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戏情》 第一章 又是一个严寒近的季节。 这一片大大的园子里,满满的梅花压倒了枝头。在这北风卷地百草折的景象之中,独独叠出一园的热闹。 在北方的园林中,露地里一向看不到梅花的行踪,可在这京里最大的私人的园子的一角却是随处可见。 圆形的叶型洞门上横挂一方横额,上面龙飞凤舞的题了“冷香院梅”四个大字,笔风狂而不露,下笔力道内蕴其中,一看就知道下笔的人定是名家。 庭中一位穿著淡绿衣衫的少女有些调皮的坐在树上,一脸淘气的看着另外一位少女。 由少女身上的衣着打扮和她们的对话来看,树上的那位少女应是小姐,而树下那位着鹅黄棉袄的则是丫环。 “小姐,您该吃药了,再拖下去,过了时辰就不好了。”一身鹅黄的小泵娘微皱着眉头说。“好黄莺姊姊,你看我像有病的样子吗?”绿衣少女摇摇头软言的撒娇。“而且生死有命,又何苦天天吃药?谁知道我会不会等一下就去天上找神仙爷爷下棋啊。” 看她的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但是听她的话,却有另一番感触。 “冷梅小姐,您别说这话,等一下夫人听到了又要伤心了。”黄莺劝道。 原来这树上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京城第一首富年老爷的么女年冷梅。只见她转了转那双灵秀彷若能语的翦翦秋水,吐了吐可爱的粉色小舌头,“对不起嘛!不过,娘这时不会出现在这儿的。” “好小姐,快下来吧!上面好危险的。而且现在天寒,在雪地这么久,对你的身子不好。要赏梅,您可以从少爷从波斯带回的琉璃窗中看,既可以把梅花全收入眼底,也不用被寒风吹冷了身子。” 因为年冷梅酷爱梅花,每到花季,总爱在园中流连,年雪松怕这一向身子骨孱弱的冷梅妹子在外面会受到风寒,特地从波斯带回了一块四尺见方的透明玻璃,嵌在冷梅厢房面向园子的窗子上,这样,即使不开窗也能一览园中的景象。 “哥哥那窗是想得周到,可是,隔着窗看总觉得差了什么,总不如能这样碰着来得亲近,不过,这话儿你可别跟哥哥说,我不想让他听了难受,毕竟那东西也是哥哥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弄回来的。”年冷梅叮咛的说。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子的关系,她在家中一向是最受宠的,可是她并没有因此恃宠而骄,反倒有一颗更为善解人意的心。 “你知道就好,快下来吧!等一下娘看到了,不昏过去了怪。”一个较低沉的声音响起。 冷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在她稍稍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了来人的身分,大喜之下,竟然忘了她还身在树上,这一松手,便直直的掉了下来,吓得黄莺惊声的喊了出来。 不过,这落地的声音迟迟未出现,原来是发声的白衣男子以极快的身影,在冷梅尚未落地之前,一把抱起了她。“胡闹!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白衣男子忍不住出口教训。 “对不起嘛!我看到你太高兴了嘛!你不是去了扬州?什么时候回来的?” 冷梅极其亲热的环着白衣男子的颈子,一点儿也不避嫌。 “站好,一个姑娘家这样抱着人,你不怕黄莺看笑话。”白衣男子点了点冷梅的额头后,轻轻的放下她。 冷梅皱了皱她小小的鼻子,“你是我哥哥,我不能这样做谁能这样做?黄莺姊姊才不会笑话我呢!”她探头看了黄莺一眼,却发现黄莺为了年雪松记得她的名字而失了神。 没办法,谁教她这个哥哥好看得令人不平,这京城从八岁到八十八岁的女人,没有几个看到年雪松不是痴痴傻傻的笑着,彷若魂都给勾走了一般。 美通常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可是,她这个哥哥除了美以外,皆天下大概找不出任何一个字可以形容他的容貌了。 超月兑年龄的稳重和智能、文质彬彬的气息,加上俊美得此女子还美上三分的脸庞,还有额间平添他冷肃的朱砂痣,也莫怪女子一见了他,全都是那副失了魂的样儿。 “好了,把冷梅的药给我,我会看着她吃下去,你可以先下去了。”年雪松接过了黄莺手中的药,示意她可以先离开了。 “是的,少爷。”黄莺点了点头,临去之际,还不舍的多看了他两眼才离开。 年雪松等黄莺走远了才又开口:“你乖乖的把药吃了,这种天气出来外面容易受风寒,你不知道吗?” “可是,人家真的想模模这梅树,闻闻这寒风中的梅香,那琉璃窗看梅是看得见,但总像是画画儿,没有真切的感觉嘛!”冷梅有些委屈的说。 年雪松摇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不想你出来也是为了你好,不过我早知道你是待不住的,这是我这次在扬州市集替你买的天山紫貂皮做成的大衣,往后这种天气要出房门就披着,知道吗?”他说着,从不远处的石椅上拿了一袭淡紫色的大衣,披在冷梅的身上。 顿时,冷梅只觉得一股暖意紧紧的里住了她,竟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当下即知这大衣所费不赀。 “知道了,我就知道雪松哥最疼我了。”她紧紧的拥住了年雪松。 一个娇柔的声音带着吴侬软语的语调响了起来。“你这丫头,怎这样这么爱撒娇?” 冷梅抿起了笑,当下放开了拉着年雪松的手,像花蝴蝶似的飞到了那个绝美女子的身旁,“寒竹姊姊,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梅院走上一遭?” “瞧你这丫头,好似我不关心你似的。”寒竹轻轻摇摇头。 其实年雪松、年寒竹和年冷梅是同胎而生,也不过差个几刻钟,但是年雪松一向有超龄的稳重,而年寒竹一向予人的感觉是得体的大家闺秀,相较之下,这年冷梅天真的个性就孩子气了许多。 “哪有?我知道寒竹姊姊疼我绝不少于雪松哥,我只是奇怪,这会儿寒竹姊姊不是该忙着刺绣吗?” 冷梅的疑惑不是没有道理,年关将近,每年此刻总有不少达官贵人会上门求“衣”,虽说年家根本不缺白花花的银两用,但是,总有些人情不得不卖的,所以寒竹常常在年关时分,连厢房都甚少出得了一步。 “前两天,雪松大哥从扬州命人送来了这几张紫貂皮,让我给你赶了几天才完成,我今儿个是过来看看合不合用,要不要修改。”寒竹微扬起了嘴角。 冷梅看了一眼身上的皮裘,天下哪来这么大的紫貂,定是用好几张的紫貂皮缝接而成,可是,她身上的这一件大衣却看不到任何一丝的接缝处,普天之下,除了寒竹之外,还有谁能有这般手艺? “可是,寒竹姊姊你这么忙……”冷梅感动的不知道要怎么说,眼眶儿微红了起来。 “傻梅儿,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要没有雪松哥请人收集这么多的紫貂皮,姊姊也没法儿完成。”寒竹轻点了点冷梅的小鼻子。 “我知道雪松哥和寒竹姊姊对我都是最好的。”说着,她各给了雪松和寒竹一个好大的拥抱。 “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还这样搂搂抱抱,一点儿也不害躁。”寒竹极其怜惜,却又有三分调侃的说。 “晴天丫头,我昨夜回来的时候,听娘说城南的玉香楼最近推出了一种四色糕点拼盘,你想不想去吃?”雪松等寒竹和冷梅说完话之后才开口。 “当然要!”冷梅用力的点点头。 家中的人虽疼她,可是从来不许她出家门一步,就只有雪松哥会带她出去,所以每一次雪松哥一出门,都让她想他想得紧,巴不得他天天在家,好带着她出门溜溜,省得整个人都快闷出病来了。 “寒竹也一块去吧!”雪松询问一旁的寒竹。 寒竹轻轻的摇了一下头,“不了,我手边还有几件绣品要赶,你们去就好了。” 冷梅有些失望,但旋即又露出笑容,难怪年雪松总爱唤她晴天丫头。 “那我帮你带些糕点回来好不好?” “好,快去吧!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巴不得早点出门。”寒竹了解的笑了笑。 城南的玉香楼是一处以精美茶点闻名于京城的茶楼,不少人来到京城都会来这儿走上一遭。 由于玉香楼的主人是年家以前的二厨,当他想出来自己经营的时候,年老爷子还赞助了好大一笔钱,所以,不管玉香楼的生意如何之好,一定有一个专门的包厢是留给年家的人,算是对年老爷子的感恩吧! 这会儿雪松便带着冷梅坐在玉香楼二楼东翼的包厢之中,而玉香楼的主人一知道年家兄妹来了,也急忙的出来招呼。“福叔,您这儿的生意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好呢!我就说,您做甜点的技术京城没几个人比得上。”冷梅笑吟吟的对一旁年约五十岁,一脸恭敬的阿福说。 “这还不是托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才有这样的福气,阿福绝不敢居功。”由于年老爷子为人大方善良,在一般下人心中地位自是高不可攀,所以福叔的口气自然谦和许多。 “福叔,您就别谦虚了,玉香楼的生意好,是因为福叔您的手艺好。您现在已自己出来经营生意了,就别老是拘泥于过去的称呼。”雪松客气的说。 “这怎么行,老爷子对我恩重如山,说什么这礼都不能废,不然小老头怎么担得起?”说着,竟是有些眼眶湿润。 “福叔,我肚子好饿,不是听说您有什么新奇的糕点吗?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您的点心,您瞧,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冷梅半撒娇似的转移了这似乎变得有些伤感的气氛。 阿福一听,马上转成笑脸,“瞧瞧我这记性,二小姐一向最爱的就是老头儿的糕点,我还在这儿啰哩啰唆的,我现下就亲自下厨,一定让少爷、小姐吃得满意。”说完,便欠身去准备了。 “还是你这晴天丫头聪明,福叔的糕点虽好,但是,每次他的感恩辞总教人不知道怎么应付。”雪松摇摇头。 习惯了以冷漠面对商场的尔虞我诈,面对真情流露反倒教他不知所措,要不是知道冷梅想逛逛,他倒情愿请人带点心回家轻松的享用。 “我知道雪松哥是为了我,不然别说福叔的感恩辞你不喜欢,只怕连这四周小姐们的眼光,哥哥也消受不起吧?”冷梅吐吐舌头淘气的说。 “你这丫头。”雪松苦笑的摇摇头。 说真的,周遭投射过来的眼光真是令他颇不自在,他知道自己是长得比常人好看了一些,但这皮相也不过是父母给的,能作得准吗? “不过,如果哥哥你要的话,全京城的小姐都巴不得自己送上门,为什么哥哥却好象没有一点意思呢?”冷梅有些不解的问。 以雪松哥的条件,就算三妻四妾也不成问题,但她总觉得雪松哥好象连一丁点的意思也没有,难道雪松哥真的就像上次她不小心听到的闲话,说这是因为他有问题? 雪松一看冷梅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心中在想些什么,看来她又不知道打哪儿听来了闲话,虽然那些有关断袖之类的闲话他听多了,可是他并不希望让冷梅误会。“傻丫头,你以为那些女子到底看上哥哥的哪一点?就凭一个臭皮囊?她们连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明白就说倾心于我,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哥哥……”冷梅不知道雪松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的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因为太多太快,她无法看得明白,她唯一能分辨的大概就只有落寞。 而落寞似乎总是无时无刻的占据他的眼中,彷佛总有许许多多的事儿压在他的肩头一样。她不知道困扰他的到底是什么事,可是,她真的希望雪松可能更快乐一些。 “丫头,哥哥没什么事,你怎么摆出这副面容?”雪松轻拍了一下冷梅的脸,脸上露出了令人心动的温柔笑容。“待会回去,爹爹会以为是我欺负了你,让我们家的晴天丫头变成阴天娃儿,这下哥哥就真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坏哥哥,人家才不像阴天娃儿呢!”冷梅不依的说:“而且……”她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大声嚷嚷的声音给吸引了过去。 “你们知道吗?苏州风扬山庄已经向年老爷子提亲了。”那个一进门就大声呼酒唤菜的男人仍不降低音量的说。 “风扬山庄是个什么东西,敢来向我们京城第一花下聘?”一听到这天大的消息,旁人也不禁起阖。 “这你就不知道了,当今天下有四个天之骄子,个个身手不凡、家财万贯,知道他们的人就称他们风雪雷火,这雪不消说,就是年老爷于的长子年雪松,而风雷火分别是苏州风扬山庄的主人风驭飞、雷霆山庄的少主雷翔宇和汉北火云堡的主人火凛天。”那个人对此像是知之甚详,说来竟像是如数家珍。“那又如何?有钱不一定有用,年家的产业多得吃不完,如果我没有记错,风扬山庄的主人早年过半百,一个老头子还想吃女敕草,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一点。”另一个反驳说。 “你说的那个是老主人,几年前就换他的孙子风驭飞接手了。风驭飞可是个人才,你说年大少爷的俊美天下无双,但这个风少爷的风采可也不差,风雪雷火个个都是人中之龙,但又以风、雪之貌更是其中之佼佼者。” “年少爷的相貌已是天下少见,没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真希望有机会能看一眼。” 听那男人说得是如此推崇,在场的人们都想见见这不下于年雪松神采的风驭飞。 “年老爷说什么也不会把如此的佳婿推出门,等他来京城迎娶的时候,要看他还不容易?”那人说完,便仰起头大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了起来。 瞧他不再说话,冷梅也将注意力转了回来,她有些不服的说:“我才不相信有人可以和雪松哥哥的俊美相提并论呢!” “傻丫头,人外有人,这天地之大,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以一味囿于一种想法,这不啻是画地自限,再说,这世上有太多的事不是你认为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意想不到的事总是不停的在发生。”雪松若有所感的说。 “反正我就是不相信有人比得上雪松哥哥,至少要我亲眼看到,我才会相信。”冷梅微咬了下唇倔强的说。 冷梅和雪松一入门,就被守在门口的管家唤了去,说是老爷、夫人有事找他。 “会不会我今天吃了太多糕点,被爹娘知道了?”冷梅吐了吐舌头。 雪松一看冷梅天真可爱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你才知道糕点吃太多了,刚刚怎么还说不会?”他好笑的说。 “雪松哥,你笑我。”冷梅不依的说。雪松拍了拍她微噘嘴的小脸蛋,“是我的错。”他笑笑。“你放心,不会是为了这种事的,我想八成是为了寒竹的亲事。” “你是说我们刚刚在茶楼听到的不是道听涂说?”冷梅还以为那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话。 “看来不是,我们刚刚回来的时候,不是有一辆马车和我们擦身而过?我看了一下,那马车上有风扬山庄的标记,那人讲的可能是真的,确实有人来向寒竹提亲,爹娘八成是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我们。”雪松分析。 “不会吧!”口中是这么说,可是,冷梅也知道雪松的推测一向八九不离十。 看来这件事是假不了了,但是,寒竹姊应该不会答应吧!冷梅皱眉的想着。 “梅儿,你为了什么眉头皱成这个样子?”年夫人看到一向笑容满面的女儿这会儿竟然少见的皱起眉头,不觉关心的问。 冷梅这才发现她就这样边想边跟着雪松哥来到了大厅,而在场的除了爹和娘之外,连应该忙着刺绣的寒竹都在,这下更证明了雪松的推断。 “没有啦!罢刚是不是风扬山庄的人来提亲?” “咦?怎么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呢?”年天人有些惊讶。 “外面有好多人在讲这件事呢!”冷梅老实的说。 “风驭飞这个人我倒是听过,听说他相貌一流、学识又佳,最难得的还是人品一流,是个难得的好女婿,不知有多少名门望族都想和他攀上亲事,今天风扬山庄自个儿来提亲,倒也算是看得起我们了。”年老爷客气的说。 “才不呢!道听途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个人谁也没有见过,他真的有那么好吗?谁知道!”冷梅反对的说。 “那松儿呢?你觉得风驭飞这个人怎么样?”年夫人询问雪松的意见。 “我是见过一次风驭飞,依我看,这应不失为一门好亲事。”雪松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寒竹,你觉得呢?你也这么大了,爹和娘不会为难你,你若不喜欢,我们就命人回绝了吧!” 年老爷老来得子,对这三个儿女自是百般疼、千般爱,从不勉强他们做任何事。虽然对儿女的婚事久久未定不免有些着急,但,他们让他们自己决定。 “爹……”寒竹看了一脸期待的年老爷一眼。 “寒竹姊才不想嫁给那个人,因为她……”冷梅一心想反对,但她的话被寒竹以眼神打断。 “爹、娘,只要您们觉得这门亲事可以的话就允诺吧!寒竹全听爹和娘的安排。”寒竹点了点头,一欠身,“没事我先回房了。” 年老爷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说道:“既然寒竹都这么说了,那就派人应允了吧!” 年家自这三个孩子出世之后,就再也没有热闹过的大厅,总算又能张灯结彩,好好的热闹一番了。 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破坏了此刻音韵和大自然的对话,而那来人的话儿,更让古筝的声音嘎然而止。 “姊,你为什么要答应这事儿?” 冷梅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寒竹答应这件婚事的用意,回到房内她翻来覆去想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还是决定直接问寒竹,好把整件事弄明白。 寒竹抬头看了冷梅一眼,似乎早料到她会出现,并没有太大的讶异,只是微一扬手,示意冷梅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你觉得这门婚事有什么不妥吗?”寒竹反问。 冷梅瞪大了眼睛,“可是,你不是有了意中人了?”她急道。 这事儿,家中除了她可没别人知道。寒竹一向是个闷葫芦,如果她不说,他人绝不可能从她的口中套出任何一句话。 “我?!”寒竹脸上出现了少见的失措,但随即又冷然以对,“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冷梅这下子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不是……我是……”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只敢上看看、下看看,就是不把眼睛放在寒竹的身上。 “既然说了就说吧!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寒竹淡淡的说。 他们三兄妹的名字部带着寒意,但寒竹算是他们三人中,把寒字发挥得最淋漓尽致的人了。除了面对冷梅时还会有少许笑容之外,寒竹似乎一生下来,就有让四周的空气变冷的能力,尤其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带一丝波动的揪着人看的时候,每每让人有一种被看透的战栗感。 “姊……”冷梅吸了一口气,“那回你发一高烧,口中直念着要你的布包哥哥,我不知道那布包哥哥是谁,但我想那个人对你这么重要,我就以为……” 寒竹低头不语,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漠然。“是有这么一个人,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不可能?爹娘又不势利,只要你说出来,爹爹一定不会反对的。” 冷梅急急的说,她想不出有什么不可以的,也不懂为什么寒竹一直不肯透露这件事? “问题是我既不知道那个人的姓名,也不知道如何找他,只知道他是苏州人,或许他现在早已儿孙满堂。”寒竹淡然的口气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而且爹爹和风家有一段渊源,好象是风家留有恩于爹爹。” “不能因为这样,就把姊姊的幸福拿来作报答吧!谁知道那个姓风的是什么样的人?”冷梅一向是个天真的女孩儿,但是为了姊姊,她也不禁着急的说。 “雪松不也说了,他是个不错的人,我相信爹爹的眼光。” “可是,这样姊姊会幸福吗?” 寒竹微微扬起一个笑容,“有你这样一个好妹妹就够了,能出生在这样的家中,算是我的运气了,比起你和雪松……”她停住了下面的话,好一会儿了又接口,“爹爹一直想喝一杯喜酒,做女儿的总也不好拂了他老人家的心意,不是吗?” “可是……”冷梅就是不想放弃,虽然她从不识情滋味,但是,在她天真的心中已认定,只有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最美的事。 “好了,夜也深了,你该去睡了,不然你的身子受不住,明儿个又生病,那就不好了。”寒竹软性的打断了冷梅的话。 冷梅知道寒竹不想再多谈。以她对姊姊的了解,当她不想讲的时候,那就表示她是真的不想再多说了,看来,再说什么也都是枉然。 “好吧!”冷梅乖乖的点了点头。 看来她只有去找雪松哥哥,或许他会有办法说服寒竹姊姊。 第二章 “这件事我一点办法也没有。”雪松摇摇头。“我希望你别再提这事了。世间事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单纯。” “为什么?”冷梅挫败的说。 她一大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吟松院找雪松哥帮她拿主意,她原本以为雪松哥听完了事情的原委,会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雪松哥不但一点儿帮她的意思也没有,还反对她对这事儿的看法。 “寒竹也是我的妹妹,我当然不可能不顾她的幸福,但就我所知,那个风驭飞一如传言,是个人品、才学都一流的佳公子,和寒竹可说是天生的一对。” 雪松这两年接下了年老爷子的生意,在外头走得多,对那个和他齐名的风驭飞也有几分认识。“可是,姊姊已经有意中人了。”冷梅反驳的说。 雪松对冷梅的坚持叹了一口气,“傻梅儿,就你刚才所讲的推断,寒竹的意中人是她在六、七岁时遇见的人,这十多年过去了,如今他成了什么样的人,我们一点也不明白,再说,他很可能已成亲,难道你希望寒竹成为侧室,做人家的小妾?” 雪松不是不明白冷梅希望寒竹幸福的想法,但是,冷梅的想法太过天真,这世上的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 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不知姓名、不知出身的人谈何容易?就算找得到,十几年过去了,那个人是什么样又有谁知道? 与其寻找一个缥渺虚无的事来蹉跎光阴,倒不如嫁与风驭飞这个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乘龙佳婿不是更好?对寒竹来说,也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不找找看怎么知道?”冷梅还是不死心。 “你觉得要如何找一个不知名、不知姓,就连相貌也只是寒竹在六、七岁时的印象的人?经过了这么多年,那个人如今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就连生死我们都不知道,你说上哪儿找这个人呢?”雪松知道明着拒绝无效,便拐着弯,换个方式将难题塞给她,希望她能够知难而退。 冷梅这时才哑口无言,她知道雪松哥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她嘟了嘟红滟的小嘴,“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来找你了嘛!” “这不就是嘛。”雪松松了一口气。 冷梅虽天真可爱,但拗起来也不是这么好解决的。 “雪松可是觉得风驭飞有资格当二姊夫?”冷梅有些不甘愿的说。 “没错!风驭飞的条件的确足以配得上寒竹。这算是门不错的亲事。”雪松点了点头,再看了看一脸泄气的冷梅,他怜爱的拍了拍她的小脸,“这些天我会出门丢帮寒竹办一些婚嫁的用品,可能又有好一阵子不能看着你,你可得乖乖的,要按时吃药,还有天冷时可别在屋外跑来跑去,记得多加件衣裳。”“好了,雪松哥哥真爱操心。”冷梅吐了吐舌头,乍听雪松哥又要出门,她心中一个想法渐渐成型。 一看冷梅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呀转的,雪松不觉得微皱起眉头,“你得乖乖的,别让人担心知道吗?” “我知道,大不了这几天我去陪女乃女乃好了。” “女乃女乃?”雪松有些疑惑。 年家的老太夫人一向深居简出,平常又不许人打扰,就连年老爷子一年也难得见他自己的母亲大人一面。更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年老夫人连下人也不要,茶水饭菜只许下人送到她居住的静禅房外的院子,彷佛想将自己和这个外界完全隔离似的,唯一的例外就是这个小孙女。 年老夫人似乎特别偏爱她,自从二岁那年,冷梅误闯入年老夫人的静禅房之后,在这个家中,只有冷梅可以自由的来去静禅房。 “反正这些日子,你们一定会为了寒竹姊的事上上下下忙个不停,也没有时间理我,那我就去找女乃女乃好了,我想女乃女乃总不会不理我吧!”冷梅装出一脸无奈的说。 雪松看了看冷梅,他直觉有点儿不对,但是,从冷梅的脸上又看不出有何不妥,只好点了点头。“你去陪陪女乃女乃也好,但可得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不然,哥哥回来一定好好罚你,知不知道?” 冷梅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大又明亮,彷佛刚刚的阴霾只是天空不小心掠过的乌云,在剎那间消失得无踪影。 “你才舍不得呢!”她笑看着被她的话闹得一脸无奈的雪松。 苏州风扬山庄风驭飞震惊的试图消化他刚刚听到的事情。 虽然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脑中有如雷鸣般的清晰,他仍不敢置信的环视了在场的人一眼后,想再次确定不是自己听错的问:“您……派了风起去向年家提亲?” 风老爷子严厉的看了风驭飞一眼。“你有意见?” “我还没有成亲的打算。”风驭飞摇摇头。 说真格的,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不然,他也不会在年届而立之年却仍未娶亲。 “等你有了这个打算,只怕我早已两腿一伸,进棺材了。”风老爷子不客气的说。“飞儿,年家的二姑娘不管在才识、相貌上都是世上少见,听说她的女红更是举世无双,要不是找不到能配得上她的对象,也不会至今仍侍字闺中。”风驭飞的姑姑电风静思帮腔的说。 “翔宇表哥还虚长小侄一岁,这么好的女子,姑姑是不是该为自己的儿子做媒才是。”风驭飞连忙说。他对那位年二姑娘并没有喜恶,只是,他没有成亲的打算,是以只想推了这门婚事。 “你跑不了啦!那么好的姑娘,我娘才舍不得让人家委屈的嫁给我这个花名在外的纨裤少爷。”雷翔宇轻摇玉扇,似乎还对自己的花名有几分得意。 雷风静思没好气的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要是你有飞儿的一半好,娘说什么也要帮你定下这门亲事,我还真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媳妇。只可惜像你这样一天到晚只会泡青楼、酒馆的儿子,我怎么也不敢委屈人家。” “你看,我说的没有错吧!反正你是跑不掉的。”雷翔宇一脸得意的说。 风驭飞没好气的瞪了他堂哥一眼,他那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真是标准的小人得志。他早该在看到雷翔宇的时候,心中就有个底了才是。像他这种“大忙人”会有空莅临他家,除了凑热闹之外,还能有什么? 雷翔宇平生没有什么特别嗜好,一是花天酒地,二是好管闲事,三是爱凑热闹。而且喜爱的程度还是倒着排回来,换句话说,他就是那种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的人。“废话少说,只要人家允了这门亲事,你就非娶不可。”风老爷子皱起眉头厉声讯。 风老爷子从年轻的时候就是死硬派,直到一把年纪,那说一是一的脾气仍是不改,在整个苏州城里,他的顽固可是出了名的。 当下,他撂了话便转身离开,不让风驭飞有任何置喙的余地。 风驭飞皱起了眉头,以他的个性,他不想做的事自是没人能够左右他的想法,只是他年少失怙失慈,全是爷爷和姑姑将他一手带大。于此,他自是鲜少在与爷爷应对中正面予以违逆。 “爹就是这种个性。”雷风静思摇了摇头,又看了看风驭飞,一脸慈爱的说:“不过,你也不能怪你爷爷,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照理早该儿女成群了,但你一点消息也没有,难怪他会着急。” 看着眼前的风驭飞和雷翔宇,连一向好脾气的她也不觉得想摇头。若以外貌、家世、才学各方面论断,他们两人都是一般父母心中的乘龙快婿,但是,偏偏风驭飞对女人向来都是冷淡的以礼待之;而她那不肖子偏偏却爱往女人堆里钻,还成天满口的“天下之泉择地出、何需单取一飘饮”那劳什子的论调,要是她有女儿,打死她她也不让她的女儿嫁给这种没心少肺的男人。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的性格不调和一番?不然,她也不用在这里伤透脑筋了。 “可是,姑姑,我真的还没有娶妻的打算。”风驭飞叹了一口气。 一想到那些安安静静、看见了他就只会傻笑和发愣的大家闺秀,他说什么也提不起一丝兴趣。 “我知道你的眼光高,寻常女子是进不了你的眼,但是,年寒竹可是有京城第一花的美名,只要你见了她,就会知道姑姑所言不假。”电风静思保证的说。 她相信只要风驭飞看到年寒竹一眼,绝对会爱上那个秀外慧中的女子。要不是她亲眼见过,绝不会相信这世上竟有这么美丽的人儿,连她是个女人都不由自主的被震慑,天下哪个男人在见了她之后会不为她倾心。 