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竹弄情》 第一章 时值隆冬,大雪方兴未艾。 相较于屋外大雪纷飞的严寒景象,这屋内桌上大红双喜的红烛熊熊的燃着,不远处的床上还坐着一位精致嫁衣的纤纤女子。 合该是名等着良人来掀盖头的新嫁娘,但若不仔细察观她胸口微微的起伏,会让人误以为这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头人偶。 “听说少夫人是京城第一美人,不知道她长得怎么样?”屋外好奇的婢女忍不住趁着前厅酒歌正炽时,到新房前探头私语。 “春花,别看了,看不到什么的,我来看了三次,这房中的少夫人都没动过身子,看来在少爷来掀头盖之前,我们是看不到少夫人的样子了。”另一个看来年龄长了些的婢女说。 “我想少夫人一定长得很美。”一个年约十二、二岁的心丫头用一种梦幻的口气说。“冬星,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唤春花的婢女一脸好奇的问。冬星一脸想当然耳的模样,“这少夫人的哥哥,也就是年公子,他长得这么好看,少夫人听说和年公子是同胞兄妹,一定也是好看得不得了。” 一想起年雪松那俊美的直教人两眼发直的脸,当下她的心就不规则的蹦蹦乱跳了起来。 “是了!”春花连连点头附和。“我本来以为天下再也没有人能长得比表少爷更好看的了,可是这年公子说什么也不下于表少爷,这样想来,少夫人一定是美得像仙女了。” 话一说完,所有的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只是,原本不是传说表少爷向年家的二小姐,也就是现在的少夫人提亲的吗? 怎么这会儿变成表少爷娶了少夫人的妹妹,而少夫人却嫁给我们少爷呢?”冬星有些不明白。 风扬山庄和他们雷霆山庄不但是世交,还是亲戚关系,所以两个山庄之间的消息一向传得很快,想当初,她们一听到那俊赛潘安的表少爷要订亲,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呢! 可结果却完全变了样,表少爷是娶了亲,可原该是表少夫人的年家二小姐却变成了少夫人,搞得大伙儿一头雾水。 “谁晓得呢?我们做下人的不就是这样,上面的怎么交代,我们就怎么做,哪有什么问话的余地。”那年纪较大的婢女耸耸肩。 或许是入庄较久,她比其余两个一脸好奇的婢女沉稳许多,知道在人家底下做事,事可以多做一点,但是话最好少说一些。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和舍妹谈几句吗?我已请示过亲家爷子了。”年雪松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虽然他的语气低柔,却仍是把婢女们吓得个个目瞪口呆,好半晌像是冻住了般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然……当然可以!”那年纪稍长的婢女最早回过神来,连忙红着脸点头说。 而一旁的冬星和春花也飞红着颊,如捣蒜的直点着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 年雪松似是早已习惯所有人对他的容貌的惊艳反应,淡然的点了头,便闪过仍有点失神的婢女们,推开了房门进入,再俐落的轻合上。 进到了新房中,年雪松抬眼打量了四周,而后将他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光,定定的落在床上的新娘子身上。 “寒竹,你真的都考虑好了吗?”雪松叹了一声低得不能再低的叹息。对这一向冷然的妹子,他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寒竹隔着红头巾微微点了点头,仍是静静的不发一言,霎时,这空间静得只剩下偶尔烛忑燃烧的“礔啪”声。 “寒竹,或许我真的较宠梅儿些,但你一样是我的妹子,我不希望你有一丝的委屈。”雪松再次叹了一口气。 同老有时做事真教人哭笑不得,原该和寒竹结连理的风驭飞竟然爱上了冷梅,而寒竹竟然执意要嫁风驭飞的表哥雷翔宇为妻。 冷梅和风驭飞是郎有情、妹有意,共结秦晋之好理属当然,可是,寒竹和雷翔宇两人只见过那么几次面,说什么他也不明白寒竹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决定? 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结论——为了让冷梅没有罪恶感,认为自己抢了自己姊夫的罪恶感,寒竹便以心有所属为名,硬要下嫁给雷翔宇。如此一来,冷梅和风驭飞便能顺理成章的在一起,而不必面对外界的流言。 风驭飞的一颗心全系在冷梅身上,两人凑成一对儿该是最好的结局,可也不能就此牺牲寒竹一生的幸福啊! 寒竹和雷翔宇之间既无情也无爱,更何况雷翔宇的风流韵事多得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这会是什么好亲事吗? 他不明白的是,爹和娘不是迂腐的人,寒竹何需牺牲至此?以寒竹一向的冷静、聪明,她不至于不明白这一点,为何会选择这一条路呢? 所以时至今日,他仍不死心的想再劝劝寒竹,只要寒竹有些许的不愿,他定二话不说的将寒竹带离这里,即使会让年、雷两家的面子挂不住也在所不惜,因为对他来说,寒竹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雪松,如果我说了个“不”字,你当真会带我离开这里吧!”寒竹轻声的说。 语气肯定,竟没有一丝怀疑。 “当然。”雪松毫不犹疑的回答。“你和梅儿的幸福对我来说一样重要。” “那你的幸福呢?” 雪松蹙起了眉头,静静的打量寒竹,不过寒竹一向是个冷漠的人,现在头上又多了块红色的头巾,很难看出此刻她心中的想法。 “你在说些什么?我们现在谈的是你的事。”雪松的语气显得有些怪异。 寒竹轻摇了摇头,“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其实,我们是很像的人,而且相似的程度有时不是外人所能想象的,也或许因为如此,我们对彼此的表现就不像面对天真的梅儿那般热络。” 她轻轻掀起头巾的一角,那双冷然的眸子和雪松几乎如出一彻。 “你是在怪我不像宠梅儿般地宠你?”雪松不太明白。 在他的眼中,寒竹和梅儿一样是他的妹妹,只是寒竹无论何时何地总是完美得用不着人担心,而且也不像需要人担心的样子,不是吗? 寒竹轻轻的摇摇头,“我只是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身为年家的第一个孩子不是你的错,你今天担心我嫁入雷家会不幸福,可是你此去火云堡又如何?” “雷家至少看在我是京城首富年家人的份上,不至于太为难我,而你呢?虽然我从不出门,但对火云堡主人的凶狠也曾耳闻,你这一去那人人口中的凶险之地……”一思及此,寒竹少见的露出一丝担忧。 “原来你指的是这个。你别担心,我这些年的修炼也不是假的,虽然火凛天的武功高深难测,但若真要以武力较量,也不是轻易就能胜得了我的,而且是福是祸,或许是天数。”他轻轻拍了拍寒竹的肩。 一想起那无情的男人,雪松心上并没如自己口中说的那么有把握,只是今天是寒竹的大喜之日,而且他一向不把心事说与他人听,便轻描淡写的带过。寒竹看了雪松一眼,就因为他们是如此的相像,她才明白雪松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也明了这会儿她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雪松为了换取梅儿的性命而应允了火凛天的火云堡之行,他向来一诺千金,就算火云堡是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赴约。 “好一个是福是祸是天数,若真是如此,我入雷家门又有何不可?”寒竹轻声说。 被寒竹的话这么一堵,雪松微垂了眼睫,然后提了提嘴角摇摇头,再次对上寒竹清澈的双眸时,眼中已是一片的释然。 “看来是我多心了,你不是梅丫头,你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分寸,看来,我该担心的是这看来还搞不清楚情况的雷翔宇才是。” ※※※ 雪松离去后,寒竹又将红头巾盖上,静静的坐在床边等着该来为她掀头盖的人。 这是谁的规矩?大喜之日男子在大厅饮酒作乐,女子却只能安坐在房中,就连视线都只能被限在这三尺见方的红头巾里,忐忑的等着那将和自己共度一生的男人。 这定规矩的合该是个男人吧!不然怎么会定下这般一面倾向男人的规矩? 寒竹轻轻的叹了口气,她不是个激进的女子,对这总是倒向男人的社会,她不想更没有兴趣去批判和改变。 或许,寂静会加速思绪的发酵,让不安渐渐成形,不然她刚刚面对雪松的自信,竟不知何时一点一滴的流失了。就这样让自己和一个几近陌生的男人绑在一起,她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呢? 年寒竹啊年寒竹!亏你还自认冷静、淡然,这小小的等候,就让你自乱阵脚,这可不像你呵!她在心中暗暗的轻责自己。 一件事做了就是做了,既不能回头又何必再多去想? 而且,欠的债总该要还的!“呀!”的一声,门被蓦地推了开来,雷翔宇身后跟着一票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快呀!听说你的娘子可是京城的第一大美人,连后宫佳丽也不能及,今天我们就是要来看看的。”一个看来像是纨侉子弟的金衣男子一脸猴急的说。想是等不及要一睹年寒竹的绝世容貌了。 “你也听到他们这么说了,我不让他们跟着来看一眼总说不过去,不是吗?” 雷翔宇一边用轻佻的口气说着,一边随手拿起桌上的棍子掀起了寒竹的盖头。 一时之间,原本喧闹的新房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似乎所有的人全被寒竹的容颜震慑住,深怕回神过来便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雷翔宇曾见识过寒竹的倾国之貌,但一段时日不见,她竟比他记忆中的更令人心动——那种每次一见到她,心中便有的不明悸动又隐隐扰乱他的思绪。 在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了众人又惊又羡的目光,知道这些人也和他一般,全被寒竹那精心打扮之后的绝色容颜迷醉。 一股少见的异样烦躁在他的心中升起……难道他对这仅见过几次面的女人起了占有之心?不希望别人窥见她的美丽? 不可能的!他连忙否定这样的想法。“美人共欣赏”不是他的至理名言吗? 在他还没理出一个头绪前,他发现他的身体已替他下了一个决定,等他回过神来时,那一班好事之徒已悉数被他推出门外,并用房门阻隔他们的抗议之声。 “你似乎一点也不讶异?一般的新娘,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不是都有些娇羞?” 雷翔宇玩味似的拉了把椅子在寒竹的面前生了下来,像研究什么似的直看着她。 “我该讶异吗?讶异你带了一些人来“参观”?还是讶异你对一般新娘的认识之深,连该有什么反应你都知道?”寒竹一点表情也没有,她将头上的凤冠拿了下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雷翔宇不怒反倒击掌笑了起来,“好反应!上天真是待你不薄,有绝色的外表、富有的家世,连机智反应都是一等一,这样的你要什么良夫佳婿没有,何必嫁给我这种吃、喝、玩、乐,外加好管闲事的凡夫俗子?” 说实在的,他一点也不明白,这个女人集上天宠爱于一身,她想嫁什么人没有,为何偏偏要嫁给他? 不过说来说去,让怪的人也是他,没事蹚什么浑水,把驭飞和冷梅两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凑在一块,这下凑出问题了吧! 结果为了说服冷梅下嫁驭飞,他只好和寒竹来个假凤虚凰,骗冷梅说他们两人情投意合,原以为事情这样就解决了,哪知道他娘说巧不巧的跑来凑热闹,而在寒竹不表反对的情况下,他们竟然假戏真作,弄假成真的成亲了? 谁来救救他?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成亲,就算寒竹真的是美得难得一见.他还是情愿过他的自由生活。 不过最让他不明白的是,寒竹为什么对他们的婚事不表任何意见。 别说她爱上他了,他是风流,可不笨,这女人全身上下像块冰一样冷。他不认为她对他有任何的意思。 “你欠我的。”寒竹拨了一下自己颊边的发丝。 “我欠你?别开玩笑了,我这个人一向不欠人的。”雷翔宇摇了摇头,一点也不记得他欠过她什么。 “我曾说过要你记住的,你难道忘了吗?”寒竹交握双手,眸子仍是一片寒霜。 雷翔宇微皱起眉头,“那你倒说说看,我到底是欠了你什么?” “你欠我一个相公。” “啥!?”她的话让他整个人跳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从她的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你疯了吗?”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以她的条件,不可能到了十八岁还没有夫家。“我正常得很。”寒竹冷漠的眼神让雷翔宇立刻闭上张大的嘴巴。 “有些话我非说不可。你不觉得你的说法很可笑吗?是!我承认要不是我多管闲事,驭飞不一定会爱上冷梅,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种原因就嫁给我,那万一牵他们红线的人是一个乞丐或小瘪三,难道你也照嫁不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讲得这么义愤填膺,只要一想到她是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而嫁给他,他就压不住心中不停高涨的怒气。 “当然不只是这样的理由。”面对雷翔宇的怒气,寒竹仍是一贯的冷然。 “那你倒说说看,还有什么不这么可笑的笨理由,你慢慢说,时间多得是。” 避他什么洞房花烛夜、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万金都一样啦!反正今天他要不把心中的疑问一次问个明白,他是不会罢休的。 “对女人来说婚姻只是个牢笼,这一进去,就连末嫁时少得可怜的自由也失去了。”她轻叹了一口气。 “那你还成亲?”他一点也不明白,她到底说的是哪一门子的话? “至少这是我的选择,因为我想和你谈个交易。” “什么交易?” 年寒竹微偏了一下头,脸上绽出一抹若有似无,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微笑,却让雷翔宇看得一颗心莫名的狂跳了起来。 “我知道你并不要这个婚事,我也不要。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成亲,可是,我又不希望爹娘为了我的婚事而心烦,所以,我选择了你,我想,你不曾介意我拥有个人的自由。”她知道雷翔宇是个自由惯了的人,他绝不会在她的身上加上那些规矩。 这下电翔宇总算明白了,说来说去,她根本是在利用他做挡箭牌。“可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这似乎不是个公平的交易。”他挑起一边的嘴角。 “既是交易,我自是不会让你吃亏,我有我的自由,你当然也有你的。你是雷家的独子。家中的人说什么也不可能任你这样玩乐下去,有了我们这亲事,你不也可以松了口气?”寒竹放下交握的手,抬头冷然的看着他。 “你是说……你不介意我出去……”不知为什么,对上她那眸子,他就是说不出口。“我说过你有你的自由,这是我们的约定,你要做什么我一点也不想管。更甚者,我还可以帮你看那些令你心烦的帐本,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出去玩乐,当作你答应这交易的利息,如何?”她一副在商言商的口气,彷佛他们谈的根本不是婚事。 不晓得为什么,雷翔宇对寒竹的冷静生出了一股不满。他实在不喜欢她这样子的口吻和态度,一种想解下她冷静面具的冲动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 “这可真是个“好交易”。”雷翔宇的语气充满讽刺意味。“只是,不知道你的提议包不包括正常夫妻会做的事,像这样呢?” 说完,不等寒竹有任何反应,雷翔宇已紧紧的攫住了她的双肩,一个施劲的将她推倒在床上,不理会她讶异的挣扎,恣意的将他的唇覆上她的。 最初雷翔宇只是想对他恶作剧,没想到如冰山的她吻起来会这么的香甜,她虽生涩的毫无技巧可言,却是他吻过最能撩动他的心扉的。 反了!反了!不该是这样的,他原只是要做个小小的惩罚罢了,这下却是他舍不得放手了。 直到他不经意的望入她冷漠的双眸,那像是桶冰水在十二月天浇上了他的身子,让他从头冷到脚底板。 “够了吗?”她冷冷的问。“我承认我是没想过这一点,不过,如果你能遵守我们的约定,我想,我也没理由反对,也反对不了,毕竟我们成了亲。”她不喜不怒,脸上仍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雷翔宇的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她以为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以为他会不顾她的意愿对她做什么事吗?他雷翔宇风流是风流,可从没对哪个女人用强过,就算她是至今他最能扰乱他的心绪的女人也一样。“谢谢!我想,我没必要冷死自己。如果我要的话,外面多得是热情如火的女人。”受了伤的自尊让他的话变得恶毒。 不过,他的惭愧在看到寒竹冷淡的脸时,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女人根本没有感觉,他又何必内疚,反正他说的话根本不可能伤到她的,不是吗? 他转身一语不发的推开房门,他怕自己再和这个女人相处下去,等一下或许会做出他控制不了自己的事来。 “你要去哪?” 雷翔宇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他一贯促狭的笑容,“你犯规了,不是说好个人有个人的自由,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他停了一下,脸上是坏得不能再坏的得意笑容,“我要“玩乐”去了,回头见!” ※※※ “今天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你不去陪你的美娇娘行吗?” 柳绵绵为雷翔宇在杯中注入刚温好的酒,眼眉带笑的偎入这个早已让她暗许芳心的男人。 雷翔宇和风驭飞可说是苏州姑娘心中的最佳夫婿,家世、才识一流不说,连样儿也比一般人来得俊俏许多,拥有这样的条件,有哪一个姑娘会不爱上他们? 若说风驭飞令人迷醉的是他的绝世俊容,那雷翔宇拥有的便是令人意乱的风采,只消他的一个笑容,不知有多少姑娘会心甘情愿为他沉迷。 而他,从不吝于展露笑容。 不过,今儿个冬天却传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雷翔宇和风驭飞要花同一天完婚,而且要的还是对京城的姊妹花!这个消息一传出,苏州成千上万的姑娘家皆心碎了,只因为她们一下就失去了心中的理想情人,而且还是一次两个。 这其中当然也有人不死心,便四下去打听这对姊妹在到底是什么来历,竟一出现,就掳走了苏州城里最有价值的两个单身汉。一方面是不服输,另一方面是仍存有小小的企盼。风驭飞一向不近,他会娶妻,必不会有二心,但雷翔宇可就全然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她们还是有机会的。 如果那个女人捉不住雷翔宇,想进入雷府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或许,她也是存着这样的私心的。 看一眼他略带慵懒的醺然样,那强烈的希冀又袭上她的心头,对这样一个好的男人。她怎么可能放得了手?在风尘中,靠得是美丽,现在的她是苏州红云阁的花魁,每天都有公子哥儿捧着大把大把的金银珠宝只为求得她的回眸一笑。可她也明白,现实是残酷的,年华似水,等她风韵不再的时候,怕是她笑了也没人愿意驻足一顾的。 在青楼这么久、这道理她怎么会不明白?她也知道以自己的身分,成为有钱人的小妾是她最好的下场,而以她花魁的名号,多得是富家子弟等着替她赎身,可是看多了脑满肠肥、色欲熏心的纨侉子弟,教她终其一辈子都得面对这样的脸,说什么她也不愿意。 直到她遇到了雷翔宇。 是的,她承认他是风流的,那双眼睛似乎从不曾停止狩猎和送秋波,可那本该是轻浮的举动,在他身上不仅没有一般纨侉子弟的邪婬,反倒令人脸红心跳。 包甚者,在他眼中对所有的女人都是一视同仁,对他来说,良家妇女和青楼女子没什么两样,不同的只是调情的尺度罢了!不像那些虚伪的假道学,明明白己爱上青楼得很,却又老是把她们青楼女子看得比什么都不如。 而在他所有的红粉知己中,他又最常来找她,是以整个苏州城,甚至有人下注,这一向不按牌理出牌的雷翔宇,或有可能不理会世俗的眼光,迎娶她成为元配夫人。 说她从不这么想是骗人的,毕竟放眼整个苏州城,有哪个女子及得上她的顾盼风情? 可他却莫名娶了个京城女子,而且事前连一点风声也没有,让她连预防都来不及。而更可恨的是,打探的结果却发现雷翔宇的夫人不仅女红一流,就连相貌也傲视群芳,那岂不表示她连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不过,今夜是他的大婚之夜,他却来到她这儿,是不是表示她还是有机会?不仅如此,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一定比他的夫人重要得多。 或许什么艳冠群芳、闭月羞花,根本是以讹传讹。传言总是夸大的,他现在在这儿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对她的兴趣很大?”雷翔宇少见的皱起了眉头,似乎一想起那个女人,他就会出现不合理的反应。 “只是自古红颜皆善妒,你在新婚之夜就丢下人家,她不怨吗?要是我,可恨死你了。”柳绵绵眠起了笑嘴,故意对着雷翔宇的脸颊轻呵了一口气。 柳绵绵的吐气如兰以往总是最能撩动他的反应,可这会儿他除了厌烦外,竟没有任何的春意荡漾。他将她轻轻的推开,假装要温酒,起身到温酒的小燇前。 柳绵绵伺候男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雷翔宇异常的反应自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只是她聪明的忍隐着不说,因为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这种小事我来就好了,你还是坐着吧!”她将酒壶由他的手中取下,再次将他推回椅子上。 “女人还是要像你一样温柔,才会让人疼。”雷翔宇笑着摇了摇头,柳绵绵人如其名,心思绵密,这也是他为什么总爱来她这儿的原因。 “我还以为没有你不爱的女人呢!”柳绵绵假意的对他使了个眼色。 雷翔宇的风流是有目共睹的,她不是不嫉妒,只是她明白,在妾身未明的时候露出她的想法是不理智的。男人是善妒的,可他们也自私的只容得下自己的妒嫉之心。 “这倒是!”雷翔宇倒也大方承诺,连中国最伟大的老人家都敢公开大声说“食色性也”,对这种事他又有什么好隐瞒呢? 说柳绵绵不失望是假的,毕竟女人总是希望男人的口中说出他只爱她一人的话,即使是哄骗的也好,谁教甜言蜜语总是最动人。 不过失望归失望,她倒是也没有特别的难过。雷翔宇的性子她不是不明白,他可以一张口就用甜言蜜语把女人捧上天,却从来不针对某一个女人许下承诺,一如他常挂在口中的—— 他不是,也不想成为只属于一个女人的男人。 “我怀疑天下还有你不爱的女人。”柳绵绵端回又回了温的酒,来到了雷翔宇的面前。 “冷。”雷翔宇突然说。 “冷?”柳绵绵环顾四周,这火盆的火烧得正旺,虽是隆冬时分,倒也不觉一丝寒意,就连她身穿轻纱都仍微微沁汗,何来“冷”之说? “我不喜欢太冷的女人。” 就像寒竹那般冷得令人心慌、冷得令人觉得危险,更冷得令人猜不透她的心事。 面对冷若寒霜的寒竹,他竟有一种随时会被吞噬的不安全感。说来真是可笑,想他游戏人间多少年,此时面对一个已是自己娘子的女人,竟会有这种的恐慌,这说了出去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这世间还有女人能对你冷漠吗?只消你一笑,那姑娘怕不全化成了水。” “是吗?” 雷翔宇想起家中那美绝却也冷绝的寒竹,他实在无法想象她化成了水的样子。 他怀疑自己若是对她笑,怕不是她被他给化成了水,而是他给冻成了冰。 只是。为什么唇边残余她的香气竟是久久不能逝去,让他想忘也忘不了她的存在? 第二章 “少爷昨儿个一直没有回来哪!”冬星端着热水,对着身旁的春花小声的说。“可是昨儿个不是少爷的大喜之日?难道他就这样把少夫人放在一边?那少夫人不是太可怜了?”春花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过,这也难怪,从没看过哪个男人在新婚之夜丢下新娘子整夜不归的,雷翔宇这样子做,摆明了就是给人难堪,这教新过门的少夫人要如何做人? “你们别乱说话!这事要传出去就不好了。”年纪稍长的秋月连忙制止她们的谈话。虽然她也不明白少爷莫名其妙说成亲就成亲,然后成了亲又不洞房,但,她们做下人的可没有说话的余地。 “可是,整个山庄上上下下早就传遍了,而且少爷现在就在红云阁,这还是柳小姐的丫寰喜儿亲口证实的,不用过午时,大概整个苏州城都会知道了。”冬星忍不住说。 这一早就有许多流言,说雷翔宇在大喜之日丢下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去会见他的红粉知己柳绵绵,此刻已有不少好事之徒在下注,何时雷翔宇会把柳绵绵纳为偏房。 “这是少爷和少夫人的事,我们只要做事就好了,更何况,现在我们可是在少夫人的房门口,这话要是给少夫人听到了怎么办?”秋月责怪的看了冬星一眼。 虽然她还没有见过少夫人,可是同样身为女人,她也同情起少夫人来了,毕竟一个女人在新婚之夜被弃之不理,如果换成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捱得过去? 少爷也太狠心了,这样的做法实在是让人难堪,更别说少夫人将要面对的蜚短流长。“别担心,我刚刚看过了,少夫人还没起身呢!”春花吐吐舌头。 “算你还有点脑子,不过,待会儿可得放机灵一点,知不知道?没事什么话都别乱说。”秋月不忘提醒她们。 门外的婢女们全然不知道,她们的话一字不漏的全入了寒竹的耳朵。其实一向浅眠的她,在她们一踏上她门外的门廊时就已清醒,只是没有起身罢了。 原来他一夜不归是去了红云阁,看来他还真把他们之间的交易履行得很彻底,真的好好的“玩乐”去了。 红云阁她曾耳闻过,虽是青楼之地,可那儿的姑娘个个善解人意,又颇具才学巧思,是苏州最大也是最热闹的酒楼。其中又以柳绵绵最富盛名,不仅貌美可人,而且通琴棋书画。 柳绵绵是雷翔宇的红粉知己一事,她倒没有太多的讶异,以他风流多情的个性,若无此事,她才反倒觉得奇怪。 一般的女子如果在新婚之夜遭受这样的对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是羞愧? 是难堪?还是悲痛欲绝? 年寒竹呀年寒竹,你想这么多做什么?这是你和他的交易,对这可预知的结果,又何必想这么多呢?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为了不再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她故意清清喉咙,让门外的婢女知道她醒了,以免听到更多她不想也没有兴趣知道的话题。 “少夫人,你醒了?我和春花、冬星可以进来为你梳洗了吗?”秋月小心翼翼的询问着,对即将见面的少夫人,不知怎么的,她竟有一种畏惧,或许是她声音中自然有种令人屈服的威严吧! 寒竹起了身,顺了顺如云披落的长发。“进来吧!” 在得到寒竹的指示之后,她们才敢推门而入,三人眼睛一接触到寒竹,皆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美的人儿?柳绵绵的容貌在苏州城可排得上第一,可少夫人却比那柳绵绵美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到少夫人之后,她们不禁产生一个疑问—— 少爷的审美观是不是有问题,竟然在大喜之日丢下这么美的娘子? “少……少夫人……你……你好美,比那柳小姐不知道美上几百倍。”冬星忍不住出声。她这辈子没看过这么美的人,这少夫人就好象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冬星这话一说,把原先呆然的春花和秋月全吓醒了,秋月脸色发自的大喝: “笨丫头,你胡说什么!” 这时冬星才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跪了下去,“少夫人。冬星笨、冬星不好,你别生气好不好?” 寒竹轻轻的挥一挥衣袖,反应冷淡的看不出喜怒,只是开口说了句:“起来吧!” “还不谢谢少夫人?”秋月反应快,连忙要冬星道谢。 寒竹一扬手,打住了冬星的话,“爹和娘起身了吗?” “老爷和夫人现在在大厅。”春花连忙说。 寒竹点了点头,只是转身坐到梳妆台前,不再多说任何话的梳理起来。 春花她们不敢多说一句话,立刻上前帮着寒竹梳弄,却也免不了以眼神暗暗交传——少夫人不曾是想找老爷、夫人投诉吧! ※※※ 在雷霆山庄的大厅中,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笼罩着厅堂,盘旋不去,而欲发作的暴风雨不是别人,正是雷霆山庄的夫人电风静思。 雷老爷一看到爱妻那满脸的怒意,知道这一次是在劫难逃,只得安安静静的坐着,大气也不敢吭一声的,等着即将而来的数落。 丙不其然,一向沉不住气的雷夫人终于爆发了,而且一出口就是长长的一大篇,连换气都不曾。 “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做的好事!在新婚之夜就把妻子丢在一旁,跑到红云阁去花天酒地,他把人家姑娘的脸摆在地上踩是不是?人家年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你说,这教我还有脸去面对亲家吗?