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爱上我》 楔子 在得到了那个年约八、九岁身着红色碎花棉袄的小女孩的回答后,发声的年轻少妇才把头调回坐在她身旁的男人。”老爷,你想他们还会不会追上来?”她的话有着浓浓的不安。”都是我没用,这些日子让你们母女俩陪着我东躲西藏。”男人当然也听出少妇声音中的担心。”这也不能怪你,你的苦楚我也明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即使是死,安身也甘之如饴,只是可怜音儿还这么小。””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没想到我狄家家传琅琊音玉竟会成为我们的催命符,偏又让那两个小人知道了音玉所藏之秘密,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男人仰天长叹,然后又看向他的妻子。“你一定奇怪为夫为何不将音玉奉上,以免去这场横祸?” 少妇摇摇头,“妾身知道夫君如此做必有其意,妾身相信夫君绝不是贪财之人。”她说得一点犹疑也没有,明白的道出了她对自己的良人完全的信任。 男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撼动,有道是患难见真情,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一向严守儒家礼教的他也忍不住的倾身拥住了这个以自己为天地的女 他知道,这一生他无论如何也回报不了这般的深情。 “我由家谱解出的资料中发现,这琅琊音玉的秘密只能由天子得之,或者是得之者必为天子,若落入小人之手,必定酿成大祸,所以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那两个小人得到。” 他是一家之主,在这个以男人为天为地的时代里,他的行事从来不需要说明原由,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极需要她的了解,而且他相信她一定会明白的。所以他开始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爹、娘,救命呀!” 小女孩急促的呼救声把沉溺于交心的夫妇给吓到了,他们连忙望向小女孩出声的方向,惊惧的发现小女孩整个人陷入河中,正一上一下的沉浮着。 “天哪!音儿!”少妇一边惊慌的大喊,一边急急的向河的方向奔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青色的身影极快速的飞跃至河中央,大手一提,就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的将小女孩拉出了水中,再一个回身就回到了岸上。 “音儿,你没事吧!”少妇连忙迎上,用力的搂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 “多谢这位侠士救了小女一命,不知少年侠士尊姓大名?如何称呼?”男人定神之后,发现眼前这个拥有绝佳身手的男子大约只有十几二十岁,但是在他有些稚气却俊美绝伦的脸上,却有着一双极为睿智的双眸。 “在下姓裴,至于贱名不值得一提,今日相遇就当是一个缘份。”青衣男子脸上的笑,谦和得令人心折,也淡然得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他作揖后似乎就要离去。 “大哥哥,你好棒哟!谢谢你救了我,羽音一定不敢忘了你。”小女孩伸手拉住了青衣男子的衣袖。 青衣男子低头看拉看自己衣袖的小女孩,唇红齿白,水汪汪的大眼睛,尤其是她脸上天真甜美的笑容,教人不由得。心生怜意,看来这小女孩长大后绝对会是个倾城的美人,只是…… “小妹妹,这给你,或许这能帮你躲过一劫。”他将自己腰间的玉笛解了下来,然后挂上了小女孩的脖子。 “这不是凝脂雪笛吗?这东西太贵重了。”男人一眼就看出那玉笛的名贵,连忙出声制止。 “不要!这是大哥哥给我的!”小女孩紧紧的握着胸前的玉笛。 “羽音!”少妇不赞同的对女儿的任性喊了一声。”相逢便是有缘,不过是把笛子,就当是见面礼。”青在男子不在意的摇了摇手。对他来说,这凝脂雪笛虽是难得,但倒也不是什么天大的宝贝,能赠预有缘人也算符合他的行事原则。 “那我希望裴公子也能收下我这回礼。”