要不是雷翔宇实在是太不象话,她还真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儿媳妇。不过,不能当儿媳妇当侄媳妇也不错,至少都是自己人。反正打从上一次见过年寒竹之后,她就认定这个媳妇了。 “姑姑……”风驭飞不死心的再喊了一声。 雷翔宇挥手打断了风驭飞的话,举起手中收起来的扇子在他的面前左右的晃了晃,脸上仍是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再说也没有用了,我娘自从上京见过那个女人后,心中早就打定主意了,不管你的、我的,反正这媳妇她是要定了。” 出了城,到了风临渡,风驭飞选了匹精壮的好马,改走陆路。 时近傍晚时分,他找了一间官道上的小客栈,打算过了夜,明儿个一早再继续赶路。 如果不是大雪纷飞,以风驭飞的习惯,他宁愿找间庙,升个火凑合过一夜。 要不是看这牲口赶了一天的路也着实累了,还得露宿风雪之中,实是不忍,他也不会做这个决定。不过,这会儿他倒真是有几分后悔了。 这客栈不大,请不起小二,主人便让自己的女儿当起跑堂的。风驭飞才一入门,这姑娘便足足对他发了好半天的呆,对于他的话,她除了脸红之外,什么也没听进去。 对这种事,风驭飞打小就见多了,心中非但没有一丝惊喜,反倒觉得厌烦。 他不过比别人有张好看的皮相而已,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要一见了他,那些女人就一个比一个失常。 窗外的一个小动静让他的眉头突然深锁,按着的敲门声,更让风驭飞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没有开门,只应了声:“夜已深,不知姑娘有什么事?” “嗯……我是……是给公子送酒菜来的。”那姑娘的声音小小的,在急促的呼吸中,听得出她的紧张。 “我不饿,天寒地冻的,姑娘还是早点儿歇息。”风驭飞一点开门的意思也没有,只是用能让门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说。“可……可是……您先让我……进来好不好?”姑娘用一种快哭了的口气说。 风驭飞叹了一口气,“我想姑娘也是明理之人,总该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夜深人静,你一个女孩子家进入男人的房中总是有违礼教,甚至会招致无谓的闲言闲语。” 这是很明白的软性拒绝,风驭飞希望这一番话会让那个姑娘醒悟,他可对这种露水姻缘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对不起……”那姑娘像是受到极大的羞辱,转身飞奔而去,仓皇中,还将酒菜洒了一地。 听到女子远去的声音,风驭飞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并不是他怕那个女子会对他做出什么样的事,只是他实在不愿为了这种事,当面把话说得很难听。 至少这个姑娘只用两、三句话就打发走了,要是像上次那个客栈的寡妇老板娘一样不懂暗示,明说后又翻脸不认人,这会儿,只怕他又得露宿街头了。 苦笑的思绪方落,多年练武培养出来的警觉心让他瞬间暗凝了一道真气在掌,“谁?” 风驭飞声音才起,烛火也随之熄灭,一下子黑暗笼罩了整个屋子。 他一转身,就一招风卷落叶对着身后的人打了过去,而那个人也灵巧的以平沙落雁一个下腰就躲过了他的攻击。 风驭飞突地收住了腰中几乎出鞘的灵寅剑,没好气的取出火折子点亮了蜡烛,看着以贵妃横卧的姿势躺在他炕上的雷翔宇。 “你什么时候来的?” 雷翔宇一跃,整个人就从炕上奔到了风驭飞的身边,并在他的身旁拉了一张椅于坐下。“大概在你的艳福飞来的时候。”他坏坏的笑着调侃他。 看来他已看了好一会儿的好戏了。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也免去我多费唇舌。”风驭飞不甚高兴的说。“我为什么要出现?这种免费的戏码又不是天天看得到的。”反正他摆明了就是要看热闹。“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位姑娘虽不是国色天仙,长得倒也是清秀可人,人家自动送上门你都不要,你真的……是个男人吗?我看赶明儿得找个大夫给你看看了。” 风驭飞不甚热烈的回了他一眼,反正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雷翔宇的个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虽然他心中对雷翔宇的出现早有个底,但是仍出口询问。“我一看你突然出了远门,想也知道你是要去解决年家的那门亲事,这种难得一见的好戏,我怎么可能不恭临其会?” “说明白的就是来凑热闹的。”风驭飞点点头,真如他所料。 “其实就我所知,年家的二姑娘生得倾国倾城,虽然我没有看过她,但你我那年都见过雪枫,有这样的哥哥,妹妹定不会差到哪儿去,说不定年二姑娘真的可以治好你的厌女症。”雷翔宇半是认真、半开玩笑的说。 年雪松前一阵子在扬州的茶会上与他有一面之缘,要不是早看惯了风驭飞那张俊得连宋玉、潘安也要自叹不如的脸,他还真会跟当场的许多人一般,被年雪松那少见的绝美容颜给震慑住。 用绝美来形容男子似是件很荒谬的事,可是,用在年雪松的身上却没有一丁点的不适,有这样的同胞哥哥,说年寒竹美得彷若仙女下凡,应不夸张。 “我没什么厌女症,只是不喜欢她们那一脸呆滞的样子。”风驭飞实话实说。 “谁教舅父舅母把你生成这样,要女子看了你而不发呆的实在是太难了,不过如果你的厌女症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想年寒竹倒是挺适合你的,因为她长年看着年雪松的脸,对于你们这种人间不该有的俊美相貌早就习以为常了。” “既然她那么美,以你的花名,会全然不心动?”风驭飞没好气的说。 “她是很美,但我对女人一向是求多不求精,像她这样的女人往家中一摆,那我的风流韵事就没得唱了。先别说这样的女人容不下她的相公出入声色场所,光是我娘那一关我就过不去,你以为要是有了个这么合我娘意的女人入了我雷家的门,雷家还有我这个不肖子立足的余地吗?” 雷翔宇可不笨,他才不会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对他来说,年寒竹的美远比不上他的快活生活来得有吸引力。 “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家是迟早的事,你的红粉知己不计其数,若真的有心上人就早点定下来,免得姑姑老为你操心。”风驭飞摇摇头。 他不想成亲是因为他从没看到一个不会令他望之生厌的女子。所以,他才迟迟不肯成亲;而他这个表哥之花心,几乎全苏州有三分之一的女子大概和他都交情匪浅,偏偏他就是迟迟不肯成家,这会儿了让姑姑把箭头转向他。 “别哟!这会儿要成亲的是你,可别把我扯进去。”雷翔宇一脸恐怖的说。 “那你还跟着来?” “我只是想看看那年寒竹是不是真有传说中的美,而且,我也想看看有人陷入情网的样子罢了。”雷翔宇坏坏的说,说穿了还是一句话,他就是来凑热闹,等着看好戏。 “总有一天你会玩火自焚的。”被他气得没话说的风驭飞只能恨恨的警告。 雷翔宇还是一脸的无所谓,仍是嘻皮笑脸的说:“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冷梅望着虽是午后时分,却因大雪而有些阴暗的天空。 算算时辰,黄莺姊姊也该来了。 等人的时候本来就觉得时间走得好象老牛拉车一般的慢,而在冷梅既急又期待的心中,时间自是走得更慢了些。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终于盼到了那略显得急促的敲门声。 冷梅一把把黄莺拉进房,不等她喘一口气就急急的问:“东西都拿到了吗?”黄莺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冷梅,一方面却又忍不住担心的咬起下唇。“如果让老爷知道了,那就惨了。” “你放心,我已经告诉所有的人,我要去陪女乃女乃住一阵子,他们不会发现我不在的。”冷梅要黄莺放心,反正家里的人平日都见不着女乃女乃,自然没有人会拆穿她的话。“而且我们也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不是吗?” 由这话听来,这种事儿应该不是第一遭了。 “可是,前几次小姐都只是去玩一会儿,这一次你却不知道要去多久,你的身子不好,现在又是冬天,我想还是……”黄莺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妥。 “放心,只要你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大不了我多带些药出去就是了。” 看着黄莺似乎有些犹疑的脸,冷梅只好开口保证,“好姊姊,你就帮帮我这一次,我只想去看看那个风驭飞是不是真的能给姊姊幸福,一旦看到了,我马上就回来,再不然我留个书,如果不小心真被人发现了,你就拿给爹看,这样他就不会怪你了。”冷梅似乎已想好了所有的事,看来她心意已决。 “可是,小姐,你的生辰将近,这时候出远门…。” 冷梅知道黄莺说的是她十八岁会有大劫的事,这在整个京城早就是人人知晓的事,黄莺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生死有命,如果天命如此,我在外、在家。不是一样在劫难逃?”冷梅豁达的说:“再说,如果此事是真的,那并不表示只要我未满十八,任何事都能逢凶化吉,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黄莺毕竟只是个丫寰,再怎么聪明伶俐,也辩不过从小饱读诸子百家的冷梅,只得默然不再出声。 “好啦!我不会有事的,穿上这衣服,我就像寻常人家的男童,不会有人多看我一眼的。” 冷梅趁着黄莺哑口无言的时候迅速换好衣里,得意的在她的面前展示着。 宽大厚实的冬衣,巧妙的掩去了冷梅玲珑而略显瘦弱的身子。那清秀的脸蛋在梳了个男童的发髻衬托下,更显得清逸,活月兑月兑的像个粉雕玉琢的小鲍子。 黄莺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看冷梅一脸兴奋的样子,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真的看到了就回来?” “嗯!”冷梅笑着用力的点头保证。 第三章 冷梅趁着年家大伙儿为了即将来临的喜事,上下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顺利的溜出了年家宅院。 黄莺是个机灵的丫鬟,她不仅让冷梅扮成了男装,更雇了辆马车,好让冷梅能一路下苏州,以免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黄莺的机灵是省了冷梅不少的麻烦,可是,一路上坐着马车什么地方也不能去,却几乎闷死她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出了年家的大门,她能像出了笼的鸟儿般自由自在,哪知,这些天除了坐车子之外,连个说话的对象也没有,日子过得比家中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更是难过上几万倍。 不过,就这么走呀走的,倒也来到了芜湖。 芜湖居于长江和青弋江的汇流处,也是皖南和巢湖流域的水陆中心,所有皖省的货物均于此地集散,自然成为一个大城镇。 玉缘寺是芜湖最负盛名的寺庙,其既有历史久远、建筑宏伟,尚有三绝之名:一是金顶日落,因其北面为绝壁,日落时分彷若金辉释之,尽聚其顶而得名; 二是大殿内的月老像,据说此像乃唐开元时名画家吴道子绘成,再由塑像怪手杨惠之依画塑成,有缘人见之,必成佳偶,是以善男信女、旷男怨女皆时而参拜之,以求好姻缘而香火终年不断;三是前花园名花众多,且皆为上品,四季都能遍赏名花。 玉缘寺每月开放三次,分别是初一、十五和廿八共三日。每月的这三天,寺中广场两侧的庑廊便成了百货杂物交易的地方,形成临时的市集。 由于交易非常兴盛,几乎是什么买卖都有,这儿自然也就变成蛇龙杂处,不管是买东西的、看热闹的,就连探消息的也都会选在这一天来这儿走一遭。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冷梅望见马车外人声鼎沸,皆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闷得发慌的她,早把黄莺交代少和他人谈天的约定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跋车的马车夫对这长得清秀的小男孩倒是颇有好感,一路上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认生,倒也不以为意,今天难得听到他以神似女子的男童稚女敕嗓音说话,便也热络的向他解释一番。 “今儿个是初一,难怪这么多人都朝那个方向而去。”冷梅点点头,旋即又想起,“你说这寺中的花甚多,有没有梅园呢?” 冷梅原是个极爱梅之人,一听这寺中之花皆为花中上品,当下不免心动。 “当然有,在西翼的涤芳听雪就是座梅园,那园中梅树不下千株,紫花梅、同心梅、并蒂梅,各种少见的梅种在那园中都不在少数,最稀奇的还是中心的那一棵百年初雪梅。”那车夫奔走大江南北,早已成为识途老马,对谈起各地的名胜就像是如数家珍。 “初雪梅是什么梅?”冷梅看过、听过的梅种不下上百种,就是没听过初雪梅,忍不住好奇的问。 “我也不知道初雪梅是什么梅,只听得人家说,这梅奇在不仅树龄过百,且每年只在初雪之时开花,在春分那一天尽凋,花期长达一季。” “长达一季?”冷梅忍不住惊呼。 她这辈子不曾听说有能开一季的梅花,这天地之大,若不是今日听得,哪会知道还有这般神奇之事?难怪古人要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位大叔,我们能不能也去玉缘寺逛逛?”冷梅听见马车夫这般介绍,恨不得此刻人己身在玉缘寺。马车夫一听,眉头却皱了起来,“这位小少爷,我虽然收了你姊姊的钱送你到苏州,可是,这趟路上还有其它的货儿,可是耽搁不得的,实在没有时间能在这儿停留。” 要不是有其它的货要送,就这么带这小少爷去玩玩也是无妨,但偏偏他还有其它的货赶着送达,只好让这小少爷失望了。 “这也是,大叔有货要送,做生意本就讲个信字,当然不能为我耽搁了。” 冷梅点点头,略微低吟了一会儿,“不如这样吧!我在这儿下车,这样一来不仅我可以看到那花儿,大叔的货也不会迟了,你看使得吗?”冷梅一击掌,暗暗佩服自己想了这条妙计。 “这可万万使不得!你姊姊要我把你送到苏州的风扬山庄,此地离苏州还有好几天的行程,你在这下车,这车费可不能退的。”马车夫以为这小少爷要他退车资,急得连连摇头。 冷梅微微一笑,“大叔,你放心,这车资该你的就少不了,是我自已要下车,与你又有何干?我不会要你退车费的。”她摇摇头说。 “可是,你不是要到苏州吗?这儿才到芜湖,离苏州还有好长一段路哪!” 马车夫一听冷梅不要他退钱,当下心也安了些,说话的口气也缓和了许多。 “我又不赶时间,最多我看完了花再请人雇辆车,耽搁不了多少时候的,这样大叔也放心,不是吗?” 马车夫看冷梅一脸的笃定,再加上冷梅一脸的期盼,也不好再扫冷梅的兴,再说,出钱的是大爷,大爷都这么说了,那他们吃人一口饭的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当下,马车夫便点点头:“就随小少爷的意吧!” ※※※ 这玉缘寺不管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底游的,到食衣住行都无所不包。正面二个大门的门楼上,都是些猫、狗、飞禽之类的,还有一些远从外疆而来的少见动物,几乎是无所不有。 不过,冷梅一心只想目睹马车夫口中的初雪梅,是以这些个奇珍异兽她全不放在眼底,当下匆匆来到了西翼的梅园。 才一踏入梅园,满院的芳香扑鼻而来,随着阵阵的冷风扫起漫天的梅花花瓣,似是起舞般的令人心神皆醉。 随着愈来愈浓郁的梅花冷香,冷梅来到了传闻中初雪梅的梅树下,那因岁月风化而苍老不已的树干上,花儿开满枝头,亲眼所见,冷梅才相信这花真能开上一季,因为满园落花中,竟没有一瓣初雪梅特殊的白中透红的色泽。 冷梅感动得几乎想落泪,古人有云:“朝闻道,夕可死。”于她而言,能得一见这天地孕化的神迹,就算她真的只能存活十八个寒暑,也已是足够。 突然,一个着水蓝衣的男子落入她的眼中,她不觉倒抽了一口冷气,并不是因为那个男子难看得吓到了她,相反的,那个男人好看得令她有些讶异。 以她来说,再怎么好看的男人也不该有什么好惊异的,因为雪松哥本身就是个世上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看过了雪松哥之后,实在是没有男人能俊美得令她讶异的了。 可是,这男人的俊美竟然不下于雪松哥,更甚者,他有一种年方十七岁的雪松哥所没有的成熟男子的风味。 她一直以为雪松哥的俊美,天下再难有人能出其右的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没看到传闻中不下于雪松哥的风驭飞,在这儿就有人让她惊“艳”。 难怪雪松哥总是说:天下之大,难免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突然,她发现那男子的左后方出现了一个小乞儿,鬼鬼祟祟,似乎想将手探入那名男子的腰袋。 她走上前去,在那小乞儿手未探入之际,先行将那小乞儿的手拉住,那小乞儿又羞又怒的正要破口大骂,冷梅已抢先一步捂住他的嘴,并将他拖到一边。 等到确定自己和那个小乞儿已经离那名男子够远的时候,她才将手从那个小乞儿的嘴上放了下来。 她才放手,那个小乞儿便劈哩啪啦的哇哇大叫了起来:“杀人啦!要命了呀!我不过是个苦命的小乞儿,出世时没了娘,二岁没了爹,只得讨饭过活混口饭吃,大爷不赏饭吃也就罢了,何必这样对付我这个小乞儿呢?” 这番话分明是做贼的喊捉贼,而且一席话之中,也不见得有三分是真的,普通人也不见得会信他,可偏偏冷梅自小在众人宠爱中长大,这种世面见得少,这乞儿的一番话,她不仅信得真,还全信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样难过,可是,偷东西总归是不好,要是被发现了,免不了会被人送去官府。”冷梅忍不住劝道。 小乞儿一听说官府,还以为冷梅真要把他往衙门里送,当下两条腿吓得全软了,“啪!”的一声跪了下去。 “大爷,您行行好,我已经二天没吃过一口饭了,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您就念在我是初犯,别把我往官府里送,我吃不起那大老爷的牢饭。”小乞儿这一段求饶的话讲得十分顺口,多半是不知讲过了千百回。 冷梅从未听过这样的事儿。在京城时,她虽然也曾偷溜出去玩,可是,一来是她天真得让人不忍心欺瞒,再者京城是年家的地盘,哪一个人不识得她是年家的小菩萨,根本没有人会编这种天花乱坠的话儿来诓她。 现在这小乞儿随口讲讲,冷梅也就完全的相信了。 “我不会送你去官府的,这张银票你拿去吧!或许可以给你买点东西吃。” 冷梅由怀中抽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小乞儿。 那小乞儿这才知道自己今天真是遇见了贵人,不但不用吃牢饭还有钱拿,当下连连称谢后,才接过了冷梅手中的银票。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银票,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那上面其它的字就算认得他,他也不识得它们,可那“一百两”这几个字他倒是还懂得。 一百两!?他这一辈子从就没指望看到这样大的数目,更别说是自己拥有这一笔钱了。 而眼前这个衣着称不上特别华丽的小男孩,一出手就是这么阔绰,脑子一转,他立刻明白这小男孩铁定是个有钱人家子弟改扮的,那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钱。这么一想,他的贪心一起,举起左手,便将大拇指和食指伸入了口中,用力的吹了一个又大又响亮的口哨。 一下子四周就出现了七、八个的乞儿,团团把冷梅紧紧的围住。 “有羊枯!”那个小乞儿指着冷梅大声的说。 一个年龄大些的乞儿一听到小乞儿的话,便伸出手,“把钱全交出来。” 冷梅一下被这么多人围了起来,着实的吓了一跳,不觉得脚下退了几步。“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们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学人抢劫呢?” “我们可不是来听人说教的,乖乖的把钱交出来,否则的话……”那个像是带头的乞儿冷冷的说。 “钱给你们没有关系,可是,我希望你们拿了钱后去学点一技之长,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可不可以?” 冷梅一点也不反抗的从怀中把黄莺替她准备的盘缠全交了出来,而且还真的连一点儿都没有留下来。 那群乞儿们哪里听得下她的话,一看她把银票和银两交了出来,马上一窝蜂的拥上来抢了过去,深怕慢了就什么也抢不到了。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刚硬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乞儿们个个四处流窜。 雷翔宇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乞儿围住一个小男孩,后来又看到小男孩把身上的钱财全交了出来,当下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这个一向“路见不平、气死闲人”的人连忙出声制止。 以他的身手,轻轻松松一手一提就是一个乞儿,虽然他的手不够多,不能把所有的乞儿全抓住,不过,他倒是一手一个的抓住了那个带头的乞儿和那个发出讯号的乞儿。 “小娃儿,这一个大概是头儿,另一个就是忘恩负义的家伙。我这个人最恨的就是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了,你看怎么办才好?是送官府呢?还是抓来游街?”雷翔宇把整件事全看明白了,好打抱不平的他,生平最气的就是忘恩负义的家伙,是以他在捉了带头的之后,顺手提了那个发讯的小乞儿。 “既然落到你手中,要杀要剐由得你,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带头的倒是个硬膀子,不过,那个发讯的可不一样了,只见他吓得眼泪、鼻涕一古脑儿的全流了出来,混着他原本就乌黑的脸,更形狼狈。 冷梅看了眼前这一幕,心下倒有几分不忍,反正她本来就没有要和这些苦命的人计较,便摇摇头,“你误会了,那钱是我要给他们的,你快些放了他们吧!” 她这话一出,当下雷翔宇和那两个小乞儿皆是一脸的讶异,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明明是被勒索的小男孩竟会这样说。 “你没问题吧?这些乞儿明明……” 冷梅很快的打断他的话,“真的是我送他们的,你快放了他们。”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就当他雷翔宇是狗拿耗子吧!他耸耸肩放了那两个乞儿,只见他们连声谢也不说的连滚带爬的飞奔而去。 “你这样根本是姑息养奸。”雷翔宇不赞同的摇摇头。 冷梅看了看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男人,奇怪,芜湖的美男子还真不少,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让她见着了两个,眼前的这个虽比不上方才在梅园所见的那名男子,但也是难得一见。 “可是,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不是更好?毕竟他们会走上这条路也是时势所逼,多了一个机会他们虽不一定会变好,但少了这一个机会,或许他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不是吗?”冷梅持不同的意见。 雷翔宇挑起一边的眉毛,他没想到这男童看起来才不过十二、二岁,竟有自己的见解,且还有副悲天悯人的好心肠,当下不觉对他颇有好感。 一有相惜之意,他不免认真的打量眼前的男孩,他这才发现男孩生得眉清目秀,俊逸灵敏,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儿。虽然眼前的男孩脂粉味重了些,不过,江南人骨架子本就小,男子脂粉味重的也不算少见,加上眼前的他也不过十二、三岁,身上的女乃味才没去多久,有女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傍自己心中的疑问找到了答案之后,雷翔宇便不再执着,大方的开口问:“看你小小年纪就有此见解,我雷翔宇算是见识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雷翔宇? 为什么这个名字她有些耳熟,好象在哪里听过似的。她再略一低吟,这时才想起--不就是前些日子和雪松哥在茶楼听人说起。 “你就是风雪雷火的那个雷!?”她惊讶的月兑口而出。 “我不知道我这么有名?”雷翔宇点点头,也不否认。 “哪一个人不知道风驭飞、年雪松、雷翔宇和火凛天分别代表当今天下四个最有势力的家族,而且个个都是个中豪杰,我冷君起当然识得。我这一次出门,就是为了看看风雪雷火的庐山真面目,听说风驭飞就住在苏州,我正要到苏州去会一会他,没想到在这儿就先遇着了你。”冷梅在捧他之余。还不忘替自己取了个假名,以免遭人识破她的女儿身。 “君起?这倒是个好名字。”雷翔宇忍不住又多看了眼前的小男孩一眼,不知道怎么的,他对这个小男孩有股莫名的亲切感。“我这个雷可没你说得这么好,我之所以身为风雪雷火之一,也不过是因为家中有点钱。不过,那个风驭飞倒真的像你说的,十成十的乖宝宝,今天遇见了我算你运气,不然到苏州,你也看不到风驭飞。” 冷梅心头雪亮得紧,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一定知道风驭飞的下落,当下笑开了脸,“雷大哥肯这么说,定是愿意替我引见风公子了?” “别叫我雷大哥的,听起来倒像是我那老头的兄弟在叫他,你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翔宇大哥,我就叫你这小娃儿君起,你看如何?” 雷翔宇个性一向爽快,喜欢和讨厌全凭他一念之间,要是不顺他的意,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可要是称了他的心,三两下称兄道弟的事也是家常便饭。“当然好,我先谢过翔宇大哥。”冷梅欣喜的说。 冷梅抬眼一看,这间客栈的横额提着“生隆客栈”四个大字,而川流不息的人群也应证了这几个字,好一个生意兴隆的地方。 “这是什么样的地方,怎么女客多过男客?”冷梅好奇的问。 打她站在客栈的门前打量的当儿,就又进入了好些个客人,而这些客人有一大半都是女人。 “大概是我那天生长了张勾魂脸的表弟的杰作,那些女人大概都是来看他的。”雷翔宇见怪不怪的说。 “你表弟?”冷梅有些不明白,她要见的是风驭飞,他带她来看他表弟做什么? “我表弟就是你想见的风驭飞,我没有跟你说过吗?”雷翔宇挑起了一边的眉头。“说真的,老天还真是不公平,既生瑜、何生亮?有了我这张倾倒众花的俊脸来服侍姑娘就够了,干嘛还生阿飞这个冰棍来伤女人的心?这下连你这样俊秀的小男孩也被他迷去,老天真是太罪过了。” “不会啊!我觉得你人不错。”只是风流了一点,当然后面这一句话他只敢暗暗的在心中说给自己听。“不过,照你的说法,那风大哥也是个猎艳高手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风驭飞就不可能成为她的姊夫了,因为爹爹和哥哥说什么也不会把姊姊嫁给一个浪荡子的。 “他?”雷翔宇哈哈大笑,“他不是猎艳高手,他是‘艳猎高手’,从来就只有女人对他大送秋波,我可从没有看过他对哪个女人假以辞色过。不过,也还好是这样,不然我的红粉知己可会有好大一部分向他倒戈。” 冷梅对这说法皱起了眉头,听起来那个男人似乎真的还不错,可是姊姊的心中早有意中人,嫁一个她不喜欢的人会幸福吗? “亲爱的堂哥,我一点都不知道你的兴趣什么时候改变了?你出去这么久没回来,我原本猜想你可能又被某些‘泉水’绊住,可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个小男童。”风驭飞略带责备的以半讽刺的口吻说。 他在客栈等待雷翔宇的消息,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见到雷翔宇,让他已有些不耐,加上一些女人把他当成稀有动物般的不时偷偷打量他,大胆的甚至还对他大送秋波,让他愈等心情愈恶劣。 冷梅一听便知道,这好听声音的主人就是她这次不惜偷溜出来也要看上一眼的风驭飞,她连忙将眼光调转向声音的出处。 这一看,可让她大大的吃了一惊,眼前的这个人正是刚刚在梅林中那个令她讶异的男人。 那时她不好意思直愣愣的盯着一个男人瞧,只能暗暗的、偷偷的打量,现在在这么近距离看着他,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的好看得教人嫉妒。要不是她的雪松哥也是这般好看,她一定会认为这世上怎么会有男人生成这般,教人只看一眼,不觉心中小鹿乱撞。 “你真的是罪过,看来连我们的君起弟弟也看你看呆了。”雷翔宇打趣的说:“还有,我可是正常得很,这小男孩只是想看一看传说中的风驭飞,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 “你以为我们是来做什么的?”风驭飞皱起了眉头。 “唉!你连眉头皱起来都这般好看。”冷梅暗叹,看来雪松哥说的真的一点也没错,这风驭飞果真如传言一般俊美,在外貌上,和寒竹姊姊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了。 她看见风驭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话,大凡太漂亮的男人,都不太喜欢人家说他长得好看,至少雪松哥就是这样。 由风驭飞脸上的表情,她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对不起!”她小声的说。 “你干嘛摆这种脸,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你吓到他了!”