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你那不成材的儿子就够委屈的了,他还这样子羞辱人家,你倒说说看,这是什么儿子?”“别气成这样子,气坏了可就不好了。”雷老爷连忙倒了杯茶给自己的夫人。 “这还不都是你那好儿子气出来的!”雷夫人辍了口茶,顺了顺气之后,忍不住又出口抱怨。 不是说她爱生气,可是这一次宇儿真的人不象话了,竟然在新婚之日跑到青楼过夜,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 她也不想想,以他那风流过了头的名声,人家寒竹愿意下嫁给他,连她这个做娘的都觉得委屈了人家姑娘,而他竟然不知惜福。 看来真的是不能骂笨,否则会愈骂愈笨。或许她就是太常骂他笨,结果他真的笨过了头,这么好的姑娘他竟然还不懂得把握? “我想宇儿会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最多等他回来,我们再好好的问问他就是了。”雷老爷连连轻抚他夫人的背,深怕她真的把自己给气坏了。 “原因?什么原因?他根本是脑子给他坏去!”雷夫人仍是怒气末消,“都是你啦!说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这下可好。他根本是风流过了头。”说着,矛头竟转向了雷老爷。 雷老爷不敢多吭一声,因为说来他真的也得负些责任。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雷翔宇除了风流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加上他一向很有分寸,是以他对儿子在外面的所作所为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如此,原本个性就放荡不羁的雷翔宇更是如月兑疆的野马——管不住。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宇儿真的是做得太过分了。 只是,宇儿个性是放荡。却也是个体贴的人,为什么这次他会反常的做出这么不留情面的事呢? “不是我在说……”雷夫人本还想发作,可是由内厅进来的人影让她止住了话,奇迹似的由怒容满面转成了笑脸。 “爹、娘,寒竹来向您们请安。”寒竹端着两杯茶,恭敬的奉上,并循礼节向公婆行了个大礼。 这新婚隔日的奉茶,本是新婚夫妇该一起做的事,现在只剩寒竹一个人来请安,倒教雷家二老又是心疼,又是过意不去。 看看亲家把女儿教得多好,进退合宜又温文有礼,再想想自己那至今仍未见到人影的儿子,雷夫人当下不免又多了份气。 “竹儿,快起身,别这么多礼了。”雷夫人连忙起身扶起寒竹。 这女娃她是愈看愈爱,不仅美若天仙,又不带一丝骄气,除了冷淡了些,再也找不出任何的缺点了。 想当初,她还为了自己儿子配不上人家而扼腕不已,没想到阴错阳差,寒竹竟然还是入了她雷家门,教她怎么不欣喜若狂,是以就更加不能谅解宇儿的行为。 雷夫人这般热络,寒竹不免受宠若惊,虽然表面上她的反应仍是平平淡淡,可心中却有几分不知所措。说真的,她真的不习惯有人对她这么亲热。 以往,所有的人一旦见着了她的冷淡,总是像被吓着了般的对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她的容貌也让她在同性间没什么朋友,唯一会对她这般亲热的也只有冷梅了。 所以面对雷夫人的热络,寒竹有些不习惯。可她的手又握得那么紧,寒竹只好任她拉着自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翔起院”你住得还习惯吗?如果有什么不合意的地方尽避说,可别和娘客气。知道吗?”雷夫人拍拍她的手。 “谢谢娘,寒竹明白爹和娘的用心,那东窗的“盼翠园”的青竹是新种下的,而且还是仿京城寒竹娘家中的园子而筑。” 寒竹惜竹是出了名的,她以前住的院子全都是各式的竹子,所以一见那盼翠园的摆设,她自是明白设计人的用心。不过她也明白,这般的用心绝不会是雷翔宇的作为,想来该是雷夫人为了怕她思家而建的吧! 雷夫人原本想把这功劳推给雷翔宇,但一望入寒竹冷静又饱含理智的清澈双眸时,她也明白,这话说了根本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便笑笑的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娘一定会多叫人送些珍奇的品种过来。” 面对雷夫人的热情笑靥一向没有大多表情的寒竹不自觉地也跟着微微上扬了嘴角。 “你真的是个美人儿,应该多笑笑;她的笑简直会勾人的魂,你说是不是?” 乍见寒竹的微笑,雷夫人不免惊喜的连声问着雷老爷。 “嗯!”只要他爱妻高兴,说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在深爱妻子的雷老爷眼中最美的当属自己的妻子,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新进门的儿媳妇确实是美得惊人,宇儿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好了!别说这么多了,竹儿你现在已是我们雷家的一份子,自是要多多了解我们雷家的产业,这以后全是你和宇儿的。”雷夫人起身,也顺手拉起了寒竹。 “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下。” 她不是个恶婆婆,新媳妇才一过门就要她去学习打理山庄的事物,只是现在宇儿不在,她深怕寒竹要是一个人回去胡思乱想,决定休了她那个笨儿子,那她好不容易盼到的儿媳妇不就飞了?所以,她决定在宇儿回来之前,给寒竹找些事情做做。 有事情做就比较不会胡思乱想了,不是吗? “静思,没必要这么急吧!寒竹才刚过门,就让她多歇歇吧!”雷老爷不明白雷夫人的用意,开口劝说。 说实在的,寒竹不论相貌、举止都是不可多得,他十分中意她这个儿媳妇,是以对她也多了份疼惜。 “你不懂就别乱说。”雷夫人真的会被气死。看来她儿子的笨是有原因的,连老子的脑袋都转不过来,儿子又能聪明到哪里去? “我……”雷老爷耸耸肩,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巴,不过.他真的不懂。 “爹、娘,寒竹当然愿意学,毕竟寒竹已入了门,早一点明白也是好的。”寒竹不想看他们夫妻因为她的事而有什么不愉快,连忙出声说。 不知怎么的,她发现自己竟有些喜欢这两个看来极易相处的公婆。 ※※※ 雷翔宇伸了伸懒腰,或许是那“玉梨泪”本就是后劲极强的酒,加以温过之后又增强了酒气;也或许是他多喝了几杯——因为寒意。 他不曾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更没有概念现下是何时辰。 懊死!他一向不是个易醉酒的人。 “你醒了?”柳绵绵一看他有了动静,便立刻趋身向前,手中拿着热毛巾,小心的为他轻轻擦拭。 “现在是什么时分了?”他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希望他没有睡过头才好,新婚之夜出来玩乐是一回事,彻夜不归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出来玩乐只不过流言传得难听些,没凭没据的,两三天就无影无踪了,可在这过夜就不一样了。 柳绵绵抿了一下嘴后,小心的看着雷翔宇说:“晌午时分了。” “什么!?你怎么没有唤醒我?”雷翔宇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久。 醒来时竟已晌午,这外面的话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一定很难听吧!寒竹成了个新婚夜就独守空闺的女子,众人自是很难不做无聊的联想,是不是她有问题……不知怎么的,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想法。 “因为你睡得太沉……所以……所以……”说着,柳绵绵竟眼眶泛红。 雷翔宇眉头皱得更深了,可他一向不是个爱惹女人哭的男人,只得放柔了口气道:“别哭了!是我不好,只是一时心急,所以口气重了些。” “你对她还是很在意?”她紧紧的打量着雷翔宇。 “怎么可能!?”他连忙摇头否定,“我只是不希望有太多的谣言困扰,而且让一个女人遭受这种事和质疑,一向不是我雷翔宇的行事原则。”“哦!”柳绵绵低垂着头轻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狡狯。 其实是她在那玉梨泪中加了“七里迷魂散”,这是青楼中老鸨常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姑娘所用的一种无色无味的药,吃了之后,便失去知觉的睡上好一阵子。 她知道雷翔宇若彻夜不归会造成多大的风波,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向所有的人宣示——雷翔宇的心还是属于她的。而另一方面,若能激走那姓年的女人是再好不过。 雷翔宇一点也没有发现柳绵绵眼中的得意神情,看她低垂着头,还以为他方才的语气太重了。 “是我自己的错,这不能怪你,你就别自责了。”雷翔宇起身让柳绵绵帮他整好了衣着,由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去买些你爱的东西。” 柳绵绵不爱从他手中接过这些,宁愿他给的是承诺。可她也知道她若执意反对,便会一如那些只想要承诺,而不要钱财的女人一般,再也见不到他。 对女人来说,除了承诺之外,他一向是非常大方的。 点了点头,她收了下来,用一种乞怜的口吻说:“你会再来吧?” “当然!”他轻拍了一下她的脸颊。可不知道为什么,脑中浮现的却是寒竹那绝美而清冷的容颜。 “你怎么了?”柳绵绵不明白他的恍惚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会儿我回去,我娘不知会在我耳边叫上多久?”雷翔宇随口说了个借口,不再多做停留的转身便走。 他知道他娘对寒竹可是爱到了心坎里,打她看过了年寒竹之后,她不知在他耳边嘀咕过多少回有关寒竹的事,听得他耳朵差点没长茧;一旦知道寒竹将入他们雷家的门,他娘只差没谢天谢地谢祖先。 这会儿,他这个独生儿子在她眼中的地位,早远远不如那外面娶回来的寒竹了。 思绪方落,雷霆山庄已在眼前,他轻叹了一声,接受惩罚的时刻到了。他一入门,六十多岁的雷总管急奔上前,“少爷,你终于回来了,夫人已经快气疯了,她要你一回来就立刻到大厅去找她。” “胜伯,我娘是不是很生气?”雷翔宇扮了个鬼脸。 说真的,要他说自己不担心是骗人的,他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娘,面对他娘那一哭、二闹、三吼叫的绝招,十次有九次都是他投降。 “夫人真的、真的、真的很生气。”雷总管连用三个“真的”来形容,由此可见雷夫人的盛怒。 “那爹呢?”如果他老头在的话,或许还能替他多少挡一些。 “老爷一早见夫人生气,连忙出外访友去了。” 山庄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雷老爷是爱妻出了名,可是怕老婆也是出了名的,一旦发现自己安抚不了爱妻的怒气,第一个出外避难的一定是他。 雷翔宇翻了翻白眼,他不该对他爹抱什么希望的,要是他娘说太阳是黑的。他爹大概也会点头。 “看来这一回惨啰!” “少爷,不是我说你,你这一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就算少夫人真有什么不好,你也不能这么不留情面。也难怪夫人会生这么大的气了。”雷总管摇摇头说。 “谁说年……我是说少夫人不好了?”雷翔宇皱起了眉头。虽然他早就想过会有这样的流言出现,可是亲耳听到仍是教他怒气顿生。 “可……可是……”雷总管被雷翔宇脸上的懊恼惊吓到。 少爷真的有些不对劲,新婚彻夜不归,不表明了他对少夫人的不满?这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为什么这句小小的话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雷翔宇一看到胜伯的表情也知道自己吓到他了。真是见鬼了,他一向不是个容易动怒的人,可今天他已经接连对两个人生了气,而且为的都是那个他一点也不喜欢的女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顿觉疲累的抓了抓头发,一脸抱歉的对着这从小看他长大的雷总管说:“胜伯,我大概是太累了,所以情绪有些不稳定,您老人家可别跟我生气。” 雷总管原是一脸疑惑,在听了雷翔宇的话之后,整个脸色一下通红了起来,难怪嘛!一整夜都在红云阁度过,想不累也难。 雷翔宇一看到胜伯的脸色就知道胜伯一定是误会了他的话,他本欲张口解释,但话到了口中又放弃了,反正他等下要解释的才多呢!扁他娘亲的那一关就够他口水都说干了也不一定讲得完,又何必在这儿说太多呢?弄不好还会愈描愈黑。 随他去吧!反正胜伯也不是个多话的人。 “胜伯,我不和你多说了,我想我娘再没见到我,可能会把大厅都拆了。” 雷夫人在大厅上没好气的走完一躺又折回一趟,这样来来去去也不知道有多少回了,要不是雷霆山庄的大厅是由西域运来的上等大理石铺成,怕不早给她走出了一条沟来。 有时候嫁了个太了解自己的夫君也真不是件好事。雷云起,也就是雷老爷,一看安抚不了她,便走为上策的留她一个人在家中冷静冷静,害她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出气。 其实她气的还不是那个从她肚皮蹦出来的大浑蛋……那她岂不成了浑蛋的娘? 呸!呸!呸!真是难听死了。 要不是宇儿这一次真的做得大过分了,她又何必这样自找麻烦?再怎么说,癞痢头也是自己生的好,不是吗? 她实在想不通年寒竹有什么不好,她明明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媳妇。偏偏一向对女人多情到几乎滥情的宇儿竟用这样的态度去对人家,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脑子给他坏去了? 是的!她承认当初她也看得出宇儿和寒竹定下婚约是为了冷梅,而她只是抓到机会,顺水推了一下舟,硬是把他们凑在一起。可是这样的好机会不懂得把握的才是傻瓜,而她可聪明得紧,不然怎么骗到这人人称羡的好媳妇? 而且寒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虽然不太可能,但这不表示寒竹或许有可能还满喜欢宇儿的吗? 她原本以为只要寒竹过了门,宇儿一定会明白他得到了一个多珍贵的宝贝,而她也多了个貌美如花的儿媳妇。光想到他们会生出什么样粉雕玉琢的心娃儿,就让她兴奋得不成眠;可偏偏宇儿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竟然在新婚之夜就让新娘独守空闺,而且还在青楼过夜,这真是太欺负人了嘛! 若寒竹一大早就说要休夫回娘家,她也不敢有任何反对,毕竟自己的儿子做得实在太过火了,让她就连想帮他说句好话她想不出能说什么。 但奇迹似的,寒竹不知是修养太好或是有什么她不明白的理由,她竟没有一丝的异样,表现得好象是新娘在大喜之日被拋下是常有的事一般。不管寒竹的理由是什么,至少她还没有失去这个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媳妇,真是谢天谢地、祖上有德。 不过,等宇儿回来,她非好好把他骂个够本才行! 说人人到,她才刚刚想着要怎么好好的把那混帐儿子抓来骂个够,这一抬头,就发现雷翔宇已进入了大厅。 她一拂衣袖,重重的坐在太师椅上,怒视着他,口气是满满的嘲讽道:“你还晓得要回来呀?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醉死在哪个温柔乡了呢!” “娘,您此言差矣。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充其量我只是醉卧温柔乡罢了,而且,我可是您的独生子,我死了,您不是会很伤心吗?我一向是您最孝顺的儿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雷翔宇嘻皮笑脸的说。 “孝顺?我看是“笑”顺才对。笑!笑!笑!你除了笑还会做什么?我没被你气死你就该偷笑了。”雷夫人对她这儿子真是又气又好笑,每每总教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娘,别这么说嘛!”雷翔宇放软了声调。一看他娘的语气似乎软了些,他得寸进尺的抱了抱雷夫人,这样做,每次都会让雷夫人残余的怒气消失,屡试不爽。但这一次偏偏失了灵,雷夫人竟然一把推开他的手,没好气的用手指着他的鼻子道:“这一招没有用了!以前你再怎么做也总有个分寸,说你三两句我便放过你。 可是这一次你真的做得太过介了,我不替寒竹好好的骂你一顿,你教我怎么对得起亲家和寒竹?” “她知道了?”雷翔宇皱起了眉头。 “别说她,整个苏州大概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你昨儿夜里是在哪儿过的。” “她有生气吗?”雷翔宇问。 “要她真的生气我还好过一点,偏偏人家一句话也没有说,还一个人一早向我和你爹奉茶问安,你说这样的妻子你要去哪儿找?你还这样对待人家!?”雷夫人不说不生气,这一说,心头的火顿时又烧旺了起来。 雷翔宇本就不以为寒竹会生气,她总是冷若寒霜的样儿,要说她有反应他才该觉得奇怪。只是,一听到她竟达一丝反应也没有,他的心头竟然充塞懊恼、失望、怒气、烦躁的愁绪,雷翔宇没由来的心情一阵低落。“娘,大不了下次我小心一点啰!” “下次!你还有下次!”雷夫人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举起双手像是想捏死她这个昏了头的儿子,看看能不能揉一点理智塞进到他的脑袋瓜中。 怎么她说了这么多,她这个浑蛋儿子一点也不想改进? 今天,她要把所有的事都和他讲清楚,在让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之前,她绝对不放他走!人家说铁杆都能磨成绣花针,她就不相信她没办法让这白痴儿子放听明一点。 雷翔宇一看到他娘的表情便在心中暗叫不妙,当了她二、三十年的儿子可没白当,一旦他娘露出这号神情,那就表示这事绝不可能善了。 天啊!谁来救救他? “娘,能不能让我和相公谈谈?”寒竹的声音像是呼应雷翔宇心中的祈求般,蓦地出现。雷夫人狂怒的神色在一看到寒竹时,奇迹似的转成一派慈祥和蔼的表情,教一旁的雷翔宇暗叹女人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雷夫人本想乘机重新教育雷翔宇一番,可是当她的眼光落在寒竹身上时念头一转,或许让他们夫妇俩谈谈也是好的,她相信只要让他们有多一点的时间相处,一定会发现彼此的好处,这比她说什么话都更有效。 “我就把这浑小子交给你了,今天是她做错事,你尽避好好教训他,娘站在你这一边。”雷夫人临行前不忘交代。 “谢谢娘!”寒竹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个婆婆真是可爱得紧,说风是风,心情变得比什么还快,不过,她明了她是疼她的。 雷翔宇等他娘走了之后才转身面对年寒竹,他大概猜得出寒竹要对他说什么,不外是他这一次做得太让她下不了台。而关于这件事,他也自知理亏,于是耸耸肩的不发一语,静静的等着她将出口的责骂。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年寒竹并没有说任何话,转身使要离开大厅。 “等一等!”他出声唤住了她的脚步。 寒竹转身面对他,“有事吗?”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没事。”寒竹摇摇头,脸上仍是一片冷然。 “那你刚刚为何对娘那样说?”雷翔宇不解的问。 “我以为你需要。”寒竹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雷翔宇。 这么说来,她说这话只是为了把他救离他娘的疲劳轰炸?一时之间,雷翔有一种被人看透的不自在。 “就这样!?” “就这样。”寒竹转身走了三步又停了下来。“对了,娘带我去看过山庄的产业,我已看了些帐本,也做了些批注,应该可以省下你不少的时间。你若有空便去看看使不使得,毕竟你才是雷家的继承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雷翔宇忍不住问道。 一般的女人若在新婚之夜独守新房到天明,而自己的夫君则彻夜流连青楼早闹翻了天,哪能这般平静的面对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她这个女人是如此的不一样,完全颠覆了自己对女人的认知,让他愈来愈迷惑——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呢? “我只是遵守我们的交易罢了。”寒竹淡淡的回了句。 是呀!只是交易! 第三章 从新婚的第二天,雷夫人亲自带少夫人到各个帐房去察看后,就把看帐的任务全交给了貌如天仙,但几乎不言不笑的寒竹手中。 不过这也难怪,有哪一个女人在经过那样难堪的事情后还笑得出来的? 只是这帐交到了寒竹手中,在各个帐房中竟引起相当大的反应。原因是寒竹不仅查帐仔细,谈生意的手法更是惊人,所有见识过的人无不暗自佩服。 再最微小的收支不合,她都有办法看出来,也有办法隔着帘子和各个商家议价,由她经手过的帐房,只要是营收方面一定有大幅的成长。 她曾言明既往不咎,所以在她看帐之前,会给帐房三天的时间,以前帐房有所亏空的,只要他们自动补上或承认,并且承诺以后不再犯者,她便不做任何的追究。 算算今天是她到巧针坊查帐的日子,这一大早,巧针坊上下就出现凝重的气氛。 巧针坊,一听名字也明白这是个买卖绫罗丝缎、布匹绣品的地方。在江南,刺绣织物可是一大名产,连皇宫内院年年也少不得运入大批的江南织物,更别说一般的达官贵人、富人商贾,身着江南丝绸几乎已成了身分、地位的象征。 是以巧针坊算是雷霆山庄最赚钱的产业之一,可话说回来,这样的肥缺也是最容易发生舞弊的地方。加上管帐的又是从年轻就是雷老爷的得力助手雷鸣,是以雷家一向放任雷鸣所做的任何决定,从不曾对巧针坊的营运做任何干涉。 不过,也就是这样,雷老爷、雷夫人以及雷翔宇都没有发现,这几年雷鸣的身子一年不似一年,早把手中的管帐工作全交给了他的甥儿单晌去做。 单晌是雷鸣大姊的儿子,在雷鸣的大姊亡故之后便来投靠雷鸣。雷鸣膝下无子,又见单晌聪明机灵,便将他当自己的儿子看,而且还将一身看帐的本事全教给了他。 单晌虽有小聪明,却是一个品性不佳、心术不正的人,面对大笔的营收如何不心动?初时,他只敢挪些帐款来用用,几次之后尝到了甜头,加上雷鸣又将大权交至他的手中,他就愈来愈胆大妄为,从挪用公款到收受贿赂,连回扣也不放过。 当然,做了这么久,只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巧针坊中有不少他暗中安插的人事,目的当然是为了让他更方便做这些舞弊的事情。 自从少夫人将亲自查帐的消息传来后,巧针坊自然蒙上一层不安。 “单大哥,你想少夫人会不会从帐本中看出端倪?”周杖一是巧针坊的办货员,因为一脸的麻子,所以人人都喊他周麻子。 周麻子和单晌是一丘之貉他利用自己办货员的身分,向进货的商家收取回扣。 于是,回扭送得多的布匹、织品再拙劣,也能入得了巧针坊;可若真有人硬不给他面子.就算东西再好、价钱再低,他也会将之剔除。 “你放心好了,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哪懂得生意?像她那种千金小姐,自小娇生惯养,命是比别人好,可肚子就不一定有东西了。我看她放出那些话只是吓吓人,那些没胆的给她这么一唬就自动露了馅,我们只要定下心,没什么好怕的。”单晌一脸的不在意。或许是这些年来吃香喝辣的,让他已经没了警戒心。 “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心。”周麻子一向没什么胆子,要不是发现了单晌的偷天换日,一时贪心的下了海,说什么他也没有胆子做这样的事。 “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实告诉你好了,为了少夫人要来,我已经命人安排,请了各家的布商、绣工来比价,证明我们行事中立,到时,她看了自是无话可说。” 原来单晌心中早有了底,难怪一点也不紧张。 同麻子一听,脸色大变,“这价万万比不得!” 这价若一比,那他收受回扣的事不就露了馅?雷霆山庄的名气在苏州就算排不上第一也有个第二,这事要败露后,那他在苏州还混得下去吗? “你放心好了,我早就有准备了。”单晌露出狡猾的笑容。“除了十里工绣那倔膀子的老头是真的之外,其它的都是我安排的人,他们所带来的布匹、绣物都是上等货,而且出价又低,这价一比下来,结果会怎么样,你还想不到吗?” 周麻子这下才恍然大悟,心中对这单晌的计谋不只口服,连心都服了。 连这样的事他都想到了,看来这一次除非少夫人真的有双慧眼,不然真要识破这样的骗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可以安心了,不是吗? ※※※ 趁着马车到巧针坊尚有一些时间,寒竹放下手中的帐本,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她有些疲累的揉了下额头,雷霆山庄的产业实在不少,她忙了近半个月还没有忙完。 说真的,她已不记得上一次看到雷翔宇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一如他们当初讲好的交易,各过各的生活,谁也不管谁…… 唉!或许她是真的累了,不然这会儿为什么会想起他呢? 她自嘲的扬了一下嘴角,这一切正如她所想的,为何她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呢? 马车停下的震动让她惊觉已到了巧针坊。 是该收回自己不小心月兑轨的情绪的时候了。她叹口气,拉回心神。巧针坊的帐册她看了两天,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而且她听说,今日恰巧有比价会,这太过巧合的时机更让她觉得其中有问题。 寒竹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容貌引起骚动,是以出了山庄她一律以轻纱覆面,照例的让人为她在会场的帘后准备一个席位。 她一入巧针坊,迎向她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那飘浮的眼神,让她一看就直觉此人不可轻信;而他身旁的那个麻子脸,畏畏缩缩的态度更是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如果巧针坊都是这样的人,也难怪会有那种问题帐本了。 “雷帐房呢?”她记得资料中记载巧针坊的帐房是个六十好几的老人,怎么迎接她的会是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是我……舅舅,因为……年纪已长,所以现在都由我暂代。”单晌有些结巴的说。 透着轻纱,他隐约还能看见少夫人的绝美容颜,可这不是他紧张的原因,而是她的四周像是结了寒霜般,教人不觉冷意直透入心底,尤其她那双冷得不见一丝暖意的眸子,好象能看得透一切事物般,令人不禁心慌。 “是吗?”寒竹轻声说。说完,她移至为她准备好的位置坐了下来,看着场中的比价。 这比价的方式是由各个绣工、布商将自己生产的东西标上价,主要是比较价钱和品质,从优选择巧针坊合作的对象。 寒竹看了一下场中的货品,看得出在场的货品皆是上好的等级,可奇怪的是,价格低得令人起疑。若以如此之低的进价进这种贷品,巧针坊的利润绝对会比帐面上多出好几倍才是。 “那老先生是做什么的?”寒竹发现在人人争相竞价的会场中,竟有个老人板着脸一动也不动的坐着,只是不屑的打量四周。 “他是十里工绣的老板,他们的东西是不错,可要的价也不低,进他的货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他大概是自知比不过价,所以才会坐在那儿什么事也不做。”周麻子又是鞠躬又是哈腰的说。 “是吗?”寒竹看了一眼周麻子,“你把所有的货品都拿来给我看一下。” 周麻子乍听寒竹这奇怪的要求,忍不住看了单晌一眼。 “不知道少夫人想做什么?”单晌小心的问。 “有问题吗?”寒竹冷冷的扫了他们两人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们两人心中寒毛直竖,连忙摇头道:“当然没有问题。” 不一会儿,所有的货品像是小山似的全堆在寒竹的面前,她一一的拿起来翻看。 “少夫人是想拿一些回家置装?”单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他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会忘了,女人一向都爱这些绫罗绸缎。早知道少夫人要的是这些东西,他也不用把自己吓成这个样子了。 寒竹冷冷一笑,她站了起来,“你们可以不用比价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的人全听得一清二楚,也让本来热闹的会场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 “少夫人!?”单晌和周麻子惊呼。 “我不能决定?”寒竹挑起一边的眉毛。 “当然可以,只是少夫人可有中意的?”单晌交握着手问。 “就这十里工绣吧!” 她这话一出,又是一片的讶然,席间还不时传来不平的声音。 “少夫人,这是不行的,十里工绣的货品没有比别人好,进价又高,这教大家怎么心服?”单晌假意的笑说。 “是呀!”席间的人除了十里工绣的老板一声冷哼外,所有的人全报以一片热烈的掌声。 寒竹冷眸一扫,拍手的人一下子全静了下来。“除了十里工绣的货品外,能保证自己出的货就是自己带来东西的人请站出来。” “少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单晌一下子脸色大变。 “明白针绣的人都知道,绣花的手法可以看出绣物的来处。