不会连他也一起讨厌呢? 想到若月可能会有的嫌恶表情,阿生不由得缩了缩,他只觉得一种无边的恐惧在心中盘旋而上,直到将他的心完全吞噬。 天!他该怎么办? 第九章 她从来就不知道学音乐要花这么多钱。 在和阿生谈过之后,她确定做这广告音乐并不是一个适合阿生的工作。 她不知道风予旋是如何明白这件事的,但她也没兴趣知道,反正那种高智商的人,脑袋本来就和常人不一样,她又何必去伤那种脑筋? 她关心的只是如何让阿生快乐。她知道阿生是真心的喜欢音乐,不然他不会一提起音乐就神采飞扬,也不会为了一把小提琴,连命都可以不要。 阿生只有生存在音乐中才会快乐吧! 可对他们这些搞艺术的人来说,商业性的东西是很难有艺术可言。 她白若月是不懂艺术是什么、纯音乐、纯文学又是什么,可是,她懂什么能抢钱、什么叫商业! 所以,她对艺术从来没什么兴趣,因为要拿艺术这种东西当饭吃,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世界上她不否认还是有名利双收的艺术家,可是少得她没兴奋去碰这种运气。 如果她够聪明,就该不管阿生快不快乐,让他在广告音乐走出一片天,至少这东西能当饭吃,运气好的话,或许也能名利双收,总比玩纯音乐这种“钱坑”来得好得多吧! 可是……她真的不想看到他不快乐…… 原来真的爱上一个人,就很难不去关心对方的喜、怒、哀、乐,会因为他的悲伤而悲伤,也会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 她忍着不去翻开皮包中银行存褶中的数目,她怕自己一看了短少的庞大数目后,会马上冲到音乐专门学校,去把替阿生缴的费用全要回来。 “若月,你回来了!” 她才一推开门,就发现阿生一脸心焦的站在客厅的门口,看样子是等她有些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你为什么帮我辞掉工作?我做得不好吗?”阿生不明白若月这突来的举动是为什么,难道她发现了他恢复记忆这件事? “我帮你报名有专人指导的音乐学校,我不知道你的程度如何,不过那个校长说,你只要去做个简单的测定就可以了,测出你的程度之后,他们会找一个最适合的老师来教你,你可以写一些你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再去那儿看别人的脸色了。”若月拍拍阿生的脸,好笑的看着他吓呆的样子。 这个阿生一定想不到她会愿意这样做,难怪会在听到这消息后有这样的表现。不过话又说回来,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又怎么怪他大惊小敝? “你……那不是要很多的钱?”阿生摇摇头。他真的很感动若月愿意为他做这些事,可是,她如果知道他已经恢愎记忆,而且他的程度根本没人敢收他为徒的时候,她一定会恨死他的! “你知道最好。”若月想起来心还疼着。“别以为我是怕你在那种地方不开心才做这种事,我只是做投资,等你以后成了世界知名的作曲家,我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的。”她红着脸,恶狠狠的瞪着阿生说。 “我知道。”阿生知道若月只是嘴硬,她会这么做一定为了他,这让他更心虚了,“我要告诉你,我……” 阿生再也瞒不下去了,他不能让若月以为他还失去记忆,更不愿让她在这种情况之下一直付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风予旋就带了一群人进入了客厅。 “金丝雀,你的主人来了!”风予旋抱着胸,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阿生一抬头,忍不住身体一台,惊呼着:“哥?兰姨?念嫦?!你们怎么来了?!” 若月不明白的看着脸色大变的阿生,他认得这些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人?而且还叫得出他们的名字……这表示着什么? “原来我们的小宠物早就恢愎了他的记忆。”风予旋挑了挑眉头。 “你……”若月瞪大眼睛退了两步。 “我不是故意……”阿生急着向若月的身边靠过去,想解释这一切。 “别过来!”若月制止了他的动作。“你不是阿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还是阿生呀!只是我的全名叫杜羿生,我只是记起了从前,但是我们之间的一切我什么也没忘,你不要用这种陌生的眼光看着我!”阿生急急的说。他恐惧的看着白若月眼中渐渐升起的不信任,就像是他最坏的噩梦一下子成真,教他想醒却又一直醒不过来。 伊念嫦嗅出眼前不寻常的味道,到底眼前的这一个该是她姊姊的人,对杜二大哥做了什么事,为什么杜二哥会急得不再像是她印象中总是温和有礼的杜二哥? “杜二哥?她就是我的姊姊吗?” “姊姊?”若月猛地蹙起眉,她可是个孤儿,她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家的姊姊了,为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杜二哥,你没告诉她?”伊念嫦直觉地拉住了杜羿生,她不喜欢杜二哥现在的样子,她用戒备的眼睛看着若月,这一点也不像是她心中想像的会面情况 妈妈和姊姊见了面,两个人抱头痛哭一番,然后就像电视上常会有的大团圆结局吗?为什么眼前的一切完全不是她所想的样子? “告诉我什么?”若月觉得她的脑袋瓜失去了运转的功能,她不住游移的眸子最后定上了和她极为相似的一双眸子,只是多了份苍桑、多了份悲伤。 或许真的是血浓於水,就只是这么一眼,她就明白那个女人是谁,她该是那个生了她却又不要她的女人吧! “若月,她是……我是……”杜羿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一切。 在事情还没因为这么多人的出现而变得复杂时候,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这一下子情况完全月兑出他的掌握,他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一切。 “为什么找我?”若月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不解的瞪着眼前的女人,“很好奇我还活着吗?” “你不要这样说兰姨(我妈),她不是这样的人!”杜羿主和伊念嫦几乎是同时开口。 这不约而同的巧合让若月微眯了一下眼睛。 “那可以告诉我,在我差一点被养父卖去当妓女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当我在街头为了一口饭而和人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也不来找我?现在我活得好好的,找到我的目的是什么?”若月讽刺的说。 “我……”这一切本来就是她的错所造成的,何沁兰无言的承受着若月近乎残忍的质疑。 “是我擅自跑来找你的,这件事兰姨事前根本不知道,你不应该这样误解她的。”杜羿生连忙说。 他是心疼若月受过的苦,可是,他也不愿看到兰姨被这样误解着。 “还有我,这件事我也有份。”伊念嫦紧紧抓着杜羿生,她看若用的眼神就像若月是个会将她最重要的东西偷走的小偷一般。 若月直觉眼前的女孩令她受不了,是她的话?还是她的眼神? “所以,你原本就是来找我的?那你为什么不说?你觉得扮演他人的游戏很好玩?还是你这个富家公子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若月冷冷的说。 她就算不知道杜羿生是何人,可是,她却认得那个被他称为大哥的男人的脸,她在许多有关财经的杂志上看过,而他那张脸只要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杜御生是一个有着“华尔街风向球”之称的黄金贵族,身为他弟弟的阿生,自然也是名富家子弟罗! “可笑我还一厢情愿的要送你去什么音乐学校,你在心中一定笑坏了吧!”若月愈想愈觉得受到屈辱,她握紧了拳头。 “不是的,我是真的失去了记忆,直到你两天前把那张cd给了我,我才想起来的,我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你解释这一切,真的!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用这样可怕的眼光看着我好不好?我只是找回了一些记忆,但我还是阿生呀!”杜羿生急急的说,若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那小时候他一接触到太多人就快窒息的感觉,又排山倒海的向他涌来。 若月一点也没有发现他的异状,“我想那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不是吗?我说过等你恢愎记忆,我会要你把欠我的连本带利还给我,至於其他的,我完全不想知道。”心痛让她除了自己的伤口之外,其他事再也看不到。 在她的眼中,他们全是她噩梦中嘲笑着、鄙视着她的那些大怪兽,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不留情的撕裂她仅存的自尊…… “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话?我们是彼此相爱的不是吗?你为什么要否定我们之间的事?”杜羿生几乎哭喊出声,那胸中喘不过气的剧痛和心痛逼得他忍不住曲子,紧紧的按住自己的胸口。 “羿生,够了!”杜御生飞快撑住自己的弟弟。“你要赔偿是不是?我早该知道像你这种女人,要的终究只是钱而已,一千万够不够让你闭嘴?” 他飞快的由西装口袋中掏出支票簿和笔,毫不迟疑的签下了一张八位数的支票,他看过太多次羿生发作前的预兆,他知道现在的羿生一定非常痛苦,如果这八位数的支票可以让他把羿生带出他现在所处的地狱,对他来说没什么舍不得的。 “大哥,不要……”杜羿生急急的想制止,可是胸口的痛苦让原本就不善於言辞的他更是说不出半句话。 但他明白,他大哥这样对若月,若月怕是说什么都不会原谅他的了。此刻,他一点也不敢看若月,他怕看到若月眼中的冰冷,更怕若月真收下那些钱,然后将他完全剔除在她的生命之外。 “要不是予旋去通知我,我还不知道你们真的一群人来欺负若月,真是太过分了!”花嫣儿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但是由她的话听起来,大概是风予旋玩的把戏。 “你……”杜御生没想到还会有其他人出现。一看到花嫣儿的脸,让他一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微微的变了色,但也只是一刹那,他又变回那个不苟言笑的冷面人。 “你这个人把若月当什么了?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只要钱的人,她才不会收留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的阿生,我们这儿可没人把阿生和杜羿生画上等号。”平时一向温顺的花嫣儿,少见的用着严厉的口吻为若月抱不平。 若月有些讶异花嫣儿会这样护着她。她对花嫣儿摇了摇头,伸手抽过杜御生手中的支票,“你的支票我收下了,一千万呵!为了让你弟弟远离我这种低叁下四的女人,你出手还真是有够大方的,不过,这对你来说一定不算什么吧!不过,我这个人一向也不爱占人便宜,除了扣掉你弟弟欠我的,剩下的我就当你们打扰我生活的补偿,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久谁。” “若月……”何沁兰第一次出了声。在还没有见过若月之前,她可以说服自己不来看她,可是打了照面,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思念,她想做的只是好好的拥着若月,好好的弥补她以往的错误,“我可以承受你的怒气和怨怼,但是,我不想就这样被你排除在生命之外呀!” 若月别过头,在她的面前晃了晃手中的支票,“看到了吗?你也不用对我有什么亏欠,这支票我已经收了,从此,我和你们这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不管是想来找人的、想赎罪的,还是想做什么的,现在你们的目的都已经达到,可以请你们离开了吗?” “若月!你不要收那一千万,我可以给你更多……”杜羿生挣扎着疼痛的身子做最后的反抗,他不要就这样失去她! “羿生!像她这种拜金的女人要的就是你的钱,这种街上一抓就是一大把,我不许你和这种女人扯上关系!”杜御生冷厉的打断羿生的话。 “可是我只要……” 若月不想再听到更多的侮辱,她转身打开门,然后又回过头,脸上的假笑假得几乎可以看到她笑容底下的不悦。 “你们慢慢讨论,我还要赶在叁点半之前把这支票存入银行呢!一千万一天的利息对我这种小人物来说,可是很了不得的,恕我没时间招待你们。” ※※※ “该死!我不要打针!” 杜羿生挥开了杜御生用直升机直接从医院请来的大夫,不顾反对的,他冲向了杜御生所在的房间。 