雷翔宇提醒的说。 风驭飞这时候才发现,眼前这个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已一脸快哭的样子,看来他真的是吓到他了。“对不起的人是我,可能是我最近的心情不太好,你别介意。” 冷梅没有想到他会跟她道歉,她有些怔愣的看着他,在确定了他脸上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之后,才露出了笑容。 “你真的是一个好人。” 风驭飞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小男孩的笑容这么灿烂,顿时整个人亮了起来,也让他几乎要看傻了眼。他这辈子看过的女人不在少数,就连号称江南第一名妓的“回眸花”柳盼盼那迷尽天下的回眸一笑,在他眼中,也没有眼前这男童的笑容让他心悸。 “好了,你看也看过了,也该回去了。”雷翔宇拍拍手打破沉默对冷梅说。 “可是……”冷梅欲言又止。” “你的家人一定还在等你回去,你小小年纪出来这么久,家中的人一定会挂心。”风驭飞以为他是小孩贪玩,不由得劝说。 “我本来是要到苏州的风扬山庄拜访你的,所以我留书要家人到风扬山庄接我,可是……现在我的钱没了,所以……”冷梅小声的解释。 “钱没了?”风驭飞不明白的问。 “这我知道,就由我来说吧!”多话的雷翔宇不等冷梅解释,抢着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你说那个乞儿可不可恶?竟然有人这般恩将仇报!迟早不得好死。”他在最后还义愤填膺的下了脚注。 “就算买了个教训,这世间毕竟有太多的黑暗。”风驭飞安慰的拍了拍冷梅的肩。“可是,我觉得他们并不是真的这样坏,只不过环境逼得他们如此,我想人性还是善良的。”冷梅坚持的说。 “这世间并不如你想的这般。”风驭飞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不希望这个小男孩会因为不明白现实而再次受伤。“你真的好象我哥哥,他每次都这样对我说。”冷梅感觉亲切的笑着。 “那你还……” “别说了,这家伙的烂好人性子是改不了的,刚刚我就领教过了。”雷翔宇打断了风驭飞的话。“不过,他毕竟是因为想认识你才会遇到这种事,你有责任照顾他。” “我!?” “当然是你了,他现在身上连半毛钱都没有,而且人家是来找你的,还留书请家人到风扬山庄接他,要是出了事,他家的人上门要人,到时看你该怎么办?”这话说的倒像是他本就该负责似的。 “我不是故意的,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一点责任也没有。”冷梅连连摇摇手,她一看风驭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知道他正为了雷翔宇的话左右为难。 风驭飞一听小男孩这样说,当下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也狠不下心把这样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放着不管。 “好吧!你就跟着我们,等我们把事情办好,再送你回去好了。” ※※※ “那小男孩睡着了。”风驭飞看了一眼床上和衣而睡的男童说。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以往他做事总不喜欢有人跟着,这次会让雷翔宇跟着,是因为这事儿也关系到他,不然他早把这个老是没正经,三天两头追着姑娘家跑的堂哥一脚踹得远远的了。 “拜托!人家有名有姓的,他叫冷君起,挺好听的。” “人家说什么你就当什么,你就这么确定他叫冷君起?”风驭飞叹了口气。 他这个堂哥明明是绝顶聪明,可做起事来总是吊儿郎当。 “是他自已说的,不然你以为他叫什么?”“以他的谈吐和打扮来看,他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小孩,可是,在姓冷的大户人家中,我又查不到有叫君起的男童。”风驭飞为了不吵醒男孩故意压低声音。 “你们风扬山庄的人也太厉害了,才一个晚上,你就查出了这些事。不过,我看他怎么也不像有心机的人,就算他用的是假名又如何?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八成是逃家的,用假名也是情有可原,有哪个傻蛋会在逃家时还用真名的?我看他呀!伶俐得很哪!”雷翔宇一点也不讶异。 “我也知道他并无他心,不然也不会留下他了。”风驭飞点点头承认。“我只是不放心,我们现在四周并不安全,他不是江湖中人,总不宜将他扯进这些是非,太危险了。” “这倒也是。”雷翔宇难得的皱起了眉头。“我看,赶明儿找人送他回去便是。” “对了,你把事情查得怎么样了?”风驭飞提起了另一件让他挂心的事儿。 他这一路往京城行来,本是为了阻止婚事,却在路上听到许多流言,说是天下第一庄即将易主,而取而代之的,将是近两年出现在苏州的南龙山庄。更有流言明白的指出,南龙山庄已取得九样天下至宝,将择期以英雄大会的方式展出,邀集天下英雄豪杰与会。 本来这些和风驭飞、雷翔宇两人并无任何关联,这天下第一庄本是江湖推崇的虚名,对他俩来说有与没有并无两样,但是,无巧不巧的,却让他俩发现南龙山庄正大量的收购火药。 目前是太平盛世,又不打仗,收购这么多的火药未免有点奇怪,更奇怪的是,南龙山庄收购的方式都是以假名来进行交易,这一点更是惹人猜疑,君子坦荡荡,何必要以这样的手法来行事?除非他们暗中进行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若是为了天下第一庄的虚名,风驭飞和雷翔宇大可撒手不管,但若事关几千吨的火药,他们就不得不注意了,毕竟这么多的火药若真用上了,那可是会要了许多人的命。 “你推测的没有错,这一路上,火药的买卖真的全是南龙山庄暗中收购的,而且似乎准备在近期全运到南龙山庄去。不过,这几十万吨的火药他们放在南龙山庄做什么?一个不小心,他们就真的成了天下第一庄--天下第一夷为平地庄了。”雷翔宇摇摇头。 “怕的就是他们真的如此打算。”风驭飞摇摇头叹口气。 雷翔宇翻翻白眼,“他高兴炸他家的土地,关我们……”他的话因为突然想起的事而中断,“这传言若是属实,不久后,天下豪杰将会齐聚南龙山庄……” “如果他们真的心有不轨,这事就不能放着不管了。”风驭飞再次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当然不能不管,我家那老头八成也接到了英雄帖,他要真挂了,那我的逍遥日子不就结束了,不行!我非得阻止这件事不可。”雷翔宇明明关心的是他爹,但他说出口的话倒像是不三不四,一如他不正经的形象。 “阻止是一定要的,只是我怕咱们现在的处境可能很危险,要阻止还得过了眼前这一关才是。”风驭飞突然看了屋顶一眼。 “是吗?我倒不觉得这关有什么不好过。”雷翔宇笑笑。“屋顶上的朋友,我这样说对你们还真抱歉,不过,我一向过不了的只有美人关,既然你们连个女人都没有,待会儿可别怪我下手太重。”他不改嬉笑本性的说。 第四章 冷梅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在一入房,也没多想就和着衣睡着了,直到一堆人破窗而入,发出的巨响,才让她惊醒过来。 她下意识的抱紧被子向内缩,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提着大刀,亮晃晃的对着他们,把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冷梅吓得冷汗直流,不过,当她看到风驭飞脸上不曾改变的安适神情时,她的心竟莫名的定了下来。 风驭飞虽然没有回头看她,可是,她知道他并没有忘了她的存在,因为他用手对她比了个藏好的手势。 冷梅知道如果自己此刻出现,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于是她二话不说的将自己的身子向内挪了挪,静静的看着事情的发展。“朋友以这样的方式拜访,似乎太唐突了一点。”风驭飞不愠不火的说。 “你这小子以为我们是来做客的吗?”为首的黑衣壮汉一点也不领情的说。 “不然,三更半夜你们所为何来?”风驭飞明知故问。 黑衣壮汉仗着人多,完全不把眼前这两个年轻小伙子看在眼中,哈哈大笑的说:“谁教你们天堂有路不走,偏向鬼门关行,南龙山庄的事,岂是你们管得着的,没事打听这么多,你们这活口是留不得了。” 对于这一番恶毒的恐吓,风驭飞毫不在意,只见他仍是从容的点点头,“来者便是客,没有薄酒,只好以茶待之。” 说完,只见风驭飞身影不动,但桌上的茶壶便像是有人用手举起似的飞了起来,稳稳的将茶倒落在五个杯中。 这一手看似轻松,其中的内功修为让那五个闯入者立刻心中暗生惧意,看来这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点也小看不得。 “好功夫!不过,既然让你们知道了计画,你们就非死不可,我们以五敌二,也不一定会落于下风。”黑衣壮汉企图壮大自己的声势。 “没看过有人像你们这么不自量力的,没听过一夫当关吗?凭你们这种身手还想取人性命,别说是驭飞了,你们连我这个雷翔宇都打不过。” “你是雷翔宇!?那他是……”黑衣壮汉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风驭飞。”雷翔宇坏壤的证实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那些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就是风和雷,这两个人在江湖中可是赫赫有名,这次他们算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惹到了不得了的人物。 几个闯入者相互交换了眼光,然后连声招呼也不打的同时出手,打算攻其不意,让风驭飞和雷翔宇措手不及。 风驭飞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对这样下三滥的手法可就一点也不留情,他一出手,只见电光石火,当下几声惨叫和一声尖叫伴着刀子落地的声音响起。 惨叫的是那还来不及近身攻击就被风驭飞挑断手筋的刺客,而尖叫声则来自生平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画面的冷梅。 她心中明明知道风驭飞只是自卫,但一看到这么多的血,仍是教她无法自制的叫了出来,胃中不住的翻滚。 她这一叫立刻引起了两种极大的反应,在风驭飞的脸上皱起了眉头;而那些抱着手惨叫的刺客眼中却闪出一丝希望。 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名刺客对着冷梅洒出一把如雨的暗器。 冷梅原是个纤弱的女子,怎么可能躲得过这又急又凶的夺命符,只有怔忡的呆望着那多如红云的暗红色暗器向她席卷而来。 风驭飞和雷翔宇也知道情形不妙,这千百支的夺命钉只要有一支打在小男孩的身上,那他定无生机。但出于仓卒,就算此时再凝内力以掌风化去这来势汹汹的暗器已是不及,当下,风驭飞未加思考,以极快的身形来到了小男孩的身前,以衣袖拂去迎面而来的暗器。 一收一放是化去了大多数的夺命钉,但仍有三支暗器闪过他的衣袖对着小男孩而去,为了救身后手无缚鸡之力的男童,风驭飞明知道这暗器定是焠有剧毒,仍以另一手硬是挡了下来。 手上传来的剧痛让风驭飞不觉得皱了一下眉头,连忙以极快的手法点住了自己手臂上的几个大穴,以免毒血扩散开来。 眼前几个刺客一看便哈哈大笑,“风驭飞,你果真以身相救,你的仁慈就是你的索命符,今天你非死在这蕴毒断心散之下了。” “蕴毒断心散!?”这一听,连一向轻浮的雷翔宇的脸色也不由一变。 “没错,这夺命钉上我早煨了蕴毒断心散,任凭你武功再高强,此时也只能沦为阎王殿中的座上客。”“解药呢?” 雷翔宇扣住了黑衣壮汉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他出手之快,黑衣壮汉根本来不及防备。 黑衣壮汉看了雷翔宇的身手后,不惧反笑,“任务失败我们也一样活不了,临死还能拖个‘风’来当陪葬的,我们算是赚到了。” “你当真不怕死?你没听过有一种功夫叫分筋错骨手?那可是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你想不想试试看?”雷翔宇一改平日的吊儿郎当的模样,脸上一片阴沉。 “你别白费心机了,你不笨,应该知道蕴毒断心散可以说是无药可解,我们身上怎么可能会有解药?今日除非奇迹出现,风驭飞注定成为我们一行人的陪葬了。” 说完,在雷翔宇还来不及阻止下,这五个人竟然一同两眼一翻,口中流出一丝黑血,口吐白沫而亡。 看来这些人都是死士,早在齿中暗包剧毒,一待任务失败,便咬牙吞毒来个死无对证。 “该死!怎么死得这么快!”雷翔宇没好气的说。 “翔宇大哥别说了,你快看风大哥,他的脸色好难看。” 冷梅回过神来,发现风驭飞似是忍受什么巨大痛苦似的满脸通红,而原本红润的双唇却是青白中隐隐泛着黑光,急得她放声大喊。 他会这个样子都是为了救她,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她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 “翔宇大哥,风大哥怎么样了?” 冷梅急急的迎向从房中出来的雷翔宇,刚刚雷翔宇试图以内功帮风驭飞逼毒疗伤,让她先在外面等着。 她这一等就过了三炷香的时间,里头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好不容易看到雷翔宇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心头早急成热锅上的虫蚁,一刻也不停的飞奔趋身向前。 不过,雷翔宇紧皱的眉头让冷梅的心一下子冷了起来,“翔宇大哥,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雷翔宇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似是疲累已极。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风大哥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冷梅自责的说。 如果她相信雪松哥的判断,认定风驭飞是个好人,她就不会偷溜出门,更不会害得他为了救她而命在旦夕了。 打小她便是个连蝼蚁都不忍伤害的女孩儿,所以才会有小菩萨之名,这会儿竟然有人因为她而身受重伤,教她如何能不自责呢? “这不是你的错,要怪也只能怪那些人委实太狠毒了。”雷翔宇摇摇头,轻拍了拍冷梅,要冷梅别自责。 “可是,风大哥的毒真的一点解救的办法都没有吗?”冷梅不死心的问。 或许还是有办法的,像她这种一出生就被断定天仙难救的身子,不也活了这么多年,风大哥身子这般健朗,怎么会说没救就没救呢? “蕴毒断心散可是天下奇毒之一,一入体内便随气运行,而不似一般毒物之随血而行,要将毒逼出体外本是难事,而最可怕的是,这种毒对内功愈强的人杀伤力愈大,所以又有‘江湖断魂’之名,普通人中毒可能还可以撑上十天半个月,可是风家的武功本就是以内功见长,加以驭飞本身资质又高,一身内力早非常人能及,这对常人要十天半个月的毒,对他来说可能不消一天就要毒发了。”雷翔宇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真有任何的办法,他会站在这儿策手无策吗?眼前摆明了,这次风驭飞要有救,除非神迹出现,否然就是大罗天仙也救不了风驭飞了。“难道没有解药吗?” “这解药本就不容易找,而药引更是难求,就是有十天半个月的命也不一定找得到,更何况,当下驭飞眼看撑不过今晚了。”雷翔宇悲痛的说。 “怎么会这样!?”冷梅摇摇头,“一定还有办法的,你不是说有解药吗?” “是有解药,不过,远在嵩山的少林寺才有。这一时半刻如何能请人从少林寺取来?”河南离这儿少说千里之遥,就算请人以快马送来,也要三个日夜。 “是要少林寺的什么药?或许我有。”冷梅连忙说。 她的身子打一出生就先天不良,全靠高人指点和爹爹重金寻药才活了下来,是以她不仅久病成良医的自己学了炼药的方法,身上也总是带着不少的药方及药材。 “你怎么可能有九转大还丹?这只有少林方丈才有。”雷翔宇不抱希望的说。 九转大还丹乃是由九色十年一开的雪莲,配合九个十年一结的琉璃果,混以九九八十一天日夜不熄的九重火炼成,为世上难得一求的药方,虽不能使白骨生肉,但却能无病延年、有病续命。 “这不就是嘛!”冷梅连忙由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 那红色的塞子一开,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芬芳扑鼻而来,让人不觉神清气爽,一看也知道这就是传言中的续命圣药。 “你怎么会有……”雷翔宇不觉讶异的问。眼前的小男孩到底是什么来历? 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圣药呢? “别说这么多了,先给风大哥服下再说。”冷梅一心挂念风驭飞的伤,不由分说,拉起雷翔宇更往屋中奔去。 进了房,她一看床上高烧不退,似是极力忍着强大痛苦而汗流不已的风驭飞,心中不觉一恸,若不是自己任性至此,今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连忙倒出瓶中的药,不多想的,一把塞进了风驭飞的口中。这九转大还丹果真是天下难求之圣药,才不过片刻的时间,风驭飞竟和方才判若两人的平静了下来,就连呼吸也不再如刚刚那般,一副快断气的样子。 “这药真的有效,这是不是表示风大哥没事了?”冷梅欣喜的说。一看到他像是好过了一点,方才揪着的心这才慢慢的松了开来。 “暂时驭飞是没事了。” “暂时?”冷梅才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暂时的意思是,他仍有生命危险吗?“你不是说只要有九转大还丹就好了,他不是吃了解药,为什么还会有事呢?” “我说过九转大还丹是解药,可是,要解蕴毒断心散的毒还必须有药引,不然,只是让他暂时保住性命,时间一到,照样会毒发身亡。”雷翔宇解释道。 “那我们现在有时间去找药引了,不是吗?你快说,我们赶快去找呀!”冷梅着急的说。 雪松哥走过这么多地方,不管多难找的东西,他一定知道在哪儿找得到,必要时,就叫雪松哥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问题是这种解药难得,药引更是难求,你听过南海上有一个玄天岛,此岛百年才出现一次,其上长有一种护心灵芝,那就是药引。而护心灵芝乃天地灵气之所钟,所以,药引必须使用新鲜灵芝,现在离岛出现不知还要多少年,上哪儿去找刚采的护心灵芝?” 方才的九转大还丹难求,现在的药引更是难上加难,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玄天岛上次出现的时间距今还不到二十年,风驭飞怎么也不可能撑这么久。 “你说的药引是护心灵芝吗?”冷梅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你不会刚好也有这种东西吧!”虽是不抱任何希望,雷翔宇还是姑且死马当活马医的开口问。 冷梅摇摇头,紧紧的咬着下唇,默默的不搭一句话。 “别这样,我本来也不指望你会有这种东西,至少你的九转大还丹已让驭飞好过了一点,你就别自责了,我看阿飞也不是短命相,或许吉人天相,事情还有转机。”雷翔宇一看冷梅整个人的脸色都暗了下来,不禁开口安慰。 冷梅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头,“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可是,我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她说着有些迟疑了起来。 “现在驭飞已经是这个样子,要是有法子,管他行不行得通,总也得姑且一试,你若是有法子就说出来吧!”雷翔宇至此也已无法可想了。 “翔宇大哥,你信不信得过我?如果你信得过我,能不能让我单独留在风大哥的房中照顾他?” 雷翔宇不明白眼前这本是天真,现在却又无限神秘的小男童这话是何用意,不过,看他的样子似无恶意,而且,他把人人梦寐以求的圣药一点也不吝啬的给了驭飞,想来应不会对驭飞做出什么事才是。 对于已束手无策的他来说,既然眼前的男孩没有恶意,又说他有法子,那除了让他试试,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不过,眼前的小男孩到底是何来意?他出现在他们身边是偶然吗?还是别有所图呢? “我知道翔宇大哥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不过,现在救人要紧,等会儿我再一一为你解答,好不好?”冷梅连忙打断他的思绪。 她也知道雷翔宇心中定有许多疑问,但现在救人如救火,她也没有时间解释了。 雷翔宇深深的看着有张清澈双眸的小男孩,他吸了一口气的点点头,“阿飞就交给你了。” ※※※ 一等雷翔宇出了门,冷梅忍了多时的泪才敢簌簌而下,方才她扮的是男童,总不好流泪引人疑窦。可这会儿除了床上昏迷不醒的风驭飞之外,就没有其它人在了,她之前的担心一下子决堤而出。如果不是为了她,风驭飞今日也不会遇着这种事,平白的承受这样的痛苦了。她轻手轻脚的来到了风驭飞的床边,虽然这么做对昏迷的他来说,似是多余了一点,但是她就是不想吵到他。 看着床上的他,那张原本就好看的脸仍是一般好看,可他那俊秀的眉头却因方才的痛苦而紧皱着。虽然在服下九转大还丹后他的状况已好了很多,但仍可以由他不时急促的喘息中感到他的不适。 一想到他是因为她而痛苦着,冷梅的泪不禁又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哭?” 风驭飞的话让冷梅微微的吓了一跳,“你醒了?”她欣喜的说。 在等了许久都没得到他的回答,她才知道风驭飞仍在半昏迷状态,他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或做什么。 “别哭,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而哭,可是,你哭得让我好心痛。”他伸出手颤巍巍的拭了几次,才帮冷梅脸上的泪拭去。 “我的手好象有些不听使唤。”他抱歉的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象好累。”他不适的动了一下,旋即一阵疼痛又让他倒抽了好几口气。 “你别动,你受伤了。”冷梅连忙伸手压住他。 “受伤?”他似乎无法连想起这件事,只是疑惑的看了冷梅一眼。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这个样子。”冷梅心中好自责,这一说,泪珠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你别哭,我一点怪你的意思也没有,如果我真的是因为救你而受伤的话,那也没什么不好,看你的样子应该没受伤,我这么做也算是有代价了。”这会儿他反倒是安慰起她来了。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怪我?如果你怪我,我的心反而会好过一点。” “为什么要怪你?”“至少你可以骂骂我、罚罚我,这样我的良心才过意得去。”冷梅坚持的说。她清楚明白,他此刻有多么难过,自小她若犯了心病,那病痛每每都教她痛彻心肺、几欲昏厥,而他并没有义务为她遭受这些疼痛呀! “是不是罚你,你就不哭了?”风驭飞脸上勾起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冷梅点点头,“你罚我吧!无论你吼我、打我都没有关系。” “那你亲我一下,我们就算扯平了。” 冷梅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她现在不是男童打扮吗? 他怎么会说出这么骇人听闻的话呢? “你是闯入我梦中的小仙儿,不是吗?不然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一双清澈得像是会说话的眼睛?”他紧紧的握住了冷梅放在他胸膛上的手,凑在鼻前吸了一口,“是梅花的味儿,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梅花精。” 冷梅也不知道是放松还是失望的叹了一口气,看来他以为这一切都是梦,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样他的疼痛会减少许多。 “你说是就是吧!”冷梅也不争辩,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对了,你还欠我一个吻。”他微扬起嘴角。 “这……”他可是将要成为她的姊夫的人哪!虽然他现在的状况处于意识不明的状态,但礼教束缚,她怎能做出这种事? 风驭飞笑笑的将冷梅拉靠近他,在她的颊上轻轻一啄,“这样我们就扯平了,你可不许再哭了。” 看来他虽处在半昏迷中,也不失为一个谦谦君子,这样的好人配姊姊是最好的,与其让姊姊找一个没有希望的事,倒不如让她拥有眼前的幸福。 冷梅再深深看了风驭飞一眼,咬着下唇吸了一口气,像风大哥这样的男人,任何女人嫁给了他都一定会幸福的吧!只是,为什么这样的想法会让她的心疼得像是喘不过气来似的?她明明记得今天已经吃过药了,这心疼的病儿怎么又发作了呢? “你怎么了,为什么又皱起了眉……”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更剧烈的疼痛又袭上了他,他脸色一白,立刻昏了过去。 冷梅吓得跳了起来,她连忙抓起他的手把脉,可是,自己紊乱的心绪让她怎么也抓不到他的脉象,而愈抓不到他的脉动,就让她愈着急。 都是她不好,明明知道他的情况不好,却尽在这儿磨菇,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全都是她的错! 她连连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稳下自己飞快的心跳,确定了他只是昏过去之后,她才拿起了风驭飞床边的剑,慢慢的将剑抽出了剑鞘,那锋利的刀刃,青森森的,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这剑割下去,一定很痛吧! 她再次回头看了床上的风驭飞一眼,然后回过头,银牙一咬、心一横,俐落的在自己的手腕划下了杯大的口子,一时鲜血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 冷梅用桌上的碗盛了大半碗的血,看见伤口鲜血奔流的速度已缓,她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忖: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她再一咬牙,又将伤口划大了一点,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喉头一甜,霎时,口中充满腥味,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咬破了下唇,疼得又是泪眼迷蒙。 终于盛了满满的一碗血,她从怀中取出金创药,忍着痛撒在伤口处,不一会儿就收了口,冷梅再用手绢随便包了一下便起身。 突然,一阵昏眩向她袭来,她压按桌子等昏眩慢慢过去,确定自己走得稳了,才将碗端到了床边。她轻轻的扶起风驭飞的头,以碗就口,让他一口一口将她的鲜血喝下去。 起先或许是有血腥味,风驭飞在昏迷中还有些挣扎,但说也奇怪,当他抓住她的手之后,也就安定了下来,冷梅也就随着他去了。 说也奇怪,喝完了血的风驭飞,原本四肢不时的抽搐也缓和了下来,就连原本惨白的双唇也恢复了红润。这是不是表示她想的没有错,风驭飞有救了呢?她背着希望和担忧的心情再一次把了把他的脉。瞬间,一阵安心攫住了她,因为风驭飞的脉象已稳,看来他是真的没事了。 由于心倏地安下,加上原就失了大量鲜血的她,就这样任由他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沉沉睡去,坠人安适无梦的夜。 ※※※ 彷佛过了好久,也或许只是白云过隙般的剎那,时间对他来说好似不具任何意义。 风驭飞不适的动了动,好半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睁大双眼,他原想起身,但手中的奇怪触觉让他转过头一看—— 是那个小男孩!? 隐约中他好象想起什么,但总是拼凑不完全,或许是身体刚经过一番折腾,才思考一会儿就令他疲惫不已,于是他轻摇头放弃了再想下去。 风驭飞发现自己的手紧握着那小男孩的手时,微怔了一下,他试着放开手,却发现那男孩的小手紧紧的反握着他,他一向不喜欢和人太接近,但他却发现他一点也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反而还有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暖意,缓缓的流入他的心窝。 看那男孩睡得这般的沉,天真的脸上稍嫌惨白,睫毛上隐隐还残留着几滴清泪,不知道他是担心他呢?还是被不久前的事吓着了? 那浅浅的呼吸声中,偶尔还有几声惊促,他的眉也微微的颦起,彷佛受惊过度的小白兔,引得风驭飞竟生出几分怜惜和心疼。 这孩子长得真是清秀,一双半月形的眼睫在他粉女敕的脸蛋上留下两道弯弯的影子,教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瞧你这样子,大概已经没事了吧?”雷翔宇音量不高但清楚的传了过来。“我不是中了蕴毒断心散?你怎么找得到解药?”风驭飞好奇的问。 他的记忆只到中毒之时,其它的就是模糊的一片。一看到雷翔宇进来,便想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就他所知,蕴毒断心散的毒可算得上是门奇毒,因为它是以毒辣且又几无解药,而被武林视为禁药之一,虽然他知道他这个一向不太正经的堂哥其实不简单,但是要解这毒,几乎是不可能办得到的事。 “我刚刚看你两眼春意摇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雷翔宇笑笑说。一看风驭飞没事了,他那促狭的本性又冒了出来。 “你别乱说话,我只是看他年幼天真,心生怜惜,他可是个小男孩。”风驭飞的脸一下子热辣辣的红了起来,略微过度的反应,显得欲盖弥彰。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雷翔宇点了点头。 “你如果知道就快点说出来,你是用什么方法解去我身上的毒呢?” 雷翔宇卖关子似的摇摇头,好一会儿才指着坐在风驭飞床边卷睡的冷梅说: “不是我,是‘他’拿出九转大还丹来救你的。” “他?他怎么会有九转大还丹?”风驭飞一听,更是难解的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事委实太不可思议。 “其实我本来也觉得匪夷所思,不过当‘他’说有办法救你时,我就开始怀疑,只是现在我终于确定了,如果我想的没有错,那‘他’有九转大还丹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罢刚在外头等待的时间里,雷翔宇可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凭他聪明的头脑和见闻,总算让他想出了一个所以然来。 “好了,我现在没有心情听你卖关子,你快说吧!”风驭飞有些疲累的说,大病初愈的他,实在没有心力再去想这么多,现在他只想知道答案。 雷翔宇点点头,看见风驭飞的样子,也知道他是真的累了。“你该知道要解蕴毒断心散,除了少林的九转大还丹之外,还需要一味药引。”“你说的是玄天岛上的护心灵芝吧!”这事他倒是知道的。 “可这护心灵芝百年才出现一次,而上一次出现……如果我记得没有错,是在十八年前……” 雷翔宇点点头。 风驭飞忍不住说:“如果我记得没错,这药引不是得用新鲜灵芝?” 雷翔宇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如果我记得没错,十八年前年老爷,也就是你未来的岳父……” “别乱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打算回绝这门亲事。”风驭飞又皱起了眉头。 “是吗?”雷翔宇哭得很暧昧,“算了,说回正题,反正十八年前的那朵护心灵芝是年老爷以重金买下来,保住他一出生就先天不良的么女年冷梅。” “这和你说的这些又有什么关联?” “你还不明白吗?你身边的这个小男孩就是年冷梅,‘他’不是叫冷君起吗?梅乃四君子之首,冷君起也就是冷梅的意思。”雷翔宇微勾起了嘴角,因为风驭飞脸上变换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 “他是她?”风驭飞几乎不能言语,整个心因为这样的事实而充塞的满满的,教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而且,还是个很有勇气的小泵娘哪!普通姑娘家哪有勇气把自已的手划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啧啧!”雷翔宇摇了摇头,“一定很痛。” “划?”风驭飞尚未从震惊中回复过来,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 “不然你以为那药引从哪儿来?普天之下,除了她的血中有护心灵芝的成分,上哪儿找那种东西?除非你能撑个七、八十年,待下一次的玄天岛再现。” 风驭飞再也不能言语,他将眼光调回到冷君起……不,冷梅的身上,她紧握着他的小手上,那腕上的丝绢还透着几丝血丝,加上他喉头那再清楚不过的腥甜味。 天哪!她做了什么?他又做了什么? “你明明知道她会这么做,为什么不阻止她?”那心中的疼惜迅速转成对雷翔宇的不满。 “那是你唯一获救的机会,再让我做一次决定,我还是会这么做。”难得正经的雷翔宇一反常态的严肃。 风驭飞也知道这事根本不能怪雷翔宇,“我不知道我怎么了,这件事你本就不必负责的。” “别这样,我只是怕被我娘捉着耳朵,责怪我没有好好照顾她最心疼的外甥罢了。”雷翔宇高举双手,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家把他当好人。 “雪松哥,人家想睡觉嘛!”冷梅像是呓语的半张着眼,嘟起了小嘴,想也不想的就往风驭飞的身上钻,动了几下,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之后,满意的露出个可爱的笑容,在风驭飞的怀中又睡着了。 “算了!我也不吵你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雷翔宇退出了房间,不过,临走前还不忘坏坏的回头露出一个挪揄的笑容。 “不过,我看你今晚大概很难好好的休息了。” 第五章 一夜无眠。 风驭飞望着窗外将大白的天际,这一夜一如雷翔宇临去时的预言,他根本睡不着。 昨夜,雷翔宇离去后,风驭飞担心怀中的人儿睡得不舒服,便起身将她抱上了床,他不想男女授受不亲,要将床让给她,怎知这怀中的小东西竟倔强的不肯放手,不想吵醒她的风驭飞,也只好任由她像藤蔓般紧紧的攀着自己。在抱起她时,让他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怀抱里的人儿竟身轻若羽,彷佛大一点儿的风都有可能将她吹得无影无踪。 这小妮子真是不会照顾自己,风驭飞疼惜的看了怀中的冷梅一眼,他唯一腾出来的手,轻抚着她手腕上的丝绢,这样的伤口一定很疼吧!瞧她连下唇都咬得如此红肿。 他不知道他心中热辣辣的感受是为了什么,但眼眶却隐隐的刺痛着,曾几何时,会有人这样的对他? 他知道在他的身边总有许多人想引起他的注意,不管是为权、为钱或为了他这张脸,但这小妮子这样对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报恩吗?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理由吧! 但这样的理由却让他心中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失望,这是一个相当明显而容易推敲的理由,为什么会让他如此的不满足? 不然,他希望她会为了什么样的理由为他这样做呢? 窗外的朝雾渐渐散去,一道金光由隙缝中射入,照得房中一片金碧辉煌,也或许是那暖洋洋的晨光照上了冷梅,她动了动,有些迷糊的微笑张开双眼。 在清晨柔和的阳光下,冷梅毫无心机的笑容,纯真得令人无法逼视,那半迷蒙的睡眼,衬得她更娇憨可人。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这世间的幸福全集中在她的身上,让人不觉也笼罩在她的幸福光彩之中。 风驭飞被这一幕震得有些动容,就像是突然领悟了什么。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了。他想要他怀中这绝无仅有的天真人儿,想要日日看到她眼中的那种光彩,那种幸福和满足的神采。 “雪松哥……”冷梅说了一半的话在她感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而消失,她一下子醒了过来。“怎么了?手很痛吗?”风驭飞看着冷梅的手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我……我怎么会睡……对不起。”冷梅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因为手中传来的疼痛而想起了一切,接下来又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还七手八脚的缠住他,就这样一加一,她也想得出自己做了什么。 “为什么说对不起?”他反而一脸不解。 “我真的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大概是我太累了,让你不能好好安睡。”她急急忙忙解释,说出来的话近乎语无伦次。 风驭飞摇摇头,“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累成这样,说来我还欠你一声谢,不过,大恩不言谢,我以身相许,你说如何?”他伸手像是宠爱的指了指她的头,脸上的笑容几乎让她心漏跳了一拍。 他本来就好看得紧,只是和雪松一样的冷淡了些,这一次对她露出的笑容简直让她受宠若惊,要不是看惯了雪松哥的脸,说不定这会儿她会心跳得太快而昏过去。 她再细看了他一眼,在他令人心跳的眼中,她看不出个所以然,她不太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可是男装打扮,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神智不清,那最大的可能……他大概是在开玩笑吧! “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这样说来我也欠你一声谢了。”冷梅认定他只是开玩笑,对他刚才的话也就不加理会。 “那正好,你也以身相许好了。”他再次笑笑。 “风大哥,你还好吧?我……可是男的。”冷梅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这男人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才过了一夜就转变得这么大?难道是中了那什么毒的后遗症?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是女的,就会以身相许了吗?”他轻声的说。 他的眼神看得她心中小鹿乱撞,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既然我不是女人,讨论这一点意义也没有,不是吗?”冷梅不想多谈的把话带了过去。“咦?翔宇大哥呢?我忘了把你没事的事儿跟他说了,他一定很担心吧!” “他昨儿夜里来过了。”他说着像是想到何事的皱起了眉头,“为何你叫他翔宇大哥,却唤我风大哥?” 冷梅不太明白的看着风驭飞,他怎么好象生气似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她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翔宇大哥不喜欢我叫他雷大哥。”虽是不明白,冷梅仍捺着性子解释。 “我叫风驭飞,你叫我驭飞就好。”他看了她一眼,脸上写满坚持。 冷梅的心又漏跳了两拍,再这样下去,她的心病迟早会发作。不过,这男人也真小气,他就为了这种事不高兴吗?叫风大哥和驭飞大哥又有什么差别?这种事需要这么坚持吗? 不过,她还是乖乖的喊了声:“驭飞大哥。” “我雇了车,收拾好,我们就起身回风扬山庄。” “那翔宇大哥呢?”冷梅还挂念着没跟他解释一切。 风驭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他一早就先赶回苏州,如果你想见他,恐怕得回到风扬山庄再说了。”风驭飞不喜欢冷梅对雷翔宇的挂念,非常的不喜欢! 冷梅一听却是松了一口气,这样是不是表示她可以暂时不做任何解释了?可是,驭飞大哥会不会要她解释呢?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没说,我也不问你,等你想跟我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好了。”他不经意的开口说。 她还没有想出答案,他竟能抢先一步说中她的心事,这让冷梅有些迟疑了,他太聪明了,她到底能瞒他多久呢?而他,又知道了多少呢? ※※※ 饼了石头城南行,不用半天的路程就可到达苏州,或许是风扬山庄就在眼前,一路赶路的风驭飞,此时难得的要马车夫稍作歇息。 马车在长江岸边的一个叫燕子矶的驿站停下,说其为驿站,可一点也不假,这儿除了一个路边临时搭建的茶馆之外,唯一还有人烟的就是几十步远的渡船口了。 “驭飞大哥,你为什么让马车夫走了?我们不是还没有到风扬山庄吗?”冷梅有些不明白。 “我们由这儿改搭船会比较快。”他又用那种令人心跳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瞅着她。 冷梅有些不明白,自从那一夜之后,他开始多话起来,不时的问着每一样和她有关的事;而不说话的时候,又老是用那每每总教她以为自己的心病要犯了似的眼神瞅着她,看得她都不知道将自己的手和脚往哪儿摆。 “我还以为你是想带我去看看那江中沙洲的风景呢!”她有些失望的说。打刚刚车夫就说这江中的八卦洲风景如诗如画,她就一直想去看看,这会儿风驭飞说要歇息,她还以为有机会能去看看。 他对一脸失望的冷梅温柔的一笑,“我们先回风扬山庄,有机会我再带你来这儿玩玩,这可使得?” 冷梅不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是否还有下一次,但她还是安静的点了点头,“就下次吧!” “乖孩子。”风驭飞嘉许的点点头。“我们先喝口茶,等船夫准备好再上船。” 冷梅不反对的进了茶馆,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正要过去坐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拦住了她。“这位客倌请留步。” 冷梅一回头,发现说话的是一位满头白发、垂垂老矣,却看不出年龄的老人,他身上似乎有一种神秘的气质让人好奇。而他眼中隐隐露出的智能,教人无法轻易的忽视他的话。 他的桌上备了纸、墨和笔,可他却连动也不动,只是任它放着,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请问这位爷爷有什么事吗?”冷梅不解的停下了脚步。 “这位小兄弟,你我有缘,你写个字让我璇玑子帮你测一测如何?”那老人一扬手,在冷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他手中的笔已到了她的手中。 “爷爷,命中有时终需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我看这字还是别测了,如果您缺钱用,出外人互相帮忙本是应该。”冷梅从怀中拿出风驭飞给她的零用钱,她的钱早给小乞儿抢光了,不过这一路上反正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她也用不着,不如就转送给这位爷爷吧! “你年纪轻轻能有这份豁达实属不易,若这世上人人皆能顺应天意,人间亦不会有纭纭纷争。我看你的相貌,最近会有大事,不如让老夫帮你算一算,或许可趋吉避凶。” 那老人似乎不想放弃,冷梅求助的看了身旁的风驭飞一眼,希望他能帮她说话。 风驭飞看了一眼这自称璇玑子的老人,他看得出这老人眼中蕴含的光芒,加上全身令人不容忽视的气息,知道这老人定是位高人,再看他对冷梅并无任何意图,便点了点头道:“你就写个字测测地无妨。” 冷梅一听连风大哥都这么说了,只好提起笔,在桌上的纸上洋洋洒洒的挥毫,写了一个娟秀的“起”字,反正她的假名就是君起,落“起”这个字是最恰当了。 “爷爷,您看这个字如何?”冷梅将笔放回砚上,起身问。 那老人看了一眼微一皱眉,按着大大的叹了一口气,“自疏花,破冰芽。你是己已年午时出生的吧!” 冷梅微张大了眼,点点头,“您怎么知道?这从哪儿看呀?”她不过是写了一个字,这老人竟然就知道她的出生时辰,实在太神奇了。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由北方来,应是京地一带。” “这是怎么看的?您真的好厉害!” 那老人对这赞美仍是不卑不亢,只是微微的再叹了一口气道:“你这‘起’字娟秀矣,但其上之‘已’将连未连,而形成‘己’象,且‘起’字一分为‘走、已’二字,以十二天干来排,午在已之后,而走了已来的就该是午,故老夫猜测你是午时之人。” “那北方京城一带,您又如何得知?”冷梅愈听愈好奇。 “已为天干之半,十二中排六,故测你为神州中心而来,定为京地一带,且已属火蛇,人乃位属南方,是以‘起’字有行于南之义,故老夫以为你定是南行之人。” 冷梅听得一愣一愣的;而风驭飞似也颇有兴味的开口问:“老前辈刚刚起头说了两句张翥的词,假如在下没记错,这是孤山寻梅里的句子吧!不知老前辈这话又有何义?” “好小子,不愧人中之龙凤,果真是通晓诗词、博览五经,连这短短两句话也能知晓来处,老夫真是喜欢你们这两位小朋友。”那老人手抚长须嘉许的说,但随即又摇摇头,“只可惜怕流芳不待,回首易风沙,吹断城茄。” “老爷爷,您怎么还是孤山寻梅的句子?”冷梅暗暗感到有几分心惊,这老爷爷不会真的连她是什么人都知道了吧! “‘你’的命中注定早夭,是以自疏花;独自稀疏的开花,不过,能破冰芽即能冒寒吐芽,是以还能成一枝花活上一十八。” 冷梅听得此已是心惊,自小家中的传言她不是没听过,但一改装后,她却仍是听得相同的话,自是有些慌然。“老爷爷,我自小没病没痛的,您说错了,这银子您留着,我和大哥还要赶路呢!”冷梅矢口否认,她不想太早让人知道她的事。 “是吗?是对是错其理自明,老夫也不便说些什么,只是若你听得进我的劝,这偈语就送你们,作为咱们一场相识的纪念,或许可助你逃过一场大劫。” 老人说完,便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笔才停、墨未干,那老人和蔼的一笑,不再多说的起身走出了茶栈之外,待冷梅和风驭飞回过神来,那老人竟已走得无影无踪。 “哇!这爷爷的脚程好快,才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冷梅瞠目的说,看了看脸色似是凝重的风驭飞,她换了个笑脸,“咦?驭飞大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不会是把他的话当真了吧!你没听过,有道是道听涂说做不得主的。” “是吗?”风驭飞也不反驳她的话,只是低声轻问。 他这一问,倒问得冷梅心中七上八下,怕被他看出了什么破绽,幸好他也只是轻问了一句,既没有要她回答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让冷梅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好了,不说这些了,看看这位爷爷写了什么?” 风驭飞点了点头,将桌上的纸拿在手中扬了扬,好看个明白,只见上面洋洋洒洒、苍劲有力的写了四十个大字--木边已得杞,杞山处处险,欲保百年身,近杞不近己。 风起梅花落,伴花冷飘零,花落风犹怜,翩翩双飞去。 由燕子矶口上了船到苏州,上的不是寻常渡口的竹筏轻舟,因为长江到了此地已是这岸不见那岸的大江河,是以能稳稳行驶其中的船自是不小。 冷梅家中虽是富有,但自小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哪里见过这般大的船只,除了前几年皇上春郊游河时在曲江池上那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龙舲舸,当时爹爹曾带她们到曲江池一赴盛会,稍有见识外,其余她全没概念。 不过,皇上坐的船美则美矣,但除了远观也碰不得,而她所坐过的船虽也不小,但多是湖、池上的画舫,哪似今日坐的船,人在其中又跑又跳,除了些许动摇之外,竟和平地无异。自从方才遇到那神秘的老爷爷,风驭飞的心情似是不怎么地好,一上了船便闷不吭声,一双眼睛也不知为何老看着她,眉头还揪个死紧。冷梅实在不喜欢和人相看两瞪眼,便找借口溜了开来。 一离开风驭飞的视线,她像是好奇的兔子东张西望,一边看着两岸傲霜冷珠蕾、叠叠上枝头,一边看着船上各有所思的人们,就这样走着、看着,竟让她发现了船尾的栏轨上有个把手,似是可以开启的暗门。 这暗门之后不知是什么? 冷梅有些好奇,心中正犹疑要不要开门而入,门后清楚传来的歌声却教她心中暗暗一震,好一个清灵娇柔的歌声,只听到那歌声唱的正是青杏儿一词。 “风雨替花愁,风雨罢、花也应休。劝君莫惜花前醉,今年花谢,明年花谢,白了人头。乘兴两三瓯,拣溪土、好处追游。但教有酒身无事,有花也好,无花也好,还甚春秋?” 冷梅灵心一动,手一拉门把便推门而入,入眼的是一个抚琴的紫衣女子,她的对面坐着一位黑衣男人。 那女子似是相当惊讶有人出现而愣着,但黑衣人的脸上却不动半分神色,似乎早就知道冷梅站在门后。那女子一回神,竟由怀中抽出一把刀,飞快的抵上冷梅的颈子,速度之快,连让冷梅眨眼的机会也没有。 “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紫衣女子看似柔弱,但口中之森然杀气却让冷梅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 “紫衣,放了他,你看不出他没有一点武功吗?”黑衣男人的声音异常低沉,但仍是让所有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唤紫衣的女子一听黑衣男人出了声,恭敬异常的垂下了手,躬身退到一旁,看得出来,这黑衣男人的身分高出这女子许多。 冷梅惊魂甫定的拍了拍胸口,“对不起,我是不小心走进来的,因为这青杏儿之曲调太美,不觉便失了神,若是扰了你的兴,还请见谅。”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先道了歉,总是安心些,不然那唤作紫衣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刀子架上她脖子。 “你这小娃儿,倒还懂得一些音韵,那你倒说说看这词说的是什么?”黑衣男人有些兴味的抬眼看了冷梅一眼。 这一眼教冷梅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并非是这个男人长得不好看,相反的,这个男人长得还算十分俊美,只是不同于风驭飞和雪松哥的是,这个男人的美是属于那种阴恻恻的邪魅,彷佛多看一眼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再一次冷梅又打了一个寒颤。 那男人似乎看出冷梅的想法,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仍是用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这不过是以花喻情,借花发发牢骚,倘若是我,与其伤春悲秋之无情,倒不如劝君更尽一杯酒,有花堪折直须折。” 冷梅这话是有感而发,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的命不长,很多事如果不去做,可能她就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是以养成她积极的性子。 这话说者无意,听者却是有心,只见那黑衣男人似是受到震惊的耸起了眉头,“好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说了什么?”冷梅不太明白的看了看那黑衣男人,心中直怀疑自己到底讲了什么话会让这个男人变了表情。 “这是一只火引令,送你算是谢了你那句话。”那男人说完,便一扬手。 冷梅根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手中竟已多了一个通体冰凉的物品。 她将手中的东西拿起来好好的打量一番,那是一个方寸大的赤色令牌,形状有些像是火焰,拿在手中还隐隐发着光,远看倒真像是不停跳跃的火焰。 冷梅在家中见多了奇珍异宝,一眼就认出这是由南海海底之火珊瑚制成。火珊瑚在珊瑚中是属极品,不仅少见,且成长缓慢,这半个头大的令牌乃取其底部色彩最炫者雕成,如此之大的火珊瑚,非百年不能成。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冷梅摇摇头。对初见之人就送这般贵重的礼物,这男人敢送,她还不敢收呢! 包何况她对这个男人本来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虽称不上害怕,但不由得有些警戒心,或许是全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危险性吧! “你别不知天高地厚,江湖上人人渴望这火引令,今日我家主人是看得起你才送你,你还有意见?”紫衣杀气聚眉,提起剑又向冷梅逼近。 “紫衣!”黑衣男人冷叱。“什么时候我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 紫衣当下像是极恐慌的低下头。“属下该死!主人赐罪。” “是我不知轻重,黑衣大哥就别怪紫衣姊姊了,这令牌我收下就是,不过要是黑衣大哥你想要回去,我随时奉还。” 冷梅一看这阵仗,虽然她也觉得这紫衣女子凶得可以,可是,却不忍心因为自已而让她受责难,忙连声道谢的收下了火引令。 她话才没说完多久,身后的暗门又滑了开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君起!你怎么可以乱跑!” 船上能这般对她说话,除了风驭飞,再也不做第二人想。 冷梅吐吐舌头,“驭飞大哥,我只是到处走走罢了。” 这小女儿娇态在撒娇之际尽露,看得原是有几分气愤的风驭飞一下子怒气全消,心神当下有几分摇荡,若不是他感到一道强大的眸光让他心生警觉,说不得会愣立好一会儿。 他一抬头便和黑衣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当下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身分。他们也不作声,只是静静的打量着对方,一时间,空气中充满高手对招前的沉静气息。“驭飞大哥,你怎么了?”冷梅拉了拉风驭飞的手,他脸上表情严肃得令人害怕。“别这样,黑衣大哥是个好人。” 她这话一说出口,倒教两个本是专心打量对方的人一下子全看向了她,好半晌,那黑衣男人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从不知道我也算得上好人,你这娃儿是从哪一点知道?” “好人就是好人,难道好人会在脸上写字吗?”冷梅一口咬定,反正从刚刚到现在,他要真是坏人,她的小命早就不保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黑衣男人又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她天真的引不出我的杀气,风驭飞,你倒是捡到了个宝。” 他大手一挥,一阵轻烟升起,当烟雾散去,那黑衣人和紫衣同时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劝君更尽一杯酒,有花堪折直须折。” ※※※ 京城年宅大厅雪松一脸凝重的看着年老爷交给他的纸条,“这是从哪儿来的?” “今儿一早由风扬山庄的人送来的,听说还是风驭飞亲自交代的。”年老爷实话实说,当他一看到信中所言时,眉头皱得比雪松紧上不止三倍。 要不是信中的事太令他讶异,他也不会把自己一向晚起的夫人、一向很忙的寒竹和夜里才回来的雪松全叫到大厅。 “我已经叫冷梅的贴身丫鬟黄莺过来了。” 雪松点点头,紧皱的眉头仍未稍减一分,只是默默的等着黄莺的到来,一方面看着亦默不作声的寒竹。 “老爷、夫人、少爷、小姐。”黄莺一上大厅,便一一向所有的人请安。“先别说这个,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姐为什么会到了苏州?你不是送梅丫头去静禅房吗?”年夫人忙问。 “这……”黄莺张着口,她早该知道这事儿瞒不了多久的。 “快说!”年老爷心急亦不下他的夫人,毕竟冷梅十八岁的生日将届,多日在外不知是否安好,一思及此,连平日温和的他口气也硬了起来。 黄莺一看老爷发了火,连忙的跪下,“对不起,我……” “爹、娘,你们吓着她了。”雪松赶忙制止年老爷和夫人的逼问,伸手扶了黄莺一把,“我知道那晴天丫头皮得紧,一定是她出的主意,你又拗不过她是吧?” 雪松早把冷梅的性子模了透,趁着方才不作声之时,早把所有的事全想了一遍,当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定是这丫头怕寒竹嫁过去会不幸福,使计溜了出去,准备去替她那未来的姊夫打分数,只是没想到这一去竟是……“谢谢少爷!”黄莺受宠若惊的说。 “那丫头定有交代些什么吧?”雪松颔了首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谢,旋即开口问。 “有!小姐留了一封信,说是若有人问起,就叫黄莺交给老爷。”黄莺连忙把怀中藏了多时的书信交出,这一交出,心中彷若放下一块大石头。 年老爷子示意雪松看,雪松点点头的接过信,念了出来: 爹、娘、雪松哥、寒竹姊钧鉴:有道是女怕嫁错郎。为了姊姊的终身幸福,梅儿决定亲自去确定那风驭飞是不是像传说中这么好,如果看到了,我就会回家。 对不起骗了你们,不过,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们千万不要责怪黄莺姊姊,她劝过我很多次了,真的!至于我的身子,请大家不用担心,我把药全带在身上,会按时吃的。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我回家时,可不要太责怪我喔! 好了!就这样了。 不肖女冷梅留书信才念完,年老爷子便大大的摇起头,“这象话吗?一个女孩子家到处乱跑,要是传了出去能听吗?我们把她宠坏了!” “老爷,梅丫头身子这么不好,这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你怎么净说这种话,难道你不担心吗?”年夫人忍不住护短,三个儿女都是她的心头肉,怎么舍得让人这么说。即使说的人是她的相公也是她孩子的父亲,她还是舍不得。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就是太担心才生气,此去苏州路途遥远,梅儿身子又弱,要出了什么事就糟了。” “爹、娘,由风少爷捎来的信看来,冷梅在他身边,当是无事。”雪松安抚的说。“就是在他身边我才担心!”年老爷皱起了眉头,“原本以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东床快婿,想允了他和寒竹的婚事,结果他竟修书要娶冷梅,这种朝三暮四的人,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这一门婚事!” 这风驭飞真是好大的胆子,日前才派人上门提亲,这会儿竟又改变心意,说要娶冷梅,他以为他是上市场买菜,还挑三捡四的,那姓风的可以当他自已在买菜,可不表示他就一定要卖女儿! 以年家的家产,和女儿的姿容,他们又不是非攀风家这门亲事不可! “爹,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眼看冷梅的生辰将到,眼前最重要的事还是尽快把冷梅带回来再说。”雪松要年老爷先息怒。 “对、对、对!先把梅儿带回来,她一个人在外,我真的不放心。”年夫人也急急的附和。