苏绣精致雅洁,长沙一带优美质朴;粤绣艳丽清新;而陕绣用针粗,是以色艳;晋地针法细而重对比……今日这些织物全是上上之选,可属苏绣却只有十里工绣。我不明白的是,今日各位皆属苏绣之流,为何送来的全是他处的织物?” 寒竹年十而有三就有“神针”之名,无论南北绣法皆有涉猎,这织物来自何处何地,她一看就知道,而且聪慧若她,当下也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话才说完,席间竟是无一丝声音,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寒竹竟然光用看的就明白织品的来处,皆惊骇的吐不出一丝声音。 静默的席间突然传来掌声,鼓掌者竟是那一直不曾开口的十里工绣的老板。 “雷少夫人对绣品的认知实属上乘。” 寒竹点点头,算接下了他的赞美。“如果您不弃嫌,我代表雷霆山庄和您签了这份约,您看如何?” “本来我还道雷霆山庄之人处事虚浮,就算愿意向我进货,我还不想卖。不过,看在雷少夫人的面子上,我陈必状不仅签,而且愿将价钱放低,算是和少夫人交个朋友。”十里工绣的老板对寒竹推崇已极,当下爽朗的答应。 寒竹确定了陈老板的承诺后,眼光又扫回了单晌和周麻子。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念在你是雷鸣叔的甥儿份上,加上我们山庄也得负督导不严的责任,只要你把亏空的部份补上,我就不追究。”她停了停,又看向周麻子。“还有你和其它的人,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寒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巧针坊。单晌看着寒竹的身影愈走愈远,他的拳头也愈握愈紧,他的眼中是满满的愤恨。 那个女人,好好的少夫人不做,却偏偏来挡他的财路,记着好了,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把这个仇讨回来的。 ※※※ 早上才飘过一阵雪,大地覆上一片雪白皓皓。 天空好不容易微霁,寒竹命人把绣架搬到了盼翠园,这和家乡相似的景色,每每总让她像是见着老朋友般的感动,也让她寻得一方安宁的角落。 嫁入雷家也有一段日子了,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的查帐、夜复一夜的绣花,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事。 这样的日子和她成亲前倒也没啥两样,差别只在于以前她看年家的帐本,而现在她看雷府的帐本罢了。 寒竹熟练的把手中的针穿上了线,微瞇起眼睛打量着绣架上的图。这是杜家县令嫁女儿想要的陪嫁,杜县令掌管的是城南出入的货物税,如果有他的相助,对山庄的生意也是件好事。 像这一类的例子还有很多,让她忙也忙不完,每天一再重复着相同的事,彷佛永无止尽。 她该怨的吧!同样是新嫁娘,冷梅却是受尽呵护。 山庄下人间的窃窃私语她不是不明白,雷翔宇的甚少出现,让人传说她是个只得老爷、夫人疼,却不受夫君喜爱的少夫人。有的人为她抱不平,有的人说她活该,她从不曾,也不想辩解什么。 反正她自己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就好了,何必多事去管他人想些什么呢? 她知道所有的人都说她冷淡,山庄中唯一会主动亲近她的也只有雷夫人。对于所有的人对她的敬而远之,她没有太大的感觉。反正她早已习价被这样对待。只是她不明白,雷夫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冷淡。人人总说她冷得令人难以接受,总说只消被她看一眼就冷得直打哆嗦,所以大多数的人都只敢远远的看着她。 这情况她不是不明白,但她却一点也没有想改变的意思。或许她真的是个冷漠的人,因为与其和人接近,她情愿选择独处。至少,她不用担心人和人相处时的复杂心思。 人本就是个复杂难解的动物,她真的不善也不想心烦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所以,让自己远离人们该是最好的方式,不是吗? 她收回心神,开始绣起花来,以令人叹为观止的手艺,在羽白缎上绣出朵朵牡丹。这云白缎本是南洋羽蚕所吐之丝,以双丝对地的手法密密织出的布料。南洋羽蚕所吐之丝约为平常蚕丝一半的粗细,所织出之绸缎既轻又薄,要在这缎上绣花而不伤布料本身,所用之针不能大于发丝,要不是寒竹的手灵巧,这事儿可不容易完成呢! 突然,一个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停下手中的针,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头,她知道今儿个雷夫人和老爷都出了门,而山庄的下人若无她的允许,断然不会贸然来打扰她,这会儿会是什么人呢? 她静静的等着那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然后发现走出来的竟是一个清秀的小女孩,她有着一张干净可爱的脸蛋,配上一双秀气的眼睛,可寒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好半晌,她才发现,小女孩眼睛的焦点似乎总落在很远的地方,看来,她的眼睛有些问题。 或许是刚下的雪软,小女孩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一饺。也幸好雪软,小女孩跌得并不重,只是沾了一身的雪花。 “没事吧?” 或许是看不过小女孩在雪地中挣扎着想站起来,一向不受理人的寒竹靠了过去拉起她,并轻轻的帮她拍落身上的雪花。 小女孩像是不知道有人在,一听到这声音反而被吓了一跳,但随即笑了开来,“你和我一样,也是溜进来的吗?”“溜?”看来这个小女孩还是个偷渡客哩! “是啊!我哥和我娘说这园子是为少夫人建的,可少夫人不爱有人打扰她,所以不许有人随便进来。” 想是雷夫人明白寒竹的性子,事先曾交代过。难怪她总能在这园子安静的不被打扰,就凭这一点,她就该好好的谢谢娘才是。 “那你为什么要进来?” “可我哥哥说,冬天里所有的东西都会变白色的,只有这园子里的竹子不管雪再怎么下,依然是青翠的,我想模一下它们。” 或许是看不见寒竹,小女孩没有像一般人看到她的惊艳或被他的冷淡吓到,她对着寒竹侃侃的回答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它们一定是很坚持的,不然为什么其它东西都是白的,只有它们还是绿的?我想,如果我模模它们,或许我也能比较坚持。”小女孩语气认真的说。 寒竹看了小女孩一眼,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在她的黑暗世界中坚持一种自己的色彩吧! “你已经有了它们的坚持了。”寒竹难得的松开了嘴角。因为面对这样一个坚强的小女孩,是很难让人维持冷漠的。 “姊姊,你的声音好好听,你一定是个好美的人,我叫小瑞儿,我们做个朋友好不好?”小女孩凭着自己的感觉决定喜欢面前的大姊姊,便一派天真的说。 寒竹一时间竟怔然,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她一向是不太有什么朋友的,所有的人总因为她的外貌或羡或妒,甚或自渐形秽的把她驱逐在他们的心门之外。 “你要和我做朋友?”寒竹有些生涩的说,没想到一向冷漠的她,竟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刻。“朋友。”小瑞儿天真的仲出小指头,要和她打勾作印。 寒竹不明白流过心中那暖暖的感觉是什么,竟令她莫名的模糊了视线,伸出手,勾上了小女孩的手指,“朋友。” “小瑞儿,快过来!”一个小男孩大喊出声,打破了这一刻的温暖。 “哥哥?” 寒竹在那男孩的眼中看到了焦急和恐惧,她微咬了下唇,硬是压下心中的失落,把和小女孩勾着的手缩了回来。 “回你哥哥那儿去吧!”寒竹轻声的说。等这小女孩明白了她是什么人,她也会和其它的人有着相同的态度。这样的事,她见多了,为什么此刻她的心中会有股浓得化不开的失落感呢? “少夫人,小瑞儿不是故意的,您就放过她吧!”小男孩一看到妹妹身旁的女人时,吓得差点魂都飞了。 少夫人他见过几次,她是他看过最美的人了,可是,她那冷冷的样子又教人不敢靠近她,他常常在想,或许少夫人是仙女变的,不是他们这些平凡人可以接近的。 “她是少夫人?”小瑞儿的语气满是讶异。“可是,她才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她的手是热的,不是你们说的像雪一样的冷;而且,姊姊真的是一个好温柔的人,我跌倒了,还是姊姊拉我起来的。” “小瑞儿?”寒竹讶异的微张大了眼,这小女孩的反应为什么和别人都不太一样? “小瑞儿,你别乱说话!”小男孩连忙喝止她。他深怕自己的妹妹不知轻重,会说出什么冒犯仙女少夫人的话,到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你们一定是误会姊姊了,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还打勾勾说要和我做朋友呢!”小瑞儿举起手指,像是想证明什么的晃了两下。 “做朋友?”小男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没听说过仙女会和凡人做朋友的。小瑞儿似乎感受到小男孩的不相信,她急急的拉着寒竹,“姊姊,我们真的打过勾勾的,对不对?” 寒竹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小手,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敢这般放肆的拉着她,可她竟没有一丝的不悦,还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是啊!我们勾过手的。” “我就说嘛!”小瑞儿像是中了大奖似的得意的说。 ※※※ “明苑楼”是苏州首屈一指的酒楼,老板曾是宫中的御厨,在告老归乡后,在自己的家乡开的馆子。 由于名声响亮,每一天都是人声鼎沸、高朋满座。不过,这酒楼走得是高品质的路线,讲得是好手艺,卖得却也是高价位,随随便便一顿饭,少说也得上百两银子,这可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也因此,这地方的客人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 雷翔宇一直对这地方的评价还不错,所以,偶尔他会来这儿叫几样小菜,拿瓶好酒消磨一下时间,顺便听听最近有什么热闹可凑,反正人多的地方少不了茶余饭后的闲话可以听。 “雷兄,好久不见。” 雷翔宇抬头看了一眼桌边的白衣男子,一下子原本无聊的神色尽褪,脸上满是惊喜的站了起来,毫不客气的打了俊逸的白衣男子一拳。 “你这小子,怎么会来苏州?” “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怎么一见面就给我这么重的一拳?”白衣男子作势揉着肩头。 “定樵兄,这才表示我是多看“重”你呀!”雷翔宇拉着白定樵坐了下来。 “说真的,这些年你到底跑到哪去了,怎么这么久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还不是这儿走走,那儿看看。”白定樵温和的露出微笑,让本是文质彬彬的他,更多了一分儒雅。 “你真是我看过最淡泊名利的人了,明明是皇上的小舅子,宫中等着你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结果,你这小子硬是整天东飘西荡的。” 白定樵家世显赫,他是当朝宰相的最小儿子,也是当今皇后的弟弟,加上皇太后还指名要收他这个干儿子,他在朝中的地位仅次于皇上。他天生俊逸儒雅,只要见过他的人,皆会被他的温和有礼所吸引,而雷翔宇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和他打了照面,自此便成了莫逆之交。 “那你呢?听说娶了京城第一美人为妻?雷兄真是好眼光,年家的二姑娘我虽没见过,可是在京城常听人谈起,听说她不但才识过人,容貌更是天下无双,恭喜你。”白定樵笑着举杯敬酒。 “是吧!”雷翔宇不甚热络的说。一想到那个冷死人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就是会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白定樵虽不明白雷翔宇的心事,但由他的神色也察觉出其中有异。算算日子,雷翔宇才新婚,为何提起新娘子会有如此的反应? “雷兄,你的反应大不寻常,我以为男子能有那般女子为妻,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若他听得的传言十之有一是真的,那年寒竹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 “你又没见过她。”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冷。雷翔宇没把后面的那一句话说出口,毕竟能让所有女人热情如火的他,竟然有个完全不受他的魅力影响、全身寒气冷得可以冻死人的娘子。说出来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可是,我差一点就和她有婚约。”白定樵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话在雷翔宇的脸上造成的效果,看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的样子,若说他一点也不在意他那新过门的妻子,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 “你和她?”雷翔宇看了一眼白定樵,说真的,白定樵可是人人求之不得的好对象,先别说他在宫中的地位,光是他的人品,就足以让不少女人为之倾倒。 思绪才到此,他的肚子竟莫名的起了一阵酸水,大概是他方才甜食吃多了,不然为何一听到这事竟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啊!你也知道你的娘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名花,皇太后本要我姊夫为我和她指婚,要这婚事成了,这会儿她当是我的,而不是你的娘子。”白定樵好笑的看着雷翔宇愈见凝重的神色。 “那为什么你们没有……没有……”挣扎了许久,雷翔宇就是讲不出白定樵和寒竹婚配的字眼,只好放弃。 “我有心上人了。”白定樵摇摇手,神情有丝落寞。 雷翔宇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你有心上人了,是哪儿的姑娘?” “我不知道。”说起这事,白定樵的神情愈见凝重。“我已经找了很久了。” 唉!这人海茫茫,他如何觅得佳人呢? 雷翔宇真是愈听愈不明白,白定樵看来也是个聪明人,怎么会连自己的心上人是何许人都不知道呢? “你这事儿似乎有点难办。”雷翔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这就是白定樵四处来去的理由,只为了追寻那占了他的心的人儿。 “可爱上了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再难也放弃不了,如果你认认真真的爱过,就会明白了。”白定樵认命的苦笑。 “说真的,女人我都很喜欢,但我实在无法明白你们这些人的想法,像驭飞可以爱得连命都不要,而你又为了爱可以四处飘荡。女人还不都一样?”雷翔宇摇摇头。怎么他四周多是这种情痴、情圣。 “女人是都一样,但总有一个是你放不下也放不了的,不过,或许你也快明白了。”白定樵笑了笑。 “我?”雷翔宇挑起了一边的眉头,“不可能,女人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同的,合则聚、不合则散,你明白的。” 雷翔宇看着白定樵仍是含笑的看着他,本想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场,但是门外急急而来的家仆却让他停下了话。“少爷,我可找到你了!夫人要……夫人要……”大概是跑得太急,下人一口气一直喘不过来。 “好了!别急,你慢慢说,我娘又怎么了?”不知道他娘又突然想到什么了。 自从寒竹入了他家的门,他娘似乎对他这个独生子愈来愈有意见,三天两头就要捉他回去念一顿。 “是少夫人昏过去了,夫人要你赶快回去。”下人总算把话说了出来。 “什么!?”一下子雷翔宇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怎么会昏倒的?发生了什么事?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呢? 你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了?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他的心中响起。他的脸色乍青又白,说真的,他根本不记得上次看到她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白兄,对不起,不能够陪你了,有空再到舍下一聚。” 现下雷翔宇一心只想回去看看寒竹,遂一恭手向白定樵道歉,然后匆匆的转身,向雷霆山庄的方向奔去。 看着雷翔宇着急的背影,白定樵脸上浮起一抹微笑,“还说呢!” 几时见过雷翔宇对哪个女人这么紧张过了? 第四章 “你还知道要回来?” 雷夫人又气又急的望着才踏入山庄的雷翔宇。 她原本以为经过新婚之夜的放肆后,雷翔宇会较收敛一些,再加上寒竹未曾有任何异状,所以她就放心许多,最多是见着了他念几句,要他好好注意寒竹、多关心她一下,毕竟寒竹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她是察觉到山庄的产业似乎有大步成长的倾向,男孩子在事业上冲刺是一件好事情,可是,宇儿也才新婚,这样天天早出晚归的,象话吗? 人家是新婚燕尔、甜甜蜜蜜的不忍分离,可宇儿和寒竹也是新婚,为什么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再这样下去,她要到什么时候才抱得到孙子? “现在怎么样了?”雷翔宇见着了他娘便连忙问。 “于大夫已进去为寒竹做诊疗了。”雷夫人摇摇头。“你是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先别说这些了。”雷翔宇连忙带过,他总不能说他跑到酒楼去了吧! “可是……” “别可是了,于大夫出来了,我们先听听他怎么说?”雷翔宇指着由房中出来的大夫,连忙岔开话题。开玩笑,再讲下去,他非泄底不可。 “大夫,她没事吧?是什么病?”雷夫人连忙迎了上去。 “她没什么大碍。”于大夫摇摇头。 “没事?那好端端的怎么会昏了过去?”雷夫人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不一会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跳了起来,“她不会是有喜了吧?”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就昏了过去? “什么!?”雷翔宇被他娘的话吓得岔了气,连咳了好几下。 拜托!这怎么可能,他从头到尾就那么吻过她一次,如果接吻也会怀孕,那他怕不得儿女成群了。 “当然不是,少夫人她还是……”于大夫到口的话在看到雷翔宇时,又缩了回去。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雷少夫人过门也近个把个月了吧!竟然还是个黄花之身?这真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怎么也想不透,以雷少夫人的容貌,为人妇这么段时间竟然还没圆过房,除非她的相公不能人道,不然怎么有可能发生这种事? 只是以雷少爷的名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嘛!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她没有病,也不是有喜了,那她到底为什么会晕了过去?”雷夫人虽有些失望,但是仍十分关心寒竹的情况。 “她只是过于劳累,又受了些风寒,我给她开一帖药让她服下,再好好的休息个几天就会没事的。”于大夫拿笔在纸上写下处方,交给雷夫人,然后收了自己应得的报酬后就转身告辞。 虽然心中满是疑问,于大夫仍是没有问出口。毕竟大户人家的家中事,也不是他们这些市井小民管得着的。 一等于大夫离开了他们的视线,雷夫人马上转身面对雷翔宇,“你倒是给我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雷翔宇抓抓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可是你的娘子,为什么会累成这个样子?难道你会不知道理由吗?”雷夫人眉头都揪在一起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寒竹晕过去的理由竟是因为太过劳累,这要是传了出去,她拿什么脸去见年老爷和夫人,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嫁入雷家却累出了病,这象话吗? “我……”雷翔宇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连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都不知道,又哪里知道她在忙些什么呢?雷夫人一看儿子这般吞吞吐吐,就知道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唤来了秋月。 “不知道夫人叫秋月来有什么事?”秋月欠身请安后,恭敬的问。 “我问你,少夫人的起居是你在服侍的,你是怎么服侍的,竟让少夫人累出病来?”雷夫人平时虽随和,但盛怒之下的气势也是不可小觑的。 “夫人,这真的不关我的事!”秋月一看夫人发了怒,连忙跪了下来。 “服侍少夫人的人是你,现在你还说不关你的事!那你倒告诉我,这该是谁的事?”雷夫人没好气的大吼。 “娘,您吓到她了。”虽是自身难保,可雷翔宇还是帮秋月说了句话。 雷夫人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秋月,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你只要告诉我少夫人都在忙些什么,我就放了你。” “谢谢夫人!”秋月连连磕头称谢。 “别说了!快说。”现在的雷夫人只想知道原因,其它的,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少夫人白天都忙着到各地的产业察看,回到房间还要看帐本,晚上又常常熬夜绣花,我也劝过少夫人,可是她说那是要做人情的……” “做什么人情?”雷翔宇不明白。 秋月看了一眼少爷。说真的,她很感激少爷帮她说话,可是,这些天跟着少夫人,她觉得少爷对少夫人实在太坏了,总是不闻不问。 “像少夫人最近忙的是给李老爷的贺寿礼,因为前两天在城西的仓库失火,是李老爷带人帮忙灭的火,他不要谢礼,但听说少夫人手巧,只想要少夫人帮他绣一袭福寿双全的大红衣,好让他当李太夫人的八十大寿贺礼。” “你说最近的帐全是寒竹一个人看的?”雷夫人乍听这件事,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她怎么也没想到事实竟是这个样子。她怒视着儿子,“那你天天早出晚归是去了哪里?”“我……” “别什么我不我的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你自己出去吃喝玩乐,什么事都丢给寒竹做,你当人家是什么?妻子是让你娶回来疼的,我可没想到你是这般的疼法!” 雷夫人简直气疯了,她一把拉着雷翔宇入房中,带到寒竹的床边,“你给我好好看看,这样的姑娘有什么不合你意的?是的!她是不如你青楼的莺莺燕燕会对你软语奉承,但你为什么不问一下你自己,你又做了什么让她该对你好的事?外面的女人你每个都能哄得她们上了天,为什么你就不曾对寒竹说好听一点的话?” “我……”雷翔宇无言以对。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子对她。 “你什么你?你曾在她身上用过任何心思吗?新婚之夜就丢下她,让她一个人受他人的质疑眼光;现在,又把自己的责任全丢在她身上。是的!我承认她做得非常好,就算没有你,她一个人也能打理好整个雷霆山庄,可你才是雷霆山庄的继承人,这些风雨是你该扛的,而不是她!”雷夫人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吼。 “娘……”雷翔宇低下头。 “宇儿,从小我就疼你,我也从来不曾像这样的骂过你,因为我一直认为你做事会有分寸,可是,你这一次真的太过分了!寒竹是个好女孩,你如果不知道惜福,那我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你自己在这里好好想想吧!”雷夫人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口气。 机会有时候是不等人的。 ※※※ 她瘦了! 雷翔宇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她仍是他记忆中那绝美得不似人间该有的容貌,只是在她紧闭的眼睑下,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一圈疲累的痕迹,而那原先本就巴掌大的小脸,因为消瘦看来更纤弱了。 她一定受了不少的压力吧!雷霆山庄在苏州是数一数二的,旗下的产业之多,自是不在话下,也难怪她会累成这个样子。 他明明知道这种事不是她一个女子能扛得起的,或许是为了赌一口气,他硬是不理会,任由她一肩挑起打理山庄的责任。 或许私心之中,他仍希望她会来向自己求助吧! 所以,他明明知道她的压力很重,却故意选择视而不见,就算偶然飘过心中的不舍,他还是告诉自己,是她先谈起“交易”的,这交易一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那他又何需一厢情愿呢? 可她也是个倔丫头,明明累成这样了,偏偏硬是不吭一声。 门外的一个动静让他抬起了头。“是谁?” “是……我和小瑞儿。” 雷翔宇认出那个声音是胜伯的小孙子小祥。他起身打开了门,弯子和他们平视,然后放柔了声音。“有什么事吗?” “我们听说少夫人昏倒了,想来看看她。”小群看了不像在生气的雷翔宇一眼后,才放心大胆的说。 “是呀!仙女姊姊没事吧?”小瑞儿伸手抓住了雷翔宇的衣袖,小小的脸蛋满是着急。 “你们很担心她?”雷翔宇一手抱起了小瑞儿,一手牵着小祥进了房。 他还以为寒竹一向不爱和人交往,而且,她也不像会是喜欢小孩子的人,她是什么时候和这两个小朋友认识的,而且看起来感情还很不错? “我娘说少夫人是太累了才会昏过去,我想,少夫人会不会是为了要帮我绣这个有老虎的香包才累着的?”小群由怀中拿出一个相当精美的香包,上面有只威风凛凛的老虎。 这香包作工精细,上面的虎绣得赫赫生威,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寒竹的“神针”之名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有人会不要钱财,只求拥有寒竹的绣品。 “小瑞儿也不要姊姊绣手绢儿给我了,只要姊姊快点好起来。”小瑞儿也连忙说。 “她没事的,你们别担心,是宇哥哥不好,才会害她累着了,宇哥哥答应你们,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好不好?”雷翔宇拍了拍他们的头。 “打勾勾哟!你一定要让仙女姊姊笑出那种像铃铛的声音,好不好?”小瑞儿举起手,要雷翔宇和他作约定。 “她会笑!?”雷翔宇有些吃惊的反问。 他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可笑,只要是人,会笑是很正常的,不是吗?可是说老实话,他每次见到她,她总是副冷冷的样子,他实在无法想象她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仙女姊姊笑起来的声音好好听,可惜我看不到,可是哥哥说,姊姊笑起来比花还好看上不知几倍,反正就是很好看的意思啦!”小瑞儿用力地点点头。 小祥像是为了应和他妹妹的话一般,也用力的点着头。 突然,一种像是嫉妒的情绪油然而生。这实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他一向不太有嫉妒的情绪,可是这会儿他竟然羡慕起这两个小娃儿—— 只因为他们看过寒竹的笑容。 “我尽力好不好?”雷翔宇实在没什么把握。 “一定喔!”小瑞儿再次叮咛。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回去,你们的爹娘和爷爷会担心的。”雷翔宇放下了手中的小瑞儿,提醒他们说。“等一等,让我再跟姊姊说一说话。”小瑞儿突然说。 雷翔宇再一次抱起她,然后带着她来到了床边。 只见小瑞儿轻轻的用手碰了碰寒竹的脸,然后俯身亲了亲她的脸,“再见,仙女姊姊。” “少夫人都是这样和小瑞儿说再见的。”小祥解释的说。 他们兄妹俩手牵着手的离开房间,又把一室的寂静还给了雷翔宇。 他将房门重新关上,然后又走回床边,手指圈着小瑞儿刚刚亲吻的地方,他没想到寒竹也能跟人这么亲近,他一直以为她不喜欢和人太接近的。 而她也一直是如此的表现。 但这会不会是他太自以为是呢?或许,她并不真的那么讨厌和人接近,只是他一直都以为她是这样的人,便一直这样的认定。 可他到底又了解她多少呢? 雷翔宇不自觉的替她顺了顺额际的发丝,睡梦中的她没有了醒时的冷然气势,却多了分我见犹怜;而那脸合该是上天造成的极品,每看一次,总教他心悸一次。 没有一个男人会对这样的一张脸无动于衷的吧! 他仔细的看着寒竹,所以他没有错过她睫毛微小的震动。 “你醒了?”他轻声的问。 等了一会儿,他发现她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只是不停的呓语着:“布包哥哥、布包哥哥……”手还不安分的乱抓了起来。 雷翔宇伸出他的手想制止她,却被她抓了个正着。说也奇怪,她一抓着他的手,人也就跟着安静了下来,这让本想抽回自己的手的雷翔宇打消了念头,就这样任由她紧紧抓着。他不知道她也会有这样饱含占有的动作,不知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感觉,好象她这样抓着自己的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看着她因安心而松开的眉头,雷翔宇一时冲动的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在发觉自己做了什么事时,他自己也着实吓了好大一跳。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上一次的吻他可以说是一种惩罚,可这一次呢?有什么理由竟然让他做出这样的事? 他不会是爱上了……这个想法才起,他连忙像被人烫着了的甩去。 不可能!他自嘲的摇了摇头,他根本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又怎么可能会爱上她呢?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她。 只是呵!爱上一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看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他可感觉到她手中传来的温度和感情。她是梦到了什么样的事,竟让她有这样的表现? 还有,那“布包搁着”又是什么意思? 找个机会他得问问她,到底是什么布包这么重要,让她这般的念念不忘。 ※※※ 像是走入了一团迷雾,寒竹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忘,双眼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管她怎么走,在她的前方似乎总有一层厚厚的雾存在,她是如此的确定在雾的前方有个人存在,可是,无论她再怎么拨、怎么挥,那雾仍是紧紧的围住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突然,她觉得手中好象握着了什么东西,热热、暖暖的,让她不再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寒冷孤独。 这样的念头才一起,她突然觉得自己正在往下掉,她倏地张大眼睛,一阵昏眩过去,才发现自己正好端端的躺在床上。发生了什么事?她微瞇起了眼睛思索,她记得她本来是在园中绣花,后来的事……她就全没了印象,看来她是昏了过去。 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看向自己的手,这时她才发现她手中握着一只手,一只属于雷翔宇的手。而他大概是累了,就趴在她的身边睡着了。 原来刚刚梦中手中的温暖是他的。 “你又救了我一次。”寒竹小小声的说。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拉高了他右手的衣袖,上面是一道像是野兽牙印的疤痕。这是一道旧伤口,正确的来说,大约有十一年了吧! 十一年了,可这疤痕却仍是如此丑陋,由此可知,当时的伤有多重了。 “布包哥哥……” 轻轻喃念着这不知道在她心中喊了千百次的称呼,寒竹的思绪又飘回了七岁的那个冬天…那是个下着大雪的日子,寒竹偷偷的藏在送干草的王伯的车上,她决定要离开那个她住了七年的地方,因为她觉得那儿根本没有一个人关心她。 在车上等待的时间对一个七岁的小孩是非常难熬的,她等着等着,竟然就这样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竟然已经出了城。 趁着王伯不注意的时候,她小心的爬出草堆,然后跳下牛车,藏在草丛,等已看不见王伯的牛车的时候才又跑了出来。 城外的景色和城中是有着相当大的差别的。城里到处是人,在这路上,她走了半个时辰还没有看见任何人。 说不害怕是假的,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女孩。在这个举目所见皆是白茫茫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要被吞噬了一般。 终于,她发现前面不远的地方好似有火光在耀动,既然有火,就表示那个地方该有人吧!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就加快了自己的脚步,直到她来到了一个破庙前。 而火,就是由里面发出来的。 她谨慎的探了一下头,发现里面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那个人也看到了她。“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那个人很讶异会在这种荒郊野地看到一个小女孩。他挪了挪身子,让出一个地方,示意寒竹过去坐下。 寒竹原先仍有几分疑虑,可实在是抵不过那暖呼呼的火的呼唤,最后还是决定过去坐下。她小声的说:“谢谢!” “你的家人呢?”年轻人将手中刚烤好的野免肉递给了寒竹,一边好奇的问。 寒竹低垂着头不说话。 “你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那个人一猜即中。 “你!?” “你看起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孩,为什么要离家?”年轻人看了一眼小女孩身上的穿著,无论式样、材质都属上等品。 “没有人喜欢我。”寒竹闷闷的说。 “怎么可能?你这么的可爱。”年轻人这话虽属安慰,但也不假,这小女孩身上虽沾满了泥,但仍不掩其清丽之色,再过几年,绝对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可是,没有人愿意和我玩。” “那是他们嫉妒你。”年轻人拍拍她的头。 “可是爹和娘他们也不关心我,雪松是男生,所以大家都重视他;而冷梅身子不好,爹和娘放心不下她;就只有我,他们每次都要我乖乖听话。他们最坏了!我不要回去了,我要和大哥哥一样到处走;大哥哥,你带我走好不好?”身为三胞胎中间的孩子,她一直觉得爹娘给她的关心远少于雪松和冷梅。终于,在爹爹又因为冷梅的事而忘了答应过她的事的时候,她决定不要再住在那个没有人关心她的地方了。 见大哥哥不说话,她再一次重申,“我要跟着你。” 或许他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人,寒竹对他自然放下心防,而她不想回家也不想一个人,所以,便下了这样的决定。 “这是不行的。”年轻人摇摇头,“你爹娘会很担心的,你还是回家吧!” “我不要!我就知道没有人喜欢我!连大哥哥你也一样。” 一听到大哥哥拒绝她,寒竹整个人跳了起来,把手中的兔肉丢向大哥哥,然后不理会他在背后的呼喊,径自跑开。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跑到什么地方,她只是没命的跑着,想跑离这总是拒绝她的世界。 突然,一阵奇异的声音让她停下了的脚步,一抬头,她竟然对上一双狡猾的黄眼睛。 是狼!这项认知像是一阵闪电打中了她。它看起来像是饿了很久,一看见她,就对她露出锐利的牙齿,然后一步步的向她逼近。 她想跑,可是双脚不听她的使唤的一动也不能动,甚至连闭上双眼把这恐怖的一刻阻绝在外她也做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和那一只饥饿的大狼对视了多久,而那只狼似乎决定不再等待下去了,它低吼一声、向她扑跃过来。 倏地,一个巨大的冲力撞向她,她整个人向旁滚了好几圈,而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出现。“你没事吧?这地方多得是这种找不到食物的狼,乱跑是很危险的。” 罢刚的一切,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女孩来说,是可怕极了的遭遇,这时能听到大哥哥的声音,她的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 “喂!你别哭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年轻人急急的说。可是寒竹的泪一落下来就停不住,毕竟刚刚的经历实在太可怕了。 “可是,真的很可怕嘛!”她抽抽噎噎的说。 “我知道很可怕,可是,你再哭我也要哭了。”年轻人逗着她。 丙然,他的话引起了寒竹的注意,“男人也会哭吗?可是雪松哥哥都说男人是不能哭的。” “那你说这么痛会不会想哭?”年轻人伸出他的右手,上面满是血迹和一道碎裂的伤口。 “你受伤了!”寒竹一脸的惊恐。她忆起那狼扑向她的时候,是他整个人冲过来替她挡住的,这伤大概是那时候造成的。 “没事的,我身上有药,我不是想吓你,只是不想你再哭了而已。”他由怀中拿出了一瓶药,让寒竹帮他上药。 “可这会留下疤的。”寒竹一看那伤口深可见骨,不禁皱起了眉头。 “男孩子身上有疤不碍事的。”他笑笑说。 “不行!”寒竹自觉有责任。她想起周女乃娘每次都会用布包扎伤口,便依着记忆中的样子照做了起来,同她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怎么包都不对,最后,把他的手包得像粽子似的。 “这是什么?”年轻人好笑的说。 寒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仍硬着嘴说:“这是布包起来的,当然就是布包了,而且我决定叫你布包哥哥。” 那男子看着眼前小女孩倔强的小脸,不觉轻笑,“你说什么就什么吧!不过,女孩子家的手还是巧一点比较好。” “我只是没学过,不然,我一定能成为天下手最巧的女孩子的。”寒竹忍不住说,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他看扁。“我相信你可以的。”年轻人笑笑。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的爹娘都不曾这样子对我,在他们的心中,永远就只有雪松和冷梅。” 年轻人模了模小女孩的头,“我相信他们一样很疼你的。” 寒竹看了看眼前的男子,经过刚刚的事后,她对他只剩下全然的信任。“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是雪松或冷梅。”她小声的说。过了一会儿,又连忙补充了句: “你可别说给别人听,我只对你说哟!” “我不会说的。不过,你就是你,不用去羡慕别人,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他的快乐和不快乐,又何必去羡慕他人?太在意别人的眼光,生活永远不可能快乐,是不是?”年轻人蹲了下来,眼睛和她的平视的说。 “大哥哥,你也有不快乐的时候吗?你救了我,我爹爹有很多钱,他可以做很多的事,一定能让你快乐的。” 年轻人对她摇头笑笑,“这世间有很多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像是什么事?”寒竹好奇的问。 “自由就不是钱能买得到的。”年轻人像是有感而发的说。 寒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事,“布包哥哥,你不自由吗?” 年轻人笑笑,“这世间有几个人能真正的自由呢?每个人都有他的牢笼……听不懂是吧!你就当我没说过。” “我是不太明白,牢笼不是在关坏人的吗?可布包哥哥你又不像坏人。”寒竹再怎么早熟也不过七岁大,当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想办法不让你被人关起来的。” “谢谢你。”年轻人好笑的说。 “不客气,这是我欠你的。”她用超过她年纪的严肃语气说。之后,爹和娘出动了大批的人来找她,她才明白,原来自己在爹和娘的心中也是一样重要的,不过,布包哥哥却没有留下姓名就离开了,她只知道他住在苏州……雷翔宇微微的动了一下,把神游的寒竹从十一年前的记忆又拉回现实,她轻轻的抚着他手上的疤,上天给她再一次的机会见到他,为的是要让她有实现承诺的机会吧! 原本她以为自己不太可能再见到他,上天却又让他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这或许是天意吧! 只是,她已不再是个小女孩,多年的冷淡,早让她习惯以这样的态度对任何人,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实现自己当年的诺言,是以她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回报。 不管他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反正—— “我会让你拥有你的自由,这是我欠你的,布包哥哥。”她轻声的喃喃念着。 窗外的雪,一如十一年前般静静的飘着。 第五章 寒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会是这样的一幕。 一阵惊呼几乎要月兑口而出,幸好他及时用手捂住。但无论如何,她那顿时张大的眼睛,明明白白的表露她的惊吓。 没办法!有哪一个人在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张大特写的脸在自己的头上时,还能毫无任何反应? “还好啦!尚可接受。”对于寒竹的反应,雷翔宇一脸的虽不满意但尚可接受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寒竹惊魂甫定后,脸色随即沉了下来,“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这样吓人很好玩吗?”“只是个小小的试验。”他的回答有些牛头对不上马嘴。 寒竹疑惑的咬起下唇,随即又像发现自己这坏习惯的抿了一下嘴。她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么做了?这是她一个小小、不能自制的缺点,她要是一紧张,就会不自觉的咬起下唇。 她在紧张。寒竹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因为今天的雷翔宇看来是如此的不同。她不是说他的样子变了,她说的是一种感觉,一种令她不由自主心慌的感觉。 他和前些个日子的他完全不同。 前些日子的他几乎很少正眼看着她,就算勉强打了照面,他也只是匆匆把眼光带过,从不像今天一样,这样明明白白的双眼直视,像是要看人她心底一般。 是什么样的事造成这样的改变? “这是你的新游戏?”寒竹用她最完美的冷淡口吻说。 通常的人只要一听到她这样的口气,加上她冷冷的声音,在她的四周连空气都会结冰,所以,十之有九的人都会被冻僵在当场。 雷翔宇只是扮了个鬼脸。说真的,要不是经过昨天小瑞儿和小祥的启发,这会儿,他大概也会模模鼻子自讨没趣的走掉。但小瑞儿和小祥带领着他用一种不同的观点去看她,让他发现,或许她冷淡的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女子。 他原本一直以为她是个冷漠到几乎没有一点人味的女人,毕竟有多少女人能这般看待她的婚姻?那近乎理智式的分析和做法,真的让他以为,她大概是个没什么感觉的女人。 可是由小瑞儿和小祥的口中,他听到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女人,那个女人会哭、会笑、有感觉,而且懂得接受和付出。 小孩子的反应是最不会骗人的。这让他开始思考一件事,或许她并不是真的那么冷漠,或许她只是选择以冷淡来看这世间。 “我只是想证明你也是有感觉的,你也是会被吓到的,虽然反应不大。”雷翔宇笑笑的说。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他的眼睛看得她全身不自在,但她仍强自镇定,不让脸上露出一丝其它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表现出来呢?生气的时候大叫、快乐的时候大笑、悲伤的时候落泪,发泄情绪并不可耻。”雷翔宇捉起她的手,以少有的认真态度说。“你别开玩笑了!”寒竹想把自己的手自他的手中抽出,但女人的力气哪赢得过男人。她试了几次却都徒劳无功,最后也只好放弃了。 “你可以反抗、也可以否认,但我不会放弃的,我既然知道你也有快乐、伤悲,我就会不计任何代价把它挖出来。其实,当一个会哭、会笑的人。没有你想象中的难;而我,一向是个不太轻易放弃的人。”雷翔宇像是下挑战书的宣告者。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的交易只包括你的自由和我的自由。”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他的态度就全然的不同?这个新的他,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慌,似乎他将会从她身上取走某些东西。 “交易?说真的,我实在不太喜欢听到这样的字眼,不过,既然你提到了“交易”这两个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公平的交易是双方站在对等的立场,既然我们的立场是平等的,那你自是要听听我的意见。”雷翔宇对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脸。 前段日子,他是真的被她的冷漠骗倒,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他知道她也是个有感情、有感觉的女人,那整个局势就不一样了。 他不会再当被牵着走的那一方。 “我的情绪在我们的交易中重要吗?你为什么要在意?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多事?”寒竹不明白的说。他要的不是自由吗?那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说对了!”雷翔宇不以为作的击掌称是。“我这个人天生喜欢玩、喜欢女人、喜欢管闲事。以前,我会用那样的态度对你,是因为我被你的冷漠吓到了。”没办法!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温柔多情?乍见她这般冷漠的女子,现在仔细想想,当时,他或许是真的乱了方寸,才会做出许多不合常理的反应吧! 可是从现在开始,情况将不再一样了。他暗自承诺。 “啥?”寒竹皱起了眉头。“我还以为男人不都是打死不承认自己会害怕的吗?” 雷翔宇哪会听不出寒竹口中的讽刺,他也明白寒竹只是借机想激起他的脾气,因为她已开始乱了方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可是,他就是非常肯定自己的想法。 突然之间,他竟然觉得她真的很可爱。 “你不知道吗?你那生人勿近的样子有多可怕!”他装出一脸的委屈样。“而且南方天气比较暖和,你那北方的脸孔怎么会不吓到我那幼小而脆弱的心灵?” 寒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样的反应。说真的,一个堂堂七尺的大男人。装出一副小媳妇的脸孔,实在是让人觉得非常的荒谬。 脆弱和幼小?她实在没有办法把这些形容词塞进他既不脆弱、也不幼小的身体里。 “想笑就笑,没那么难的。”他像对小孩子似的捏捏她的脸颊,而且你再不笑出来的话,待会儿我又得找人去把于大夫请回来。” “请大夫来做什么?”寒竹疑惑地问。 “要他开些内伤药呀!你不知道暗笑会内伤吗?” 寒竹一脸“他疯了”的看着他,觉得自己愈来愈捉不住他的思绪,事情好象渐渐月兑了,而且完全偏离了当初她的想象。 “你到底想怎么样?” “谈一个公平的交易。”他半玩笑半认真的说:“如果你还想要继续这个“交易”,这一次,换你来遵守我的规则了。一人一次,谁也不吃亏。” 他只是没兴趣,不然真要谈生意、做买卖、讲交易,他这雷霆山庄的少庄主也不是当假的。 ※※※ 天气难得放晴,天空也不再飘着落个不停的雪花。 寒竹的心中却是难以平息的翻腾着。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要在意她有没有情绪?他要的不是自由吗? 而她不已经给了他充分的自由,让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吗? 他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少夫人,这是大夫开的药,您就趁热喝。”秋月端着一碗还冒着白烟的药,小心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先放着吧!”寒竹不甚热络的说。 秋月顺从的把药放下,然后欠身转身离去。 “嗯……我……”寒竹张口想说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是雷翔宇的话在她心中产生了作用,她竟然有一种想找人说说话的冲动,证明其实她也是……也是个…… 她到底想证明什么? “少夫人有什么事要交代?”秋月停下了脚步。 “你叫秋月是吧?”这是她唯一想得到的。 秋月讶异的几乎合不上嘴巴,不过,这实在不能怪她,因为自从她被派来服侍少夫人以后,少夫人从未主动喊过她的名字,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少夫人的眼中并不存在。 “是的,不知道少夫人有什么事?” 寒竹看了一眼秋月惊吓的样子,到了口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也难怪她实在不太爱理人,每一次她想找人说些什么的时候,所有的人总是一脸的惊吓,彷佛她多生了一个头似的。 她叹了一口气。“我很可怕吗?” “不!少夫人太美了,是秋月怕冒犯您。”她说的没有一点浮夸的味道,因为她心底就是这么的认为。 有时候她甚至想,少夫人一定是天上的仙女转世的,否则怎么能如此的完美? 寒竹一听到这样的话,心中不仅没有一丝高兴,心情反倒更见低落,为什么所有的人一看到她就像见了什么似的,唯恐对她膜拜的不够,她就会降罪于他们似的。 她并不想当个神,除了长得好看了一些,她和一般人没什么不同,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把她敬得高高的,然后又说她冷漠? 她能不冷漠吗? “算了!”她挥挥手不想再多说什么。 “少夫人,秋月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少夫人看起来有些儿悲伤。 “没的事,你下去吧!” 秋月犹豫的看了少夫人一眼,或许是少夫人记得她的名字给了她些许的勇气,她吸了一口气,“秋月没读过什么书,不过,如果少夫人不嫌弃的话,就让秋月帮您多分担一些吧!” 这会儿换寒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 秋月一看见少夫人皱起眉头,连忙跪了下去,“我只是以为……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只是秋月每次看您和小祥,还有小瑞儿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比较开心……”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别怕成这样。”寒竹没想到自己才皱一个眉头,就让她吓成这个样子。难道真像他说的,她那生人勿近的样子真的很可怕? 她尝试着微微提了提嘴角,挤出了不太成功的笑容。说真的,和小祥和小瑞儿在一起,她会笑是因为小孩子的天真,可对着其它人要她笑,实在是不太容易。 秋月怎么地想不到少夫人会对她笑,“少夫人……” “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她实在不习惯跟人解释这么多,可秋月脸上又惊又喜的表情让她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只是不太会和人相处。” 她会变得这么冷漠,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因素,因为她总觉得和人太接近,总会多出很多不必要的牵扯。 “少夫人……原来……”一听寒竹承认自己也有不太拿手的事,秋月一下子觉得和少夫人亲近了起来。原来少夫人也不是神仙,她也是一个会有烦恼的人儿。 “就是这样了。”一看秋月似是已破啼而笑,寒竹心中暗暗松一口气。和人接近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是不是她自己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了呢? “谢谢少夫人,那我出去了。”秋月起身说。 现下,她的一颗心好兴奋,她得快去和冬星、春花讲她的新发现才是。她们要是听到了,一定也会觉得不可思议,而且也一定会羡慕她,因为她是除了小祥和小瑞儿之外,在整个山庄中,第一个看到少夫人笑容的人。 “等等!” 秋月整个人跳了起来,她还以为少夫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信誓旦旦的说。 “我绝对不会乱说话的。” 寒竹有些头疼的闭了一下眼睛。她又不会吃人,秋月干什么吓成这个样子? “我只是想问你,我的绣架呢?”她还有一堆东西没绣,可原本该搁在她床头的绣架却不翼而飞,于是顺口问问。 一听少夫人问的是这个,秋月的心才稍稍的安了下来。 “那个东西,少爷一大早要人搬走了。” “搬走了?”寒竹不解的瑾起眉头,“他搬那东西做什么?” “秋月也不知道。”她们做下人的,上头说什么就做什么,哪明白什么原因,像今日少夫人会对她说这么多,不知道是她烧了什么好香了,才如此幸运。“少爷说,少夫人如果要那绣架,就去东日阁找他。”她照着少爷的交代说。 一想到要去面对他,不知道为什么,寒竹竟有一点胆怯,或许是早上那个陌生的他给她的刺激太大了。 “那你找个人再搬个绣架过来好了。”反正又不是非要那绣架不可,她又何必为这种事去找他。 “可是,少爷交代过,如果少夫人要绣架,就得上东日阁。” 寒竹一听完,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这雷翔宇存的是什么心? 他摆明了就是要她去找他嘛! ※※※ 雷翔宇好整以暇的端坐在东日阁,他算准了寒竹一定会来找他。不知怎么的,他竟有种期待。 自从莫名其妙的谈了那“交易”,成了他一点头绪也没有的亲之后,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一下子乱成一团,而自己对寒竹那没有道理的反应,更让整件事雪上加霜。 是的,他是没碰过像寒竹这样的女人,那清冷的态度,像是什么都影响不了她。可经过了今儿早上的测试,他确定了在寒竹看似冷静、聪慧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很青女敕的心,而冷漠该只是她的保护色罢了! 这个想法一在他的心中生了根,他就有一种想拨开她冷漠的外表,一窥她真实的面目的冲动。而那样的冲动带给他一种兴奋—— 那种像是猎人看到猎物时会有的兴奋。 “你是什么意思?”寒竹一脸寒霜的进入了东日阁,一见到雷翔宇劈头就问,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不高兴雷翔宇用这样的方式逼得她来找他。 “美丽的女人连生起气来都这么的美,真教人忍不住想咬上那么一口。”他竟一把拥过寒竹,老实不客气的吻了下去。 雷翔宇出手之快可是远近驰名的,前阵子他只是一时失了常,可一确定他的目标后,他那玩遍花丛的经历,哪是一点经验也没有的寒竹招架得住的。 这一吻,他更确定了一件事,新婚之夜那对他的吻一脸冷漠的寒竹根本是在虚张声势,是的,她是够冷静自制。可是,只要多用心一点,还是可以感觉得到她微微的颤抖。 一抹坏坏的笑意袭上了他的嘴角,他故意的轻囓了一下她那被他吻得红肿的双唇,满意的看着寒竹的花容映上一层飞红。 “你……这不是我们讲好的。”寒竹的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 “我说过,我喜欢公平的“交易”,以前我们都是以你讲的为规则,从现在起,该换我了,如果要和我谈生意,就得依我的原则。”雷翔宇双手紧抱着她,一点放开她的意思也没有。 拥她在他怀中可是一点也不冰,相反的,还舒服极了。 现在想想,他真是个大笨蛋,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不懂得好好抱抱,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突然有种自己小看了他的感觉,所有的主导权竟然可以在一夕之间易了手,她是不是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太单纯了呢? 雷翔宇似乎很喜欢看见寒竹那又羞又窘的样子,他假意的看看窗外,“今天的天气不错嘛!”“有话快说。”她没好气的说。要不是她已太习惯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真想一把捏死他。奇怪,以他的个性,怎么还能够活这么久? “陪我出去走走。” “我不要。”寒竹直觉反应。 “你这样子我们怎么谈‘交易’呢?”他没有被拒的不悦,反倒摇摇头,一脸夸大的惋惜样。 “这和交易有什么关系?” 雷翔宇不安分的啃咬了一下她的耳朵,然后在她的耳边吹气似的说:“你说,我在这交易中最大的好处是我的自由?” 寒竹伸手想推开雷翔宇那亲密过了头的动作,但只是徒劳的让自己的手落入了他的掌控中。 “放开我!”她咬牙切齿的说。 “不放。”雷翔宇得意的说。 “你太过分了!”