杜御生包下饭店的顶楼,所以杜羿生跌跌撞撞的在饭店走廊上奔跑,而身后还跟着一堆医生和护士的奇特景象,倒也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杜羿生一推开房门,入眼的即是杜御生忙着用电脑对远在美国的公司下达指令和满室不停的传真声音,这儿俨然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办公室。 他想起杜御生一向是个忙得连假都没有的人,这一次为了他到台湾来,一定是费了他好大的一番工夫,想到这里,原先的不满也只剩下浓浓的不舍和不安。 “羿生?你怎么不在房间好好的休息?”杜御生皱着眉抬头看向胆敢在他工作的时候来打扰他的人,一发现是脸色苍白的杜羿生,不耐烦一下子转成了关心。 他看了一眼门外惶惶然的医生和护士,不用说他也明白这大概是什么情况。 “羿生,有什么事等你休养好了再说。” 杜羿生摇摇头,“除非你听我把话说完!” 杜御生为他弟弟少见的反抗皱起了眉头,“如果你是想说那个女人的事的话,我劝你不用多费唇舌,在我还没来找你之前,我已经请人调查过她了。” “你调查她!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杜羿生不敢相信的说。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死白,他知道若月有多讨厌提到自己的过去,如果她知道这件事,一定更不会原谅他了。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任何接近我们的人都很可能怀有目的,你的安全是我最重视的。”仕御生一脸正经八百的表情。 “但是你没有权利这样子做!”仕羿生大喊。 他知道杜御生对从小便和常人有些不一样的他有着过於保护的心态,也知道他哥哥这样做只是因为关心他,所以对他总是近乎掌控的操纵他的人生,他也从来不做任何反抗,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哥哥这样做很可能会让若月受到很大的伤害。 杜御生倏地站了起来,由抽屉中找出一只牛皮纸袋,“如果我不这么做,怎么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他由袋中抽出厚厚的一叠纸,顺手就丢给杜羿生。“你看到了没有,她才几岁?一个单纯的女人会有这种经历吗?” “那只是因为她有个很不单纯的成长环境呀!”杜羿生把手中的资料往桌上一丢,如果要知道若月的过去,他情愿是她自己告诉他。 “你为什么不看?是不敢看吗?逃家、偷窃、诈骗……她所成长的世界和一向单纯的你完全不一样。”他不认为一向拙於和人相处的杜羿生能了解这种黑暗。 杜羿生被杜御生的话刺中了心坎,痛得缩了一下。他一直知道若月曾有一段很不快乐的日子,但他却不知道真相是如此的令人心痛,当他无忧无虑的在他大哥的羽翼下成长时,若月却正在为了活下去而痛苦的挣扎着。 也难怪她会这么拚命的赚钱,在那一段日子里,她一定是穷怕了,不然像她如此高傲又倔强的女子,怎么可能选择那些下下策呢? 一想到这一点,他只想好好的将她拥在怀中,为她一个永远不用让她再面对那些邪恶现实的世界。 “那又怎么样?你的话只会让我觉得她更了不起,即使有着这样的过去,她还是坚强的活下来,而且活得比更多人更骄傲,不是吗?” “我没有说她不好,她能努力到今日这个程度也是不容易了,只是,她不适合你,她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单纯的你能够明白的。她没钱过,所以她追求钱的也比一般人来得高,难道你不会怀疑她爱的是你的人或只是你的钱呢?” 任何人如果有那样的过去还能有像若月现在的成就,杜御生一定会给予那个人极的高度的评价,但是,那个人不能是杜羿生爱上的人! 羿生是他唯一的亲人,从小他就是那么的脆弱,彷佛他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把他砸碎了,这个双亲留给他的唯一礼物就会化成泡泡,在空气中消失。 他一直是如此小心的替他建构一个不被外人打扰的单纯世界,为的就是不想让外面世界的现实污染了他一如白纸般的纯净心灵。 而白若月,就算她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她终究还是长於淤泥之中的荷菡,他不以为他的羿生坚强的足以明白这个事实。 “她如果爱的是我的钱,她不会收下那一千万。其实,我情愿她是真的爱我的钱,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她可能再也不会原谅我,可能再也不会给我她曾给过“阿生”的真心。而且,就算她真的爱钱那又怎么样?如果她真的是可以用钱留得住的话,我可以把所有的钱都给她也没关系,因为我爱她!”羿生深吸了一口气,任由离开若月之后就不曾消失的惊慌在他的体内狂肆的乱窜。 “你爱她?!你只是一时迷惑而已,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能肯定的说你爱她呢?你明白什么是爱吗?如果冻结你名下的财产可以让你早一点认清事实的话,你知道我做得到的。”杜御生几乎要跳了起来,他冷冷的下了最后通牒。他不想对他一直爱逾生命的弟弟做这种事,可是,他这样做是为了他好。 杜羿生走到窗边,从这儿俯看下去,街上的车子小得像是一群勤劳的工蚁,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着他一向不曾反抗的大哥。 “你要我说爱是什么?我想,我也不能告诉你一个很完整的答案,我就是爱她而已,就像我第一次听到小提琴的声音时,我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至於财产,虽然那是爸妈留下来的,可是,一直是由你经营,就算你要全数收回我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你为了她,连大哥也可以不要了?”杜御生像是被抽光了空气般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你有足够的信心面对外面的世界吗?” 杜羿生摇摇头,“我不会放弃她,但这并不表示我不要你,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我最敬爱的大哥,至於面对外界的信心……”杜羿生停了停。良久之后,他渐渐面露笑容,仍是天真、单纯,却较以往多了一抹自信。 “我现在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若月不愿意把她的心给我,相较之下,若是能为她构一片天地,面对外界又算得了什么?” 杜御生在看到羿生脸上的自信笑容后,他知道这一次他输得彻底,他的羿生不再是那个因为对人过敏而引发气喘的小孩子了,他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有主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大人了。 他为什么没有发现自己的作为与其说是爱他,不如说是限制他长大的的元凶?所以,他一离开他的羽翼,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有了如此大的蜕变。 这件显而易见的事实让杜御生开始去思考一件事 他以前对待羿生的方式到底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金丝雀!风予旋的话蓦地跳入他的脑中,以前他一直以为这只是风予旋拿来刺激他的话而已,可是有没有那个可能,其实他看得比他更清楚呢? “你赢了!”杜御生难得放软了嘴角,“你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你知道会让我这个“华尔街风向球”说出这种话的人可不多,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的企业?” 杜羿生知道他已经成功的说服了杜御生,而最让他兴奋的是,这是第一次他哥哥用一种平等的态度承认他,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被保护者。 “谢谢你!老哥。”一兴奋,杜羿生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力拥了拥杜御生。 杜御生似乎不大习惯这样的举动,语气中竟然出现一丝慌乱,“才说你长大了,怎么净做些小孩子的举动?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过了我这一关,你还有一关要过。” 话是这么说,杜御生倒也没有拒绝杜羿生的拥抱。 “什么关?”杜羿生不明白。 “白若月那一关。”杜御生难得露出一抹笑容,“我看那个女人可不见得比我好摆平,说不定她才是最难搞定的那一个。” ※※※ 若月收拾着杜羿生走了之后所留下的空房间,反正本来也是借他住而已,现在不过是完璧归赵,为什么她竟觉得有些心浮气躁呢? 其实以她的个性,也不可能为阿生买什么东西,所以,这个房间似乎没有多少阿生的东西,更没有什么足以令她触景伤情的东西,有时,她还有一种错觉,或许根本就没有阿生这个人,这一切只是一个梦而已。 因为除了她手中的这一千万的支票外,真的没有什么足以证明他曾存在过。 这样的情况真是有些讽刺,就像她老是挂在嘴边,这世界什么都是假的,就只有钱是最真实的存在! 墙角的手提音响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大概是阿生向花嫣儿借的东西。 她弯下腰正要将音响拿起来,或许是她碰到了什么地方,那音响开始播放出优美的旋律。 这曲子她听过!若月微微的失了神,那是阿生有一次在她失眠的时候,曾在她耳边哼过的曲子,她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总觉得这旋律虽然单纯,却让人心安……… 一如阿生给她的感觉!懊死的!不是说好要把他给忘了吗?怎么才听到一首曲子,就让她的心思不听话的回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她没好气的想把音乐关掉,按了半天却发现怎么也关不掉,她决定乾脆把插头拔掉,一了百了,不然等她搞清楚开关在哪里之前,她就先疯掉了。 她抓起电线用力一扯,心中一惊,她沿着电线向插头看去,这一看,教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因为插头根本就没有插在插座上! 没插电的手提音响会播放音乐?! 若月觉得鸡皮疙瘩在一颗颗的浮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突然觉得房中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不少。 她的幻想力在此时开始作祟,它的脑中不断转动的净是这儿的邪门园子、鬼屋传言,还有那老是走路没有声音的花老太婆…… “你开始在思考了,这倒是件好事情,我还以为你不会发现哩!”花女乃女乃的声音在幽静空汤汤的房间响起,而且似乎还有回声。 若月惊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刚顺手把门关上,她看了一眼上的门,什么时候花老太婆来到她的身后她都没发现? “你……你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有发现!”若月连忙否认。 “我说的是你和那小子的事,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鬼吗?”花女乃女乃冷哼一声。 若月稍稍松了一口气,“花女乃女乃,你相不相信有鬼?”她小声的问,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有呀!”花女乃女乃毫不考虑的回答。 若月被吓得又是心中一悖,“你怎么这么肯定?是不是……” 花女乃女乃似乎觉得若月被她吓白的脸色很是有趣,她好笑地拍起了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一脸“见鬼”的样子。” “我是说真的呢!你想这儿会不会有鬼?”若月搓了搓手臂,好像这样做就可以搓去一些冷意。 “你认为呢?”花女乃女乃不答反问。 “我是不大信邪的,可是……”若月讲不下去了。 “那是你自己心里有鬼,佛家有云:“相由心生”,你会觉得有鬼,是因为你自己心里有鬼,所以,这里有没有鬼的问题何必问我,问你自己的心不更好?”花女乃女乃一反平时促狭的态度,转为一脸正经的说。 “问自己?”不懂! “不只是问自己,还要问问自己的心!”花女乃女乃点点头。 “心?”真是愈说愈玄了。 “现在的人一天到晚讲科学,只相信自己的大脑和眼睛,常常忘了有时候心反而能看到更多用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是吗?”