“爹、娘,我看就由孩儿亲自下苏州一趟带回梅儿。” “对!松儿对南方熟,一定能很快带回梅儿的,就这样了,松儿,你就走一趟,一定要把梅儿快点带回来,不看着她,我真的不放心。”年夫人一心只想找回冷梅,也不等相公有任何意见,便急急的开口。 “好吧!你娘都这么说了,松儿,你去就是了,只是记得路上小心一点。” 年老爹叮咛。 “是!孩儿这就准备!” 雪松行了礼,转身便要离开;一直没开口的寒竹却在此时出了声:“等等! 娘,女儿也想一道去。” 这话一出口,顿时让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这是因为寒竹一直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绣花和读书,就不见她对什么感兴趣过的人。 “寒竹,为什么你想去苏州?”年老爷大惑不解。 “我只是想去弄清楚一件事罢了!”寒竹落寞地回答。 第六章 苏州风扬山庄 年家是京城首富,是以年冷梅看多了富丽堂皇的宅院,话虽如此,这风扬山庄的精致典雅,仍让她大吃了一惊。 在冷梅所居住的京城,园林多是北方式的,也就是高阁长廊、富丽堂皇的雄伟;而眼前的风扬山庄,则全然是南方的小桥流水、剔透玲珑的娟秀。 冷梅和风驭飞搭船在苏州城外的风陵渡口上了岸,换马一路来到风扬山庄,由于冷梅不识马术,便由他领着她共乘一马。初时,冷梅也曾觉不妥,但在风驭飞的坚持下,也只得妥协。她暗暗安慰自己,反正现在的她扮的是男装,两个男人共乘一骑应是无妨,就算给人见着了,应该也不会说什么话才是。 这马才来到风扬山庄外,冷梅便明显感受到风家在苏州城的地位。他们才一入城,便处处有人必恭必敬的朝风驭飞喊着风少庄主;而凡是女子,也必是翘首以盼,顾影流转、频频回首不忍离去,这情形,一点也不下雪松哥出现在京城的骚动。“唉!长得好看的男人真是吃香。”她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把心中的话全说了出来。 “是吗?”他低闷声中似有些笑意。 “本来就是,”反正都被听到了,冷梅便高谈阔论起来。“雪松哥也是这般,走到哪里总是有人投以爱慕的眼光,反正像你们这种人,只要老板是女的,买菜不用说都会送葱,买肉还会打折。” “你这话是打哪听来的?这形容词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回他真的笑开了。 他知道这话儿大概是她打市井听来的,不然以她的身分,哪里会知道买菜、买肉的事呢? “我……” 冷梅正要辩说,这风扬山庄已到,或许风驭飞回来的事已传至山庄,只见山庄大门敞开,一排下人排排而立。 风驭飞在门前勒住了马,一个翻身便俐落的下了马,留下冷梅在马背之上,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微瞪大了眼睛。 他不会就这样把她留在马上吧!她可不懂得怎么下马,这马又这么高,要是一个不小心,她可能就真的活不到她的生辰--死于落马。 风驭飞似乎由她脸上的表情明白她的想法,他温柔的一笑,伸手一把将她抱下马,还不忘轻敲了她的头一下,似是轻责她对他的没信心。 “小傻瓜,我怎么可能把你留在上面?”“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忘了我,我可是第一次不是由雪松哥带我骑马,万一你要真忘了我,那我可除了用摔的之外,再也想不出任何下来的法子。”冷梅一脸的认真。 “你和你哥哥会共乘一马?”他闻言莫名的蹙起眉头,似是有些不悦。 冷梅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他这般脸色丕变,还道是他不相信她的话,“不是曾经共乘,而是一直以来就只有雪松哥会带我骑马,你也知道我不擅骑术,真要上马,也只得由雪松哥带着。” “不许。”他突然出了声。 “不许什么?”冷梅不甚明白他情绪的转变。 “不许和别的男人共骑!”他语气紧绷的命令。 “我当然不会随便和别人共骑,可是雪松哥是我的哥哥,他哪算得上是别的男人,若真要说是别的男人,你才是别的男人。”冷梅不服的说。 这个男人也管太多了吧!而且说的话一点道理也没有。当初,她想另租一辆马车,是他坚持不要,这会儿竟然怪起她来了? “我才不是别的男人,我是……” “是什么?”冷梅等着他说下去。 “是你的驭飞大哥。” 雷翔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一下子让冷梅的注意力全落在他的身上。 “翔宇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那一天你怎么连再见也不说一声就走了?” 冷梅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大哥那天有事,所以先走了,你不会生气吧?你这一路一定累了,我请人带你去梳洗休息一下,你说好不好?至于我会在这儿,是因为我找驭飞有事,不介意我借走他吧?”雷翔宇用坏男人的口气笑笑的说。“他又不是我的,说什么借呢?不过,翔宇大哥,你可得小心一点。”冷梅一脸认真,看得出她不是在开玩笑。 “小心什么?”雷翔宇顺口问。 “他大概是赶路太累了,脾气有点怪怪的,要是他又突然生气了,你可得原谅他,我想他不是有意的。”冷梅好心的说。对于风驭飞刚刚的反常,她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原因可以解释。 这话一出口,当下风驭飞和雷翔宇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奇怪,其中雷翔宇只微愣了一下后立刻放声大笑,正确说来应是仰天狂笑。 “有什么好笑的?”风驭飞的脸难看极了,口气更是少见的火爆。“嘴张这么大,小心风沙!” 雷翔宇对冷梅挤了一下眼,然后又看了看风驭飞脸上的表情。“原谅你,因为我知道你‘累疯了’。” **冷梅这一路行来也算得上是风尘仆仆,但或许是初出远门,对眼中所见之事物皆存有一份好奇,稍稍梳洗,躺在床上竟怎么也无法入睡,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冷梅便捺不住的起身。 她推开房门,向四周望一望,在确定没有人会理她之后,心中打定了主意。 风扬山庄的园林设计极为精巧,层层叠叠的,让人在山穷水尽之时还有柳暗花明之喜,她方才跟着下人一路曲曲折折的走来,虽是只窥一角,已觉奥妙不已,这会儿不如来探一探究竟,也好开开眼界。 她沿着房前的长廊,凭借刚刚的记忆来到了中庭的天井,天井四周的墙上开有许多的漏窗,漏窗外看不到什么惹人的景色,只是看见了更多的漏窗,在层叠的几片曲折之后,在长廊的尽头便窥见内院的园景一角。 她看见以天井为中心的四周有不少石牌、匾额,其上落款的尽是雁池、书馆、凤池、掬茗亭、迎风阁、复斯楼、阳雪酒肆……等等,一看也知道这是各院的标的。突然,一块约一人高的太湖石引起了她的汪意,不是因为这少见且价昂的太湖石对她有什么吸引力,而是因为其上镂刻的两个大字—— 梅岭! 她听人说,南方的园林多用梅花造景,品种繁多得不胜枚举,以风扬山庄园林的精巧不凡,这座唤作梅岭的园子定搜罗了不少的珍贵品种。 打小她便对这和她名字相同的花儿有偏爱,现下发现了这庄子中有梅园,怎不让爱梅成痴的她心中狂喜,当下便选定了梅岭作为她的目的地。 梅岭使的是障景的手法,一入了园,便看不到任何的围墙,因为这围墙皆以假山沿墙堆栈,山上再以各式梅花栽植,一眼望去,竟似身入满山梅林,真不辱其“梅岭”之名。 时值大寒之时,园中百梅齐放,千树万树梅花开,应和着白雪皓皓,竟是满园白雪和梅花瓣卷着清冷的梅香共舞。 此情此景,引得冷梅不觉兴致大发,一张口便轻声唱来:“春才几日,早数枝便开,笑他红白。仙径曾逢,萼绿华来记相识。修竹天寒翠倚,翻认了、暗侵苔。纵一片、月底难寻,微晕怎消得?” “脉脉,轻露湿。便静掩帘衣,夜香难隔。吴根旧宅,篱角无言照溪侧。只有楼边易坠,又何处、短亭风笛?归路杳,但梦绕、铜坑碧断。” 冷梅唱的是浙西词派亚圣李良年的暗香.绿萼梅,此曲乃是赫赫有名的咏梅调,本是不好吟唱,但冷梅唱来却轻柔且带着醇雅月兑俗之感,直入词曲之意境。 “你这娃儿倒有几分内容,这曲唱得不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冷梅罢歇之际传来,吓得冷梅连连退了两步。 她定神往声音来处一瞧,才发现在梅林中竟有一方以大石头凿成的石亭,亭中有石桌、石椅,和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老人的身旁还有一壶水正烧着。 “您是什么人?”冷梅也不怕生,来到老人面前出口便问。这老人除了是风驭飞的爷爷之外还会有谁。这风老爷子个性一向孤僻,不善和人交往,可眼前的小女圭女圭却引起了他的兴趣。或许是因为她方才的曲子唱得动听,也或许是她明明是个女女圭女圭,却做男童的打扮,让他对她颇感兴趣。 “老夫没问你,你倒先问起老夫来了。”这老人紧皱了一下眉头,口气不甚友善,这是他一贯的口气。 冷梅倒也不生气,只是天真的一笑,“老爷爷定是觉得相见何需相识,这样说来是我太不识大体,这使得,今日有缘相见梅林,不如爷爷就唤我梅娃儿,我也称爷爷一声梅爷爷如何?” 这童言童语实在可爱,任凭这老人的性子再不好,也不觉笑开,“这梅丫头和梅爷爷的称呼倒也妙,亏你这娃儿想得出来,好!我就叫你梅娃儿吧!” “梅爷爷,您在品茗吗?现下的这可是西湖狮峰的龙井?”冷梅深吸一口气,觉得一股扑鼻茶香溢满胸口。 冷梅的爹爹是个标准的茶痴,举凡天下的珍茶名种,再多的钱也舍得搜罗。 久而久之,也养成年家的人对茶的了解。 “你这梅娃儿,对茶也了解吗?竟认得出这是天下第一的狮峰龙井,你倒是说说,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说了解倒不一定,算是识得一、二。”冷梅谦虚的说:“这狮子峰上的龙井乃龙井中之上品,分为雨前(谷雨之前)和明前(清明之前),明前又高于雨前。而梅爷爷这壶狮峰龙井即属珍品的明前狮峰龙井。此种龙井形如碗钉,冲泡于杯中则芽叶成朵,一芽一叶皆朵朵直立,一旗一枪立如生,且茶色碧澈,闻之清香扑鼻,入口甘如兰香,故以‘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四绝名甲天下。” 冷梅娓娓道来竟是如数家珍,让风老爷子也不由得心生相惜之感,“好一个娃儿,你太谦虚了,听你之言,想必对茶道也有所知。” “梅爷爷,您这就太抬举我了,茶道博大精深,岂是我能参出?我最多也只饮得了一个‘舍得’之意。” “舍得?你倒说说看。”冷梅一看老爷爷似是真有兴趣,便大方的点点头,“说出来梅爷爷可别笑我,这舍得之意不过是能舍才有得,一如品茗,若舍不得将第一泡之水弃之,这茶上之浊味不除,就不能得茶中之清然纯味,亦坏了茶的质感。” “舍得吗?”风老爷子听了冷梅的话,先是低迥再三,然后竟像是被震动了身子似的微晃了几下。 “梅爷爷,您没事吧?”冷梅连忙起身扶他。 “老夫大半辈子喝茶,竟然连小娃儿都不如,这舍得之意,老夫为何就没喝出呢?”风老爷子大大的叹了一口气,似是气闷的说。 “梅爷爷,您是为了此事气闷吗?其实悟道在于心,各人有各人之悟,亦有其之不悟,又何必这般挂心?这舍得之意不也如此,能舍己之不悟才能得己之悟,不是吗?”冷梅连忙劝说,她并非存心引人不快,只是稍早这爷爷似是想听,所以她才说的。 风老爷子一听,初时眉头深锁,但旋即松了开来,“亏老夫虚长数十寒暑,今日竟要你这小娃儿来点破,真是后生可畏,若不嫌弃,你可愿和老夫结个忘年之交如何?” “梅爷爷不嫌梅娃儿年幼,梅娃儿哪敢说嫌,只是有一件事儿想跟梅爷爷说清楚。” “你说。”风老爷子不明白眼前的小孩为何吞吐了起来。 “其实我是女的。”冷梅吸了一口气,欺骗风驭飞和雷翔宇实属不得已,但她实在不想再说更多的谎了。 风老爷子心头早雪亮,但仍作出一脸惊异的问:“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冷梅老老实实的把所有的事儿全说了一遍,“梅爷爷不会怪梅娃儿骗了您吧!”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风老爷子似是很好奇。冷梅咬了咬下唇,一脸的羞愧,“骗了驭飞大哥和翔宇大哥,我的心一直很不安,若再骗爷爷您,我会觉得自己真是坏到了极点,毕竟说谎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风老爷子只觉这小泵娘真是天真可爱,如果他猜得没错,以驭飞和翔宇这两个浑小子的头脑,或许早就知道她的身分,只是没有点破。而这不点破他只有一个可能性,大概有人看上这天真的娃儿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驭飞还是翔宇罢了。 “你名唤冷梅是吧!我还是唤你梅娃儿来得顺口,如果你想说的事说完了,那老夫刚刚的提议你觉得呢?” 冷梅一听也知道这老人不怪她,当下脸上绽出好大的笑容,“谢谢梅爷爷! 我就知道爷爷定是个好人,人生有缘为友,自是缘分,爷爷,不如我们以茶代酒,梅娃儿交定爷爷这个朋友了。” 风老爷子一听大喜,苍老的脸上浮出一个笑容,柔化了他初时的严厉。“说得好!我们就以茶代酒,以这天下之绝的名茗,结一个天下之绝的情谊。” ※※※ “你别老看着窗外,她不过去休息一下,你这么挂心作什么?”雷翔宇端起桌上刚泡好的茶,小啜了一口,然后抬头促狭的看着频频看向窗外的风驭飞。 “别瞎说,我不过是看看窗外的落雪罢了。”被说中心事的风驭飞,俊秀的脸上浮起几丝讪然。 “哟!这倒奇了,怎么年年飘雪,我却不见你何时这般注意过。”雷翔宇明知故“损”。 “少说了,我请你查的事如何?”风驭飞回身至桌边坐下,一扬手,打断他表哥多事的探索,把话题转了开来。 “我还以为你没心思听这些哪!”雷翔宇以扇就口的打了一个呵欠,摆明了就是和风驭飞唱反调。没法子,他是天生的风流胚,而他这表弟却连女人也不沾,现在好不容易拖他下了水,此时不损更待何时。 “你若不说,我便唤人请姑母来带你回去了。”风驭飞也有制敌之计。对付这玩世不恭的浪荡表哥,他可说是天不怕、地不惊,但一提起他娘便似耗子见了猫,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是是是!我说就是,别又把我娘找来,今早我好不容易才从家中溜出来,再慢一步又要被抓去看帐了。” 雷翔宇连连摆手,脸上惊悸之色犹存。谁教他这个风流浪子天生见不得女人哭,而他娘的眼泪更是其中之最。 “你倒说说看,你的小道消息探得如何?” 雷翔宇抓着扇子尾端,轻轻的敲了两下桌面,“你知道南龙山庄背后撑的是谁的旗子吗?”他一脸神秘。 “火云堡。” 风驭飞的回答倒教一脸自得的雷翔宇立时垮下了脸,“你怎么知道?这可是我和玉春院的马二娘磨了好久才探得的消息。” 原来风驭飞早就知道了,害他还为了这个消息对那丑得可以驱魔避邪的女寡妇下了好大的功夫,早知道得的是这样不值钱的消息,他还不如用那些时间去找红红、荃儿、棠花这些莺莺燕燕来得划算些。 “我不知道,只是依那名字猜的,那人之方属南,而云又从龙,这拆字一番就得了火云两个字,只是不敢肯定。”上次路上巧遇的测字先生引起了他的联想,这一代换,竟由南龙逼得了火云这字。 “你的不肯定和我乍听的惊异定是一样的吧!” 风驭飞点点头,“火云堡之主人行事虽诡谲,但倒也甚少逐名江湖,而且以他的身手名声,似也不需使用这般毒计。” “我也是这么想,只不过南龙山庄的英雄曾听说要摆九样天下至宝,分别是金蚕丝胄、追灵刀、柳棉拳谱、玉雪松香、九蟀灵蛇鞭、月牙银剑、琅珊玉笛、天外霹雳火和千年续命白玉杞,这几样不是神兵利器就是天下奇珍,其中尤以千年续命白玉杞为火云堡前堡王的珍藏,听说服之连心脉俱裂、药石罔救之人都可回春,乃天下绝无仅有之至宝,若不是出于火云堡之授意,又如何会出现在这南龙山庄。” 雷翔宇几乎百分之百肯定,这些事定和火云堡月兑不得干系。 “我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火凛天并非肤浅之人,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风驭飞想起船上的巧遇。 他不得不承认火凛天确是邪魅难测,但那不容人忽视的气质,实在很难相信他会玩这样不入流的手段。 “不管是与否,反正小心一点就是了,如果火凛天没有为这事背书,那事情就简单许多,反之就难办了。” 雷翔宇笑一笑,他不怕火凛天这个在江湖传言如邪魅的男人,只是江湖上的绘声绘影若十之有一可信,这火凛天可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了。 “或许我们可以放出风声探探虚实,火凛天会来苏州定不是支持南龙山庄,定是为了调查此事而来。” 风驭飞将这些事结合起来,再仔细推敲,所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论,当下他心中已有了打算。 “火凛天来苏州?你才回来苏州,怎么这消息我还不知道你却知道了?”雷翔宇有些吃惊的问道。 风驭飞便把在船上如何巧遇火凛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向雷翔宇交代,“火凛天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以他瞬间横越江面的身手,他犯不着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法,他大可点名挑战,以他的修为,看来这世上也少有人能出其右。” “比起你如何?可别说你的驭飞剑法打不过人家,这要给外公他抓进静心房闭关。”雷翔宇仍是玩世不恭的开着玩笑。 “我也不知道,要不是冷梅的童言重语,或许就知道结果了。”他的语气无责怪之意,倒像是满满的宠溺。 “听你那口气,你可能忘了她是你未来娘子的妹子,合该得叫你一声姊夫。”雷翔宇故意提醒他。 “年家这门亲事我结定了,但对象是她。我已修书派人送至年家,择一吉日,便上门提亲下聘。”风驭飞语气坚定的说。 雷翔宇为风驭飞的话高高的挑起了眉头,他是不难看出风驭飞已是深陷情网,但他没有想到他的动作竟是如此迅速。 “你回绝姊姊的亲事又要娶妹妹,你以为年家的人会同意吗?再者,你以为我娘和外公会让你这般胡来吗?”这时雷翔宇倒真有些后悔了,初时他的凑合绝大多数是为了看热闹,原只是想教风驭飞在情海中好好烦心一番,哪知会玩成今日的局面。 “我的个性你明白,我要做的事没人改变得了,不管全天下的人是否反对,反正我这一生非年冷梅那丫头不娶。” 这就是风驭飞!一个看似谦和其实个性强硬。平时的他是温文佳公子,一旦决定的事,就算天皇老子也不可能动摇他的心意半分。而今他已下定决心,那位打入他心房的女子,已是他这一生的执着。 雷翔宇知道自己这祸闯得不小,少见的皱起了眉头,“你有问过她的意思吗?你想她会接受一个本该是她姊夫的男人吗?再者,你以为她为何年届十八而未定亲事?你听过京城无人不知的传言吗?” “我要定她了。”风驭飞重申。 “你知道她可能活不过十八吗?”雷翔宇平地投下一声雷。 风驭飞像是被人刺了一刀的倏地整个人弹跳了起来,完全没了他平日温文的形象,他一把提住雷翔宇的领子,急急的逼问:“你说什么?你打哪儿听来的话?” 雷翔宇用扇子格开风驭飞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的坐回椅子上。“这是京城人人知道的事,年冷梅一出生便先天不调,全因高人喂以护心灵芝和九转大还丹才得以保命。可那高人也预言,冷梅满十八时必有大劫,能不能过全靠运气,是以年冷梅迟迟不定亲,是因为年家人亦无把握她能不能过得了十八,还不如留在家中好好照料。” 风驭飞一听,心头不禁一震,说什么他也不能相信天真纯洁的冷梅竟如此红颜薄命,“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他恨恨的握紧双手,眼中流露出无比坚定的神情。 她是属于他的! 没有人能在他的羽翼下将她带走,她这辈子只许留在他的身边。若有人想将她从他的身边带走,即使是违抗天命,他也会去做的。 “这……”雷翔宇无言以对。 对于男女情事他是见识得多,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也多属于合则聚不合则散,有钱好说话的欢场女子,曾几何时有过对一个女人这般强烈的情爱。 “驭飞,你回来了,我听下人说,你带回了一个小男童,而且在门前的举止多有暧昧,这事不会是真的吧?” 雷风静思辗转由下人的口耳相传中,听到风驭飞了带个小男童回山庄的事。 由于风驭飞在庄门口不寻常的表现,现在满庄风雨,许多人都传说少庄主的不近,是因为他根本有断袖之癖。 这一听还得了,风驭飞幼年失怙,全靠她这个姑姑一手带大,而风驭飞又是风家一脉单传,要是他真有什么特别的倾向,教她如何向地下的兄长交代!是以她才在一听到这消息,便马上唤人驱车来到风扬山庄,向风驭飞问个究竟。 “娘,驭飞正常得很。”雷翔宇摇摇头。 外公替他娘取的名字真是取得不好,他娘明明就是那种鸡飞狗跳的性子,偏还叫什么静思。他就没看过他娘静思过啥事。 人言道:“取什么名是因为命中缺什么的缘故。”,现在他是愈来愈相信了。“你少插嘴,叫你看帐你跑得不见人影;驭飞出门你也不好好跟着,竟让他染上这什么恶习,你说说这象话吗?” 雷风静思的话让雷翔宇住了口。 算了!他还是哪边凉快哪边去,一遇上他娘,他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他对风驭飞一摊手,使了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后,便乖乖的喝起他的茶来。“姑姑,我很正常。”风驭飞叹了一口气。 “可是,所有的人都说你不仅和那男童共乘一骑,而且还抱他下马,甚至处处对他温柔异常,你的动作摆明了就是你和那男童的关系很特别。” “我是喜欢她!”风驭飞不讳言,不过他赶在姑姑嚷嚷之前又接着说:“她是个姑娘家。” 雷风静思一听,心中的大石头一下子落了下来,她呼了好大一口气,“是个姑娘就好,你差点吓死姑姑了。”一听到那个男童是个姑娘改扮,雷风静思着实宽了心,但旋即又紧皱起眉头。“你喜欢这个姑娘,那年家那边怎么办?” “还有更糟的事呢!那姑娘偏偏还是年寒竹的妹妹。”多嘴的雷翔宇忍不住插嘴。“什么!?”雷风静思一听,简直快昏过去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退了人家姊姊的婚事来娶妹妹,这传出去能听吗?别说年家的人一定会反对,就连爹那一关也过不了。” “我这辈子只可能娶年冷梅这个娘子。” 风驭飞也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只要能拥有这个占据他心房的小丫头,不管是什么样的困难,他全看不在眼底。 “你这个……”雷风静思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风驭飞是她一手拉拔大的孩子,他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只是心中不免好奇,那年冷梅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竟会引得驭飞投注他全然的情爱。 “少爷,不好了!” 一如方才雷风静思出现的突然,内院的丫鬟小绿蓦地出现。不知道是不是惊慌过度,她不仅忘了敲门,也忘了请安,只是口中不停的嚷嚷着。 “发生了什么事?”风驭飞出声问。 “刚刚……刚刚小绿去看冷少爷……”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让风驭飞的心全悬了起来。 “冷……少爷怎么了?”风驭飞的声音一下紧缩。 “我去看冷少爷睡得好不好,发现他不在房中,我连忙去找,却发现冷少爷竟然闯入了梅岭,小绿不敢进去寻人,只得赶忙来请示少爷。” 在风扬山庄中,人人都知道梅岭是风老爷子的私人禁地,平常人不得随意闯入,要是闯入者,轻则髌刑驱逐,重则丧命,人人都敬而远之。 冷梅初到风扬山庄,对庄中规定一概不晓,这会儿竟误闯禁地,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这下糟了!要是被外公发现,那……”雷翔宇也知道事态严重。 但反应最大的要算是风驭飞了,他没等小绿把话说完,身影极快的向梅岭飞奔而去,口中还不停的喃喃念着:“我的小丫头,你可不能有事呀!” ※※※ 一路上,在风驭飞的脑中转了千百次冷梅现在可能的处境,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来到了梅岭,看见的是如此教人吃惊的一幕。 别说是他,就连后脚跟着进入的雷风静思和雷翔宇也是吃惊得几乎合不拢嘴巴。只见冷梅乔扮的小男童和一向不太与人亲近的风老爷子同桌品茗,而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他们竟还有说有笑。 笑!?这太不可能了,风老爷子一辈子笑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像现下这般爽朗大笑。 “这姑娘真是不可思议,我有多久不曾听过爹爹的笑声了。”雷风静思看着这一幕,心中当下决定,不管年家的人如何反对,她是帮定了驭飞。 因为这样一个能让她爹发出愉快笑声的女孩,定有她过人的地方,而且她又让飞儿对她这般倾心爱恋,错过了,这世上或许难再寻另一人。 “咦?驭飞大哥、翔宇大哥,你们的脸色怎么这么奇怪?是了,这雪下得大,你们一定冻着了,快过来一同喝杯热茶袪袪寒。还有,这位阿姨如何称呼?” 看到他们的脸色,冷梅还以为他们因为天冷冻着了,连忙倒了三杯茶招呼他们过来。 “她是我女儿。”风老爷子指了指雷风静思。 冷梅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是梅姨。” “梅姨?”雷风静思被这声梅姨唤得有些不明白。 “梅爷爷是我在梅岭识得的老爷爷,梅爷爷的女儿自然是梅姨了。”冷梅理所当然的讲。她可不觉得她的说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说得好!”风老爷子现在完全倾向于这位能和他谈遍名茗的忘年之交,对冷梅天真的说辞还报以赞许。 “爹!”雷风静思有些哭笑不得,还好他们是在梅岭相识,要是识于南厢院内的蹒月谷,那她岂不变成了“蹒姨”(蛮夷)?不过,只要她爹爹高兴她也无所谓。她面向冷梅,“那你就叫我梅姨好了。” “咦?你们怎么会来这儿,事情都谈完了吗?”冷梅一点也不觉空气中那浓浓怪异的气氛,仍是天真的来回打量所有的人。“我是听小绿说你没休息就跑得不见人影。”风驭飞语带责怪。 冷梅吐了吐舌头,一点也没有发现所有的人对她这女儿家的娇态皆不以为意。“我不累,所以就出来溜溜。可是要不是如此,我也遇不着梅爷爷了,他真的是一个好人,而且他还有好多好听的故事,每一个都好精采。”冷梅好兴奋,因为刚刚她听了好多她以前从没听过的事儿。 “你今天故事听得也够多了,该让爷爷休息一下。”风驭飞方才惊吓的心情仍未乎复,相对于她的兴奋,他的口气就略嫌冷淡。 “哎呀!爷爷的故事说得太精采了,我都忘了时间过了多久,梅爷爷,您不会生我的气吧?”风驭飞这一说,冷梅才想起自己的确来梅岭有一段时间了。 “不会,能有你和我论茶品茗,我这老骨头的时间才过得快活,毕竟人生最要紧的是好好把握,有时机会过了就不会再来。驭飞,你说是不是呢?” 风老爷子原是回答冷梅的话,但未了却像是语带双关的问着风驭飞,那看过近七十寒暑的苍老眼睛闪着精光,似是对眼前的一切心中已有个底。 冷梅不太明白风驭飞和梅爷爷互相对视的眼中到底传达的是什么,不过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因为她正沉迷于她的新发现—— 驭飞大哥和梅爷爷竟有一对极为相似的眼眸! 第七章 时值岁暮,天气一天冷过一天,这梅花愈冷愈开花的性子,让众花皆眠的银白世界,只剩她独自芬芳。 冷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那冷香和寒彻骨的气息,满满的充塞着她的胸口,直到她的胸口因饱涨空气而感到些微的疼痛才停止。 自从她和梅爷爷--就是风老爷子,不久她就知道,他是驭飞大哥的爷爷,因为没有关系的人绝对不会有如此相像的眼睛--做成了好朋友之后,风扬山庄上上下下的人对她简直是好得不得了,尤其是一些下人,每次一看到她和爷爷说笑的样子,总要瞪眼愣了好半天,好似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似的。 突然,一阵些微的刺痛让她一下子喘不过气,她下意识的按住心头,大口的呼着气,然后急急的由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许的药吞咽了下去。 饼了好一会儿,胸口中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才稍稍的散去,她似是累极了的靠在梅树上,慢慢的调匀她的气息。 随着日子愈来愈接近她的生辰,这心痛似乎也从微微的不适转成现在的剧痛,难道是她这心儿已陪着她到了极限? 或许是从小便知道自己的生命有可能短得如过眼云烟,是以对这样的结果她平静视之,毕竟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她能活上这一十八年,说来还是借来的时间呢! 她有疼爱她的爹娘,宠着她的雪松哥和寒竹姊……念头一转到寒竹姊,她的思绪也跟着转到了风驭飞的身上。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除了他似乎在上次中了毒之后,彷佛有后遗症似的,见了她总爱搂搂抱抱的之外,他真的就像外界传说的一般好。 这样的翩翩公子绝对配得上寒竹姊。 只是,为什么她每次一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胸口那闷闷的感觉就会不时的出现呢?还是她的痛儿真的愈来愈严重了呢? 驭飞哥的人品她也见过了,为何她迟迟不肯修书请雪松哥来接她回家?她知道自己再这样执着不回家,愈接近生辰危险也就愈大,可是,每次她一提笔,胸中的大石子就会莫名的压了下来,弄得她总无法定下心写信。 她只是舍不得这一片林子吧! 冷梅倚着梅树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虽然在京城的家中,爹爹也为她筑了一个好大的梅园,但怎么也比不上这梅岭巧若天工的设计,让人一进入园内就感觉彷佛置身在野地梅林,忘却一切俗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这,你好似特别偏爱这一片梅林。”风驭飞笑容翩翩的出现在她的身后。 当众人遍寻不着冷梅……正确的来说是冷君起--除了知道她乔扮这事的人,山庄其余的人依然当她是个小男童--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一定又到了梅岭。 冷梅,一如她的名字,是个爱梅成痴的女孩儿。 