她真的已经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他的气息吹得她的耳朵是热辣辣的,一颗心像是小鹿乱撞般,再这样下去,就算他真的肯放开她,她都没有把握自己站得起来。 “这可是你答应过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这样的事?”见鬼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自由不就是做我想做的事?而现在,这就是我最想做的事。”雷翔宇笑得实在很坏。“记得吗?我的自由。” 他实在是欺人太甚,可寒竹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这时,她也顾不得什么冷静、自制之类的鬼问题,又气又怒的瞪着他道:“你……”雷翔宇一看到她杏眼圆瞪的样子,知道达到了他的目的,遂聪明的见好就收的一口同举双手。 “好了,这天气很好,我带你出去玩玩,你就是在家闷太久了,才会闷出病来。” “我很忙!”他一松了手,寒竹便飞快的跳离他。 “本人的交易守则第一条:不许反驳我。”雷翔宇对一脸反对的寒竹摇了摇手指,“记得我的“自由”吗?”他提醒道。 “可是,我还有很多花要绣。”寒竹不死心的争辩。 “以后你可以不用再刺绣做人情了,我全替你回了。”开玩笑,那事儿劳心又劳力,他不知道也就算了,一旦让他知道,说什么也不许她再做这种事。 “你……” 寒竹张口欲辩,却让雷翔宇举手给打断。 “顺便告诉你,这是我的交易守则第二条。”他笑一笑。 “不许绣花?”寒竹没好气的说。这是什么烂规矩? 雷翔宇慢慢的摇摇头,脸上的笑更是充满得意的邪气。“是不许反驳我。” “那请问你还有什么交代吗?”寒竹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她这一次是栽定了,小看了他这样的对手,是她的错。 不过,她原先只是用讽刺的口吻闲着,可没有想到他竟一脸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穿男装。我可不想一路上还要拿棍子赶人。” 寒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这一辈子除了那次逃家外,可都是规规矩矩的当个大家闺秀,严守着立不摇裙、笑不露齿的女训,这会儿他竟然要她穿男装!?她看了一眼一脸看好戏的雷翔宇,唤她举起手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你的交易守则第三条——不许反驳你嘛!” 第六章 寒竹一点也不明白,雷翔宇要她穿著男装一同出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他来说,来回穿梭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之间,不论达人、富商到贩夫走卒,他一律都能谈上那么几句,偶尔还对擦身而过的姑娘送送秋波,在她看来,他简直比水中的鱼更悠游惬意。 反倒是她,除了一路上就这样被他拉着走之外,她实在不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而他又到底打算做什么? 今日的天气稍霁,天空不再灰蒙蒙的一片,可她却觉得之前灰蒙蒙的天空似是驻进了她的心头。 他真的是一个完全不照牌理出牌的人,而她那一向轻易能看透他人心思的本事,在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她对他将要做些什么,一点儿底也没有。 “你别绷着一张脸好不好?” 雷翔宇突然停了下来,让专心思考的寒竹差点儿撞上他,虽然她稳住了身子,却也在心中捏了好大一把冷汗。 “你到底有什么事?你是看我哪个地方不顺眼?还是你觉得这样做很好玩?” 寒竹已经快失去耐性了,她从来就不知道有人能够把她逼到这种地步。 “没有、不会、没错。”他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孩。 他的回答让寒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当她发现自己竟然做出这种不合时宜的表情时,当下脸色更阴沉了。 她一向是自制而有礼的,可这一招似对眼前这个男人一点效用也没有,那她又何必苦苦压抑自己的不满? 是,她是承诺他可以拥有一切的自由,可她从没有想过,这得赔上了自己的自由。 这男人想上街招蜂引蝶是他家的事,有必要硬拉着她作陪吗?还是他想证明他很有女人缘? 他难道不记得自己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他们之间有的只是交易的关系,他也用不着这般光明正大的在她的面前和姑娘们眉来眼去吧! 当这样的想法一浮现,又结结实实的吓着了她自己。她一向是事不关己少操心,对她来说,自扫门前雪可是她坚信的做人原则。 相较冷梅偏爱道家的无为思想,她则倾向于“拔一毛以利天下不为也”的杨朱思想。 在中国以儒家思想为本体讲大爱的制度下,像杨朱这样的思想是不被允许的,是以千百年来的文人对杨朱的思想不仅评价不高,就连谈到此人也是一脸的不屑。 可杨朱的思想又哪儿不好了? 他虽“拔一毛以利天下不为也”,可也是“拔一毛以害天下不为也”,总比那满口的仁义礼智,私下却勾心斗角来得好多了,不是吗? 人呵!还是保持些距离得好。 像之前她和他相敬“如冰”的日子不也自在,反而是今日的情况,倒教她全身上下不舒服。 “天空好不容易放了晴,怎么阴霾全到你面上来了?”他明知故问的嘲笑。 “一般人不会要自己的妻子扮上男装,看他如何对过往的姑娘送秋波的吧!” 寒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强压下心头那陌生的骚动。 “别告诉我你在吃醋。”他帅气的一笑。“无聊!”她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慌。 “我当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你这样毫不犹疑的否认,会让我好伤心的。”他抚着胸口,一脸夸大的痛苦表情。 “我想你不会没事就只为了拉我出来做这些事吧!”寒竹选择忽视他的话,她总觉得和他接触得愈多,自己的心情愈容易被他所左右。 “你不觉得你一天到晚留在家中实在太闷了?”雷翔宇边说,边和走过身旁的小贩买了一支糖葫芦。“看看!这世界上好玩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这个堂堂七尺之躯的大男人,手中拿着一支鲜红的糖葫芦,这画面说有多不搭就有多不搭,可他仍一派自若的样子,对着街上投射过的眼光报以戏谨的笑容。 “有什么好玩的?”寒竹不改她的冷然。不过说真的,她不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况有多好玩。 “我打赌,你根本从没有好好的上过街。”雷翔宇不接受她的反对,一把将手中的糖葫芦塞入她的口中。 她原本想反驳,可口中那酸酸甜甜的滋味,特别得让她不由得打消了主意。这糖葫芦她以前倒常看冷梅吃,她认为那是小孩子的玩意见,她从来没有也不想尝试看看。如今尝来,她似也明白为什么冷梅没事总爱缠着人上街给她带几串回来。 “我明白街上是怎么样的。”不就是人、人、人,再不就是一堆烦死人的喧哗声,她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玩的吗? “是吗?”雷翔宇摇摇头,“你的成见太深了。” “我有什么成见?”寒竹否认。就算她真的有什么成见,也不会当着他的面承认的。 他二话不说,抓起她的手就往前跑,让寒竹只能皱着眉头忍受四周好奇的目光。 这个男人是怎么一回事,他似乎就不理会他人的眼光。 “喂!你不觉得这样做很不成体统吗?你没有发现大家都在看你吗?”她终于忍不住的开口。 “是吗?大概是看我拉着一个俊男而不是美女,太不符合我的本性了吧!”雷翔宇一点也不以为意的笑笑。 “你难道一点都不会在乎别人的想法?”寒竹皱起了眉头。 “我就是我,只要我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就行了;至于这天要下红雨、他家姥姥生小孩,干我什么事?”雷翔宇一脸的不在乎。 听了雷翔宇的这些话,再看他一脸的坦然,一个念头猛地如雷打进她的脑海中,天!她做了什么? “你是自由的?”她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眼光,这对他来说,世上根本没有事能牵绊住他,因为,他的心根本不会被人所左右。 她怎么忘了这一点,十几年前的他还只是个青涩少年,他当然会觉得自己是不自由的,可经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能掌握自己的生命。而她…… 竟是无事来搅动一池春水! “我当然是自由的,连我娘都说我是自由过了头,这天下没有什么事能阻止得了我,当然,除了莫名其妙的娶了你这件事以外。”他自嘲的笑笑。 说真的会娶她实在是他始料未及的,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他前阵子老是失常,对她做出一些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反应。 “原来……”寒竹浮出一个像是自嘲的笑容。她的自以为是。原来他根本不需要她做这些事,而她竟枉做了小人,还以为自己做的是最正确的。 不知为什么的,雷翔宇不大喜欢寒竹脸上飘过一丝阴霾,那抹清冷的笑,让她看起来简直像是迷路的小狈,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去一般,让他有种想把她揽在怀中好好的疼惜一番的冲动。 不远处的一阵骚动,一下子引住了他俩的目光。原来是一群地痞流氓的人,个个凶神恶煞的围着一个算命老先生,打算要砸他的摊子。 “你想做什么?”一看雷翔宇一个箭步就想过去,寒竹下意识的拉住了他。 不是她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但那群人少说也有十来个,人是要救,可总得有个十全的对策才是,若贸贸然的上前,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就糟了。 “路见不平,气死闲人。”雷翔宇打小就是哪边热闹哪边钻,要他不凑热闹,比要了他的命还教他难过。“你担心我?”他挑起一边眉头,不改他的戏谑本性。 “我只是不想看你鼻青脸肿的,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寒竹没好气的说。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正经的时候? “放心好了,除非我愿意,没有人可以动得了我这张俊逸超凡的俊美容颜,不然不知有多少女子会哭红了她们的双眼,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她这意料中的回答,隐约竟给他一种失望的感觉。为了拂去这莫名的感觉,他玩世不恭的口吻变得更是溜口。 寒竹不再多说什么。看了他一眼。便乖乖的跟着他走向那算命先生的摊子。 那个算命先生穿得与一般在街上随处可见的相命先生并无异,可奇怪的是,却让人看不出年纪。 是的,他有一头看似花白的头发,可他的脸又看不出任何的皱纹,但若真说他是少年白头,他那像是看尽人世的眼睛,又让人不敢妄下结论。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不知怎么的,这样的感觉在寒竹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油然而生。 “发生了什么事?”雷翔宇一脸笑意的问: “你是什么……”一听到有人多管闲事,那为首之人原本要破口大骂,可一等看清楚眼前的人后,马上转成一脸的笑容。“原来是雷少爷,真是荣幸。”看来那些地痞流氓还不至于有眼不识泰山,这也教寒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至少看在雷霆山庄的份上,这些人不至于太为难雷翔宇才是。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这样围着一个老先生?人家也是吃口饭,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太为难人家了,不然传了出去,倒教人家笑话你们是以多欺少。” 雷翔宇这话摆明了就是在说眼前的这些人以多欺少。他也知道这些人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脸上却还摆出“我就是这个意思”的样子。 那些痞子一听,眼睛瞪着老大,个个脸上都流露出按捺不住的愤怒。 那为首的锦衣男子只皱了一下眉头,一脸的假意恭敬地道:“雷少爷,您实是不知,这老头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小弟今日只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您不可能不赞同吧!” “如果不介意,可以说给小弟听听吗?”笑话,这些痞子根本就是欺负人,还打着这么好听的借口。虽然心中是这么想,雷翔宇还是一脸的笑意。 寒竹看得出雷翔宇笑脸之下的轻蔑,看来要他不管这档子闲事是不可能的了。 “你不知道这老头有多可恶,他说我在午时一定会被骗,然后成为众人的笑柄,而且还说我会自动送他一百倍的酬劳,你说可不可笑?”那锦衣男子一脸气愤。 “可这算命本是信则听之,不信则放之,你又何需这般介意?”寒竹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开了口。 “这位是……”那锦衣男子虽不识得男装后的寒竹,但一见她俊逸的打扮,又和雷翔宇定在一起,想来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口气也不由得放轻了些。 “他是我的“好”朋友。”雷翔宇也不理会这话听在他人耳中有多暧昧,只是一径好笑的看着一下子张大了口的锦衣男子。 “这……”锦衣男子没想到雷翔宇会这样说,而且承认得这般爽快。 不过这也难怪,眼前伫立在雷翔宇身旁的男子,美得连女人也比不上,要不是他对女人的兴趣比对男人大得多,这会儿怕不也给勾走了魂。“今天小弟刚巧有这么个雅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打个赌?”雷翔宇笑得好是无辜,可聪明如寒竹,却明白他的笑容表示有人要倒大楣了,而那个倒霉鬼这会儿还一脸有趣的看着雷翔宇。 “什么赌?”锦衣男子的脸都亮了起来。他这个人平生无大志,最爱的就是吃喝嫖赌。 雷翔宇点了点头,“你觉得这算命先生的话不会实现,是不?” “当然!”锦衣男子一口咬定。他就不信有什么人敢骗他,而且要他自愿付出一百倍的酬劳,这更是门儿也没有的事。 “那我来和你打个赌,如果这算命的话没有实现,我就给你一千倍你付予他的酬劳。”雷翔宇眼珠子转呀转的说。 这话一出口,所有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一千倍?”锦衣男子一下子竟觉得不能呼吸。这样来说,他只要给那算命的一两银子就能回收一千两,这根本就是一本万利的事。 可这天下真有这么好的事?他不曾是诓他的吧? “那如果我输了呢?”锦衣男子小心翼翼的问。 “不用,你输了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愿赌服输就好。”雷翔宇摇了摇手指,一脸笑意。 “真的?” “你不相信我?”雷翔宇偷空对寒竹眨了一下眼睛。 寒竹翻了一下白眼,这男人真的是……她该怎么说他呢? “好,就这么一言为定。” 锦衣男子由怀中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算命的先生,心中暗暗窃喜着这一百两的一千倍……看来他这下好好的赚了一大笔。“一百两?你出手可真大方啊!”雷翔宇模了模鼻子。 “大方的可是大哥,一千倍哪!虽然这对您来说可真是九牛一毛。”锦衣男子搓着手,一脸的贪婪样。 雷翔宇仍是一脸自若,“一言既出,现在午时没到,过了午时我就会履行我们的赌约,你可别忘了。”他哈哈一笑。 “小弟怎么可能忘了,只希望到时小弟能如数取回自己应得的。”锦衣男子对着雷翔宇拱手后,一脸兴奋的吆喝众人,“来!我请客,我们去好好大吃一顿。” 说完,那群人一阵欢呼,全跟着锦衣男子的身后,打算好好的吃喝一番。于是,两、三下就让此地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寒竹摇摇头看着他们离去。 “你知道了?”雷翔宇也不表讶异,只是含笑的反问。 他知道年寒竹是冷,但可不笨。 “他如数的给了老前辈一百倍的酬劳,又让你耍得不自知,看来要不成为苏州城的笑柄也难。”寒竹好笑的说,不觉脸上勾起一抹笑容。 这男人可真是不简单,轻轻松松的整了人一顿,又完全不费自己一丝吹灰之力,像他这样的男人,她怎么会以为他会需要自己的帮助? 她早该明白,他是多么特别的男人,十几年前如此,十几年后亦是这般。 雷翔宇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从寒竹脸上得到这样的笑容,不是冷然也没有一点的嘲讽的意味,有的只是纯然的笑意。 女人的笑容他看得不少,可像寒竹这般像石子投入他的心中,引起一圈圈涟漪的可就少见,更别说让他这般不由自主想伸手掬饮…… 天!他是怎么了?“嗯哼!”算命老人清了一下喉咙。 一个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魔咒,倒教雷翔宇和寒竹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眼光,不约而同的两人的脸上飞生一片赧然。 “今天真多谢了你们。”那老先生由怀中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了雷翔宇,“这布包就当是老夫的一点谢意。” “不用了!”雷翔宇连忙辞谢。他这个人爱管闲事是天性,可从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 “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当你遇上不可解之事的时候,或可为你找到一个解答。”算命先生神秘的说。 “解答?” “布包起之缘,当需布包解,解之唯寻情,情缘三生定,情定永同心。”算命先生一摆手,转身竟已在数丈之外。 雷翔宇心中大惊,这老者脚下功夫竟是如此了得,心下便知此人定是不简单,不由高声大喊:“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星斗移如璇,字字皆珠玑,老夫璇玑子。” 再回话时,人竟已渺不可见,只留下雷翔宇和寒竹两两相望。 ※※※ 白定樵在苏州颇富盛名的如春小陛点了一壶西湖龙井,细品这名茶之首的甘香味醇,这一身神魂却是游游荡荡在千里之外。 陛中的姑娘和着二胡拉出的“蝶恋花”,清唱起王夫之的“衰柳”: “为问西风因底怨?百转千回,苦要情丝断。叶叶飘零都不管,回塘早似天涯远。 阵阵寒鸦飞影乱,总趁斜阳,谁肯还留恋?梦襄鹅黄拖锦栈,春光难借寒蝉唤。” 白定樵一个震颤,手中的香茗竟溢出几分,这真是教人不欲思愁便却愁上心头。 他唤来了小二,由怀中拿出两锭白银,交代他送去给那唱曲的姑娘。 “谢谢公子的赏赐。”那姑娘红着脸向前道谢。 她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这儒雅俊逸的男子,打他一进门,她就全让他占满了心思。现下小二竟送来了他给的银两,而且还是一笔大数目,教她怎不又惊又羞? “你这曲子能再唱一遍吗?”白定樵抬眼看了这唱曲的姑娘,轻声的说。 “公子怎地偏爱这曲?难道是为情所苦?”唱曲的姑娘好奇的间。难道眼前这般风采的男子也会为情所苦? 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般好运却又不懂惜福? “这曲子是我见她时她唱的歌,那也是个阵阵寒鸦飞影乱的时刻。”白定樵勾起一抹失落的笑容,眼睛仍望着那唱曲的姑娘,眼光却已不知落在何方。 若思念有羽翼,此刻他已在千里之外。 唱由的姑娘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俊逸男子是个少见的痴情种,只可惜他的心已系上了红线。 她起身回转自己的位置,对着拉二胡的师傅点了点头,又开口唱起了那“衰柳”,只是这一次不只是为了那多情男子的要求,也是为了自己“百转千回,苦要情丝断”。 白定樵闭上眼,让自己的思绪随着歌声回到了那初相遇的地方,一切历历在目,恍若昨天。 这世间真有一眼注定一生的爱恋? 他不信的,可却又不得不信。只因他的情早已覆水难收的洒落,无一丝挽留的余地。而可笑的是,那佳人或许只是他梦中的一抹倩影。 天涯茫茫,他又能去何处寻觅?众人皆笑他痴狂,可又有谁能明白他一腔深情只为那梦中的一瞥。只是五年了,足足五年了,他到底还要寻觅多久,抑或那永远只是他心中的一抹影子? 他轻啜了一口微冷了的龙井,严寒时分,茶也冷得快,可他的心呢?若他的心也能在这冷冽中冷然,或许他也就不用这般的轻狂了,不是吗? 他无趣的抬眼一扫,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像是平地一声响雷从天降,他竟整个人跳了起来。 是她!?他那梦中的人儿!? 他连忙由怀中掏出一锭的元宝丢在桌上后,便飞身由二楼的窗台一跃而下。 可是人儿呢? 除了四周围着他的惊异眼光外,哪有那人儿的踪影? 难道这又只是他的想象而已? ※※※ 寒竹不明白雷翔宇带她来这儿的用意,但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地方真的是美得令她心醉。 一抹翠竹倚碧水,三方净雪覆皓天。这一方园地竟似世外桃源,美得幽然清绝。 同样是白雪清竹,可这浑然天成的世界,硬是比那人工筑成的庭园多了一份自得。 她总爱在满是竹子的盼翠园流连,每每也总以为在这纯然由竹子所构成的庭园里,青竹才能显出出世的高洁。但是这一方入世的碧翠,却独独傲然于天地之间,更显出青竹傲霜雪的冷然。 “我说过你一定会喜欢这儿的呢!” 雷翔宇一看到她那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却又掩不住眼中一抹赞叹的神采,心中不觉荡出一片温柔。其实这儿是他在前些日子随便走走,不经意发觉的一方净土。初见时,他就直觉得她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只是那时的他还在“反常”,而且也没有兴趣和她牵扯上什么关系。 “原来眼光狭隘的是我。”寒竹喃喃的低语。 这么多年,她以为冷然的面对一切才是最好的,可这儿的竹子却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她就像那盼翠园中的竹子,将自己与外界隔绝起来。 自从她唯一的叛逆——那一次逃家后,她一直记得他对她说过的“太在意别人生活永远不可能快乐”,是以她学着冷冷的淡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并不去在意别人对她冷然的看法。 可是今天她才发现,他所说的不在意,是因为对自己全然的肯定,而因为肯定自己的言行,所以才不会在意他人的看法。 可她的不在意却是在逃避,逃避所有人加诸在她身上的既定印象。 雷翔宇不明白寒竹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见她脸上一抹渐浓的哀凄,不知道怎么的,让他好是心疼,让他有一股拥她入怀的冲动。 等他发现的时候,她已在他的怀中,而他的手还紧紧的搂着她的肩。看着她退尽身上那总如霜雪般的冰冷,眼中流露的是不知所措的眸光,教他原本想松开的手却不由得抓着更紧。 他一低头,她红滟的娇唇轻轻的颤动着,那吻着她时的甜蜜记忆又袭上心头,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他该记得他今日的目的只是想做个小小的补偿,补偿他这段时间对她的不闻不问。 可一接触到她的樱唇时,理智全飞向天际,眼前除了她那绝美的芙蓉面,其中是她那轻促的呼吸声,而充塞他胸中的,却是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只用一个吻就能在他的心中掀起满天的波涛,她的吻甚至连一点技巧也没有,却生涩得令他好生怜惜。 懊死!他竟然一点也不想停住这不该有的轻狂。他是风流没错,可从来不曾从女人的身上强取什么不该取的东西.但他十分确定自己再这么下去的话,将取走那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望着她似是迷茫的双眸,他知道现在的她会答应他任何的事,可事后她一定会后悔的。 等她清醒之后,她一定会恨死他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倒是惊出了他一身的冷汗。不晓得为什么,他竟不希望她会恨他。 为什么呢?难道他…… 不!雷翔宇死命的否认,这样的念头对他来说是可怕的,他可以喜欢女人,可是他从不打算爱上女人。 他会对她产生这样的想法,一定是因为他尊敬她对自己妹子的疼爱心态,毕竟这世上难得有几个姊姊会像她这样,为了妹妹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在他沉溺于自己的思绪时,寒竹的脸色也由迷醉、清醒、震惊、羞愧、难堪……一点一滴渐渐的累积,最终化成——如覆雪的大地般的冷然。 第七章 “少爷?你怎么了?” 雷总管一脸忧心的看着眉头深锁的雷翔宇。在他印象中,雷翔宇一向是个笑看人世情,世事于我如浮云的人,从来没看他如此郁郁满胸的样子。 “我有什么事?只是有点无聊罢了。”雷翔宇用手支持着下巴,连头也没抬一下,用一种要死不活的口气回答。 “无聊?”雷总管的脸色更凝重了。“你真的没事?” 谁不知道他们家少爷一向是哪儿有事哪儿钻的人,要他真觉得无聊,除非是天下太平了,如今,“无聊”两字竟活生生的从他们少爷的口中蹦了出来,看来少爷的问题可不小。 “不就是无聊嘛!会有什么事?”雷翔宇也知道雷总管是关心自己,就算他真的一点说话的心情也没有,仍是勉强的提起了嘴角。 “如果无聊的话,今儿个老爷、夫人不在,少爷可以去找柳小姐解解闷。”雷总管热心的提议。 不是他不喜欢少夫人,也不是他喜欢叫少爷去外头寻花问柳,只是苏州城内大家都知道,少爷在新婚之夜丢下了少夫人而和柳小姐过了一夜,这摆明了就是柳小姐在少爷的心中高了一级。 现下为了让少爷开心一点,他就算昧着良心也要做这样的提议。 “找绵绵?”雷翔宇总算抬起正眼看了雷总管一眼。“你不是一向要我少去找她的吗?” “是这样说没有错,但是少爷如果真的很无聊,而柳小姐又能让你的心情好一点的话,偶尔一次倒也无可厚非啦!”雷总管叹一口气,谁教他是看这少爷长大的,说什么也舍不得看他这般的无精打采。 “算了!我没兴趣。”雷翔宇挥挥手又垂下了肩。 一想起柳绵绵,不知怎么的,他非但没有往日的兴奋之情,心下反觉得更闷了。 这下,雷总管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雷翔宇会是这样的反应,连忙拉了拉唤人的摇铃。 “快!快去请于大夫。”雷总管对着赶忙出现的婢女吩咐。 雷翔宇奇怪的看了一脸慌张的雷总管,“有人生病了吗?干嘛这么急着找于大夫?” “还说呢!生病的人就是少爷你呀!好了,别耽搁时间了,等一下误了就医时辰,那老仆我怎么担待得起?”雷总管一脸着急的打发婢女去请大夫。雷翔宇的眉头整个皱了起来,他模模自己的额头,没事啊?再看看自己的全身,也没有什么伤口,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病了,需要大夫? “等等!”雷翔宇制止婢女的脚步,一脸怪异的看着雷总管,“我好得很,谁说我生病来着?” “可是少爷连提起柳姑娘都这么无精打采,一定是病得不轻。别逞强了,有病就得看大夫才行,小病不医,会酿成大害的,少爷,您还是听胜伯老人家的话,让于大夫看看再说吧!”雷总管一张老脸全揪成了一块,一看就知道他有多么的为雷翔宇着急。 “下去。” 雷翔宇不等雷总管抗议,就挥手让婢女退了下去,然后起身拉住了雷总管,“我很好!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无聊,没有人规定我不能无聊吧?”他又好气又好笑的说。 “是没有人规定你不能无聊,只是,你会觉得无聊实在是太反常了。”白定樵由外面让小厮领了进来,他从头到尾的把这场闹剧看个全,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白兄?”雷翔宇讶异的说。 “白少爷,您来了就好,帮我劝劝少爷。”雷总管一看来的是雷翔宇的至交好友,如获救星的说。 “胜伯,这儿就交给我好了,我担保雷兄弟没事的。”白定樵开口哈哈大笑。 雷总管仍是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雷翔宇,但白定樵说得如此肯定,便也点了点头的退了下去,但临去前,还不忘忧心的看了雷翔宇一眼。 “你说这象话吗?我好不好我自己会不知道吗?”雷翔宇翻了翻白眼。 他不过是无聊了点、气闷了些、心烦的有点给他没道理、意乱得有些给他莫名其妙……其它的不都好好的? “别说胜伯了,全苏州城的人都觉得你有问题了,而我现在看来也好不到哪儿去。”白定樵好笑的讲起这两天他在城中听到的笑话。“我有什么问题?”雷翔宇脸皱了一下,直觉的反应。 “整个苏州城盛传雷兄你突然兴致缺缺,而且不知又从哪传出谣言,说你的娘子仍是黄花之身,所以都传你可能纵欲过度而……”白定樵没有把接下来众人的结论说出口,只是一笑带过。 再笨的人也知道白定樵指的是什么。 “我正常得很!”雷翔宇再次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还用手抚住了额头。 谣言有时候真是荒谬的可以。 “我想也是,不过,那个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白定樵笑着说。虽然他听来也觉得荒谬,可好奇心人皆有之。 