若月份了个鬼脸,不以为然。 如果心能看到眼睛看不到的东西,那她还是不要用心看得好。 “你不就是一个例子。”花女乃女乃有点不高兴若月的态度,没好气的说。 “我?”若月手指着自己。 “不就是赶走那傻小子的事。” “这跟那怎么会址在一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反正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在一起,我只是让以后会有的事提早发生罢了!”若月理直气壮的说。 “是吗?你觉得你真的下对了决定吗?”花女乃女乃用她那冰冷而枯乾的手拍了拍若月的脸,“照我说的,用“心”去想想。” 说完,花女乃女乃又踩着那近乎无声的足音离开房间。 若月皱着眉头望着花女乃女乃离去的背影,她实在不明白,这个老太婆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想证明她把杜羿生赶走的决定是错的吗? 他可是杜羿主耶!一个享誉世界的音乐奇葩,像他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会爱上她的,“阿生”或许爱她,但“杜羿生”是绝对不会爱上像她这样的女人! 虽然她在警察局那厚厚的档案是年少无知、是时势所逼,但那一段属於黑暗的过去,是无论如何怎么也拭不去的污点,像她这样的人和杜羿生那种天之骄子,根本就是两个永远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所以,在他全然信任的眼神出现错愕和嫌恶前,她给自己找一个退路…… 若月全心的想事情,一个不小心,就把手提音响摔在地,结果却由底部掉出了好几颗电池! 原来刚刚的事根本都是她自己在吓自己,手提音响装了电池就算没有插电,会播放音乐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吧! 这就是那个老太婆所说的心中有鬼吗? 那如果就如老太婆所说,阿生的事也是她太过相信自己的大脑判断了呢?她将身旁一千万的支票拿在手中看了看,难道她真的是下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若月一点也没有发现,cd的唱盘架缓缓的打开,而里面竟然是空无一物…… 没有cd片的音响是如何播放音乐的?! 一阵在夏夜稍嫌冷的风,轻轻的在房间绕了一圈后出窗而出,让分量不轻的苇编窗在黑夜中啪擦啪擦的响着…… 第十章 若月看着对面大楼那偌大的新广告看板,上面画得是一把月夜中的小提琴,还有用堪流体落款的大副标 一生系情,此心若月 一生情只为等待知心人聆听 若月不用再看其他的小字也能说出其中的内容,因为她皮包中正躺着几天前杜羿生请人送来的邀请卡。 她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当初是她赶他离开的没错,可是,她也没见着他有什么不情愿的举动,他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消失了吗?现在,他又请人送来这邀请卡做什么? 而她认为这上面的文字是在暗示些什么吗? 她应该去吗? 真是麻烦,为什么人要有感情,只认得钱不是很好?比起情来,钱实在是一种单纯许多的东西,至少赚钱可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而不像感情,想了半天,却每每总是雾里看花不是吗? 算了!这种想破头也找不到答案的东西还是少想一点,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拿来多赚一点钱,这样岂不实际一点? 不过对她现在来说,最实际的还是想个办法摆月兑那个老是跟在她身后,可是跟踪技术却烂得要死的女孩子才是。 她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伊念嫦,如果没有“误会”的话,应该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妹妹?对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孤儿的她,这样的称谓实在令她陌生。 她不知道伊念嫦这样跟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她也没有兴趣知道,反正她早已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对这种突然而来的关系只让她觉得麻烦。 其实,她对这对自称是她的生母和妹妹的母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在她早年的生命中,就只是为了如何活下来,根本没有时间去怨恨自己被丢弃的事实,而后她忙着抢钱,对她来说谁丢弃她根本不重要。 她实在不明白为何电视剧中被丢弃的小孩一定要去恨丢弃他们的人?对她来说,去恨一个从来不曾在心中留下影子的人,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承认自己上次在面对那个妇人的时候话是说得重了点,但其实说穿了,她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她们的出现破坏了她和“阿生”的生活,因为她们一出现,她的“阿生”也就不存在了。 是的!除此之外,她对她们什么感觉也没有。 要摆月兑那个女孩并不难,瞧瞧她,还跟踪到被人搭讪,一副月兑不了身的模样。 若月看了一眼那个搭讪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街上到处可见的小混混,这种人不是很难对付,但被这种人缠上了,若不知道方法,真要月兑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应该趁着那女孩被缠上的时候摆月兑她才对,而她也打算要这么做,反正又不是她要她来跟踪自己,也不是她要那个小混混去向她搭讪的,所以,她就算走人又怎么样?反正光天化日之下,那些小混混最多就是吃吃豆腐,也做不出什么事来。 她应该下了决定就走人的,而不是又回头看了那女孩一眼,然后看到她那快哭了的无助可怜样;等她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那个小混混的面前,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 “如果你们不想听我唱“苏武牧羊”的话,最好乖乖的走。” “什么是苏武牧羊?”