就是为了他的私心,他一直不拆穿她的身分,在她尚未确定她的心意之前,他不想贸然断了她和他之间的联系。 “驭飞大哥!”冷梅惊喜的转过身,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见了他心中就觉得好高兴,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种兴奋跟见到雪松哥的感觉并一样。 “你又在这赏梅了,雪下得这么大,小心冷着了。”他语气既怜又惜的半责备着冷梅不懂得照顾自己,一方面把自己身上的大披风解了下来,一把将她围了起来。 那披风中残留着他的温柔和他属于男人特有的气息,一下子充塞在她的四周,好似紧紧的将她拥住,让冷梅突地绯红了双颊,因为,再怎么说,和她这么接近过的男人除了她爹,也就只有雪松哥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冷着了,怎么脸这么红?”他连声问,手也忙着探向她的额头。 冷梅忙摇头躲开了他的手。“我没事,只是觉得你好象雪松哥,他每次也都是口中骂我不好好照顾自己,可是又会帮我披上衣服。” 一想到这件事,冷梅笑得更开了,能有雪松这样的哥哥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下辈子还能当雪松哥的妹子。 冷梅本是清丽已极的俏佳人,虽是改扮男装,但那清灵如水的大眼睛顾盼流转,微抿着笑衬着白里透红的细致肌肤,在这大雪伴花落的世界中,她好象梅花化成的花灵,教风驭飞只是看着也不由得醺然。 看着她因思及她的雪松哥而充满神采的笑容,他竟然有一种止不住的狂怒像波涛霎时涌上心头……她那一抹神采该是他的!只有他才应该是让她在思及时脸上有这般未语还羞的笑容的人。 不该是因为另一个男人,即使那个男人是她的兄长! “雪松哥!雪松哥!你一天到晚就只会把他挂在嘴上,除了他,你的心中还有别人吗?” 他忍不住的说出了口,心中更是不停的盘旋着一个问题--你的心中可有我的存在? 冷梅被吓得微微退了一步,要不是他的手抓得她死紧,她说不定会赶忙跑去躲起来,因为风驭飞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点骇人。 “他是我哥哥呀!”冷梅有些不服,但仍只敢小声的反驳。 “那你和他也未免太亲近了吧!”话一出口,他一脸上闪过一丝后悔。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闪得如此之快,但是冷梅却看到了,她“噗吓”一声的笑了出来,“大哥,你好小气,怎么连这种事也计较,我当然知道大哥你对我也很好呀!” 冷梅的推论和真实的情况有些出入,她以为风驭飞是不满她只说雪松哥对她的好,而忘了他对她也很好。 她怎么可能忘了,这一路上他不时对她嘘寒问暖,把她当搪瓷女圭女圭般捧着,让她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他的性向问题--他不会真的爱男生比爱女生多一点吧? 下人们的耳语在这偌大的山庄是最快的消息传递方式,她当然也听过一些些,只是她觉得风驭飞真的不像那种人! 他应该不会…… 他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不行!这一定要弄清楚,这可是事关寒竹姊未来的幸福哪!“你不会真的是那种……那种……”冷梅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实在是这种事太难说出口了。 惨了!这要怎么问才好? “有话就说吧!我保证一定不生气如何?”风驭飞看冷梅吞吞吐吐的样子,还道是自己刚自己的口气吓着了她,忍不住暗责自己的心急,然后换上温和的口气。 “你……不会真的喜欢男人而不喜欢女人吧?”她小声的问出了口,并赶快在风驭飞摆脸色之前补上一句:“你保证过不生气的。” “我像是这种人吗?”风驭飞又气又好笑。 冷梅松了一口气的点点头,“我也知道你不像,只是觉得有时候你好象对我太好了。我可以明白家人对我好是为什么,可是,驭飞大哥对我却一点都不比他们差,有时候还花更多的时间陪我。” 风驭飞对她真的好得没话说。她现在的身分是名唤作冷君起的男童,与他非亲非故的,他却对她这么好,也难怪她会胡思乱想了。 风驭飞一脸不知如何是好,他的一片真心换来的是她这样的疑问,他干脆找棵树一头撞死算了。 “我是因为……”他急急的想解释。 “是因为大哥心肠好,看我一个人流浪在外,所以多加照顾。”冷梅替他把话给接了下去,只是这话接得很顺,却完全曲解了风驭飞的意思。 “我才不是……”他又开口。 不过,冷梅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觉得我这一生真的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所有的人都对我那么好,在家中有家人疼;出来还遇着像大哥这么好的人,我真的是一个好幸运的人,就算老天爷真的要带走我,我也觉得够了。” 这就是冷梅!一般人时时刻刻生存在死亡的阴影下,总不免怨天尤人,而她更是打有意识开始就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十八,加上不时压在她心头的疼痛总一再提醒她这件事。可是,她却依然开朗,甚至还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儿。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风驭飞大吼一声。 他的脸色一下子刷白,他不爱听这样的话从她的口中出现,那彷佛她会在瞬间在他的手中化成轻烟而去。 年冷梅活不过一十八岁! 雷翔宇说过的话像是毒蛇般狠狠回噬了他一口,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是这么的天真,纯洁的一如白雪皓皓世界里的一朵冷梅,没有牡丹的艳丽、杏桃的娇媚,却有着更胜一筹的清雅灵秀。 上天怎么舍得在她如此年轻之时,就夺去她美好的生命? “驭飞大哥,我只是说说罢了,你别把江口那算命的话当真呀!”冷梅不晓得风驭飞早明白了她的身分,还道是他想起了那些话,连忙安慰他。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勾起了风驭飞的心慌,他看得出江口那自称璇玑子的老人必是个世外高人,连他都言定冷梅不久必逢大难。 “不会的,我绝不让你有事的!”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像是起誓的说。 或许是隐忍已久,加上心急和心疼,风驭飞失了理智的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不顾冷梅挣扎的抱得死紧,深怕松了手,她真会化成梅精,消失在这一片雪白世界。“驭飞大哥,放开我!你疯了!”冷梅大喊着。 她从不知道男人的力气竟是这么的大,他的双手像是铁钳似的,害她身子连动也没有办法动一下,而他渐渐压过来的温热气息也让她感到害怕。 “是的,我是疯了。早在见到你这磨人的娃儿之时我就疯了,为你疯狂得只想留住你的笑、你的身形、你的思绪,还有你一切的一切!” 冷梅讶异的瞪大了眼睛,张开口却无法说出半句话,因为风驭飞那温热的唇瓣强硬的压止了她,让她毫无闪躲的机会。 她知道她该挣扎的,她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他那明明白白传来的心疼,让她怎么也使不出半分力气抵抗。她闭上了眼睛,不由自主的迎向他,任他肆意的一如蜂蝶掬取她口中的糖蜜。 直到她口中尝到湿咸的温热,她才知道自己哭了。而他像是也发现了,他的身子一僵,放开了她,转改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儿。 “告诉我,你为什么哭?我的小冷梅。”他的声音温柔得逼出了她更多的泪水。 “你叫我什么?”当他的话在她脑中排成有意义的字眼时,冷梅倏地抬头,一脸惊异的望着他,“你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风驭飞被冷梅的泪弄得一时失了神,竟然月兑口而出他在心中不知道喊了千百次的名字,但说出去的话要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得点点头道:“当你用血当药引解去我身上的毒时我就知道了,除了一出生就以护心灵芝喂食的你,这世上断无人血中含有护心灵芝的。” “既然你知道我是年冷梅,就应该知道我是你即将下聘的年寒竹的妹妹,你怎么还能对我做这种事呢?”冷梅不相信的瞪大了眼。 他既然知道她是女儿身,也知道她是年冷梅,更是他未来娘子的妹子,又为什么对她又搂又抱,一点也不避嫌? “我要的人是你,我根本没有娶你姊姊的意思,我连见都没有见过她,又怎么可能会去娶她呢?” 风驭飞决定豁出去了,既然都说开了,就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讲开好了。 “因为你没看过寒竹姊姊,要是你看了她,一定会喜欢上她的,她真的很美,人又聪明,而且心地也是一等一的好。”冷梅连忙说。 她这次来苏州的目的,只是想看看风驭飞是不是配得上寒竹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风驭飞的脸色在听到了冷梅的话之后陡然生变,那本是温和俊美的眼睛像是喷得出火似的,他恨恨的握紧她的手。“我说了这么多,你都没听到是不是?我要的人是你,我不管年寒竹生得再美、再好,我也不可能动心,在我的心中,不可能有比你更好的人!” “你……不该这样的,姊姊比我好太多了,你本来就该和姊姊成一对的,这亲事姊姊也应允了,你不能变卦。” 冷梅疯狂的摇头,她不能想象姊姊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后,究竟会有多么的伤心!说什么她也不可能对总是爱护她的寒竹姊姊做出这样背叛她的事。 “他们会明白的,我的心不可能再给另一个人,你姊姊就算嫁了我,也不会有幸福的。” 风驭飞一字一句的清楚说着,他的语气和神情严肃得像在发誓,却也着实让冷梅慌了手脚,她连忙甩开风驭飞的手,像只受惊的兔子,连续退了好几步。 “你别过来!”她出声制止风驭飞的前进。 “冷梅!” 他脸上再清楚不过的心痛让冷梅的心蓦地一缩,竟然有种想抚去他脸上皱起的眉头的感觉……天!他是将成为她的姊夫的男人哪! “你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她说完,转身奔了开来,惊慌得像是身后有人追赶似的。 不可能!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不可能会对他有任何一分不该有的想法! ※※※ 从梅岭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冷梅只是没命的逃着,她不知道自己在逃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一定得逃,至少先逃到一个可以整理她自己心绪的地方。 一阵强大的寒风向她吹了过来,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幸好她在衣服里面还加了雪松哥送她的紫貂皮衣,不然这会儿说不定她会冻得连手脚都不能动。 一想到这紫貂皮衣,她又想起了寒竹姊在这么忙的时节里特别替她连夜赶工,姊姊这么疼她,而她…… 抬起头,在这暮冬之时,天空大雪纷飞,现在是已时,可是天空仍是灰蒙蒙的一片,这雪像是飞絮般没命的落下,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看了一眼四周,才知道梅岭的梅花长得这般好是有原因的,因为造景人并没有明显区隔梅岭和外界的边界,所以山谷中的冷风可以直直的送入梅岭,让梅岭中的梅在自然寒风的吹拂下开得更美。 原来她已跑出了风扬山庄,这会儿不知道山庄里的人会乱成什么样子呢?她这样闷声不响的出了山庄,一定会给人造成很大的困扰吧! 可是,她只要一想到要回去面对风驭飞,心中更是烦乱,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有谈话的声音传了过来,也许是刚刚的事给了她太大的惊吓,她直觉的往崖边的草丛躲了过去。 她偷偷拨开草丛的一个小缝,看到了一行人,大约七、八个,高矮胖瘦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 冷梅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是那些人硬是让她打了一个寒颤,不但是因为他们的长相,还有他们的对话。 “雷霆山庄的雷翔宇好象知道了我们的事,就姓马的娘儿们告诉我的消息,他似乎一直在注意我们的动态。”其中一个比较人模人样的男人说。 “何老四,那姓马的可是个风骚寡妇,只要有男人要她,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想她不会出卖我们吗?”一个肥得像是丑蛤蟆,脸上满是坑疤的肥矮男人低哼。 “朱老三,如果那娘们的男人是你,她铁定会出卖你,但我可是我们塞北七丑中的俊男,那娘们看到我连魂都没了,对我可是服贴得很。”何老四自傲的说。这塞北七丑真是人如其名,个个丑得可以“避邪抓鬼”,那何老四长得实在也不怎么样,但至少他的五官还是分开的,在这一群丑人之中,确实称得上是美男子。“你算了吧!别说风扬山庄的风驭飞,你连雷霆山庄的少主雷翔宇的千分之一也不到,马二娘没出卖你,那可真是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朱老二似乎和何老四两人不合,一开口就是针锋相对。 “好了!老三、老四,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我们得想个办法除掉风驭飞和雷翔宇才行,不然他们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心月复大患。”一个整个左边由头到脚全都变形得不成人样的人,出口制止了他们两人的争论。 这个人就是塞北七丑的老大吴义偏,也就是江湖上人称的“无一边”。别看他连站的样子都快站不稳,他的个性可是比蛇蝎还阴毒。 “老大说得没有错,我们如果不尽早吃下风扬山庄和雷霆山庄,扩大我们的实力,要是被火凛天知道了我们的计画,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让我们死。” 一个瘦得像是全身上下只有一层皮,活像风干人尸的男人,用他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说。“火凛天的可怕我们大家都知道,如果真被他抓到,断无生机,我们还是依先前的计画,让风驭飞、雷翔宇和火凛天来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等风雪雷火的势力一一瓦解之后,天下岂不全在我们七丑的手中,到时,我们就把男人抓来火刑,女人奸了她们再画花她们的脸,看看到时还有谁敢说我们丑?”吴义偏朗声大笑,似在想象计画成功之后的美妙。 人丑本不是错,错的只是加上偏执的个性之后,往往形成一种扭曲的人格,而这样的人格一形成,往往就会种下极大的恶根。 冷梅听到此,心中也有了个大概,这些人大概是因为长得太丑而心理不正常,虽然他们也值得同情,但他们想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却是不可原谅的,她得快去告诉风驭飞和雷翔宇不可。 她正要转身溜走,却又听到那个瘦子用他那独特的口音,阴恻恻的说:“上次风驭飞中了我们的蕴毒断心散,竟然还活得好好的,或许他的功力也不在火凛天之下,我们已放下了千年续命白玉杞这个饵,风驭飞一定会去找火凛天算帐,到时,他们一打起来,谁输谁赢对我们都有好处。”冷梅一听那差点要了风驭飞的命的毒药竟然也是出于这一帮人的杰作,吓得忍不住一声惊呼,虽然她很快的以手捂住自己的嘴,但仍是被那少了一只耳朵,却比他人听得更清楚的吴义偏给听到了。 “谁?” 朱老三像是大鹏鸟一般的跃起,一个飞身就来到了草丛边,一探手,便像老鹰叨小鸡一般的把冷梅抓了起来。 “放开我!”冷梅心中虽是害怕,但仍奋力挣扎。 “好俊秀的一个娃儿,你知道我这个人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种漂亮女圭女圭,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那朱老三人丑就罢了,他对着冷梅的脸说话,口中的味道简直让她忍不住想作呕。 “老大,我看这娃儿不知道在这儿听了多久,这儿离风扬山庄不远,他要是那儿的人,对我们的计画一定会造成影响,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才好。”一个不男不女像是人妖的西域人开口说。 “等一等!他的身上有火引令!”吴义偏突然开口。 他这一说,所有的人全都噤了声,一时间纷闹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人都被火引令给慑住。 冷梅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刚刚挣扎时,身上的火引令不知何时掉了下来,火红的颜色在雪地中显得格外刺眼。 冷梅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一看到火引令全都是一脸的惊惧,不过,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她连忙大声说:“你们不放了我,要是我失踪的事被人发现了,你们就惨了。” “老大……”朱老三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看着吴义偏,希望由他来做决定。 “这个娃儿留不得,他是火凛天的人,要是他把我们的事和火凛天说了……”那瘦子的话让在场的七丑原本就不好看的脸上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冷梅一听,也顾不得什么的只好放手一搏,她用力的咬了未老三的手腕一口,反正现在情势已经不能再坏了,就只有赌赌看了。 未老三手一吃痛,连忙将冷梅甩了开去,冷梅本是纤纤弱女子,哪禁得起朱老三这一甩,当下整个人被甩出了山崖,就这么直直的摔了下去。 朱老三见状连忙伸手一抓,却只抓到那披风,上面空空如也。“老大,这下怎么办?”吴义偏眼看情势如此,当下心念一转,“死了也干净,反正这大雪纷飞的,我们就把那披风烧了,这样就没人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事,但,就怕那娃儿没事。” “不如我们到崖下找一找,若那娃儿还没断气,我们就一刀杀了他,再将尸首放一把火烧了,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那阴阳人提议。 吴义偏想来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便点了点头,“我们分头去找,找着了便下手,绝不能让那娃儿有活命的机会。” “我想你们也没这机会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出现,登时让在场的七个人有比遇上大风雪更寒栗的感觉。 “火……堡……主。” 来人一袭深黑打扮,脸上是冷得不能再冷的表情,身旁还跟着紫衣。 “我还以为你们早忘了我是谁。”火凛天冷然的说。 “怎么……怎么可能!” 吴义偏那阴毒的眸子一对上火凛天那阴沉的双眼,连说话都有几分结巴,火凛天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冷得教人打心底发毛。 “火堡主饶命,是那娃儿自己掉下去的,怪不得属下。”朱老三已吓得六神无主,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怪不得你?”火凛天扬了扬嘴角,“那成立南龙山庄、偷千年续命白玉杞和借刀杀人之计又该怪谁?”火凛天这一笑,竟比不笑还可怕,当场朱老三就这么直挺挺的昏了过去。 “你全……全知道了,那你……你要杀要剐……就随你便。”吴义偏知道大势已去,硬充好汉的喊道。 “要杀要剐?你不随我意又能如何,南龙山庄我已经放一把火烧了,至于那火药……那足足可把方圆百里夷为平地的火药用在你们的身上……”他又是邪魅的一笑,哭得所有人心魂欲裂。“这样的死法好象太便宜你们了。” 他看向那瘦子,“你就剩下一层皮,倒不如我帮你吹口气,如何?” 才说完,也没人看到火凛天有什么样的动作,瞬间,那瘦子竟像灌了水一般的胀了起来,而且愈胀愈大,那本来一如竹竿的人竟胀了足足三倍之多,而他的脸因为不停的胀大而变成了圆球,痛苦的表情清楚可见。 终于,那瘦子再也忍不住的硬是用手把自己的肚皮撕开,只听得好大一个声响,然后是一地惨不忍睹的景象。 所有的人都被这样惨绝人寰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只有火凛天连眉头也不曾抬一下,冷冷的看着其它人,“下一个换谁?” “你好狠!”吴义偏咬着才说。 他知道火凛天是个可怕的人,但他跟着火凛天的这些日子也没见过他处罚人,还道是火凛天的传闻乃是因为他全身散发的魔魅气息,所以,被人绘声绘影夸大其辞,渐渐的生出贰心,今日死到临头,他才知道他错了。 火凛天一如传闻中的可怕! 他不处罚人是因为没有一个人敢惹上他,他根本就是恶魔的化身。 不!他就是恶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定不饶人!你跟在我身边这些日子,还不明白吗?”火凛天面对吴义偏的指控根本无动于衷。 “现在该轮到你了。”“我情愿自己解决也不受你的酷刑!” 吴义偏大喝一声,举掌便往自己的天灵盖落下,而其余五人也知难逃一死,纷纷自尽,以免遭受火凛天不人道的酷刑。 火凛天面对雪地里一具具的尸首,脸上仍无半分情绪,只是冷冷的低哼,“一群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那小男孩怎么办?”一直安静跟在火凛天身旁的紫衣出声。 火凛天看了她一眼,“把披风和火引令送到风扬山庄,至于那娃儿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大雪纷飞,不一会儿白雪覆上了七丑的尸首,一层又一层,将一切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彷佛刚刚的血腥只是幻影…… 第八章 风扬山庄的大厅上一片凝重。 雷翔宇微皱着眉头的看了一眼他娘,希望她能说些话,不然再这么安静下去,迟早他会吐血。 不过,打破这片沉默的却是风老爷子。只见他皱起这些天放宽的眉头,脸上满是焦急的说:“你说,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了?你到底是对梅丫头说了什么话?不然为什么梅丫头会跑得不见人影?” “我……”风驭飞此时的心头已是一片混乱,对于风老爷子的责难,他根本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心中充塞着满满的悔恨。 为什么当时他要这么冲动?为什么他会这么口不择言?他明明不是一个轻率的人,为什么面对这种事却处理得如此糟糕?而最不可原谅的是,他明明知道她心情很乱,为什么放任她离开?如果他不放开她的手的话,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下落不明。 “爹,飞儿心中已经很乱了,您就别再说他了。”雷风静思忍不住护着风驭飞,再怎么说,飞儿也是她打小看大的。 “他乱,难道我心中不乱?那梅娃儿瘦瘦弱弱的,外面风雪又这么大,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风老爷子没好气的大吼。 “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话?好端端的,为什么她会突然失踪?”雷翔宇试着理出一点头绪。 他一收到娘亲捎来的讯息说冷梅失踪,便立刻由酒楼赶了回来,一进了山庄,他才发现这年冷梅在风扬山庄的地位,她才一失踪,整个庄子上上下下几乎都快找翻了。 “我……”风驭飞被心中的自责逼得忍不住,像是发泄的冲口而出,“我说我要娶的人不是她姊姊,也不会是这世上其它的任何一个女人,我要的女人只有她一个!” 他这话一说出口,不用再说大家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一定是冷梅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才会突然演出失踪记。 “好!我真是养了一个好孙子,我替你选的媳妇你不要,却要人家的妹妹,这象话吗?”风老爷子气得快冒火了。 “我这辈子娶定她了。”风驭飞脸上是决然的表情。 “那你也得看看人家喜不喜欢你!”风老爷子没好气的说。 说真格的,他也很欣赏这梅娃儿,风驭飞喜欢梅娃儿他当然看得出来,而且也乐见其成,他原想等驭飞和娃儿生出点感情,他再修书去提亲--反正都是和年家结亲家,姊姊、妹妹不都一样--哪知道这笨小子竟然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风驭飞脸色一白,仰天大笑了起来,他原以为这桩婚事最大的阻力会是年家的人和爷爷,没想到却是冷梅。他是不是太过自信了呢? “老爷子,外面有位姓年……” 风驭飞一听到年字,不等管家说完便连忙说:“是不是冷梅回来了?” 避家并不知道庄中人人在寻找的男童便是年冷梅,面对一向温文的少庄主竟似发了狂的样子,忍不住大吃一惊,连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的,“不……不是……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男一女由外进入了大厅。这两个人男的俊逸绝伦;女的貌如羞花,除了年雪松和年寒竹之外,也不可能是其它人了。 “不待通报就进入,实是因为担心舍妹,还望众人原谅。”雪松告罪的说: “舍妹顽皮,暂居此地,希望没有给你们带来太多的麻烦,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舍妹前来相见?” 雷风静思见过年寒竹,但她是第一次见到年雪松,她一直以为自己一手带大的风驭飞在容貌和人品上已无人能出其右,可今日一见年雪松,发现这男子的风度和相貌,绝不下于驭飞。 年老爷可真是好福气,三个儿女男的俊、女的美,而且风度、学识都属一流。 “这……”雷翔宇皱起了眉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冷梅才刚失踪,年家的人竟然就找上门来,现下去哪里找个冷梅还人家? 雪松看雷翔宇神色似有难色,当下微皱起眉头,“若是为了冷梅和风少庄主的婚事,总也得等我们见着冷梅再谈吧!” “不是!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冷梅姑娘现在失踪了,我们也正在寻人。”雷风静思连忙解释。 “失踪?”雪松震惊的和寒竹交换了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雷风静思和雷翔宇交换了一个眼神,由雷翔宇把这一切的混乱从头到尾的交代一遍。 “就是因为你让梅儿一个人在这种风雪天还在外面!”雪松听完了雷翔宇的解释,不但没有松开眉头,反倒一掌打向风驭飞。 风驭飞避也不避,直挺挺挨了一掌,其它人想救风驭飞已是不及,只见风驭飞瞬时嘴角流下一丝血丝。 “有话好好说,何必这般动手动脚?”雷翔宇知道羞愧在心的驭飞不可能出手,便暗凝内力以防雪松再次攻击。 “好好说?这样的天气,梅儿出了事谁负责?”雪松话是这般说,但由风驭飞的表现他也看得出来,眼前这男子真对冷梅有情,是以口气放软了些。 “雪松,当下先找到梅儿要紧。”一直没说话的寒竹出了声。 “对!对!不管怎么说,先找到冷梅姑娘要紧。”雷风静思连忙附和。 雪松看了看寒竹再扫一眼四周,点了点头,他以较缓和的口气问:“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一间,倒让原本闹烘烘的大厅又安静了下来,若真有任何线索和消息,他们会在这儿坐困愁城吗?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下人急匆匆的由外头奔了进来,一边口中还大声嚷着:“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这一听,众人全拥了上去,“有什么消息?” “这是刚刚有人送到庄里来的东西。”那下人赶忙把刚刚收到的东西呈了上来。 瘫在那下人手上的,风驭飞只瞧一眼就明白,这是冷梅失踪前他亲手帮她披上的披风及一块鲜红如血的火引令和一封书信。 只是这披风尚在,那人儿呢? ※※※ 风驭飞、雷翔宇和雪松依着书信上的指示,来到了城外十里处的倚松亭。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倚松亭有一吹笛的黑衣男子和一名紫衣女子,在这大雪纷飞的时刻,笛音不但没有被风吹散,反倒清晰可闻,由此可见吹笛之人的内力。 这一曲鹧鸪飞吹得是悠然声远,中折之时一声高于一声,一如漫天鹧鸟群飞,再一转折,笛音翩然一变,竟一声悲过一声,直直吹入人心。 “冷梅呢?”风驭飞一个箭步上前问道。 这笛音是一绝,可是,现在的他全然没有聆听音律的心情,他的整颗心只摆得下一个名字,以及那个名字的主人。 “不知道。”黑衣男人停下了笛声,冷冷的答了一句,这是火凛天对人对事的一贯态度。 “那你如何会有冷梅的东西?”风驭飞大喝一声。 心急如焚的焦躁几乎烧去他所有的冷静,如今他还能站在这里,平稳的面对火凛天,靠的是他多年来的修养。 “有那娃儿的东西并不表示我知道她在哪里。”火凛天以不大却清晰的声音说。 “那你修书和送回东西到底有什么目的?” 雷翔宇皱起了眉头,火凛天的性格在江湖的传言中一向莫测难定,而且做事随性之所至,他今天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玩玩!”火凛天似笑非笑的说:“上次那娃儿坏了我的兴致,今天那娃儿不在,正好见识一下赫赫有名的驭风剑法。” 虽说武学之道在于修德养性,但学武之人却没有一个人不爱比较,这该说是相互切磋、同“行”相忌,还是中国人的劣根性。“我没有心情陪你玩!”风驭飞拂袖说。 他现在心中除了那不知是否安好的冷梅之外,什么也提不起他的兴趣,更别说浪费时间陪火凛天“玩”了。 “我家主人叫你玩你就得玩,容不得你说不要!” 