雷翔宇被白定樵的问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白兄,你难道真相信我的‘能力’?” “当然不是。”白定樵好笑的摇摇头,“可空穴不来风,你最近涉足风月场所的次数明显变少了,而且每次听说也是来去匆匆,虽然这对新婚之人或许寻常,可又有传言你的娘子仍是玉洁如末嫁之时,怎教人不起疑窦?” “什么时候白兄也听起这种小道消息来了?”雷翔宇知道白定樵只是在挖苦他,是以一脸无所谓的挖苦了回去。 白定樵用一种心知肚明的眼光看了雷翔宇一眼,“这可不是我说的,大概全苏州城的人都知道,我只是转述而已。” “小道消息、道听途说,不可尽信也。”雷翔宇帮白定樵倒了杯茶,然后又坐回了他的椅子上。 “那我要信的是哪一部分才好呢?”白定樵挑他的语病说。 雷翔宇忍不住轻笑了起来,“随你信哪一部分,这样我就知道你嫉妒我什么了。”“这话怎么说?” “你若不是嫉妒我,为什么这么想相信这明明听起来就可笑之至的流言呢?” 雷翔宇轻松地反将了白定樵一军。 白定樵不觉击掌,连声点头叫好,“雷兄这话说得有理,若非嫉妒你,又因何传此种明知不实的谣言?” 谣言本是好事之徒为之,若非妒羡,为何天下人之多不谣传,偏偏中伤他一人? 换个角度来看,不就是因为雷翔宇一向在这一方面“傲视群雄”,人们才特意造这个谣,不是吗? “好啦!白兄此次前来不会是想和我讨论这无聊到近乎可笑的谣言吧?”雷翔宇叹了一口气笑笑说。 谣言只对那些对自己没有自信的人才能造成伤害,对雷翔宇来说,只是有些不胜其扰罢了。 “当然不是。”白定樵摇摇头,他可不是一个无事之徒,这话只是他随口提提的。 “那白兄所为何来?”他知道白定樵一向不喜麻烦他人,若不是真有事,断不会前来找他。 “我想我要找的人可能就在苏州,如果可以的话,我要借重雷兄的力量,苏州合该是你的地盘,你一定比我熟。”自从上次偶然一瞥,他几乎确定他可以在苏州找到梦中佳人。 “这当然没问题。”雷翔宇一口答应。 他也明白白定樵为了他心中的影子花了多大的心力,就算是陌生人,单看他的痴心真情,也会二话不说的助其一臂之力,更别说他和白定樵这多年来的友谊了。 “那我就在此……”白定樵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窗外不知什么东西引住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不仅未再说出一句话,就连眼光也定住了。 雷翔宇好奇的跟着白定樵的目光向外看去,在明白白定樵看到的是什么后,他的眉头蓦地蹙了起来。因为白定樵看的不是别的,正是恰巧经过的寒竹。 雷翔宇明白寒竹的美足以让人目瞪口呆,一般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可连为了心中的影子而追寻多年的白定樵也是如此反应,倒教他有些讶然。 而且令他不愿深思的是,他对此竟然感到生气? “白兄?你还好吗?”他的口气饱含酸味。 白定樵这才像大梦初醒的回过神来,“她就是你的娘子?” 雷翔宇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虽然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白定樵脸上的惊喜,是任何有眼睛的人都不会错认的。 难道白定樵的梦中情人竟然就是寒竹? 其实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白定樵不是说他从没见过寒竹,或许他是见过而不知罢了?而以寒竹的美貌,足以让一个男人一见为之钟情一生而不悔。 凭白定樵的条件,和寒竹也算得上是一对才子佳人,若是他俩真的郎情妹意,他又怎能枉做小人? 寒竹和他之间的婚事一开始本就是权宜之计,就算是结束了,也不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吧! 早先的心烦,在此刻却像是酦酵般的膨胀、扩大,在他的心中渐渐酿成他自己也说不出的不安和心疼。 “雷兄,小弟能在舍下住蚌几天吗?”白定樵似是心神已远的问着,全然没有发现雷翔宇脸上不甚自然的表情。 雷翔宇心中莫名的浮起于百个不愿意。 他是怎么了?白定樵是他的至交,让他住几天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更何况他方才允诺要帮他的,怎么这会儿却又做这样的反应?可他刚刚不明白他要找的人原来是寒竹,是他的妻子呀!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嘀咕。 但寒竹和他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就算她真的发现白定樵比他深情也比他好得多,最终甚至爱上白定樵,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说来他还欠寒竹一个相公,而白定樵绝对是个上上之选,那他到底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当然没问题!”雷翔宇趁着自己未反悔前,连忙开口说。 ※※※ 盼翠园中筝音琛琛,寒竹着皮裘于亭中凝神舞琴,檀香伴随乐曲,缓缓悠然于天地之间。 只见她纤纤玉指来去游走于琴弦之间,一开口,清亮柔美的歌声便若黄莺出谷般响起。 “剪水飞花,裁冰作絮,龙宫不管严寒。斜侵风帽,吟鬓忽衰残。谁念梁园倦客?黄金尽、作赋才悭。飘流久,寒欺敝褐,犹事马蹄间。 儿时曾纵猎,呼鹰野外,落雁云端。猛呼酒霜鞴,湿遍红鸳。倚马酣歌秦妓,紫貂暖、不上裘船。今迟暮,翩翩孤剑,寂寞渡桑干。” “好一个寂寞渡桑干,好一曲《满庭芳》,这朱稀颜的咏雪词写得是雪,却无一雪字:这嫂夫人唱得是冷,却更增寒漠。”白定樵忍不开口赞叹。 寒竹停下了手中的琴音,抬头冷冷的打量眼前的男人,她一向不喜欢有人打扰她独处时的安宁,当下皱起了眉头。 由他的衣着打扮和文质风度,看得出来此人定是不俗,只是清朗的眼中有一份浓得化不开的愁郁,教她不由得思起了此刻远在火云堡的雪松。 一思及此,寒竹对眼前的男子便多了一分好感,当下脸色和缓许多,“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我叫白定樵。”白定樵定定的看着寒竹,试图把他心中的影子和眼前的佳人做一比对。 寒竹一向不喜欢别人直瞅着她不放,可白定樵的眼光却不令她憎恶,因为她能感觉到他看的并不是她,而是他记忆中的某人。 “你就是名闻天下的“玉面公子”?白丞相的最小鲍子?”寒竹不觉多看了他一眼。 住在京城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白定樵这个人,其论文才、武学,足以和风、雪、雷、火四大公子相提并论。 除去他背后巨大的势力不说,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完全找不到一丝富家公子的纨侉俗气,反倒平和得让人感到谦谦风度,这对一个从小备受宠爱的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让寒竹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些。 “似花非花,如雪非雪,你有一双相同的眼睛,可你不是她,看来是我的错觉。” 白定樵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寒竹乍看之下的气质,神似他梦中的人儿。可今一细看,他明白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原来他又错认了。 “你在找人?”或许是感受到他身上的哀愁,寒竹少见的出声攀谈。 “你有没有姊姊或妹妹呢?”他不死心的问。 或许,虽然不太可能,但总有一丝希望。 在他如此寻寻觅觅这么多年,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任何一丁点的希望他都不愿放过,只因这是支持他不致绝望的唯一法子。 “我有一个妹妹。”寒竹缓缓的开口。 “真的?”白定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这样的表现倒教寒竹有些不忍,但该说的她还是得说,总比让他抱着无谓的希望好得多。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冷梅不会是你要找的人,她和我一点也不像。” “你说的是驭飞兄的娘子。”白定樵一下子领悟了,原来雷翔宇和风驭飞两人的妻子是姊妹。 风驭飞的娘子他见过,他不得不承认,年寒竹和年冷梅这对姊妹是有着极大的差异,若真要说年冷梅是寒冬中娇柔可人的清梅,那年寒竹就是冷然的傲竹。 看来这唯一的线索又断了。白定樵除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外,什么事也不能做。 他早该知道别抱太大希望的。 “你找的人很像我?”寒竹交握起双手,静静的看着白定樵,不知道在打量些什么。 大失所望的白定樵原本不想多说些什么,可一接触到寒竹那似能看入人心的清冷眸子,他竟不自觉地有一种诉说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她是如此的像他梦中的人儿吧! “其实并不真的那么像,只是你和她都给人一种相同的冷淡,那种像是冷霜傲雪的淡漠气息,教人不由心悸,却也舍不得离去。”白定樵用一种很温柔的口气说。 一思及梦中的人儿,白定樵的心思剎那穿越了千山万水,飞入了那令他朝思暮想的梦中。 “她是你的情人?” 白定樵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震颤的晃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自嘲笑容,“情人?我只见过她一次。” “一次!?”寒竹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她以为眼前的男子该是深爱着他在找寻的人儿,这由他脸上的失望和提及那人时的温柔便可明白,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在找寻的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是呵!就这么一次,而且久得我似乎已记不得她的样子了。”白定樵笑得有点嘲讽。 他也知道自己这话是在自我欺骗,只要一闭上双眼,就能清楚的看见那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只见过一面就让你这般痴恋?这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你又为什么会如此确定你爱上了那个人?”寒竹疑惑极了。 对雷翔宇的感觉,最早也只是一种孺慕之情,是以他的新婚之夜未归对她来说并无任何不妥,可渐渐的,她对他似乎也生出些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否则为何以前不能扰动她的事,现在却渐渐烦乱起她原本平静如寒冬皓雪的心? 这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白定樵看了一眼寒竹,她和雷翔宇还真是挺登对的,只是,他们似乎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或许,他该顺水推一下舟,算是尽尽好友的本分吧! “爱上一个人会让你无时无刻挂念着那个人,对她生出一份占有欲,只希望她的眼中、心中存在的只是你的影子;如此,就算是为她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付出一切?”寒竹咬了咬下唇。 “是呵!岸出一切。”白定樵苦笑的说。 “那如果你要找的人不是个女人呢?”寒竹深深的看了一脸震惊的白定樵一眼。 “这……我……”他似乎从不曾考虑过这样的问题。说来荒唐,在他梦中的人儿美得不似人间的人儿,怎么有可能不是女的? 但,可能吗? 寒竹伸手打断了白定樵欲出口的话,她摇摇头道:“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 柳绵绵娇柔的偎进雷翔宇的怀中,一双玉臂轻轻的勾着他的肩,眼波带媚的频频对他发出邀请的流光。 在盼了这么久之后,好不容才盼到雷翔宇又来找她,她怎能不好好的善用这个机会,运用她女性的魅力,把雷翔宇变成她手中的绕指柔。 “你怎么这么久不来找人家,人家真的好想你。”柳绵绵刻意用她那娇柔的嗓音,撒娇似的轻叱。 “我这不就来了?” 雷翔宇拉过柳绵绵,低头迎向她那红滟似火的双唇,可心中浮出的却是寒竹那含羞带怯的樱桃小口,顿时,此刻的欢爱竟索然无味,他一把放开了柳绵绵。 “你怎么了?是我做得不好吗?” 柳绵绵被雷翔宇这乍冷的情绪弄得有些心慌,他从来就没有拒绝过自己的热情,今天却有这样的反应,这是不是表示他的心正在渐渐的远离她呢? 这些日子在苏州城的流言她当然也听得不少,不过,雷翔宇的“能力”如何,她不可能不明白,是以她对那些疯言疯语倒是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有一件事她倒是一直挂心的。 就是雷翔宇的新婚妻子仍是黄花之身这件事。 雷翔宇并不是一个卫道人士,也不是一个会禁欲的男人,而他成亲也有段时日了,他的娘子至今却仍是朵云英,以他的个性,就只有两个可能性—— 一是,他真的对他的娘子一点兴趣也没有;二是,他爱上了她!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很可能爱上了他的娘子。 她认识雷翔宇的时间不算短,对他的了解也不浅。她知道他是个容易说喜欢却不轻言爱的男人,而这样的男人一旦爱上了一个人,便用情至深,但却不容易表现出来。所以她可以肯定,一旦雷翔宇真的爱上了他的娘子,他便断不可能再娶侧室。 这个想法让她红了双眼,她处心积虑的就是想进入雷霆山庄,如今雷翔宇却爱上了他的娘子,她还有什么希望? “没的事,只是我最近有点烦。”雷翔宇拍拍她的手。 他也感觉得自己有些反常,他一向很喜欢柳绵绵的陪伴,现下却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不禁对她倒有一丝的歉意。 柳绵绵是个精明的女子,一看到雷翔宇的举止,便知他爱上了他的娘子却不自知,而且很可能是他还在排斥这样的感觉。 或许,她可以好好的利用这一点。 “没关系,我想,你或许是爱上了你的娘子。”她故意说破,因为她知道,她愈说只会让他愈否认。 丙不其然,雷翔宇在听了她的话后,像是被人烫着了似的跳了起来,迅速的出口道:“怎么可能!我只喜欢女人,不会爱上女人的。” 包何况,寒竹配白定樵多适合,才子配佳人,而且白定樵一定能给寒竹幸福,他这浪荡子又何必去凑上一脚呢? 是啊!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白定樵完成了他多年的寻觅,他也还给寒竹一个相公,而他又能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这不是个最希望的事吗? 但为什么有股说他说不出的苦涩直涌上心头? “你不爱她?”柳绵绵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雷翔宇再一次重申。只是不知道他想说服的人究竟是柳绵绵还是他自己? “那我能到雷霆山庄住蚌几天吗?你前阵子才答应过我的,可是因为你的喜事就暂搁了下来,反正你不爱她,那我就算去住蚌几天也是无妨的,不是吗?”柳绵绵大着胆子说。 “这……” 雷翔宇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倒不是烦心柳绵绵的身分住进山庄有何不妥,只是让她住进了山庄,对寒竹似有些说不过去,毕竟她现在还是他的娘子…… “你还说你不爱她,为了她,你以前说的话都可以不算数了。”柳绵绵下了一步险棋,不过,她下对了。 只见雷翔宇的脸色一阵青白,“你别胡说。我没有爱上她!反正是我答应过你的,你若真想到山庄住上几天,我便命人把留香别苑整理出来让你住便是了。”他像是想证明寒竹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力而草草答应。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都不知道从你上次答应了之后,人家就好想到雷霆山庄去看看。”柳绵绵大喜的抱着雷翔宇撒娇的说。 如果她能住进雷霆山庄,近水楼台,她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掳获雷翔宇的人。 ※※※ 天际此刻又飘起漫漫的大雪,层层的覆上大地,也漫上了寒竹冰冷的心头。 她轻轻的搓揉着冰冷的双手,感觉寒意从指尖刺进她的血中,再顺着血液缓缓的袭上了她的心头。 寒意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若不去在意,久而久之,自然也就忘了它的存在,可只要一记起,却让人觉得连五脏六肺都疼了起来。 就像是对他的感觉,不明白时,对于他的一言一行,她彷若未闻;可一旦明白了,这心就莫名的疼痛了起来。 只为了他的不在意吗? 听说他竟然把苏州的花魁给带进了山庄。为了这件事,雷夫人还气得住到了风扬山庄,原本雷夫人还打算带她一块去,只是被她婉拒了。说真的,她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若在以前,她定是一笑置之,原本她嫁与他就是为了让他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可为何现在一听人提起这事儿,她竟有着满心的苦涩? “少夫人,天气又冷了,这是春花熬的参茶,可以袪袪寒的。” 春花端着一壶参茶由外面走了进来,那壶茶还不停冒着白烟,一看也知道是刚沏好的,由此可见春花的用心。 “一起坐下来喝一杯吧!”寒竹示意春花坐下的说。 “不行的,这是给少夫人喝的,春花不能踰矩。”春花连忙摇摇头。她是没读过几本书,但主仆之间的规矩她可也明白。 “坐下来吧!就当是我命令你喝的,别跟我辩了。”寒竹脸上仍是一脸清冷。 “少夫人,你真的是一个好人。”春花突然说。 “好人?”寒竹挑起一边的眉头。 春花以为寒竹不相信,连忙点点头,“是啊!少夫人一定是看我的手又冷又冻,才要我一起喝茶。春花知道少夫人只是不喜欢讲,可心下却比任何人都要好。” “是吗?”寒竹皱起了眉头,说真的,她不习惯有人说她好心。 “当然是真的,只是少夫人总不爱说话,大家都以为少夫人对人冷淡,可是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如果少夫人对人真的冷淡的话,小祥和小瑞儿也不会这么喜欢少夫人了。”春花一脸的笃定。 任何一个人只要看了和小瑞儿、还有小祥一起玩的少夫人,就会知道,其实少夫人并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淡,她只是不擅表现自己的情绪而已。 “我没你说得这么好。”寒竹轻轻摇了摇头。 被春花这么一说,她倒有些赧然,她不过是小小的示好,却让春花把她说成像是什么天大的老好人似的。“不?少夫人本就是好人,只是不太爱表现自己罢了,也就是这样,才轮得到那姓柳的女人跑到山庄来撒野。”春花忿忿的说。 一想到少爷竟然公然的把那种女人带到山庄来住,她心中就有气。要认真比较起来,少夫人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颐指气使的女人?偏偏少爷就吃她那一套,竟然还让她以贵宾的身分住进山庄。 要不是她得留下来照顾少夫人,只怕也跟着夫人去风扬山庄住,省得留在这儿看那个女人趾高气昂的脸色。 她真的不知道少爷在想什么?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少夫人不仅美若天仙,又知书达礼,还会做生意,绣工更是一流。除了冷淡、不爱说话外,她全身上下根本没有一点缺点。像少夫人这样好的人,少爷上哪儿找? 能娶到少夫人是少爷上辈子烧了好香,他若再不好好珍借,可就是个大笨蛋了。 只是夫人是少爷的娘,能这样念念少爷。可她是做下人的,除了替少夫人抱不平外,什么也不能做。想起来,就令人气愤。 “是吗?”寒竹不自觉的轻声自语。 “绝对是的!少爷是个聪明人,他只是被女人宠惯了,只要少夫人能多接近少爷,少爷一定会明白谁才是他想要的。”春花有十成十的把握。 除非少爷的头壳给他坏去,不然他怎么可能放弃像少夫人这么好的人? 第八章 “你来了。” 寒竹倚着盼翠园中流香亭的石栏杆,头也不回的对着脚步似是有些迟疑的白定樵说。 白定樵微微征愣了一会儿。才又举脚步走向寒竹,“你似乎一点儿也不讶异?你早就明白我会来找你?”他的口气有些不自在,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你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尤其在你追寻了这么多年后,你更不可能在此刻放手,不是吗?”寒竹淡淡的解释。 她一向习于冷眼旁观,这也造就了她看人的功力,只消被她看过几眼就能轻易的看出一个人的本质。 所以,她肯定白定樵定会再来找她,而且不会太久。 丙不其然,才过了一夜,他已忍不住,这会儿又来到盼翠园来找她。 “那你也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白定樵微微一笑。 这些话有一半是考考她,但更大的部分是他不想承认他的心焦,尽避他是如此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或许。”寒竹轻轻的耸肩,似是考验他的耐性般,不承认也不否认。 “告诉我答案。”白定樵再也按捺不住他的心焦,顾不得礼教的一把抓住寒竹的手腕,让她转身面对他。 他一双眼睛急切的搜索着她的眸子,似乎这样就能在她的身上找出他一心想要的答案。 “放手!”寒竹轻叱。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刚好能震醒白定樵的理智,让他抱歉的垂下了眼睑,缓缓的放开了对她的桎梧。 “抱歉,我失态了。”他低声说。 “要知道答案,除非你先告诉我,如果你殷切找寻的人儿不是个女人时,你到底会怎么做?”寒竹不疾不徐的抬眼看向他。 她伸手轻拨了一下栏杆上厚厚的积雪,霎时白皓皓的雪纷纷跌落,在地上堆栈成一个小雪堆。她知道此刻要比耐性,她略胜他一筹。白定樵微皱起了眉头,“我想这不关你的事吧!” 他实在不想去思考这种可能性,而且就算他真的想过,他也没兴趣把自己的内心活生生的剥开给人看。 “无妨,就当我们交易拉倒。”寒竹一脸的无所谓。 她的话让白定樵倏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一向不易动怒,若真动了气,那气势绝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他冷冷的和寒竹对峙,谁也不肯再多说一句话。直到白定樵明白,若他真的不说些什么,他别想由这女人身上得到任何消息。 “你是一个好对手,翔宇如果看轻你,会是个犯过最大的错。”他蓦地轻笑出声,心下对这个能面对他的怒容而没有一丝动摇的女人又多了一分好感,看来这一次雷翔宇是捡到一个宝了。 “太低估的人是我。”寒竹像是自嘲的勾起一抹笑,“不过这是闲话,你可以拥有你要的答案,但是必须在我得到我要的回答之后。” 白定樵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而自从你问起,我足足想了一夜。” 他夜不成眠,睁眼至天明,但这怪得了他吗?疑问的种子一在他心头种下,就像做了法似的瞬间成长茁壮,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你的结论是?”寒竹微皱着眉,看着眼前这深陷情海的男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想来这男人是不可能放弃的了,不然这么一个明白清楚的问题竟也让他一夜辗转。 “你该明白我会来找你,那我的结论就只有一个。”白定樵苦笑的说。 是男的也好、是女的也罢,他已追寻了这么多年,那梦中的影子早在他生命中扎了根,说什么他也除不去那人的存在了。“可他是个男人哪!”寒竹出现少有的激动,或许是因为眼前的男人这不知是深情还是痴愚的样子震动了她。 “他是男的。”白定樵异常镇定的覆诵。“这么说来,你果真知道我找的人在哪儿了?他是谁?我往哪儿能找到他呢?” 其实当年寒竹问出那样的话时,在他心中隐约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找他能做什么?他是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接受你的感情。”或许这话是狠毒,但给他无谓的希望岂不更残忍? “我并不要他一定得接受我的感情,只要能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就够了!你不明白我有多希望能将他眼中的愁郁化开,我只想看他快快乐乐的笑一次就够了!”白定樵忍不住的大吼。 寒竹傻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眼前的这个男人,这到底什么样的缘,会让像他这样一个男人这般完全付出感情? “他的快乐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寒竹再次叹了一口气。 “如果能看到他真心的对我一笑,我想,就算要我牺牲生命找他心甘情愿。” “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寒竹摇摇头。眼前的这个男人用情之深,已经超过了她能理解的范围,或许,这已不是她所能插手的事情了。 “在感情的领域中,又有几个人是清楚明白的呢?”他伸手接过一片飘雪,看着雪在掌心中化为小小的水滴,静静的感觉心中的清冷。 或许早在他选择这条路时,就已经选择了一份艰难的感情,同除了沉沦再沉沦,他也无力再做任何挣扎。 “可他眼中的愁郁和他额问的珠砂痣一般,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身上,你真的不后悔?这段感情你可能得不到丝毫回报?”寒竹忍不住再次警告。 平时的话,她是不可能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的话,也许是他对感情的态度教她心服,连带的也不希望他的深情换来的只是伤心。“你真的知道他?没错!他的额间有一颗如血滴般鲜红的珠砂痣。”白定樵忍不住张大了眼睛,心中为这多年的追寻即将有了答案而兴奋不已。 “他是我同胞哥哥,他叫年雪松。”寒竹点点头说。 白定樵震惊不已,“你说的就是那个“岁寒飘冷覆如膏”的年雪松?” 这天下有四大公子各据一方,人称风、雪、雷、火,他们的声名连黄毛小娃都能朗朗上口的唱着—— 日暮卷云主翩起,岁寒飘冷覆如膏; 平地一声降甘霖,祝融半句威九霄。 这四个句子贴切的将风驭飞、年雪松、雷翔宇和火凛天这四个名宇都扣了上去,是以少有人没听过他们的名号。 他怎么也没有想过,他多年追寻的竟是颇有声名的人,早知是他:那他也不用天涯浪荡了这么多年。 “没错,他现在在火云堡作客。” “火云堡?”白定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会…… 这命运竟是这般爱开人玩笑。 寒竹以为白定樵是为了雪松的身分而皱眉。“我本是不想告诉你,但这不可能停止你的追寻,不是吗?你的情放得太深了。”她摇摇头。 “或许吧!”他嘴里是这样说,可真正的答案所有的人都明白。 这世间竟有如此深情之人!他的爱已超越了世俗所能理解的,可是,这样的爱却注定是孤独的。 寒竹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有些羡慕雪松,有一个人这样的爱着他。”白定樵一看寒竹的表情,知道她现下心里想的定是雷翔宇,她也忍不住轻叹,“这月老真是爱作怪,我俩还差一点订亲呢!如果我先遇到的、爱的是你,或许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了吧!” “姻缘是天定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强求也没有用,不是吗?”寒竹伸手轻拍了他一下算是安慰,对这注定走上坎坷情路的男人,这大概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把你的手放开!”一声大喝把寒竹和白定樵两人都吓了一跳。 白定樵一看来人是雷翔宇,而他那抑不住的怒容在在显示他一定是误解了,白定樵连忙说:“雷兄,你误会了。” “我知道是她来贴上你的,你什么也没有做。”雷翔宇不分青红皂白的道。 “贴?”寒竹倏地倒抽了一口气。 “你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他身上了;没想到你外表虽冷,可骨子里和一般的女人也没啥两样。”他也知道自己这话有欠公允,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一想到她会主动和人示好,而那个人却不是他!他的心中就止不住的一阵翻滚,酸酸涩涩的,就像是千万只蝼蚁钻进了他的胸膛。 懊死!她甚至从不曾这般对过他。 不管寒竹再怎么能自制,但这次雷翔宇实在说得太过分了,他公然把他的“红粉知己”带回家,她什么话都还没有说,他竟然恶人先告状,反污蔑起她的人格来了。 她转身欲走,不想再搭理他,可她这举动又惹恼了盛怒中的雷翔宇。 只见他一把拉住她。“怎么?被说中了心事就心虚想走?” 寒竹冷冷的将眼光由他抓着不放的手再回到他那失去理智的脸,“你够了没有? 请问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我们当初说好的交易是……” 寒竹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雷翔宇已经早一步的用吻封住了她的唇。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不希望有关他们的婚事纯属交易的事让外人知道,尤其是白定樵。 面对雷翔宇这霸王硬上弓的行为,而且又在外人的面前做这样的事,寒竹只觉得又羞又怒,她猛力挣扎,然后狠狠的对着雷翔宇的脸就是一个耳刮子。 “啪!”的一声响起,寒竹和雷翔宇两个人之间倏地陷入一片凝重的寂静。 良久之后,寒竹才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的开了口:“这是你自找的,请问一下,你有什么立场对我做这种事?” 说完,寒竹挺直背脊,好让自己不致像是战败的兵卒,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这样做太过分了。”白定樵皱起了眉头。就他对雷翔宇的认识,他在女人之间一向是悠然自得,可他今日的表现,真有辱他花间浪子的美名,活像是个青涩、初识情滋味的年轻小伙子。 “我……”雷翔宇无话可说。他用了甩头,似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后,才慎重的开口:“我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让?”白定樵不太明白。 “她是我的,不管你追寻了多少年,我不会放手的!”雷翔宇一字一句的说,不带一丝玩笑意味。 就在刚刚寒竹高贵而不可侵的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自从遇上了寒竹的那天起,他会这样的反常了。 这答案早已明明白白的写在他的额前,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却只有他一径的在否认。 他爱上了她! 若非是如此,为何他能轻松自若的处理每一段关系,唯独对她,他就像是发了疯似的,变得一点也不像他自己。 或许这样说对白定樵很过意不去,但是在他明白她就是将一辈子占领他的心的女人时,他就不可能放手了。不爱则矣,若爱上了,他绝不是个轻易放手的人。 这下白定樵总算明白雷翔宇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看来这小子平生第一次吃醋就吃错了对象。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雷翔宇长这么大,吃醋这事,大概还是大姑娘上花轿—— 头一回。 可是他一点也不想点破,就当是对姓雷的这个小子刚刚对寒竹所做的事的惩罚吧!谁教雷翔宇欺负的人恰巧是他心上人的妹子呢? “可你有立场苞我争吗?这满城的人都知道,你在新婚之夜对她弃之不顾,而且还公然的把柳绵绵带进雷霆山庄,我想,她还是跟着我会幸福一点。”白定樵故意刺激他。 雷翔宇想起自己所做的荒唐事,脸色也不由得白了一下,可这不能阻绝他留住寒竹的决心,“这事我会处理的,你放心好了。” “那就看你怎么处理了?”白定樵笑笑,“虽然她是你的娘子,但只要她愿意跟我走,你知道,我绝对有办法带她走的。” 有时候,一点小小的压力会让事情更快的解决,不是吗? ※※※ 柳绵绵有些无聊的看着窗外的雪景,住在雷霆山庄的日子,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只要住进山庄中,她就能天天和雷翔宇在一起,怎知道雷霆山庄如此之大,她住的地方离雷翔宇的居处又有那么一段距离,每次要去见雷翔宇,总会有人要她别乱跑,乖乖的留在留香别苑,明着是怕她迷路,可暗地却是软禁她。 原以为她能乘机给雷翔宇的夫人一个下马威,谁知,她连寒竹的面都没见过。 她无趣的拉了拉唤人铃,待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婢女急急的赶来后,便粗声粗气的骂着:“看看!这茶能喝吗?冷不冷、热不热的,快去给我重新换过。”“可这茶是您说太烫难入口……”小婢女忍不住辩说。 “反了,这是什么世界,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我可是你们少爷最宠爱的人耶!”柳绵绵一听小婢女还敢顶她的嘴,一时生气,便把桌上的茶向那小婢女泼了过去。 “啊!”一声惨叫伴着一个严峻的声音响起。 “绵绵!你在做什么?” 这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让柳绵绵等得好心急的雷翔宇。 可是他什么时候不出现,却偏偏在她发起脾气的当儿出现,把她长久经营的娇弱形象给毁了一大半。 “宇,我只是不小心绊了一跋,手中的茶才会飞了出去,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忙补救的说。 雷翔宇月兑下了身上的披风,小心的披在那小婢女的身上,对她安慰了几句,便要她下去换下湿了的衣裳,免得在这种风雪的日子冻着了。 待那小婢女转身出去后,雷翔宇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柳绵绵一看他的脸色就暗自心惊,“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 “我刚刚都看到了。”雷翔宇冷冷的说。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柳绵绵竟是如此无理之人,这和她一向在他面前的样子全然不同,不过,这个发现让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容易出口得多。 “宇,这不能怪我的,我知道是我不好,可住在这儿,你又一直不来找我,我真的好闷,所以心情不好,性子也才烦躁了些。”她一脸的低声下气,和刚刚盛气凌人的样子全然不同。 “是我的错,”雷翔宇的话让柳绵绵的心稍稍安了下来,可他接下的话却把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这儿根本不适合你住,你还是回红云阁吧!”“为什么?”柳绵绵声音提高八度的问。 雷翔宇皱起了眉头,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柳绵绵的声音是如此的可怕。“就像你所说的,我想我是爱上了寒竹,让你再住在这儿,对她总是不好,你明白的不是吗?” “我不要!”柳绵绵仓皇的大喊。 她的脸色一下子刷白,她知道雷翔宇可能爱上了他的夫人,可是听到他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你不要?”雷翔宇皱起了一边的眉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也总是说合则聚,不合则散的吗?” 就是因为她和他有着同样的游戏心态,他才这么喜欢去找她,因为他是喜欢女人,可他一点也不想牵扯上感情。 “我……”柳绵绵辞穷的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能说那只是为了诱他上钩的手段吗? “好,我回红云阁好了,既然你爱上了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整理好就走。”她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雷翔宇没有深思她这样的改变实在太不合常情,像是松了一口气道:“谢谢你。”说完,他踏着比来时不知轻快几倍的脚步离去。 他一向喜欢女人没错,可他也知道,女人有时候不可理喻起来会有多可怕,今天这件事能这样顺利的解决,着实让他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这是一个好兆头,什么事一定都能像这样轻易解决的。 ※※※ 柳绵绵一边整理,一边心有不甘的咒念着。难道她就该这样放弃? 雷翔宇可是她好久以前就芳心暗许的归宿,为什么她该这样平白让给那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 那个女人一出现,就掳走了雷翔宇的心,那她这些年来的努力算么? “该死!如果可以的话,我要亲手杀了她!”柳绵绵恨恨的说。 “这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一个声音不知道打哪儿冒了出来,吓得柳绵绵整个人跳了起来。 “什么人?赶快滚出来!”她怒叱。 一个人影由墙边的石后走了出来,是个年约三十出头的男人,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转呀转,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哟!红云阁的花魁口气这么的呛,不怕吓跑了花钱的大老倌?”他轻浮的讪笑,还乘机模了柳绵绵的脸蛋一把。 “干你什么事!”柳绵绵没好气的一把挥开他的手。 “难怪火气大了些,原来是将被人扫地出门,可怜哦!苏州的花魁被人看得比破鞋还不如。”那男人笑得轻蔑。 “你……”柳绵绵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可他身上疯狂的气息令她作呕且心惊,于是,她选择了不理会他。 她才一转身,那男人就一把抓住了她。 “你要做什么?”柳绵绵几乎要尖叫出声。 “你难道想让这雷少夫人的位置就白白的让那女人占去?” 他的话让柳绵绵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疑惑的开口:“难道你有办法?”那男人邪邪一笑,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花样精巧的锦盒,递给了柳绵绵。 “这是什么?”她正要伸手打开。 男人快一步的又从她手中拿回锦盒,他低低的喝止:“不能开!” “为什么?”柳绵绵不解。 “除非你想在一时三刻之后毒发身亡。” 男人的话让柳绵绵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张大眼睛,瞪着眼前一下子像是阎王的男人。 “那是……” “翠玉鸡血蛇。”男人冷哼道。 柳绵绵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长年住在红云阁,生张熟魏的,来往客人多,这奇闻异事听得自是不少。 这翠玉鸡血蛇可是天下巨毒之一,通体红青相间、环环分明,只在塞外特定几个地方才有,被噬之人若无解药,则一时三刻必亡。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男人似是不耐已极,对着她皱起了眉头,“这你就别问了,你到底做是不做?” “这……我又没见过那女人。”她随口说了一个借口。 “这不是问题,只要你肯做,我自然有办法把你带到她面前。” 柳绵绵心中交战着。她不想把雷翔宇让给另一个女人,可是他们现在说的可是杀人…… “可是……”她还是下不了决定。“别可是不可是的了,你这一离开雷霆山庄,全城的人都会知道你这花魁失了宠,雷翔宇最后仍是给他的夫人掳去了心,到时,你就成了人人口中的笑柄。难道你想发生这样的事吗?”那男人下一贴猛药。 柳绵绵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一点也不想成为那众人口中的笑柄,要是如此,她不如杀了那个女人算了。 是那个女人逼她的,如果她别来和她抢雷翔宇的话,不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吗? “好!我做。”柳绵绵横下了心。 那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我带你去找那个女人。” 柳绵绵顺从的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但好奇心仍让她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般歹毒的心思,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 “那女人和我之间结了不小的梁子,我恨不得她早一点死尽灭绝。”那男人阴恻恻地哈哈大笑,彷佛全身的骨头都在摇。 那疯狂的笑声,让人听了,全身的寒毛像是听了号角般一一的竖了起来。 ※※※ 寒竹拿着火钳无意识的拨弄着,偶尔几颗迸烈的火花是房间中唯一的声响。那热烘烘的暖意,隔绝了户外的冷例。 她一向是喜欢这样的宁静,彷佛天地之间只有纯然的平静,不再有任何能扰动她的心。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只要她安安静静的独自沉淀后,她就能重拾心灵上的平和。 可这一次,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她的心还是一片烦乱,灰浊的找不出原先的清澈透明? 她不是不明白,可就是明白了才心烦。 爱生忧、欲生惧;无爱无欲,何忧何惧?她一向是明白这道理的,所以她总让自己保持着一个距离看人,不轻易牵扯上感情,也不容易有忧惧。 可她也知道自己变了,变得不再能冷眼的看着身边的事物流转,变得会去关心四周的人事物,而这是有传染性的,当一开始关心一个人就会跟着关心他四周的事物,然后…… 就这样没完没了的开始了曲曲折折的牵扯、羁绊。 她该觉得厌烦的,可是她却没有。反倒爱上了那牵扯的感觉,受上了那些善意的响应,那些像是独行黑夜中的灯火般的响应。 是什么改变了她? 她明白的,这全都是因为雷翔宇,他让她看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能关心别人却也能活得像自己。 在他四周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关怀,所以四周的人也关怀他,但他却懂得在他人的关怀中活出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一直是她认为若和人牵扯了太多就会失去的自由。 打从他以布包哥哥的身分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时,她对他就有着莫名的崇拜,但那毕竟只是属于小女孩式的崇拜,是以对他各种的风流行为和花名在外,她是一点儿也不在意,甚至还能一笑置之。 可自从他强硬的将她从她独居的世界拉了出来,且不妥协的硬是要涉足她平静却也冰冷的心田时,她坚强的壳便出现了小小的裂缝。 那本不属于她的色彩,就从这隙缝中流了进去,而她原本清澈的心,也变得不再纯然了。 她开始对他有了不同的感觉,那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占有欲,一如白定樵所说的,她会想独占他的眼、他的心、他的一切一切,直到他完全属于她。 她原本是为了让他有自由的生活而来,但可笑的是,她却爱上了他!而他的自由在她的眼中,却成了她最不想给他的东西。她完全的破坏了这件交易的婚事规则。 或许是该结束这场交易的时候了。他本就是个自由的人,他根本不需要她给予的任何自由。在明白了自己的心已悬在他身上的这当儿,她根本已没有任何的自由给他。 这已是一个不公平的交易,而一个不公平的交易,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不是吗? “仙女姊姊!仙女姊姊!”两个稚女敕的声音急促的响起。 寒竹一开门,两道小小的身影就由外很快的跑了进来。小祥还一脸惊恐的连忙把门关上。 “发生了什么事?”寒竹不解的看着两张小脸上不同程度的惊吓。 “仙女姊姊,有坏人要害你!”小瑞儿先是大声的嚷嚷了起来,小祥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嘘声的要她安静。 “坏人?”寒竹不明白。 “就是我跟小瑞儿刚刚跑到娘说的那个坏女人住的地方,要看看坏女人长得什么样子。”小祥子深吸了好几口气,可脸上的神色还是惊慌不定。 “没关系,你慢慢讲。”寒竹大概也知道小祥口中的坏女人是谁了,她要小祥先定下心神再说话。 “有一个坏人和那个坏女人说要拿一个装有蛇的盒子来害你。我都听到了,也看到了,他们现在正朝着这儿来了。我和小瑞儿是抄小路来的,仙女姊姊,我们赶快去找少爷,他武功很棒,一定能救你的。”小群连忙的抓着寒竹,哭丧着脸说。 “是啊!找少爷!”小瑞儿也跟着她哥哥的话覆诵。 寒竹看得出他们有多为她担心,她蹲,用力的搂了一下他们两个。“我不会有事的,谢谢你们跑来告诉我这件事。”“可是……”小祥还是不放心,他只要一想起那个坏人的笑声,他就害怕得想哭。 “小祥,你先带着小瑞儿回去,姊姊答应你,一定会小心的,好不好?”寒竹轻轻绽出一朵爱怜的笑容。 嗯!她是真的喜欢上这种人和人之间的善意互动了。 第九章 若要说她一点也不紧张是骗人的。 柳绵绵跟着那奇怪的人来到一扇房门前,那个人突然一个闪身,失去了踪影。 她知道,在那个门之后就是那个掳走雷翔宇的心的女人。 真要进去吗? 到了紧要关头她也不免踟蹰,毕竟她只是任性了点,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会儿真让她去杀人,心中免不了会有几分犹疑。 “呀!”的一声,门在她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突然打开,和她对上眼的,是个美到 教人无法逼视的女子。那身影、姿态,无一不令人赞叹。 她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年寒竹。 柳绵绵是苏州的花魁,对自己的容貌一向有自信,可是一打照面,她也不得不承认 自己真的比不上她,寒竹身上自然散发的风采令人为之汗颜。 自古红颜皆善妒,说方才柳绵绵对心中的杀意还有几丝的不确定,现在,这样的感 觉也在看到寒竹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她真的嫉妒得恨不得眼前的这个女人马上死掉。 在未碰面之前,这个女人就从她的手中轻易的掳获了雷翔宇的心;而这一打照面, 她甚至不用一句话就夺去了她长久以来赖以为傲的自信。 在柳绵绵打量着寒竹而暗起杀机时,年寒竹也静静的打量着传闻中雷翔宇最亲密的 红粉知己。 眼前的女人穿著厚重的毛裘,却只见丰腴而不见拥肿,红滟朱唇未语先笑、凄黑星 眸点点似诉,若不是她眉梢的妒意、杀气,她倒也承认柳绵绵能成为花魁自是有她的条 件。 初见雷翔宇的红粉知己,明知道她来意不善,寒竹竟对她生不出一点气来。 若真要说有人做错,她倒觉得雷翔宇该付起绝大多数的责任。 是他的多情造成风流债,才会让这样的一个女子因妒恨昏了头,而原本清丽的玉容 也让妒意破坏殆尽。 若不是为了雷翔宇,眼前的女子又何需走到这步田地? “你有事吗?”寒竹难得先出了声。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柳绵绵深吸了一口气,掩饰心底的自卑感。 寒竹点了点头,“我知道。”语气淡得听不出一点情绪。 “就是为了我,雷翔宇让你成了全城的笑柄,你难道一点也不恨我?”柳绵绵恶毒 的提醒着寒竹。 不知道为什么,相较寒竹的自若,她显得狼狈、可笑。 “我为什么要恨你?”寒竹摇摇头,她真的一点也不恨她。 柳绵绵非但不觉高兴,反倒心中更添怒气。难道在年寒竹的眼中,她连让她妒恨的 能力也没有?这着实是太侮辱人了。 “你为什么不恨我?如果没有我的存在,雷翔宇不就是你一个人的吗?”柳绵绵狂 怒的道。“该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是我的又何必强求?如果他真的爱你,我也没什么好 说的,不是吗?若你在意的是少夫人这位置,我也可以一并送还给你。”寒竹语气淡淡 的说。 她本就欠他的自由,是该还他的时候了,若他真的这么喜欢柳绵绵,那她也没有什 么话好说的,强求本就不是她的本性,即使在明白自己爱上了那多情男人之后亦是如此。 这话却无心的刺着了柳绵绵心中的痛处,倘若雷翔宇的心中有她,她又何需走到这 一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讽刺将被赶出山庄的我吗?”柳绵绵紧咬着下唇,恨恨的说。 突然,一个念头跃上了她的心头,她整个人像是涨满怒气的跳了起来。“是你!是你叫 他把我赶走的对不对?不然他怎么会突然那样对我?”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柳绵绵的怒气更炽。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女人搞的鬼,而她 还有胆在她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叫你离开山庄!?”寒竹有丝讶异。 雷翔宇叫柳绵绵离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也是他不顾一切的反对硬是让柳绵 绵住进山庄,现在她愿意成全他的自由时,他为什么反倒做了这样的决定? “没错!要不是你的话,他又为什么会对我说那样的话?”柳绵绵一口咬定这一切 全是年寒竹的错。 “是吗?如果你真的是他的红粉知己,你怎么会不明白,他不是一个能被人所左右 的男人。”寒竹可不以为自己有这么大的能耐。 柳绵绵看了寒竹的表情后低垂下双眼,看来这个女人并不明白她在雷翔宇心中的地 位。这非但没有和缓她的怒气,反倒让她心中怒火倏地攀升。 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掳走了雷翔宇的心,那她努力的做了这么多算什么? 上天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反正横竖我是走是了,这锦盒我就送你,我们相识 一场,就当作纪念吧!”柳绵绵拿出了早先准备好的绵盒,眼中的杀意更炽。寒竹叹了 一口气,“你真的这么恨我?” 她原以为她只要表明一切,柳绵绵就会明白,她年寒竹不可能是她和雷翔宇之间的 问题,没想到,柳绵绵还是欲置她于死地。要不是小瑞儿和小祥的通风报信,或许这会 儿她就真的以为她和柳绵绵已心无芥蒂,而死得不明不白。 她不动声色的接下锦盒,看着手中精巧的盒子,却包含着多少的怨毒…… “恨!?恨你我又何必给你这东西,你快点儿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你喜不喜欢?” 原先柳绵绵以为寒竹已识破了她的毒计,但寒竹仍接过了她递出的锦盒,或许,她多心 了。这一想,她又催促着寒竹打开盒子。 只要一打开盒子,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年寒竹这个女人了! 寒竹看了看柳绵绵的脸,微咬着下唇,轻抚着盒子的边缘…… “你们在做什么?”雷翔宇一脸疑问的走了过来。他远远的就看看寒竹和柳绵绵两 人站在门口,不知道聊些什么。 他的出现引起了两种不同的反应,寒竹是轻轻的松了一口气,而柳绵绵却是着急得 脸都皱了起来。 “没事!柳小姐迷了路,巧的是你来了,就带她回去吧!”寒竹不露痕迹的想将自 己从他和柳绵绵的感情纠葛中抽离出来。 她不理会柳绵绵又惊又喜及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 至于盒中之蛇的事她也不想说,或许是她觉得柳绵绵并不是阴毒的人,她只是一时 被嫉妒蒙蔽了双眼,而她在爱上了雷翔宇后,似也能体会她的心态。 这独占原就是爱情常见的情绪吧! 寒竹不想打扰他们,拿着锦盒转身便要将他俩关在门外,可是雷翔宇却早她一步阻 止了她的动作。“我就这么惹你心烦?看到我转身就走?”他直勾勾的瞅着寒竹。 他语气中少见的严肃让她微皱起了眉头,她停下脚步,似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你就和柳小姐好好谈谈吧!” 雷翔宇纵横情海多少年,对女人的心事,他大多一眼即可明了,可寒竹却全然的改 变了他对女人的认知,他完全不明白她的话到底是何用意。 一般的女人哪可能要自己的相公去和他的“红粉知己”多聊聊? 除非是赌气。可是,在她的身上又完全找不到一丝赌气的感觉,她仍是那清冷、淡 然的姿态,那种什么对她都不重要……包括他的存在与否。 难道白定樵已捷足先登了吗? 若换了他是寒竹,她也一定会选择像白定樵这样执着而深情的男子,而不是像他这 种处处留情,还三番两次欺负她的人吧! 可那是他尚未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呀!现在的他,已知道她才是他寻觅一生的那名 女子,说什么他也不能放她走。 心焦和急躁在他的心中渐渐的筑起,他是如此的认定在她的感情世界或许已被白定 樵攻占,却忘了寒竹一向清冷的性格,脑中浮现的尽是她和白定樵谈话时脸上的温和。 “你爱上了白定樵是不?”他的声音沙哑而危险。 “你别乱说。”寒竹当下轻皱起娥眉,她实在不喜欢解释这些有的没有的,尤其是 现在的雷翔宇看起来就是一脸的不可理喻。 “我乱说!那这是什么?”他一把抢过寒竹手中的锦盒,“这是他送你的东西,对 不对? 寒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雷翔宇并不知道那盒中东西的危险性,要是一个不 小心,就有致命的可能。“快把它还给我!”寒竹的口气不由得提高了。 寒竹这样的表现更肯定了雷翔宇心中的猜测,原来这锦盒真是白定樵给她的定情之 物,瞧她心急成这个样子,雷翔宇心中的妒火更是漫天的烧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他送了你什么样的东西,会让你这样的宝贝!”雷翔宇顾不得他举止 无礼,现下的他,已是个被妒火烧去理智的男人。 “不要!” “不可以!” 两个急促的惊呼分别从柳绵绵和寒竹的口中发出,所不同的是,寒竹一把的拍开了 雷翔宇的手,及时替他挡下了翠玉鸡血蛇的蛇吻。 一阵刺痛沿着寒竹的手肘向上窜起,像火烧似的疼痛一下子蔓延开来,翠玉鸡血蛇 果真是天下奇毒,顷刻间,寒竹只觉得整条手臂已毫无知觉。 雷翔宇一反手,便陷住了这尺余小蛇的七寸处,见它身上绚烂的斑彩,不由得心惊 不已,当下清醒了一大半。 他手指一使劲,这皮如钢铁的蛇便头身分离的断成了两半。 “寒竹!你……怎么……” 一看寒竹皱起眉头强忍疼痛的样子,他的一颗心全揪了起来,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 蚁。 “年寒竹,你还记得我吗?”一个男子的身影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 “你……”柳绵绵暗自心惊,这不是那个把锦盒交给她的男人? 寒竹勉强自己抬眼看向那个人,虽然他一身褴褛,但那半疯狂的神情中,仍依稀可 见他原来的样子。 “你是……单晌?”她皱了一下眉头。那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想到少夫人还 记得小人。” 这个人正是那被寒竹识破舞弊的巧针坊代管帐的单晌。 “你怎么会……”她只要他补齐亏空,并没有对他做任何的追究,他又怎么会变成 现在这个样子? “你把我的事抖了出来后,我舅舅便把我赶了出来,而家乡的人更是容不下我,这 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好好的当你的少夫人就好了,管这么多做什么?雷霆山庄 财大、业大,借点来花花又怎样?”他恨恨的说。 单晌的思想简直偏激到了极点,这一切明明是他咎由自取,可他全把一切的不幸全 怪罪到寒竹的身上,竟然还想出了这般毒辣的计谋要置寒竹于死地。 “你疯了!”雷翔宇紧皱眉头。 他一挥衣袖,强劲的风袭向了单晌;雷翔宇的武功在天下也算得上赫赫有名,他盛 怒之下发出的内力,岂是单晌挡得住的。 只见单晌“哇!”的吐出一口好大的血,将地上的白雪染红了好大一片。他挣扎的 站了起来道:“我本来就不打算活着出去,但临死前能拉着一个陪葬的也就够了。我可 以告诉你,这蛇之毒,普天下只有祁连山的七香草可以解,不过,我想任你再神通广大, 这一时三刻你是拿不到了,哈哈哈!” 单晌仰天大笑了三声后整个人向后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雷翔宇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真要追究,他也得负些责任,要不是他把 山庄的事交给寒竹去打理,今天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看着寒竹愈见苍白的神色,雷翔宇心痛得恨不得受伤的是 他自己。 她早明白这锦盒有问题,才会如此着急的吧!他却一味的误会她。若不是为了救他, 她也不会被毒蛇咬这一口——这本该是咬在他身上的才对呀! 若他真遭蛇吻也是他自找的,她根本不用替他遭受这样的折磨。风驭飞在以为自己 将失去冷梅时,那彷佛全世界都已不再有意思的心情,他终于能够明白了,但他明白得 太晚了。 “如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根本不值得。”雷翔宇强忍着心头那似是撕裂的疼痛说。 从迎娶她过门后,他似乎从没有对她做过一件好事,不是把她视若无物,就是让她 接受各种的流言,她却从不曾说过任何一句怨言。 他有什么值得她这样对待的吗? “你的自由,我说过我一定会给你的,布包哥哥。”寒竹像是低喃的轻叹。 她还是能给他自由的,不是吗? ※※※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早知道你这死小子连自己的娘子也照顾不好,说什么我拉也 要把她拉到风扬山庄。” 雷夫人一听寒竹出事了,便连忙的从风扬山庄赶了回来。 “静思姑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先问问寒竹姊姊还好吗?”冷梅拉了拉 雷夫人的衣袖,要她先别急着骂雷翔宇。 冷梅一听到寒竹姊姊出了事,便也要风驭飞带她来雷霆山庄,因为她一直觉得她能 拥有现在的幸福是姊姊给的,如果寒竹姊姊不能幸福的话,她一辈子也不会安心的。 风驭飞似是明白冷梅心中的郁结,心疼的拥了拥她的肩,“没事的,你别担心。” “现在到底是什么的情况?你闷着不说话又不能解决问题,说出来,我们还能帮忙 想想办法。”雷夫人没好气的说。 她急急忙忙的和冷梅、驭飞一同回到了雷霆山庄。一入山庄,就发现雷翔宇一脸要 死不活的坐在寒竹的床边,动也不动的。 “翔宇,你倒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看她的样子像是中了毒。”风驭飞一看寒竹唇 色发白,肤色透青,便猜出寒竹是中了毒。 “中毒?怎么会呢?她是中了什么毒?”雷夫人急急的抓住了雷翔宇的手,这一次 她若不弄清楚来龙去脉,那她这个娘也甭当了。 “她是被蛇咬的,翠玉鸡血蛇。”雷翔宇的声音一点生气也没有。 “翠玉鸡血蛇!”风驭飞当下皱起了眉头,“这可就难办了。” “那是什么蛇?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冷梅是没听过什么翠玉鸡血、鸭血蛇, 但由风驭飞突然凝重的神色她也猜得出,现在寒竹姊姊的情况一定不甚好。 “这……”风驭飞也知道这事是瞒不了的,而雷翔宇现下大概也没什么心情解释, 便只好担起这吃力又不讨好的解说工作。 “快说吧!”雷夫人一看风驭飞的脸色,更是急得想跳脚。 “这翠玉鸡血蛇是关外少见的毒蛇,毒性很强,被咬的人若一时三刻没有服下解药, 便就会药石罔救,回天乏术。”风驭飞老老实实的说。 “那我们就快去找解药啊!还杵在这儿做什么?”雷夫人拉着雷翔宇就要往外走, 可雷翔宇的身子动也不动的像是定住了。 “姑姑,没用的,这毒就只有祁连山的七香草可解,此去祁连山,一时三刻根本到 不了。”风驭飞摇摇头。 “那我们可以去买呀!只要买得到,多少银两都没关系。”雷夫人仍是不死心。 “翔宇一定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才没有付诸行动,这七香草除了解蛇毒,根本没有 任何的功用,加上此蛇在关内根本难得一见,不太可能会有人有七香草的。” 风驭飞不得不灭了她最后的希望。 “那我寒竹姊姊不就没救了?”冷梅又惊又悲的嘶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我不好,她是为了救我……”雷翔宇自责不已。“我不想怪你的,可是雷大哥, 你真的太过分!从姊姊嫁过来后。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事?为什么整个苏州城有那么多 流言?我本来还不相信的,现在你连姊姊都保护不了,你到底把寒竹姊姊当成什么了?” 冷梅忍不住出声责问。 她一向是个善良的女孩,对人也少有很重的语气,或许是寒竹的情况给了她太大的 刺激,她的口气也跟着忿忿不平起来。 “梅儿,别这样,表哥心中一定也不好受。”风驭飞能明白冷梅心中的伤痛,可是, 他也看得出雷翔宇的懊悔。 他自己是过来人,他当然明白那懊悔的疼痛会在人的心凿上多大的伤口。 “对不起……”冷梅回过神也明白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不由得低声道歉。 “你没错,错的人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她现在也不会这样子了。”雷翔宇倒情 愿被多责难一些,他的心反而会好过些。“只是,我真的不值得她这样对我,在我做了 这许多不可原谅的事后,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呢?” 这一直是他不明白的一点,寻常的女人要是遇上了这种事,怕早就回转娘家,再有 个性一点的都出休书了,为什么她却还能这样对他,到最后甚至为了救他而命在旦夕? “难道你还不知道?”冷梅听着雷翔宇的疑问,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起来。 “知道什么?” 冷梅发现所有的人都把眼光投向她,她有些迟疑的咬了咬下唇,“我答应过姊姊不 说的。” “说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雷夫人心急的催促着。 冷梅看了一眼对着她点了点头的风驭飞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我知道的也 不完全,姊姊小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个人,好象曾从野狼的口中救了她之类的,她一直喊 他布包哥哥,我是不大明白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我只知道,这布包哥哥在她的心中有很 重要的地位。” “布包哥哥?”雷翔宇记得上次寒竹昏迷的时候也曾提过这么件事,只是他当时误 以为是“布包搁着”,还道是什么重要的布包,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说的竟然是一个人。 “上次姊姊跟我说要和你成亲,我原以为她是为了让我安心,可是她却说雷大哥就 是布包哥哥。”冷梅接下来说的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真有这么巧的事?不可能,我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雷翔宇直觉摇头否认。 他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本来也不信的,可姊姊说你的右手腕上还留着当年的疤痕。” 冷侮才一说完。雷翔宇也不自觉的握住自己的右腕,那上头还留着依稀可见的伤疤。 她这一说,倒唤回了雷翔宇的印象,他开始想起那记忆深处的倔强小女孩。 这似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那个小女孩竟然就是寒竹。对他来 说,帮一个小女孩只不过是他好管闲事的天性使然,过了他也就忘得一乾二净。 “原来……”雷翔宇胸中一时五味杂陈。 原来她肯为了他做这么多事就只是为了他曾救过她……不然还会有什么原因呢? 总不会是因为她爱上了他吧! 他暗笑自己的失望,要不是有这样的理由,像她这样一个女子,又何需忍受他这个 浪荡子呢? “她可真是个死心眼的女孩子。”雷夫人心疼的说。 “原来那璇玑子的话早就告诉了我,“布包起之缘,当需布包解],而我竟然没想过!” 雷翔宇想起当日街上算命先生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想想,或许他早就算出了一切,只恨 他一点悟性也没有,竟参不透这些话。 可是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寒竹这命在旦夕,而他的心或也即将死去。 “等等!”风驭飞突然唤住了雷翔宇。“你刚刚说的璇玑子是不是一个看不出年纪 的老人?”“怎么?你也认得他?”雷翔宇不解风驭飞的激动。 “他除了说这些话之外,有没有拿什么东西给你?”风驭飞像是挖到宝似的兴奋地 问。 雷翔宇迟疑了一会儿,“好象还有一个布包。” “有布包?在哪儿?你快点拿出来,或许里面会有好东西。” 雷翔宇不明白风驭飞怎么一下子心情转变这么大,可他现在不想追究,因为此刻他 的心中除了寒竹,再也容不下其它的事情了。 他从房中的书桌抽屉中取出布包,一把丢给了风驭飞,“就是这个,有什么好东西 你就留着吧!” 现在的他,除了寒竹的命,什么也不想要。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管那个布包做什么,想想办法救救寒竹才是最要紧的 事。” 雷夫人根本没兴趣理会什么好东西,对她来说,最好的东西就是她的儿媳妇。 要是寒竹有个万一,教她打哪儿再找到这么好的儿媳妇? 风驭飞不理会其它人的兴趣缺缺,仍是满心期待的打开包袱。在一阵屏息后,他欢 呼着:“找到了!我就知道那个璇玑子不是个普通人,他一定早就料到了。” 风驭飞将手中的布包摊放在桌上,布包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七香草。 ※※※ 床上的寒竹服过药后,脸色渐渐的变得红润。 看来她的危险期已经过了,这样的认知,让雷翔宇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至少在他对 她做了许多可恶的事情后,他没让她为了他这个根本不值得的男人,把命都给丢了。他 拉了把椅子坐在寒竹的床边,静静的打量着她。 她真的是美得不可思议,眼睫低垂,在她细致的粉脸上,留下两道弯月影。那两瓣 绛唇紧紧的抿着,在如云香鬓的衬托下,更是出落得娇美可人。 她腮边的一丝秀发轻轻的散落,他伸手替她拂开。就在他的手拂上了她的脸时,她 的眼睛突然张开,迎上他的,一时之间,两个人无语相对。 “你醒了。” “水。” 他们两个人同时开口,一发现对方说了话又同时的闭上了嘴,一阵慑人的安静又在 他们之间散开。 雷翔宇起身为寒竹倒来了一杯水,轻柔的将她扶起身子,再小心的喂她喝。 “谢谢。”寒竹赧然,有些不习惯他的接近,但仍小心的维持脸上淡漠的表情。 “有什么好谢的?你差点连命都没了。”雷翔宇叹口气。 “你没事就好。”寒竹低声的说。 在他打开盒子的那一剎那,寒竹第一次体会了白定樵口中所言——若真爱上了一个 人,就算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也情愿的感觉。她本以为以她淡漠的天性,就算爱一个人, 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可是当时,她的身体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力似的,自动扑了过去。 原来,真要爱上一个人,什么理智、原则,全都是说来安慰自己的话而已。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帮了你一次,你没有必要真的以身相许吧!”雷翔宇的口气 并非愉悦的。 是的!因为他曾救了她,所以她成了他的妻。可换个角度来想,倘若救了她的人是 任何一个人,她也一样会做这样的选择。 他能拥有她,也只是因为他的运气好,救了她,不是吗?这样的想法不知怎么的, 就是让他没来由的觉得浑身上下很不舒服。 “你知道了!”寒竹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承诺过会给 你自由的。”她不过想完成自己对他的承诺罢了。 “难怪你开口、闭口的就是我的自由。”雷翔宇恍然大悟。 她对他根本没有一丝感情,她会对他的所作所为忍受这么多,都只是因为她的承诺, 那要给他什么自由的鬼承诺。 “我真的只是想让你能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至少在她知道自己爱上他之前, 她真的是很认真的这样做的。 “见鬼了,我什么时候要你来给我自由?我是遇上了你之后才一步步被你拘禁的, 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拈花惹草;因为你的存在,所以我无心流连花 丛间,我的心再也没有自由的空间,你知道吗?”雷翔宇像是在发泄胸中怒气的说。 是的?他本来是自由的,自由的来去花丛、自由的游戏人间。 可是,她的出现让他知道了什么是爱;而爱的独占,让他的心除了她,根本再也容 不下任何一个女人。 “你失去了自由……是因为我?”寒竹震惊的说。 是因为她的存在,反而让他没有了自由? 是了,他本来一个人过得自由自在,不过是碰巧救了她,却让她自以为是的加入他 的生活,也难怪他会这样说了。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不需要给我自由,你没有欠我什么,如果你真的觉得我 救了你一命而欠了我什么,那大可不必,反正你也救了我,我们算是扯平了。 我用不着一个交易的婚姻!”雷翔宇用力的捶了一下床柱。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明白,他要的不是她的感激。他要的是那种独一无二,只能给 一个人的那种爱恋。“说的也是,我们算是扯平了。”寒竹低下头,不让雷翔宇看出她 的心在痛,甚至为了他的话而静静的倘着血。 “你的意思是?”雷翔宇等着她的回答。 “我们谁也不欠谁,那这交易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说。 该他的自由,她会还给他的。 第十章 寒竹要离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雷霆山庄。 雷夫人当然是第一个表示反对的人,但是当事的两个人全都摆出一副“事情我说了,高不高兴随你”一问三不理的驼鸟态度,不管任何人说什么话,仍是不改其心意。 第一次,所有的人都发现,雷翔宇和寒竹两个人本质上竟是如此相像——同样的拗执。 白定樵在盼翠园的石亭里找到了一语不发的雷翔宇。雷翔宇似是不愿说话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他的眼光调回远方的那一点。 “幸好你没有老套的借酒浇愁,我对喝醉酒的人最不行了。”白定樵不理会他的冷漠,依然故我的来到他的身边。 雷翔宇蹙起眉头,“你是来做胜利者的宣言的吗?” “原来你还是喝醉了,满口的醉话。”白定樵摇摇头,一脸的不赞同。“可你那酒的品质也太差了,这酸味这么重,你还真喝得下去。” 白定樵一语双关的讽刺,果不其然,让这几天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雷翔宇脸上生出一片怒气,整个人转身怒视着白定樵。“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不是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现在你多年的追寻将要有结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雷翔宇像是积了太多的气,一古脑全发泄出来。 相较于方才一副要死不活的冷然样,现在的雷翔宇,就像是一只即将被夺去王位的狂狮,忿忿的大声咆哮着。 “可是,今天的一切不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白定樵像是非把他气死似的,提醒他曾做过的错事。 白定樵的话像利箭般直直的射向雷翔宇,他整个人不觉向后退了一步,刚刚的气势一下子削去了大半,双肩也似斗败的公鸡一般的垂了下来。 “是的!我就是知道我做了太多错事,她想离开我是必然的,更何况,她与我成亲的原因是那般可笑,我又有什么理由不让她走?” 如果说只是为了他所做的行为而让寒竹离开他,雷翔宇一定不会这般轻易的放手,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呵护她,直到他的轻狂在她的心中抹去痕迹。 如今他心中最无法解开的心结——却是她嫁给他只是为了他曾救过她,就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才留在他的身边! 是的,他可以用这个理由强留她在身边。 可他真的不想用这样的方式留下她,留得住她的人都留不住她的心,那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不只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灵魂、一切的一切。 这样对寒竹不公平,她没必要为了这可笑的理由就赔上她的一生幸复,以她的条件,要什么样的人当夫婿没有? “看来我要对你改观了,人人都说雷翔宇是个花间浪子,但你面对感情时比小孩子还不如,在我看来,这都是你没有自信的说辞。”白定机冷冷的说。 “没自信?”雷翔宇震动了一下。 “不然你为什么不敢留下她?如果你真的爱她,为什么能这么轻易的让她离开?”若换成是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就这么放手。“她爱的不是我,我难道得强迫她来爱我?这对她不公平呀!”雷翔宇反驳。 “你是从哪知道她不爱你的?她不爱你又何必救你?” 有道是旁观者清。他们明明是郎情妹意,看得一旁的人直跳脚,当事人却硬说对方对自己无情。 白定樵真想好好的敲敲他的头,看看是不是能把一些理智塞到雷翔宇固执的脑子里。“可是……” “别跟我说这些。”白定樵不让他把话说完,“姑且先不论她爱不爱你,你可别跟我说你不要她,任何一个有眼珠子的人都看得出来。” “那又怎样?感情不是一厢情愿。” “感情是不能一厢情愿,但至少你可以说出来,就算给你的感情一个机会,不是吗?而且要一厢情愿,我比你要有资格。”白定樵笑得有些自嘲,他不过是见上了那么一面,就注定了一生痴恋追寻。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寒竹离开我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雷翔宇这会儿倒有些不明白了,寒竹不是白定樵长久以来追寻的梦中女子?他和寒竹分开不正合了他的心意,他又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么多呢? “你的脑子为什么还是转不过来?你的感情是你的,和我、她没有任何的关联,她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你,但这和你爱不受她并不相抵触,不是吗?” 雷翔宇皱起了眉头,不住的打量着白定樵,心中的疑问愈来愈扩大。“难道你不爱她?她不是你一直追寻的人吗?如果你真的爱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呢?” “我是不爱她,但是,就算她是我所追寻的人,我还是会这样做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白定樵笑了笑。 他本来追寻的人就不是寒竹,只是为了给雷翔宇一些压力才这么说的,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反而成了雷翔宇的心结。“你不是为了我才这么说的吧?”雷翔宇以为这是白定樵的托辞。 “怎么我开玩笑的话你信得真,可我说真话却不相信?”白定樵摇摇头,一脸无奈。“老实告诉你好了,我会误以为寒竹是我追寻的人,只是因为她是那个人的妹妹。” 到这个地步,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妹妹?可寒竹只有一个哥哥……”雷翔宇的脸上从疑惑到看到白定樵点头,一下子化成一片震惊。“可是年雪松是个男人!当然,我不否认他长得比女人还美。 可是,他还是个男人呀!” “我知道,可在知道他是个男人之前,我就爱上他了。”对他来说,不管年雪松是男是女,他已挥不去他在自己心上烙下的影子。 雷翔宇默然了。感债的事,没人说得准。 像他,原以为不会爱上女人的,因为情爱的独占会让他失去游戏人间的自由,可他却爱上了寒竹,而且心甘情愿从此只在心上留下她一人的影子—— 只要她愿意驻留。 “月老有时真爱开玩笑。”雷翔宇只能这样说。白定樵选择了这样的情路,在他的前方可还有不少坎坷路要走。 “可若真爱上了,不是那么容易说放就放的,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他拍了拍雷翔宇的肩。 “她会原谅我吗?我做了太多太伤她的心的事。”想起自己曾对寒竹所做的事,雷翔宇心中仍是有丝不定。 现在想想,他真的觉得自己就如他娘所说的—— 一个良心给狗啃了的浑蛋? “不管她原不原谅你,你欠自己和她一个机会。而且,就算她给你难堪又何妨,反正这是你欠她的。”在雷翔宇做了这么多不可原谅的事后,就算寒竹真要给他一点苦头吃,也是应该的。 ※※※ 寒竹静静的捧着一杯热茶轻啜,然后看着杯中的水气缓缓上升。 虽然她变得比较爱和人打交道,但本质上,她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光,安安静静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是让走的时候了,该他的自由,终究是要还他的。而她,再待在他的身边,恐怕也不能如以往般,淡漠的看着他的风流韵事一段段上演吧! 缘起天注定,不然她如何会往久等得她几乎要放弃时又遇到了他;可缘尽亦天定,她又何必多做强求。 强摘的瓜不甜,她又何必强求一份本不属于她的情爱呢? 花间浪子还是让他嬉戏花间才会快乐,她又何必扰了他的兴致?爱一个人不一定得要强占住对方,不是吗? 房外的脚步声告诉她有人向着她的方向而来,大概又是雷夫人吧!自从她知道寒竹打算离开雷霆山庄后,总不时的会跑来“游说”一番。 她知道雷夫人很疼爱她,但,这并不是她能再继续留下来的理由,所以不管雷夫人再怎么说,寒竹也只能婉拒了她的好意。 这门一推开,寒竹到口的推托之辞又全吞回了肚子,因为进来的人不是雷夫人,而是柳绵绵。 “你……”寒竹难掩语气中的讶异。 “我只是来和你说几句话的。” 寒竹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女人有什么话好说,若不是因为雷翔宇,她这辈子绝不可能和她打照面的吧!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你要说什么?” “谢谢你!”柳绵绵小声的说。 寒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谢什么?”她不解。 “你没有把那锦盒是我拿给你的这件事说出来。”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寒竹只是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她知道柳绵绵这样的行为或许是不对的,可是真要追究起来,也只是因为她太想占有雷翔宇罢了。 这在以前,或许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为了情爱如此不择手段,可自从她爱上了雷翔宇,她似乎也能了解柳绵绵这样的行为因何而来。 “那事我早忘了。”寒竹淡淡的说。 柳绵绵看了一眼寒竹后,低头轻笑了起来,“我输了,你比我以为的更爱他。” “你是什么意思?”寒竹皱起了眉头。她仍是不习惯这种被人剖析的感觉。 “我给你锦盒的时候,你就知道那里头是什么东西了吧?不然你不会在他打开盒子的时候,有那样的反应。” 寒竹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你该知道我很恨你,因为你就这样突然跑了出来,然后占去了我长久以来一直想要的位置。我一直认为在他身边的人应该是我,我比你更爱他。”柳绵绵怕自己会没有勇气说,一开口,便僻哩啪啦说了一大串,连气都不曾换一下。 寒竹点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可是,她又觉得现在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至少柳绵绵看来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我知道了。”这是寒竹唯一想得到的。 “不!你不知道,他拥有的就是我想要的一切,可是你的出现却破坏了所有的事,所以,我才会在那个疯子的煽动下……不!或许我自己也不想让你活着,因为你的存在,就代表着我永远得不到我所渴望的一切,直到……”她突然停下话。 寒竹不明白的抬起头,等着柳绵绵接下来要说的话。“直到什么?” “你竟然不顾一切的救了他,而我却除了惊呼,什么也不敢做。”柳绵绵对自己的怯儒摇了摇头。 “我只是站得比较近罢了。”寒竹耸耸肩。 “不是的!我曾伸出手,可又缩了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不想死,我爱自己胜过爱他。” “可这又能表示什么?”寒竹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自然的反应罢了。 “这表示你比我更爱他。为了他,你甚至可以不要命。”也就是这一点,让柳绵绵完完全全的心服口服,她是无论如何地做不到像寒竹一样,可以为了雷翔宇连命都不要。 “是吗?”寒竹自嘲的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没把事情说出来,不然我想,这会儿我可没命站在这儿了。对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柳绵绵轻轻一笑,坦白一切后,让她的宽了心。 “走?你要去那里?” “回红云阁,那儿才是我该待的地方。”柳绵绵挑起一边的眉头。 从什么地方来,就打哪儿去,不是吗? “这样啊!”寒竹点点头。她不觉得柳绵绵的去留有她置喙的余地,若雷翔宇不想要她离开,自然会再去找她的吧! “最后,我还要送你一个劝告,就当作是谢谢你。”柳绵绵停下欲离去的脚步,转身看着寒竹。“嗯?” 柳绵绵拨了一下如云的秀发,脸上尽是释怀后的坦荡。“该走的人是我。不是你。给他一个机会,他是爱你的。” ※※※ 他爱的是她?寒竹摇摇头,甩去柳绵绵离去之前所说的话。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如果雷翔宇真的爱她的话,那她现在怎么会坐在回京城的马车上? 而他甚至连道别的时候也不曾出现。 望了望窗外又轻轻飘落的雪花,寒竹不觉叹了一口气。不是说要放弃的吗?为什么柳绵绵的一句话就能教她记挂到现在? 原来呵!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她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提得起、放得下。 突然,马车没理由的停了下来,寒竹不解的探头一看,这不是当日雷翔宇曾带她来过的地方吗?她心中疑窦丛生。 如果她记的没有错,这个地方并不在她要回去的路上,为什么马车会走到这儿来?而且,还停在这个地方呢? “你走错路了。”寒竹提醒车夫。 “我知道我走错路了,可是,我现在正试着改正。”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打她一上车就不曾抬头搭理她的马车夫,这时突然把头探了进来,这时,寒竹才看清楚,原来马车夫竟然就是雷翔宇。 “你想做什么?”寒竹吓得整个人向后抑。 雷翔宇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后“喀擦!”一声,寒竹只觉得手腕上一沉,垂眼一看,他竟然用锁铐住了她! 在她的手腕上是个造型相当精致的扣锁,大小罢好,不松不紧的环在她的手上; 而锁的另一端,也是个一模一样的扣锁,而他竟然拷在他自己的手上!“这是钥匙,没了这钥匙,你哪儿也去不成。”雷翔宇坏壤的一笑。 他在她的面前摇了摇一支金色的钥匙,然后在寒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他竟然用力一丢,让那钥匙在天空中化成一道金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大片的雪地之中。 “你疯了!”寒竹瞪大眼睛,看着一脸安适的他。 他是脑子出了问题吗?连这种疯狂的事他都做得出来!这冰天雪地的教她上哪儿找锁匠?顿时,急得掉下眼泪。 “别哭!我只是和你开开玩笑,你别哭呀!” 雷翔宇不晓得寒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慌了手乱,连忙用衣袖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看到了雷翔宇衣袖上的水渍,寒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她一向不是有太强烈的情绪,为什么这一次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那心中像是突然松一口气的感觉又是为了什么? 雷翔宇一看见寒竹脸上变换的神情,以为她真的生气了,当下不由得垂下了头,心中竟为了她可能的不愉快而忐忑不已。 唉!他真是怕了她了,从没有一个女人的喜怒哀乐能这么直接的影响到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寒竹不让自己抱太大希望,因为她明白,希望愈大,失望也会愈深。 “我不想让你走。”雷翔宇深吸了一口气,“就像你说的,我是疯了,疯狂的爱上了你,疯狂的不想让你走!” “你……可是你的自由……” 乍听他突来的告白,一时间,寒竹一脸的不解和茫然,所有的字句似乎无法在她的脑中排列成有意义的字眼。“如果没有你,自由对我来说根本不具任何意义。”雷翔宇像是心疼的轻抚着寒竹的粉脸,“爱像是一把锁,或许在某方面来说,真的会让人失去些许的自由,可真要爱上了,那小小的自由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我不想束缚你的自由。”寒竹摇摇头,心中的矛盾仍是难解。 “你忘了吗?不是你锁上了我,是我自愿上锁的,不是吗?”他拉着她和他用锁铐在一起的手,在她的面前摇动提醒。 寒竹缓缓的摇了摇头,“我还能有选择吗?” “我刚刚是骗你的,丢出去的只是个金锁片。钥匙在这,如果你要自由的话,你可以打开锁,我就会知道你的选择了。”雷翔宇一副认命的口吻。 他将钥匙由怀中拿了出来,轻轻的放在寒竹的手心,然后一如等候宣判的犯人,闭上眼睛,静静等着寒竹的回答。 雷翔宇的举动明白的表示他已经走了第一步,剩下的他让她决定接不接受他和他的爱。 寒竹紧握了一下手掌心传来的温暖。 这男人呵!真的不是她能捉模的。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雷翔宇只听得“喀擦!”一声,手腕上的锁落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同一时刻跌落,落到那几不可见底的深渊之中。 或许他真的是错得不可原谅吧! 他认命的张开眼,讶然的发现寒竹脸上有着一抹笑意。 “我要的锁是在这儿的。”寒竹的语气不复见平时的寒霜。她用手掌轻轻的贴着雷翔宇的胸口,感觉他突然加剧的心跳。 “你的意思是……”这一次换雷翔宇说不出半句话。 “你的自由我收下了,就当作我这次交易的“报酬”,不过,这一次的交易规则有点改变。”寒竹的笑意已上了眼角。 “改变?什么改变?”雷翔宇傻傻的反问。 在看见寒竹少见的笑靥时,他的脑子已经开始拒绝作用。 “这一次,换你听我的交易守则了。”这会儿寒竹连眉头也染上了笑意。 “什么守则?” “不许反驳我!”寒竹把他说过的话丢回给他,算是报了当日的一箭之仇。 看着雷翔宇那傻不愣登的样子,这回,寒竹是真的笑开了。那如银铃般的笑声,伴着片片随风扬舞的雪花在大地中盘旋,久久不曾散去。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