小混混被这突来的程咬金吓了一跳,有些不解。 “你不知道苏武牧羊怎么唱吗?”若月皮笑肉不笑的说。 小混混没想到若月会问他,直觉的就顺着她的话回答。“苏武牧羊“北海边”……” “没错,就是“被海扁”,如果不想的话,我劝你最好乖乖的离开,不然我打起人来,可是不知道轻重的喔!”若月警告的说。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跟我抢?你以为你真的有……哎哟!”本来正要逞凶的小混混,突然惨叫一声,原来是若月对他的手使劲一抓。 若月的手劲本来就不小,加上长年为了抢钱而练就出来肩能挑、手能提的本事,她这一使劲,让那个小混混痛得差点没哭爹喊娘。 若月一松手,那个小混混就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一下的飞快逃离了她们。 “谢……”伊念嫦的道谢声小得一如蚊蚋。 “别谢我!没事就早点回家!”若月摆摆手,也不打算多做寒暄,转身就走。 “姊姊!”看着愈离愈远的身影,心急的伊念嫦忍不住喊着。 若月不想理她的!可是,那一声“姊姊”竟然像是魔咒般的让她停下脚步,伊念嫦总算能顺利赶上她。 伊念嫦张口欲言又止,一时之间,两个人之间出现一片静寂。 “你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我先走了。”是若月先出声。 一看若月转身又是要走,伊念嫦急急的说:“对不起!” “为什么?”若月不大明白。 “那一天我对你的态度。因为我好嫉妒你,所以才会用那种态度对你。”伊念嫦低下头说。 她一向是一个体贴人的女孩,当她发现自己用什么样的眼光看着同母异父姊姊的时候,着实吃了好大一惊,心中也不由得好生愧疚。 “嫉妒?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有什么好让你嫉妒的?”若月觉得荒谬。 “姊姊……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伊念嫦的眼神让若月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她只好点点头。“姊姊,我是因为杜二哥从来就没有用看你的眼光看过我。”伊念嫦红着脸。她毕竟只是个青涩的女孩子,要她承认心中的恋慕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你对阿生……”若月有些吃惊,要不是她对情感这种事一向迟钝,她早就应该看出来的,伊念嫦那天看她的样子,活像是心爱的东西要被她抢走了一样。 “现在没有了,姊姊,你不要误会。”伊念嫦怕若月误会的急急画清界限。 她是很喜欢杜二哥没有错,可是,当她知道杜二哥可以为了若月而和杜大哥对抗时,她就知道自己没希望了。 “他又不是我的,我误什么会?”若月不自在的说。 “姊姊不要这样说,杜二哥是真的很爱你!我认识杜二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过一向温顺的杜二哥对什么事情坚持到可以反抗专制的杜大哥,可是为了姊姊,杜二哥说什么也不让步,我知道杜二哥一定是很在乎姊姊的。”伊念嫦连忙说。 “我不想谈这个。”若月实在不习惯和人聊这种事情,而且对她来说,她和伊念嫦只见过两次面,要她对她剖心挖肺的谈她心中的事,似乎稍嫌早了点。 “那我们就不谈这个。”伊念嫦点点头,“姊姊,不过我有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什么事?” “我觉得你并不是很讨厌我和妈妈,不然你刚刚就不会救我了,对不对?” 若月耸耸肩,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又怎么样?” “那我可不可以请姊姊和妈妈见个面?妈妈一直以为你很讨厌她,上次回去后就常常哭,我真的很舍不得。” “这……”若月犹疑着。 “求求你啦!”伊念嫦一脸的企求。 若月无力的叹一口气,她发现自己对伊念嫦祈求的脸,就如同对阿生一样 一点免疫力也没有! ※※※ “妈妈,你看我带什么人来了?”伊念嫦兴奋的说。 “念嫦,一个女孩子不要这样大声嚷嚷,这儿是饭店,可不比在家……”何沁兰的话在看到跟着伊念嫦身后进来的人的时候,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你不是一直想见姊姊,为什么一见了姊姊,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而且我们这样站在门口不是很奇怪吗?”伊念嫦连忙打圆场。 “喔!对!我还没请你进来生,你要不要喝点什么?”被伊念嫦一提醒,何沁兰像是大梦初醒的连忙说。 “你不用忙,我只是来说声抱歉的。”若月并没有多待的意思,她会来,只是因为伊念嫦嫦说,这女人因她的话而难过着。 “抱歉?”何沁兰疑惑的看着若月。 “上次的话,我说得太过分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若月客套的说。 “你骂得一点也没有错,我宁愿你多骂我一些,也不要用这种冷淡的客气面对我。”若月的客气对她来说比上次的话更伤人。 “你不要这个样子。”若月不安的看了一眼伊念嫦,她来这儿真的好吗? “妈,你这样会吓坏姊姊的。”伊念嫦劝道。 “我太急躁了是吗?”何沁兰垂下头,她也知道她的表现太失常了,但是这能怪她吗? “你真的不需要这个样子的。”若月叹了一口气,“你只是做了你自己的选择,毕竟你那时才多大?十六?十七?要这样一个小孩子承担未婚妈妈的称谓是太难了,不是吗?” “你真的不怪我?为什么?”何沁兰在若月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愤怒,她明白若月说的是真的,不是说来哄她的。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决定,而我也知道什么是绝望的滋味;你请人找过我,应该知道我的过去,我曾做过很多在世俗的规范中是不可原谅的事,我又有什么资格责怪你?”若月自嘲的一笑,她根本没资格怪人的不是吗? “可是,你不觉得你的那些遭遇都是因为我吗?” 若月双手抱胸,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呢?你希望我大声控诉你的行为?还是哭喊着不原谅你之类的话?” “什么都好!你怎么可能这么平静且不在乎?