紫衣一个飞身,人和剑已来到了风驭飞的面前,招式凌厉招招直攻风驭飞的要害。 紫衣的身手已属上乘,这手中之若水剑又属宝剑,攻击时,凝气于剑尖上,竟成朵朵剑花,将风驭飞团团包围其中。 风驭飞心系冷梅的安危,不愿在此多做缠斗,一提气,便以迅雷之速夺过了紫衣手中的剑,一反手,将剑向火凛天的方向执去,稳稳的削过火凛天的鬓旁,没入他身旁的事柱子有三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风驭飞手法拿捏得准,可火凛天也不是普通的人物。 那削铁如泥的宝剑向他飞去,若有一分之差便足以致命,可是,他连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好功夫!”火凛天击了两下掌,转后冷冷的看了紫衣一眼,“以你的功夫也敢献丑,你自己知道怎么做。” 紫衣一听,脸色顿时发白,身子微颤一下,“紫衣自当以死谢罪。”说完,便以袖里剑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站得靠紫衣最近的雪松一个箭步点住了紫衣的穴道,制止了她自裁的动作。 “既是比试,又何必见血?”风驭飞微皱起了眉头。 这火凛天真是个可怕的人,一点小事就要他的侍从以死谢罪,而且脸上冷然依旧,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人性。 “她的命是我的,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她现在不死,解了穴之后还是会死,是不?”火凛天冷冷的看向动弹不得的紫衣。 “主人说的便是。”紫衣虽然不能动,但还是能说话。她的语气清楚的表示了她寻死的决心。 “她根本就不是风少庄主的对手,你身为主子明知这一点还默许她的作法,这丑可有一大半是你自找的,你又如何能怪罪于她?”雪松仗义执言。 有那么一下下的时间火凛天皱起了眉头,冷冷的打量着年雪松,而他那本就邪魅慑人的面容此刻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好半晌,他竟仰天大笑了起来,“这世上也只有你敢对我说这种话,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免了她的死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才说完,不曾看见火凛天有什么动作,可是,紫衣的穴道顿解,而下一刻,她的一条膀臂已落在地上,鲜红的血染得雪白的大地一片怵目惊心。 风驭飞、雷翔宇和雪松怎么也没有想到火凛天竟是如此狠毒,当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你……” 火凛天微侧着头,看着走回他身边的紫衣,脸上仍是冷冷的,“这是看在年公子的面子上,你还不谢过人家。” “谢谢年公子。” 被人卸了手臂该是有如椎心疼痛,可是,紫衣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若不是她的血不住的滴着,真会让人误以为她是个没有感觉的木女圭女圭。 “这药你拿去止血。” 雪松由怀中取出一瓶药递给紫衣,紫衣看了火凛天一眼。 火凛天颇有深意的看了雪松一眼,“这是第二次。”说了这没头尾的话之后,他才点了头示意紫衣收下那药。 “好了!我还有事,不陪你了。”风驭飞不想再和这个没人性的男人穷磨菇,他现在最挂心的仍是生死未卜的冷梅,这一耽搁,冷梅的危险不知又大了几分。“你现在就走,难道你不想知道她现在可能在那儿?”火凛天阴恻恻的笑道。 “你刚刚不是说你不知道她在哪儿吗?” 风驭飞整个人几乎弹跳起来,他刚刚明明说他不知道冷梅的下落,这会儿竟又说反话!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要是早知道这男人知道冷梅的下落,就算用逼的,他也一定要向他逼出冷梅的下落,又怎么会在这儿白白的浪费时间? “我是说不知道她在哪,可没说不知道她‘可能’在哪里。”他似以看风驭飞着急的表情为乐,明知道风驭飞已心急如焚,他仍是不疾不徐、好整以暇的说。 “你到底想要什么?” “本来我是想要你跟我好好的打一场,不过,现下我改变主意了。”他转头直直的盯向雪松,“我要的人是他。” “我?”雪松皱起了眉头。 “你想知道那娃儿可能的下落,我就告诉你,不过,这是第三次。”他的笑令人不觉感到头皮发麻。 雪松的脸色凝重,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吧!说完,我们从此互不相欠。” 风驭飞和雷翔宇怪异的对看了一眼,听得出来,年雪松和火凛天之间有着不简单的纠葛,只是,现在找到冷梅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出心中的疑问。 “她现在可能在风扬山庄后方山谷里的某一个角落,如果她运气好没被野兽叼走的话,你们应该可以在那里找到她。” “山谷里!?”风驭飞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会在那里? 难道……她是从山崖上掉下去的? 这个想法让他几乎发疯,冷梅如此的娇弱,其要从崖上摔了下去,那她还有命吗?“你明知道她在山谷中,为什么不救她?这么久的时间……天!”他恨恨的大喊。 他真的不敢想下去了! “有什么理由我一定要救她?是死、是活,是她的造化。”火凛天讽刺的说,以他的个性,见死不救根本算不上一回事。“倒是你们不快去的话,这雪这么大,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你一点都没变,我会很高兴从此和你再也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雪松一想起天真的冷梅可能会因这个男人的见死不救而香消玉殒,一向冷漠不露情感的他,也不觉对火凛天回以愤恨的口气。 “是吗?可是我有预感,你马上就会自己来找我。”火凛天胸有成竹的笑笑,脸上那看不出任何想法的表情,令人胆战心惊。 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我会在城中的悦来楼等着。” ※※※ 好痛! 为什么这样痛? 那无止尽的痛,像火一样的在她的身上到处蔓延着,她微微一动身子,那疼痛便像鞭子一样的袭了上来。 她静静的看着头上的山崖顶,她是从上面落下来的吧!或许是今日大雪,这谷中的积雪又松又厚,让她勉强保住了这条小命。 从清早,天空就一直是灰蒙蒙的一片,她实在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只记得自己大约是已时跌落谷底的,但是,她到底昏迷了多久呢?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脑中划过,她得告诉驭飞大哥那些坏人的企图!听他们的说法,那火凛天是个可怕的人,要是驭飞大哥对上了他,必定是凶多吉少!不行!她不要驭飞大哥出一点事! 她挣扎的起身,咬着牙不去理会她身上一阵又一阵不住报上她心头的疼痛,她的驭飞大哥一定不能有事的!因为她的驭飞大哥是…… 她的! 当冷梅意识到自己脑中的声音说的是什么时,不解、疑惑、震惊、羞愧…… 交替的在她眼中浮现。为什么自己的心中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是要当她姊夫的人哪!她断是不能对他有一丝一毫不该有的念头。 可她真能骗得了自己吗? 她能说她没有爱上他,能说自己没有为他倾心,能说一想到他是属于寒竹姊的时候,不会感到心疼吗? 不!她说不出口。她心中确确实实的在绞痛着,而这痛是如此之明显,几乎只要她一伸手,就碰得到。 她到底在什么时候恋上他的?她不住的在心中一再的问着自己。 是在梅岭他炽热的吻着她时?是在他相伴时温柔的宠着她时?是在他挺身为她挡去毒针时?还是在她第一眼看见他站在那初雪梅树时,就已注定了这一场痴情狂恋呢? 天上不停飘落的雪,似是下进了她的心中,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又瘫了下去。任凭一片片的雪,不留情的落在她的身上,她也不理会,只是痴傻的愣着。 她哭不出来,或许是天气太冷,泪珠一出了眼眶便结成冰,在脸上变成冷冷硬硬的冰柱。她伸手拨下脸上的冰柱,放在手中看着。 这泪珠儿不都该是热热的吗?她像是自嘲的一笑,顿时,更多的泪水在她脸上结成冰。 原来心冷的时候连泪儿也都是冷的。天!她怎么可能不恋上这样一个男人呢?可她又怎么能恋上这样一个男人呢?他可是寒竹姊姊未来的相公,而她连自己能不能活过十八都不晓得,这样的爱恋根本就是一种痴心妄想。 算一算,再几天就是她的十八生辰,到了老天爷收回借她的时间了,原来这就是她命中的大劫,看来她注定要命丧于此了。 奇怪的是,她竟没有一点害怕,或许是长久以来,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在她的心中,她本该一出世就早夭的,但因缘际会她多了十八年的时间。这十八年中,她享尽了所有人的宠爱,人生如此,她已觉得太够了。 就一如庄子在逍遥游第一中所言之“小年不及大年”,不从死亡画出生存,这样才能超越束缚而得到自由。只要人生有所得,长短又有何惧,亿万年之后,又有什么人不是黄土一杯? 而她所拥有的是这么多,再有任何的妄想都是贪心。此刻她周身的寒冷和疼痛便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吧! 惩罚她的痴心妄想,惩罚她的不知足!竟然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了占为己有的想法,他该是寒竹姊姊的佳婿,她竟因一念之差而搅动了这一池不该有的春水。 冷梅吸了一口气,一阵椎心的疼痛又袭上了她的心头,她连忙伸手探着怀中的丹药,但却遍寻不着,大概是她摔落的时候药也跟着掉了吧! 这也是对她的惩罚吧! 冷梅以她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压紧着的胸口,困难的吸着气。她觉得意识似乎渐渐的飘了开来,是不是她的时间到了呢? 总是对她如此宠溺的寒竹姊姊,她真的觉得好抱歉。 只要再一次就好,最后一次让她再想着他的脸、他的笑、他的吻和他望着她时总会流露温柔的眼神……漫天的飞雪静静的落着。 ※※※ 谁说黑才能隐起世界的事物、让人看不清真相,这白又何尝不是? 大雪持续的落着,山谷地上的雪是既松又厚,举目所见,皆是一片慑人的白,彷佛这天地间已无其它色彩。 这是属于粉饰太平的色彩。 山谷地上的雪,由于不曾停止的下着,整个人的重量一踩下去便会向下陷落几分,这不是合适寻人的天气。但是,若他们是多迟疑一分,冷梅的生机便少似一分,是以众人毫不考虑的直奔这山谷。 人多好办事,不过,为了怕胡乱找会踩着可能覆在雪下的冷梅,他们还是命人挑选了有武功底子的家丁跋来谷底与他们会合,一同来踏雪寻“梅”。 风驭飞近乎疯狂的来回搜寻着,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他甚至未曾动手拨去,只是一直张大眼睛搜寻着,深怕一个疏忽,就让他漏看了任何的蛛丝马迹,而错过了寻回冷梅的契机。 一想到冷梅可能独自在这寒冷的白雪之下,风驭飞只觉得心痛欲裂、冷汗直流。她一定是又冷又怕吧! 千百种恐惧的思绪在他的脑中交替,然后化成冷梅睁着恐惧的双眼,无助的躺在雪地上,任凭大雪吞噬的样子……不!这种事绝不会发生,他不会让她有事的! 他寻寻觅觅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如阳光般照入他心灵深处的女孩,说什么他也绝不会轻易放手,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但万一她有个万一…… 风驭飞恨恨的一掌拍在雪地上,落下一个深深的掌印。而后雪又渐渐盖平凹痕,就像他未曾落下这一掌,也像冷梅的存在--在这狂雪飞舞中消失。 他是这么的笃定他会用尽一生为她挡下风雨,但事实上,他却是推她卷入这寒冷世界的创子手,让那纯真如初雪白梅的女子可能命丧于此。 此时此刻,他说过的话、立过的誓言,都像是在嘲笑他似的,伴风挟雪的在他心头划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别这样,我们会找到她的。” 雷翔宇明明来到了他的身边,但对风驭飞来说,他的声音却好似是从遥远的地方穿过长长的甬道而来。 风驭飞麻木的点点头。“如果她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风驭飞发出空洞的声音,眼睛无神的看向远方。 雷翔宇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在这样的天气要找到人,除非出现奇迹,可是,如果真的找不到人,风驭飞有可能就这么一辈子找下去;可万一找到的是个…… 他实在不知道,若真是那样的情况,风驭飞是否还挺得下去? “梅花!?你有没有闻到梅花的味道?”风驭飞突然出声。 雷翔宇皱起眉头看向四周,偌大的山谷根本就没有半株梅花,哪来的梅花香? 若说梅香是从梅岭传来也着实不可能,因为梅岭的位置高于这山谷许多,平时花香都不可能飘散到这儿,更何况是在这种狂风暴雪的天气中? 风驭飞不会是思念成狂、心生幻想了吧! “这里哪有梅香,是你想太多了!”他伸手拍拍风驭飞的肩。 “不可能!”风驭飞发狂的甩开他的手,整个人像是疯了似的左顾右盼。“这不是我的错觉,我明明闻到了梅花的味道,绝对不会有错的!” 说完,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一路向前奔去,急得雷翔宇只得连忙跟上,深怕以风驭飞现在这个半成狂的状态,一不留意就会出事。“在那儿!”风驭飞又是一声大喊。 他飞身疯狂的奔去,然后对着一堆白雪疯狂的猛挖,那雪冻得很,但风驭飞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的死命挖着。 那雪堆和这山谷中的其它的雪堆并没有什么两样,风驭飞突然的动作只惊得众人面面相看,以为是风驭飞受了过大的刺激。 不可思议的,经过风驭飞疯狂的胡乱挖掘,竟挖出了一束青丝,众人纷纷大吃一惊,也跟着加入挖掘的工作。 不到片刻,已把冷梅由雪堆中挖出。 风驭飞推开所有的人,一把把她抱入怀中,唤着她的名字。但是冷梅并没有动静,一张小脸惨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四肢更是早已发青。 害怕、痛苦和愤怒一下子化成了嘶喊,由他的口中迸射出来,他两只手疯狂的搓着她,好象这样做就能让她再变回原本的温热。 “天!不要这样对我!” “驭飞!别这样!你冷静一点!”雷翔宇被风驭飞的样子给吓到了。 他早就想过风驭飞可能会有的反应,但是,现在亲眼看到,仍是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风驭飞吗? 总是温和有礼,彷佛一出生就明白风度翩翩这句话含意的那个美男子吗? “不许!不许你就这样离开我!不许、不许、不许……”风驭飞连声的大喊。此刻的他似已丧失理智。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让这山谷下又成为一片死寂,“梅儿还没死!你再拖下去她就死定了!”雪松抚着红肿的手,看来他这巴掌用的力道不轻。他的话让风驭飞连忙把头靠在她的胸口,虽然是这么的微弱,可是真的有! 他真的听到了自她胸中传来的微弱跳动。 谢谢天!她真的还活着。 他就知道上天不会如此对待像冷梅这样善良的女孩。 第九章 “很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 这不知道是第几个大夫说着同样的话了。 自从风驭飞一行人把冷梅带回风扬山庄之后,为了救活已昏迷不醒的冷梅,不知道请来了多少大夫,可这苏州城上百个大夫竟没人有办法救她。 不同的大夫在山庄的宅院中进进出出,可说得全是同样的话,除了摇头叹气之外,什么事也不能做。 “为什么?”风驭飞问的是大夫、老天爷,还有他自己。 一向有姑苏第一圣手的高大夫皱起了眉头,在把过那姑娘的脉之后,他只能说“神仙难救无命人”,这姑娘要真能活得下来,可真得有神仙之药才能救她的命了。“年姑娘先天便有心病,又从高处落下,加上受寒已久,心脉受损已重,那仅存的一口气,乃是她服食过太多的圣药,若没有奇迹出现,这姑娘撑不过三天。” 一旁的雪松和寒竹在听到高大夫说的话之后,两人不由得面面相看,再三天就是他们的生辰了,难道梅儿真的过不了十八? “怎么会这样,好好一个姑娘怎么会这么福薄?”雷风静思蹙起眉头,她看了一眼一旁似是失了神的风驭飞,万一冷梅有个三长两短,飞儿还撑得下去吗?“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风老爷子叹了口气,不死心的再次问:“只要能医得好,钱绝对不是问题。” 斑大夫为难的摇摇头,“我当然知道钱不是问题,以老爷子的情况,再多的钱您也出得起,可是,年姑娘的病已经不是用钱买得到的药能救的了,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回头再看了床上的姑娘一眼,她那点脉,弱得几乎把不到,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这姑娘就像那风中的残烛,她的病谤本不是他救得了的。 “你是大夫,而且是苏州第一名医,不是吗?”雷翔宇叹口气,如果这大夫也无能为力的话,那冷梅岂不真的没救了。 “可我是人而不是神哪!”高大夫无奈的说。 风驭飞此时已无心再听大夫的话,他的手紧握着冷梅如冰似的小手,好似想把自己全身的热气全送过去,看看能不能让她温暖一些。 他的眼光紧紧的探着她脸上的每一分、每一寸,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白得一如窗外仍是不停落下的白雪,彷佛一眨眼,她就将要消失在这世间…… 风驭飞的心猛地狂跳,张着嘴,无声的嘶吼着:“如果可以,我情愿躺在这儿的人是我。” 是他的错!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既然做错事的人是他,若真要,也该取了他的性命才是呀! 喉头一甜,腥味涌上了胸口,大概是又急又愧的他咬破了自己的唇,那血滴在冷梅的脸上,为她苍白的脸添上一抹怵目惊心的红。如果他的血真能换回她脸上的红女敕,就算要他用尽全身的血他也情愿。 “别这样,或许这是梅儿的命。”雪松轻按上他的肩。 初时,雪松是真的不能原谅风驭飞的所做所为,但风驭飞对梅儿的用情之深却也是他亲眼所见,这让他对他多了一份好感,也比较能体谅他冒失的做法。或许这就是宿命吧!任凭他们再小心翼翼的呵护,梅儿却仍躲不过她的命运。 若真是如此,又怎能怪眼前这痴心男子呢!要怪也只能怪梅儿没这个福气。 “不!”风驭飞一拳打在床头的石几上,如果接受宿命就是他必须失去她,那他说什么也不愿承认这事儿,“为什么要她的命?来要我的命呀!拿去呀!” 他一拳又一拳的打在石几上,那不留情的撞击,将他的指节化成一片模糊的血肉,雷翔宇连忙伸手抓住他,但却制不住他疯狂自戕的举动。 “够了!看看你这像什么话?如果不服命运就去改变啊!我可不记得我教出一个这么没用的孙子。”风老爷子再也看不下去了,大声喝道。 风老爷子的怒吼奇迹的让风驭飞停了下来,他原本涣散的眼神也逐渐清明,“对不起,只是,我太爱她了。”他低声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梅儿一出生也曾被认定活不了,但她还是长这么大了,大夫没办法就一定没办法了吗?”一直不出声的寒竹首次打破了沉默。 她的话像是触动了因为心焦而被风驭飞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某件事,“或许真的有法子!”他突然握拳击掌,脸上的神采重新亮了起来。“是了!‘欲保百年身,近杞不近已’!”当日在燕子矶那个自称璇玑子的老人曾送了几句偈语给他,说或可以助冷梅逃过一场大劫,冷梅坠山的地方由于有许多野生枸杞,这一带的人就称之为杞山,正合了杞山处处险这句话,而算算冷梅遇险的时刻也的是已时…… 这一连串相吻合的事总不该是巧合吧! “什么跟什么?什么是近杞不近已?”雷翔宇听得是一头雾水。 “你说南龙山庄的九样奇珍,其中有一样是千年续命白玉杞是不是?” “你是说那续命白玉杞能救得了她?”雷翔宇领悟的点点头。“这倒有可能,人人不都传言这续命白玉杞能治百病,而千年的续命白玉杞或许真能起死回生。” “那南龙山庄不是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了吗?上哪儿去找千年的续命白玉杞?”雷风静思闻言又大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有救了,却还是个死胡同。 “不!我知道那干年续命白玉杞在哪里。”风驭飞冷静下来后,又恢复他惯有的思考能力。 “火凛天!”雷翔宇也想到了。 风驭飞点点头,“那把火不可能是别人放的,而且他在这时刻出现得太巧,应该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千年续命白玉杞一定在他的手中。”这是他一番推论之后所下的最后结论。 “在火凛天的身上?”雪松当下皱起了眉头。 想起那男人妖诡的眸光,那个难缠邪谲而难测的男人,比起邪魔恶鬼恐不遑多让,若那东西真在他的手中,要他交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个男人全身上下没一点人气,要他拿出东西来救人的机会根本是微乎其微,而且他这个人心性难测,去找他说不定凶多吉少。”雷翔宇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和火凛天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的行事态度已足够让雷翔宇心生警惕,明白那男人一如传言中的邪恶。 风驭飞轻柔的为冷梅拂去颊边散落的发丝,然后抬头望向在场所有的人,脸上的表情是不容分说的坚定。 “只要有一丝让冷梅好起来的希望,别说是火凛天,就算是阎王,我也要去会上一会。” ※※※ 风驭飞、雷翔宇和雪松才来到悦来楼的门前,就感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氛在空气中飞散着。 悦来楼在苏州城也算得上是颇有名气的客栈,虽不至于一位难求,也总是高朋满座、远近悦来,人声喧哗的好不热闹。 奇怪的是,今日这客栈中竟然门可罗雀,就连平时摊贩聚集的门前大路,竟也是冷冷清清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说来全是因为悦来楼来了两个客人。这两个客人其实也不是做了什么骇人的事,只不过他们身上散发的气势竟比这十二月的寒冬更教人打哆嗦,尤其是那个男人,只消被他瞧上一眼,他身上那邪魅的妖诡,会让人连连作上好几天的噩梦。 店主和小二也不希望店里来了这么号人物,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话,以免惹上了这看来就似凶神恶煞的客人,到时,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这两个客人不消说,正是火凛天和断了臂的紫衣。 “你们也该来了。” 火凛天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楚的传入门外三个人的耳中,似是早就知道他们定会走这一趟。 “相信你知道我们的来意,我们需要千年续命白玉杞救命,还望火堡主能割爱,风驭飞自当感激不尽。”风驭飞一拱手,有礼的说出他的来意。 “这千年续命白玉杞世上难得一见,你倒说说看,我为什么要给你?”火凛天冷冷的一笑,但笑意完全没有达到眼中,让人觉得这笑竟是如此恐怖。 “如果堡主能割爱,风驭飞愿以所拥有的任何东西交换。” 火凛天挑起一边眉头,“即使是你的命?”他的话让人看不出是真是假。 “没问题。”风驭飞一口答应。只要能救得活冷梅,就算要他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死一点也不会让人痛苦,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更好?”火凛天似是以人的痛苦为乐。 “你知不知道这关系着一个人的性命!”雷翔宇忍不住冲口而出。 这一次火凛天倒真是仰天大笑,可那笑意依旧只冻结在他的嘴角。“一个人的生死干我什么事,如果我在乎的话,早出手救她了。”火凛天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对他来说,每个人只是他手中游戏的棋子,一点也不需要在乎,更甚者,看着人脸上痛苦的表情,会让他噬血的黑暗心底生出一丝快感。 “如果你不把东西交出来的话,那我也只好得罪了。”风驭飞隐不怒气的说。这男人原是有机会救冷梅的,可是他没有,而且还眼睁睁的看着冷梅有危险而不帮她,让她遭受那样大的痛苦,还让她现在徘徊在鬼门关之前。 “风雪雷火今日齐聚一堂,江湖上传言总是风和、雪漠、雷狂、火邪,不知道若真打起来,会是谁赢谁输?”火凛天极有兴味的问。 “你还是乖乖的交出来,否则我们三对一,你根本讨不了好。”雷翔宇道翻了翻白眼,说真的,他愈看这个男人就愈觉得这个男人是个灾星,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是吗?我倒觉得我是稳操胜券,你们要的是我手中的白玉杞,若是我‘不小心’毁了它会如何?” “你敢!”风驭飞心中一震,手中的灵寅剑也随之出鞘。 “有什么不敢?” 火凛天脸上的讽刺是如此明显,一点也不把风驭飞的狂怒看在眼底,反而正面的迎向飞身而来的风驭飞。 风驭飞的驭风剑法乃是武林中之一绝,出手如风、可狂可柔、来去无踪,尤其它现在心中悲愤,这一招风卷残云让他手中的剑化成千万道剑影直向火凛天射去。 火凛天一扬手,竟以披风化去那千万道的剑气,“好剑法,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见血的人。” 火凛天没有拭去脸颊上的血,反而舌忝了口沿着脸颊顺流至嘴角的血,眼中兴奋的光芒甚炽,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头噬血的野兽。 正当他们两人之间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一条白色身影插入了火凛天和风驭飞之间,出声制止了即将而来的激战。“住手!你有兴趣的是我吧!”雪松清冷的眸子对上火凛天的邪魅。 “把你的条件开出来。” 火凛天极有兴味的看着雪松,“你是个聪明人。好!要我把这白玉杞送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笑了几声。 “我说过,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风驭飞再次重申。 “我感兴趣的人不是你,是他!”火凛天指着一脸冷漠的雪松。在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就这样定在雪松的身上。 “你要我做什么?”雪松抬起一边眉头,脸上没半分讶异,似是早料到火凛天会这么说。 “跟我回火云堡住上三个月。” 这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皱起了眉头,这看似简单的条件由火凛天的口中说出,更显得不简单。 “就这样?”雪松一向少有表情的脸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我说过,没有撕下你那冷静的面具,我们的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他冷笑。“还是你怕了?” “我答应你。”雪松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这只怕是场鸿门宴,你可得小心。”雷翔宇一脸担心的提醒雪松。 “放心好了,你又不是女人,我能对你做什么?只是,这一次该你欠我一条命,我可不会像你这般好心,你要记得。” 火凛天一脸讪笑,若有所指的将目光放在雪松明显的喉结上。 ※※※ 她是死了吗? 不然她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全身轻飘飘的? 顶上不远之处有一道亮光看起来似是明亮又温暖,若向那儿去,一定可以摆月兑她周遭的冷意吧! 她一这么想,身子竟飞快的向亮光处前去。她有一种感觉,只要她到了那亮光处,这身上的痛一定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就在她正要投身进入那一圈明亮却不刺眼的亮光之中,身后那一片漆黑不明却隐隐传来呼喊声让她停了一下,那声音给她一种既熟识却又似陌生的模糊之感,她有些迟疑的细听,竟觉得有些像是风驭飞的声音。 这个名字一进入她的意识之中,她便猛然心头一震,身上像是有千斤坠似的阻止她进入那光亮之中。 这声音真是他吗?她记得她才一会儿的光阴没听到他的声音,怎地他的声音就变得既苍老又粗哑,而且似是饱含绝望和痛苦? 他在伤心吗?为什么呢?是什么事惹得他如此伤心? “梅儿!梅儿!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过了你的生辰,你为什么还不醒来?难道你打算就这么沉睡下去?”风驭飞的声音低低哑哑的。 生辰? 冷梅微蹙起眉头,她明明记得离她的生辰还有好几天,怎么他会说再过一会儿就过了她的生辰呢? “梅儿,你难道真如此狠心对我?就算你对我无情也罢,这世界对你却是有情的呀!我可以不要你的驻留、不要你的真心、不要你响应我的情感,我也不强迫你接受我的感情,可我不许你就这样离开,不许你用这法子避开我!你听到了没有!我不许!” 他在哭吗?不然为什么他的话听起来是像上气不接下气似的?是她让他变成这样的吗? 不啊!她何德何能占有他的痴爱情狂?她又何尝舍得让他这般绝望? 她不是不爱他,只是这本是一份不该有的爱恋,她是恋上了他,可寒竹姊姊怎么办?虽然只是口头约定,但他毕竟算是姊姊的未婚夫婿,就算她能不顾礼法,但她绝不能不顾寒竹姊姊的感受呀! 唉!这情丝便是这般烦乱,这回转十丈红尘就是注定一生情丝纠葛,倒不如就此…… “年冷梅!你真的如此狠心?就为了避开我?好!你躲吧!最好躲到远远的,但你需记得,若你真敢就此不醒来,就算我化为游魂,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一定会找到你,你听到了吗?这一次你绝不能再离开我!