你难道不曾在心中想过,如果我不曾丢弃过你,这一切的一切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何沁兰有些狂乱的说。在她自责了近叁十年之后,她实在不能接受若月这样的轻描淡写。 “或许吧!”若月倒也不否认,“如果说我连这种情绪也没有,那也是骗人的,只是,有人让我明白很多事要向前看,与其猜测着永远没有解答的如果,倒不如好好的过着现在的每一天来得实在一些。” “是羿生吧!”何沁兰突然明白。 “一般人如果失去记忆,一定会惶惶不知所措,可是他却还是找到了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他没有浪费时间去想他什么时候才会恢愎记忆,或许,他那种只向前看的方法真的很像小孩子,可是,这何尝不是最好的方式呢?”若月的脸因回忆而泛起一抹微笑。 如果当着阿生的面,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被他影响,可事实上,他的行为是真的改变了她。 “你爱上他了?”何沁兰突然问。 “怎么可能?我和他根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对他而然是太黑暗而负面的,没有受过伤的人,永远不可能明白受伤的痛楚。我相信像他这种天之骄子是不会明白像我这样的人,更别说我们会有什么未来可言。”若月连忙红着脸否认。 “你以为羿生真的是天之骄子吗?” “他难道不是?” 何沁兰伸出手,像是想拥着若月,但终究她还是没有这样做,因为她知道这事只能慢慢来,慢慢的让她接受她。 但至少她还是有一件事可以做的。 “去听听他的演奏会,这是他的第一场蚌人演奏会,而且全部的过程全是由他自己参与安排的,这对他来说,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何沁兰突然说。 “不容易?”若月不大明白。有这么严重吗? “去听他的演奏会,你会更了解他,或许你会有不同的想法。”何沁兰笑说。 ※※※ 当杜羿主将曲目上的最后一首曲子演奏完时,一阵如雷的掌声响起。 这是杜羿生第一次的公开露面,也是第一次的公开演奏,现场挤满了许多慕名而来的爱乐人,而他也没有让有幸参与盛会的人失望,因为这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若月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迷醉的表情,不用说,她也知道所有的人对这一次演奏会的看法。她一直知道阿生对音乐颇在行,可是她不知道原来他这么棒,连她这个对音乐根本是外行人的人,也迷失在他所编织出来的世界中。 她是对他有了不同的看法,这一次的演奏会只让她更确定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她和他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现场一片不断的安可声让表演完毕而退回幕后的杜羿生再次出现在台上,对着台下热情的听众行礼,然后对着麦克风露出了一个腆的笑容。 “谢谢!我可以说一些话吗?” 他平易近人又可亲的笑容当场令他再次赢得所有的掌声。 “我真的不太会讲话,如果说得不好也请大家见谅。”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又说了下去。“从小,我对声音的起伏一向比对文字来得有兴趣,人们的声音比他们的话更引起我的注意,我常常只记得分辨每个人话中的音调,而忽略了话中的意思,所以小时候,我还一度被认定有学习障碍。” 他这话一出了口,全场一片愕然。 “因为被标上那样的标签,我变得不太敢和人接触和相处,严重的时候,甚至只要一靠近人群我就会开始过敏,像是气喘一样的无法呼吸。对我来说,将自己隔离在自己的天地之中是最安全的做法,所以,我连学业都是请家教和函授检定完成的……” 杜羿生的话让若月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像个青涩的小孩子,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接触过社会这个大梁缸。 不过,她终於知道何沁兰为什么要她来听这一场演奏会了,因为她想让她明白,杜羿生并不是一个没有受过伤的人,他明了受伤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心痛。 难怪他每次面对人的时候,都有些不自在,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每接触一个陌生的人就是一件可怕的历程。而这一次,他全程参与这样一个演奏会的安排,一定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这是不是表示,或许她和他并没有她想得那么不同呢? “如果不是一次机会让我离开了我的象牙塔,让我遇到一个给了我勇气站在这个舞台的女孩,我想,我永远都是那个生活在塔中的人。 “除了音乐,我什么都不懂;除了琴,我什么也没有。趁着今天,代表着我踏出第一步的今天,我想问问她,愿不愿意接受我的琴?” 他说的是“琴”,可是,每个人都听出来他的“琴”意同於“情”,说白一点,就是求爱啦! 这一份告白,一下子让会场的气氛达到最高点,来这儿的人,原只是想享受一场音乐飨宴,却没想到还有这么精采的馀兴节目。 在场的每个人都睁大了眼,好奇的猜测着谁是杜羿生口中的女主角,那个他想寄情於她的女子。 “若月,你愿意吗?”杜羿生对着若月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害若月整个心都快跳出来了。 若月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可是杜羿生的疯狂举动,让她怎么也抑不住脸上的飞红,渐渐的,有人发现了她的不寻常。 “是她,一定是她!他看的就是她这个方向,而且如果不是她,她也不用脸红成这样子啊!” 耳语渐渐的在席间传开,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若月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飞奔,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杜羿生竟然疯得从舞台一跃而下,飞快的从身后像是攫取小鸡的猎鹰一样的攫住她的手。 “为什么要走?还是不原谅我吗?你生气了?你会来不就表示你想清楚了?我还是阿生呀!”杜羿生着急得连语气都慌乱了起来。 “放手啦!这儿很多人在看。”若月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掉了。 杜羿生猛的摇头,“我不放!永远都不放!我签过债权书的,你不能拒收我的赔偿。” 他一直相信若月对他一定是有感觉的,会送走他,只是因为她一时无法接受“杜羿生”,可是,等她发现自己和“阿生”是同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让他回到她的身边了。 所以,他没有马上回去找她,就是为了给她一些时间想清楚这些事,也让他有时间做这样的安排,可是,若月的反应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难道是他想错了吗? “我没有说不收呀!你快放手啦!真是丢死人了。”若月又急又羞,但口气中也有一丝的甜蜜。 “真的?你答应了?”杜羿生高声欢呼,拉过若月就是一阵乱亲。 这时,全场响起一阵如雷的掌声,看来大家都已明白答案是什么了,全都替这happyending起立鼓掌。 若月羞得整个人乾脆埋在他的胸膛,闷闷的说着 “都是你啦!找这么多人来看戏,还没收门票,这一次我真的是亏大了啦!” 尾声 话说日前丁泵娘一出门,一条路从澄清湖一直塞到了高美馆。 天!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看看一群群全副武装,活像是大考时陪考人群的排队队伍,丁泵娘的第一个念头是 大学联考发生弊案,所有考生再来一次? 只是每个人的火热不是该为了大学那窄窄的大门,为什么映在众人眼中的,却是一个金黄的大m变体字。 m?礼拜一? 丁泵娘用她那所剩无几、可怜的推理能力重新整理了一下,这才明白,大家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丁泵娘一明白,便找了个视野一流的地方停了车,准备…… 别误会,丁泵娘的目标不是那只小小圆圆的白色没嘴猫,而是人多的地方一定有很多光怪陆离的东西可以看,而看好戏是丁泵娘人生的一大乐趣耶! 什么?你不相信?还说丁泵娘是偷窥狂、是变态? 竟然这样子怀疑我,而且还说丁泵娘的观察(我只承认观察这两个字)是变态的偷窥,真是是可忍也,勃不可忍! 好!既然这样,丁泵娘就让你们看看 take1 虽然是顶着大太阳,排了好久才买到这一对新婚篇的hellokitty,杜羿生非但没有一点疲累,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他想着等一下若月知道他准备了什么作为她的中国情人节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昨天半夜叁点就出门,搞什么鬼?”若月狐疑的打量着浮着两只黑眼圈的杜羿生。 虽然她是不太相信他会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可是,哪只猫儿不偷腥?就算是一只又呆又笨的猫也是一样的。 “我……我……我什么也没做,你……你……不能不相信我!”杜羿生急得大汗小汗湿衣衫,每次若月那眼睛冷冷的一瞪,他就不由得全身僵得像是见了光的螃蟹,动也不敢动一下。 “那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杜羿生连忙从身后的袋子抓出两只他排了好久才得到的战利品,“我排了整整快八个小时才排到的,你喜不喜欢?” “八个小时?”若月瞪着那一对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女圭女圭。“你排了八个小时?!” “只要你喜欢,八个小时也不算什么。”杜羿生深情款款的说。 若月伸出手就拎起杜羿生的领口,“八个小时就是四百八十分钟,二万八千八百八十秒,你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就是为了买这个?” “kitty这么可爱,你不喜欢吗?”杜羿生咬住有点抽搐的下唇,不是大家都爱hellokitty吗? “你知不知道就算以你的手这么笨,去做家庭代工八个小时少说也有五百块,你竟然浪费了八个小时去排队还要花钱买东西,你说谁会喜欢这又肥又圆、小眼睛又没嘴巴的猫?”若月只差没把杜羿生掐死了事。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若月又是一吼。 “对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 若月没好气的回头看着那个大概是想多管闲事的人大骂,“怎么,没看过人发脾气吗?” “不是!不是!”那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连忙摇头,“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手上的玩偶可不可以卖我?” “卖?”若月看看手中的女圭女圭。 “是啊!我女儿吵着要,可是我又没时间去排队买,我知道你们一定排得很辛苦,这样吧!一千元好不好?我用一千元跟你们买。” “一千元?!”若月瞪大了眼睛。 中年男人以为若月的迟疑是不愿意,连忙加价。“那一只一千元好了,我女儿真的很想要。” “成交!”若月二话不说就把手中的女圭女圭塞到男人手中,一脸欣喜的收下两张千元大钞。 “若月,那是我排……”杜羿生抓抓头。 “你真是太棒了!我不管,从现起,只要kitty一出来,你就要去排队,我也跟着一起去好了,这kitty真的是好可爱!我爱死她了!”若月对着手中的大钞又亲又吻。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谁会喜欢这又肥又圆、小眼睛又没嘴巴的猫?”,怎么现在却……” “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只要能赚钱的东西,都是很可爱的!”她一副她说的就是圣旨的表情说。 “喔!”杜羿生点点头,一脸受教了。“那我们下礼拜一再去排好了。” 若月满意的看着孺子可教的杜羿生,“现在让我们大喊一声kitty万岁!” 呵kitty万岁! cut 还好玩吗?以上故事若有雷同,不关丁泵娘我的事! 如果还想看其他的,敬请期待kitty剧场(随风篇),那下次见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