我也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或许是哀伤已极,风驭飞一反斯文,以发狂的话语嘶吼着。 他说这些话的意思不会是说他也会陪着她共赴黄泉吧! 冷梅心头一惊,脚下一个踉跄,整个身子便重重的下落,待她再有意识时,竟是浑身的抽痛,让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梅儿!?你真的醒了!”风驭飞的声音饱含惊喜。 冷梅一睁开眼睛,便迎上了风驭飞的脸,他的脸是如此的近,她的眼就这么定住了。 不似她记忆中熟悉俊朗而温秀的他,曾是一片清明的双眸如今似是多日未曾合眼的布满红丝,凹陷的脸颊布满胡碴,他可是名闻天下的风家少庄主,怎么会任自己这般边幅不修? “我还活着?”她不解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终于醒来,我只怕你真的就这样走了。” 风驭飞抓起她的心手贴在自己的颊边,虽然仍是冰冷异常,但已不似先前般的呈紫蓝色,看来她的血液已正常的流通,该是不会有事了。他一把抱紧了她,将头紧紧的埋在她的头肩上。湿润红热的双眼轻轻闭起,心中仍存着恐惧。他大口吸气,让她身上淡淡的梅香充塞他的胸间,似是这样才能让他抓住她已无事的真实感。 冷梅只觉颈边又湿又热,她挣扎的想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压着她的力道却不容她转头瞧他一眼。 “驭飞大哥……” “别动!别看我!我不要你看到我这般狼狈的模样。”他的声音因埋在她的颈边而显得闷闷的。 冷梅看不到他的脸,可是却清楚的感到他身上的震颤,她闭上了眼,举起小手轻抚着他的头,心中因他的举动而不停紧缩着,泪也顺着颊边而下。 他可是傲气天下的风家少庄主,无论在容貌、才识、家世,他都是上上之选,这般男子该是恣意轻狂的。再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可他竟能如此待她,这情她如何能还?又如何还得起? 可是,他还是不属于她的! 当她以为自己断无存活之时,她能允许自己自私任性的想他、念他,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既然活着,她断不能再有任何不轨的思念,否则,她如何对得起寒竹姊姊? “放开我!你说过不强迫我的。”虽是心痛,她仍狠下心说。她能感觉得到他的僵直,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她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不是吗? 他无声的吸了好大一口气,慢慢僵直着身子,脸上空洞得令人心痛,“既然你没事,我想你一定很想见见你的兄姊,他们也为你担心得很。” “雪松哥和寒竹姊姊在这儿?”她小声的惊呼。 她乍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却是百味杂陈,理不出一个头绪。她该欣喜若狂才是,毕竟她真的好久没有见到哥哥、姊姊了,可是为什么她心中却硬是窜起一份酸疼,好似有千万只蚁儿在心头不停进进出出的啃噬着她的心窝。“我去替你唤他们进来。”他连正眼也不瞧她一眼。 “你看过寒竹姊姊了吧!她是不是就如我说的一般好?”冷梅轻声的说着。 她的声音虽小,听在风驭飞耳里却像是雷声直贯脑门,“我已承诺不强迫你接受我的情爱,你又何必将之视如粪土?你不觉得这话太伤人?”他将自己的唇瓣咬得死白,痛心的轻声问着她。 她就这么不相信他这一辈子爱的女人就只有她,不可能再有第二名女人进驻他的心头? 面对他从不曾有的冷漠,她慌乱的想找些话题来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焦急的搜寻着脑中的话语,却仍找不出一句适当的话! 终于,她屈服于这一片窒人的沉默,放弃以话语做任何的解释,只轻轻的说了句:“谢谢!” 风驭飞闻言狂笑了起来,可他那笑声却凄凉的让人格外心惊。 “谢我什么?除了那些你不要的东西之外,我什么也没给你,你又何必言谢?” ※※※ 风驭飞出去没多久,雪松和寒竹就由外推门而入。 “雪松哥、寒竹姊!”冷梅心虚的喊了句。 “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命差点没了?”雪松微皱着眉头。 他一向不太表露感情,只是对他这一胎共生的天真妹子却是例外。这话虽是责备,但语气却听得出浓浓的心疼。 “对不起!”冷梅小声的说。光是大老远让他们来这里找她就说不过去了,更何况还让他们这般心焦,这些可不是小小的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的。“幸好风驭飞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不然你一个柔弱女孩家,就这样单身在外,怕不知还要发生什么事。”雪松虽是心疼冷梅,但就是心疼才愈生气,“难道哥哥的话你不相信,为什么非要走上这一遭?” “不是!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真的!她最初真的就只有这样的想法。 “那你看到了?”雪松为她的轻率摇摇头,但一看到她红了双眼,只好叹了一口气,“好了!别哭了,没事就好了。”他轻轻拍抚冷梅的头。 “他真的是个好人。”冷梅想起他离开前那受伤的眼神,泪珠更是止不住的下滑。她真的没有伤人的意思,尤其他又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呢? “他对你是真心的。”一直不曾开口的寒竹这时才出了声,但说出的话却教冷梅更是慌乱。“你昏迷的时候,他坚持守着你三个日夜,而且还不许他人接近你,你若真是不醒,他或许会一直这样守下去。” “寒竹姊姊!我……他只是觉得对我有责任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冷梅连连的摇头否认。她已经伤上一个人,不能连姊姊都伤到。 “冷梅,你真对他没任何一丝情意?”寒竹淡淡的问:“你该知道大家一向疼你。”言下之意,只要冷梅点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男人也算是难得的有情有义,这世上也难再寻。至于爹娘方面,哥哥会替你说服他们。”雪松对两个妹子皆是一视同仁,只是对这年幼即瘦弱的冷梅却多了一份怜惜。 冷梅心中也同意哥哥的话,以风驭飞的条件,这世上也很难再找到几个。寒竹姊姊十八而仍待字闺中,不像她未婚配是因为身子骨薄弱,只是难得有人能和她匹配。 驭飞大哥和寒竹姊姊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她无事搅动一池春水,而几乎酿成大祸。既知一开始就是个错,她又怎么能再错下去?“真的没有,我只盼多了个姊夫,这么好的人,一定能给姊姊带来幸福的。”她脸上满是毅然的决心。 若真因为她而让寒竹姊姊失了幸福,那她说什么也不可能安心的。 “是吗?”寒竹轻声说了句。 她和冷梅也是同胞姊妹,冷梅的性子她也是明白的,太过体贴是冷梅的优点,却也是她最大的缺点,不过,固执却是他们三人共通的特点,现下是说什么冷梅也听不进去的。 “梅儿!”雪松皱起了眉头。 明明风驭飞整颗心全在这傻丫头身上,她却硬是将风驭飞往外推。他看了寒竹一眼,希望她能说些什么劝劝冷梅。 但寒竹只是静静的立着,一向冷冷的眼神让人看不出她的一丝心绪。 第十章 雷翔宇在苏州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花蝴蝶,从小家碧玉到大家闺秀;从冰清烈女到青楼名妓,女人他看得其不少,可他不得不承认年寒竹是其中之最。 她只是静静倚栏而立,即使不笑不语,也能攫住所有人的目光,她彷佛是个发光体,和她一比较,所有的东西都要为之黯然失色。 只可惜这女子太冷,那如秋水的双翦不似多情女子总顾盼生波,若真要比拟,这女子的眸子就像寒霜,冷冷的,让人看了都要心虚。 虽说年雪松、年寒竹和年冷梅是同胞而生,但年雪松和年寒竹多了一份相仿的冷淡气质,不似冷梅总是笑容可掬、体贴窝心,让人好生怜惜。 其实,女人还是小鸟依人点的好,他雷翔宇是风流,但对像她这种比冰还冷的女人却一点兴趣也没有,要不是为了驭飞小老弟,这大冬天的,他说什么也不会来找这个“冰女”。“雷公子有事找我?”寒竹待雷翔宇走近她,才开口说。 “没事不能找你吗?实在太可惜了,我一向喜欢找美人的,尤其是像你这么美的女人。”虽说是不喜欢像她这种冷得会冻死人的女人,可是雷翔宇一出口仍像是上了蜜糖似的,花言巧语溜得不曾停顿。 没办法!打他出娘胎会说话起,就会对女人甜言蜜语。这二、三十年下来,对女人讲好听话的功力早已是炉火纯青。就算站在面前的女人丑如无盐,他也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成天仙下凡、西施再世。 不过,寒竹也不是省油的灯,寻常女子若听他这般挑逗又不露骨的调情,怕不羞得面起飞霞,或是喜得心花怒放,可她彷若未闻的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仍是冷冷的看着他。 而后,她一张口,冷冷的声音流泻而出:“你不会这么有空,找我来说这事吧!”一开口就碰了个冷钉子,雷翔宇脸上有几分自讨没趣的讪然。他就知道她是一个难缠的女人,幸好他娘本是中意要她成为驭飞的媳妇,不然他可就没好日子过了。“我只是想和你谈谈驭飞和你家妹子的事。” 要不是看不得风驭飞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会儿他早不知在他的哪个知己的温柔怀抱中,也不会跑来这儿“冷”得半死了。 “什么事?”她的语气仍不见半分温度,脸上甚至全无半分表情。 “我相信你不会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是郎有情、妹有意,这会儿若要说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大概就是你了。” 冷梅定是为了这桩婚配原是年寒竹和驭飞之事,才拒绝了驭飞的求爱,看来这会儿要想让冷梅点首,只好由年寒竹这边下手了。 “我?问题?”寒竹难得的挑起了一边的眉头,可脸上的表情堆满了嘲讽。“我知道这门亲事原是你和驭飞,可你和驭飞既无情也无爱,而冷梅又是你的妹子,虽说是有些强人所难,但你不觉得有情人还是终成眷属的好?相信你也不想为难自己天真可爱的妹子吧?”雷翔宇一边看着年寒竹,一边小心的说着。 他也明白叫一个女人拱手让出自己的未婚夫是件残忍的事,可是,驭飞摆明了只要冷梅一人,倒不如劝年寒竹看开一点,成就冷梅和驭飞这一对。 “你对梅儿倒是很关心。”寒竹那冷冷的眼睛不知道在打量些什么,看得雷翔宇不禁心生寒意。 懊死的!女人他看过不少,可就没有看过像她这种只消一眼就能让人头皮发麻、全身上下都不对劲的女人。 “也不是这样说,只是我觉得我多少要负点搧风点火的责任。” 要不是他先遇着了冷梅,硬是把冷梅和驭飞扯在一块,而后又在一旁推波助澜,或许今日不会有这种结果。 “这样说来,这倒算是你欠我的了?”寒竹莫名的迸出这么一句让人模不着含意的话。 “我欠了你什么了?你倒是说说看,要是有理,该还的我雷翔宇从不赊欠于人。”雷翔宇皱起了眉头,他这个人除了一身的风流债外,可从不欠人什么,而他和她又是八竿子打不在一起,他可不记得自己欠了她什么? “这是你说的,我会讨回来的。”寒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你该知道冷梅是个钻牛角尖的孩子,若我不嫁给风驭飞,她也不见得肯留在那男人的身边,除非是……”她把话说了一半,停下来看着雷翔宇。 “除非是什么?” “你真想帮他们?”寒竹再一次深深的看了雷翔宇一眼。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现在站在这儿做什么?”雷翔宇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说真的,他从没有遇过比她更难猜测的女人了,他完全模不着她的心思。 “那好!要帮他们也是不难,只要你能配合。”雷翔宇二话不说的点了点头,只要能让驭飞不要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教他做什么都没问题。不然再看驭风那样子下去,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无牵无挂的去找那些引颈企盼他出现的莺莺燕燕。 “我一定配合。”他拍胸脯保证。 寒竹的脸色似是明白他心中正在想些什么,但她也不说分明,只是点了点头。“你和我去见冷梅,待会儿只要我说什么你只管说是,就这样。” 听起来好象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但不知为什么,雷翔宇的心中竟没由来的浮起一丝不安。 ※※※ 望着床头几上一壶新煮上的君山银针,热热的雾气在这大寒的天里,将房子里笼上一片轻纱似的白烟。 这是刚刚风爷爷差人送来的茶,他的用意她一看便明白,君山银针乃是产于洞庭湖君山岛的针状黄茶,其外形芽直而不曲,茸毛披覆,茶色金黄闪亮,故又名“金镶玉”。这君山银针冲泡后,芽尖竖立如笋,在杯中三起三落,香气清雅高贵,堪称茶中珍品。 只是,君山银针注茶时最怕“候汤”(守候和控制水温)的时间过长或不及。 时间长了,这茶色转浓、茶味变苦、香味尽失,连下品都不如;可这时间若是不够,则空有香味而饮之淡如水,亦属下品,是以即冲即饮为佳。 可是,风爷爷却命人事先冲好了才送来,白白的糟踢了这一壶珍品。不消说,爷爷当是想告诉她--人一如茶。 茶有茶性,人亦有意,上好的茶若不顺茶性,自当连下品亦不如;而再好的人若不合意,却也连普通人都不如。 这道理她明白,可是只要一想到,她的幸福必须牺牲寒竹姊姊的幸福,就算姊姊真的不怪罪于自己,教她如何心安? 就算真能和驭飞大哥厮守一生又如何?她明知过了候汤时刻的君山银针连入口都难,她却仍是端起了茶,细细的辍饮,任凭这苦味顺着喉头百下月复中。当她恋上了本就不该属于她的男人时,就注定该她饮下这一杯苦涩难咽的茶。 只是这茶苦,心却更苦。 明知他是彻夜守候,她却偏还用话儿无情的刺伤他。 她欠他的,这辈子可有还得起的一日? 这个问题在她的月复中和那苦涩难咽的茶,混合成一种令她几欲翻呕的酸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胃中的翻腾。 门外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让冷梅连忙藏起她方才深印在脸上的伤痛,她逼着自己微微勾出一抹微笑来面对推门进来的人。 “咦?翔宇大哥,你怎么会和寒竹姊姊一起来呢?” 冷梅有些讶异连袂而入的人竟然是雷翔宇和寒竹,因为他们就像天和地,能凑在一起也真是奇怪。 “你好点了吗?”寒竹以手碰碰冷梅的额再碰碰自己的脸,“看来是好多了,就连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她仍是淡淡的口气,但一向冰冷的眸子似是融雪般的温柔。 雷翔宇挑起了一边的眉头,似是对眼前的一幕有些不可置信。他没有想到冷得可以冻死人的年寒竹竟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不过讶异归讶异,他仍是遵守承诺的不置一辞,他倒想看看年寒竹有什么法子说服冷梅。 “我没事了。真的,而且连以往常有的心绞痛都好了很多,我觉得我的身子比以前更好了。”冷梅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如果你的身子好多了,那我们就该回京城了,不然再拖下去,这婚事的准备就来不及了。”寒竹冷不防的说。 虽是早就明白,可是冷梅的心中仍是不觉一震,脸色也惨白了几分,她颤抖的吸了一口气,颤魏魏露出一个吐哭还难看的笑容。“恭喜姊姊,其实梅儿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早点出发,不然要是误了事就不好了。” 雷翔宇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现在上演的是什么戏码,怎么他一点都看不懂?这年寒竹不是和他的好来劝冷梅回心转意的吗?怎么他看来看去就看不出她的努力,而且愈看她愈像是来搞破坏的。 “可是……你……” 雷翔宇张口想抗议,却被寒竹似冷箭的回眸给硬生生的打断。 “翔宇大哥,你想说什么吗?” 冷梅不解的望着雷翔宇不自然的反应,他个性洒月兑,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曾见他对什么事吞吞吐吐过。 有什么事这么难以说出口吗? “他只是心急。” 寒竹对冷梅这话说得轻柔,但在冷梅没看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的瞪了雷翔宇一眼,似是在责他坏事。 “翔宇大哥为什么心急?”冷梅直觉的问。 “我心急!?”雷翔宇疑惑的复诵,可是在看到年寒竹森冷的双眸时,他连忙改口:“对!是了!没错!我心急、我很心急、我心急的快要死了。” 谁来告诉他他心急个什么劲?一边说他还一边在心中直疑惑的想——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在心急,反倒是那个女人说得这么肯定? “翔宇大哥,什么事这么急?”冷梅来回的打量着寒竹姊姊和翔宇大哥。 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觉得他和寒竹姊姊之间的气氛好奇怪,彷佛有一种她看不到的空气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流动,可是,她又说不上是哪儿不对劲。“他只是心急该在什么时候到我们家下聘。” 寒竹这句话才说出,当下另外两个人立刻一脸愕然,异口同声的张着大口,甚至连动作也差不多的同时望向寒竹。 “下聘!?” 两个人的心中同时浮出同一个问题--天老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的是真的吗?”雷风静思兴奋得连招呼也不打,直接推门而入。 这个声音一出现,当下讶异的人又多了一个年寒竹,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雷风静思会这么巧的站在门外。 “寒竹姊姊,这是怎么一回事?”冷梅如坠十里迷雾之中,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寒竹的惊讶只是短短的掠过她的脸,之后她仍是一脸平静无波,“就是你听到的这回事,我要嫁给他。” “那驭飞大哥怎么办?”冷梅忍不住冲口而出。 “他的心中只有你,我要一个少了心的男人做什么?反正你对他也没这个意思,我们就当没认识过这个人,爹会同意我的做法的。”寒竹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心思,只是静静的揪着冷梅瞧。 “不是这样的!我也爱他……”冷梅察觉自己冲口而出时已是不及,只得以手捂着小嘴,但脸上已是绯红一片。 “这真是太好了,冷梅配飞儿、寒竹和宇儿,这真是双喜临门。”雷风静思高兴得忍不住击掌叫好。 要不是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她原是中意寒竹做她的媳妇的,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么不简单,在一番曲折之后,年寒竹还是成了她的媳妇,这岂不令人快哉? 雷翔宇只觉得头皮直发麻,好死不死的,他娘怎么在这当口闯了进来?他抬头向寒竹拚命的使眼色,可是那个女人甚至连看他一眼也不曾。 “寒竹姊姊,我不是……”冷梅着急的拚命摇着头,目光怎么也不敢正视寒竹,深怕会看到其中的责备。 寒竹伸手定住了冷梅的脸,让她的眼睛正对上她的。“冷梅,冷静一点,姊姊没有怪你的意思,爱就是爱,没什么该不该的。对我来说,风驭飞不过是个名字,可是,对你来说他的意义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吧!对他来说也只有你才有意义,就算你真把他让给了我,那也不能改变什么,你想这样我可能会有幸福吗?还有,你就这样把他推给我,你知不知道这很伤人?你可以不爱他,但你不能否定他对你的情爱,不是吗?” “不是的,我……”冷梅的话被寒竹用手挡了下来。 寒竹轻轻的摇了摇头,“这话你不该对我们说,你要说服的对象不是我们这儿的任何一个人。” “可是,寒竹姊姊,你和翔宇大哥的事是真的吗?”冷梅仍是挂心。 不确定这事,她的心不会安的,如果寒竹姊姊不能幸福,那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姊姊的痛苦上。说她滥情也好、乡愿也罢,反正她就是做不出这种事。 “你怀疑?”寒竹将问题又推了回去。 冷梅稍低下了头,虽然寒竹是她的亲姊姊,可是,有时连她都会忍不住想逃避她那像是看得透人心的眼神。 “没有!”她快速的摇摇头。“只是姊姊和翔宇大哥的事来得太突然,所以--”“如果我说他就是那布包哥哥呢?” 寒竹轻抚冷梅头上的发,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她话中的真假。 寒竹的话让冷梅又是合不上嘴,“你说他是……”话像是卡在她的喉头,怎么挤也不出来。 世上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 大雪方霁,虽仍是满地银霜,但较前些日子,天气算是好了许多。 “流音水榭”是风扬山庄一个以池为中心的景点,整个院子依池而建,池中有多座假山、凉亭分落,并以爬山廊连接池中的曲桥来贯穿全园。 一个迎风的人影临倚高高的爬山廊的廊边栏杆,风吹动水面上的寒气向那人影袭去,本该教人眨骨的冷意,对那人影似起不了任何作用,除了拂起他衣领、袖口的衣角,那伫立的人影竟是连动也不曾移动半分。 这翩翩临风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风扬山庄的少庄主风驭飞。 这些日子,他虽从不曾在冷梅醒的时候接近她休养的厢房,但是,每至夜阑人静时,他便会悄悄的前去凝视她的睡容。由她一天胜似一天的红润脸色,有的竟是一则喜、一则忧的心绪。 喜的是,那续命白玉杞真有灵效,让冷梅的身子一天强健饼一天;可忧的却是,等冷梅身子无恙之后,她便会回转京城。 一低头,他瞧见自己水中的倒影,竟有一丝茫然,这影中的人儿是自已吗? 是那个意气风发、谦和有礼的风驭飞吗? 懊当不是的,自己的脸上何时有这么紧皱的眉头?可要说不是,那五官却又是这么熟悉,一如他天天在镜中看见的身影。 才识情愁,便陷情愁。这一缕情丝果真是天下最难斩断之物,若非如此,今日的他也不会以这种郁郁寡欢之情,伫立在寒风之中。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冷梅这小妮子,何时竟将他的心占去了这许多,等他发现时已是不及,他大半的心早已沦陷。 人间大多数的事物,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可恨的是,唯有情之一事却非如此。然若,自己这一片情深为何还是得叹之无奈? 一合眼,她的一颦一笑近在眼前,可为什么一睁开眼,便又觉得她彷佛遥至天际?他低头自嘲的一笑,明白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竟有天地之远。 他不会往寻寻觅觅梦中佳人这么许多年之后,却还是让她循梦而来、踏梦而去,独留下他一人于浊浊尘世吧! 他随意的在脚边拾了些石块,顺手拋掷在池上,然后看到石子在一连串的弹跳之后没入水中,留下几圈涟漪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彷佛从来就不曾出现过。 而冷梅呢? 难道她也会一如这入了水的石子,在他的心湖中漾起无限涟漪之后,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注定得过着没有她相伴的日子? 如果不能拥有她,那又为什么让他认识她呢? 不!一个从心灵深处发出的嘶吼让他整个人像是清醒过来。 既有心,铁杵都能磨成绣花针,他又何必轻易放弃?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大概是雷翔宇又来寻他。这些天不知是不是他的表现着实失常,让雷翔宇不但没有流连烟花之地,反倒是天天看着他。 虽说表哥玩心重了些,但对人的体贴倒是不假。不过现在,表哥可以放心了,既然他决定不放手,就不会像前些天那般意志消沉,对表哥来说也是个好消息吧!至少他可以重回众花国探花寻芳,而不是每天眼巴巴的面对他。 “我已经想通了,你可以不用再说了,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风驭飞重拾笑容的转过身,这一看,脸上的笑却在霎时僵住了。因为在他身后的并不是雷翔宇,而是那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你想通了?你的意思是……”冷梅一下子觉得口干舌燥。 既然知道姊姊已找到她的心上人,她终于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心中的这份情。所以在众人的指点下,她来到这儿找他,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迎面来的却是这样的话。 他的意思是要她什么都可以不用说,他已决定放弃她了吗?可这能怪他吗? 是她先伤他那样深,才会让他觉得付出的情如向东流水,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吧! “对不起,我先走了。”见他迟迟不回答,冷梅有些难堪的转身欲走。 风驭飞这时才像醒过来似的,一个箭步抓住了冷梅的手,“别走!我以为是翔宇。” 冷梅点点头不说话,脸上似是染上红霞。在发觉冷梅似是呆然的看着他俩交握的手时,风驭飞像是抓着烫手山芋的连忙放开。 “你是来找我的?”这节骨眼他竟只想得出这一句话。 一说出口,他暗暗骂自己笨,这哪像是堂堂风扬山庄少主讲的话?就连三岁小孩子的口才都比他好。她不是来找他难不成还是来看风景、吹冷风的不成? “嗯!”冷梅点点头。 没有见着他,她心中像是有千百句话儿要对他说;可一见了他,刚刚在心中不停盘旋的话一下子全没了影儿,张着嘴,所有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你若不说的话,就让我说好不好?”看冷梅不说话,风驭飞也不想逼她。 反正他本来也有意要去找她说说话,不如由他先说好了。 “不!我先说。”冷梅连忙抢说。她怕万一等他说完了,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心中的话了。 “那你说吧!我听。”他点点头,侧着头看着她。 冷梅吸了一口气,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唉!真不该爱上他的,每次见到他时,心中就跳得好奇怪,就像是犯心病。”她在心中暗暗嘀咕,可迷糊的她一点也没发现自己把心中的话全说出来了。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像是突然定住的风驭飞,“驭飞大哥,你还好吗?我都还没说话哪!”她有些委屈的说。 她好不容易才提起勇气要向他告白,可是他却连她的话都还没听就先发起呆来,这样若是她真的表白了心事而他又没听到的话,她不知道自已还有没有勇气再说第二次。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回过神来的风驭飞像是发了狂似的一把抱起了冷梅,兴奋的转了好几圈,口中还是一连串不停的说着“我爱你”。 冷梅疑惑的看着他像是寻着宝般的狂喜,虽是不明白,但看他这般兴奋也觉得替他高兴,可是,当他的话进入她的脑中而形成有意义的字眼时,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但旋即又皱起了眉头。 风驭飞当然也看到了她的转变,心硬是漏跳了一拍,她不喜欢听他说这些话吗?还是刚刚她不小心说溜的话只是他的幻听呢?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短短的一句话像是发不出声音一样的沙哑。 冷梅像是怨怼的噘起了她小小的唇瓣,低下了头,以闷闷的口气小声的埋怨着:“人家的话全教你说完了,那是我正准备说的话哪!” 这下,风驭飞那憋在胸中的气才又吐了出来,原来这迷糊的小妮子是为了这种事皱眉头,当下他又气又好笑的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笑笑的再一次拥住她。 “我都还没有讲,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脸上有写字吗?” 冷梅挣扎的要月兑出他的怀抱,他这样抱着她,让她一点儿也没有办法思考。 可是她又很想知道,他是如何明白的,难道她的脸上有写着“她爱他”的字? 这个想法让冷梅心中一惊,手也用力的在脸上胡乱的抹着,把自己的小脸蛋揉得红通通的,也让风驭飞连忙捉住她的手,心疼的连连轻揉着她的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既心疼又生气。 “可是……”冷梅红着眼。“人家不要脸上写了那些我爱你的字,走出去每人都看到,好丢脸。”她好生委屈。 “脸上写字?” 初时风驭飞不明白的看着冷梅的脸,清丽依旧,上面哪有什么字?等到他一反应过来,要不是为了不想太伤她的心,只怕他已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一番了。 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她还当真以为自己脸上有字。天!他没遇见她之前,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没有了她,他的生命还有乐趣吗? “傻梅儿,看着我,你看到了什么?”他扳正她的脸,让她和他面对面。 冷梅对上了他那盈满爱意,怎么都不会认错的双眸,当下胸腔又是一阵狂跳,脸上也跟着染上了红晕。 是爱满满的映在他的脸上、他的唇边、他的双眸、他的眉际……如此的执着坚定、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风驭飞弯下了身子,将唇附在她的耳边,用吐气的声音轻轻的说:“你看到我眼中写的字了吗?”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