男人由胸中掏出一块墨绿色的玉石交给了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看着手中无暇的墨玉,再加上手中传来的冰凉,他知道这玉一定价值不菲,而且绝对是大有来头,他正想加以拒绝时,那个男人却先开口。 “是你说相逢自是有缘,这方寒玉也算是结缘,你若不收,便是嫌我这玉不入你的眼罗” 那男人这么一说,青衣男子遂不好再说些什么,便大大方方的收了下来。“”裴某看得出这玉之重要,定会好好保存,他日有缘再见,若有需要,自当双手奉上。”说完,便一拱手转身离去。 等青衣男子离去至完全看不见后,男人才将眼光转向身旁的妻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如果有他来照顾音儿,那该有多好?” 第一章 “我武──福威──”、“我武--福威--” 一阵阵镖局趟于呼喊趟子的低沉宏亮的哈喝声划破了万籁俱寂的黑夜,一行约十余人的镖师,浩浩荡荡的押着几车的货连夜的赶着路,光看这阵仗就知道这次的镖是大有来头。 “豹哥,你想那个‘玉笛子’会不会来劫这趟镖?”一个看来年纪不大,满脸青涩的男子问看他身边一个有着落腮胡的男人。 由这个年轻男子一路上不停的东张西望的样子看起来,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跑镖,相较之下,他身旁这个被他称做豹哥的男人似乎就显得沉稳许多。 “如果照他的行事,他应该会来,毕竟这一趟镖是尚衣奉御的镖,如果他不出现,可会有很多人失望的。”男人挑起了他那有常人两倍粗的眉,整张脸看起来倒有些吓人。 “可是这次押镖的是我们,如果有了什么闪失,那我们不是会赔惨了?” “那个尚衣奉御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整天只会仗势欺人,我本来就不想替这种人做事,只是我们在人家手底下做事的,上面接了的缥我们也推不得。”看来这个叫豹哥的男人似乎对这次的镖怨言颇多。 “豹哥,这种话给人听到了是会砍头的。”毕竟是年轻人,一听到男人如此放胆的话,连忙出声阻止。 但这也怪不得他,在这种权势当道的时代,百姓的命轻得不如一只蝼蚁,即使是事实,随口的几句抱怨都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一样人,不同命,那些奸商贪官成天为非作歹,享尽荣华富贵,我们这些老百姓替他们做牛做马,却换不到三餐温饱,而且多说一句话就有可能人头落地,我倒巴不得天下多些‘王笛子’这类的侠盗。” “玉笛子”是近两年出现在江湖的一个怪盗,他总是在一阵悠扬的笛声中,伴着“快马不须鞭,拗折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路旁儿”的古诗出现,然后凭着地高强的武艺和身手半途拦劫,再留下半截玉笛而去。 只是他和一般大盗不同的是,他拦劫的都是些贪官污吏、奸商妄愿的财产,而且怪的是,这些被劫的财物都会在隔夜被分送到贫民的家中,是以官府虽然对这个来去无踪的大盗伤透脑筋,但是百姓却个个对他非常推崇,甚个暗暗送他个伙盗之名。 “不过,我想他是不会来了吧!总镖头这次兵分两路,而且日夜赶镖的方式似乎奏效,玉笛子大概没有想到我们会舍宫道而绕远路,赶明儿一大早,出了清华谷,转上郢道就可以交货了。” 为了避免遇上玉笛子,他们这次将押镖的人分成两路,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上他们放出的风声说帮尚衣奉御押的镖走一般的官道,可是真正的货却是由他们押着,快速的由小路进入清华谷,再转上交货地点的郢道。 这一路行来果真是风平浪静,连一点儿风吹草动也没有,看来这一次的声东击西之策成功的引开了玉笛子的注意力,只待明天交了货,他们的任务也就大功告成了。 不过,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这天下的事可是没个准的。 他们两人的交谈尚未告一个段落,一阵悠远的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如泣如诉的扬着“四面楚歌”的曲子,在夜深人静的此时此刻,更显得凄清哀绝,也霎时让这一行十余人的镖师们阵脚大乱。 “是玉笛子!小心货物,绝不能让他把东西带走。”走在最前头的总镖头连忙大声嚷着。 所有的人屏息凝神的四处张望,现在四周一片漆黑,能见的范围也就只有火把照得到的地方,谁也不能预料这个传说中最神秘的大盗,到底会从什么地方出现,又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出现。 “快马不须鞭,拗折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路旁儿。” 一个辨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声音随着夜风送了过来,可怕的是这个声音忽东忽西,这么多人听了大半天也听不出这个声音到底是从什么方向而来。 看来,这个玉笛子不是内功修为极好,不然就是非妖即怪,否则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快出来!装神弄鬼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总镖头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大声的说。 他心中冷汗暗暗的流个不停,因为不管这个玉笛子是武学极高的高手或是妖怪,都不好应付。 “把东西留下来,我的目的只是那些货物。” 不知何时,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已立在他们一行人的前面,由于玄色的衣服容易融入黑夜之中,所以这玉笛子的身影若隐若现的教人看不真切,唯一看得清楚的是,月光映在王苗子手中那支近乎透明的笛子,微微的反射着令人心寒的光芒。”你不知道这是尚衣奉御公孙昕大人托的镖吗?公孙大人可是王皇后的妹夫哪!”总镖头仍不死心的说。希望籍着公孙昕强大的后台让玉笛子知难而退。 “我就是知道这是公孙贼人的镖才来拦的,平常人的镖我还没兴趣呢!”玉笛子在一阵大笑后说道。 要是在乎什么朝廷命官不命官的,他就不会专门挡劫这些空有势极,却只会作威作福的贪官奸商的钱财了。 “看来阁下是非要这镖不可了?” “没错!”玉笛子答得倒也干脆。 “有本事你就来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怎么说,他既然接了这趟镖,就得尽力护镖才是。 “那就试试看了。” 话声才方落,刚才未完的“四面楚歌”又再次响起,可是和刚刚不同的是,方才的曲子让人听了有说不尽的心酸和悲切,让人闻之便知此人有极高的音律修养,而这会儿的曲子虽然没变,却像是有魔力一般的教人头痛欲裂,一曲仍未歇,所有的人便接二连三的瘫在地上,抱着头不住的申吟。 “这货物就当你们听到这人间少有的笛音的代价了。” 玉笛子拿出了他要的东西,玉笛在手上转了半圈后,一个用力便将手中的玉笛分成两截,留下半截玉笛后,便像来时一般迅速的消失在天仍未明的夜中。 一阵风吹过,那半截玉笛隐约的作响……长安大明宫含元殿 “公孙卿家何事急于请奏?不能等明日早朝再说?” 李隆基用手微撑住头的斜靠在含元殿的紫檀龙椅上,微皱着眉头的看着底下手捧奏折的公孙昕。 这会儿他本来和难得回宫中一次的结义小弟白守谦把酒叙旧,结果却有人传话公孙昕在殿外求见,打断他正浓的酒兴,也惹得他甚是不悦,要不是看在他是王皇后的妹夫,和他也有那么点关系的份上,他才没这份耐心理他哩! “如今我大唐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个个丰衣足食,全因皇上之英明所赐,天下得皇上之明君若此,我大唐定能国祚永享,此乃黎民百姓之褐?〃 鲍孙昕不愧是讲惯官场话的老油条,这一口的甜言蜜语虽教李隆基仍有些不悦,但脸上至少没有了最初的怒意。 “公孙卿家今儿来不会就是要对朕说这些吧!” “皇上英明,公孙昕愧为尚衣奉御,接连两次由江南绫缭工坊为宫中订制的珠联对马、孔雀锦纹等的上好丝绸都在半途遭一名为玉笛子的宵小之徒劫走。” ‘玉笛子?” “没错,此人已犯下多起案子,早为官府所通缉,虽然此人总在得手后留下半截玉路而去,但至今仍无人识得其面。” “有这等事?那朕倒想看看这玉笛子是生成何等三头六臂。”听得公孙昕的描述,这活灵活现的话题倒勾起了李隆基的些许兴趣。“不过,这等事你该找的人是刑部尚书吧!” “臣知道,只是这其中有些玄妙,连刑部尚书裴大人也不能做主,是以臣只好斗胆越级上奏。” “有何玄妙你倒说来听听。”这会儿李隆基倒真的听出个兴趣来了,有什么玄机让堂堂大唐官从一品的刑部尚书也不能做主? “微臣怀疑此事和裴驸马有所牵连。” “你是说冷竹岛的裴驸马?”李隆基的整个眉头都皱起来了,“荒谬,裴驸马的家业何止千万,他会把你这小小的绸缎放在眼中?” 裴冷箫这个人虽然不得他的心,但是那也是基于对不能将这个各方面都高人一等的男人收于己用,且连续几次都败在他手中的积怨而成,私心上,他对这个冷得可以的男人看实还有几分英雄相惜之意。 这个裴冷箫对任何一件有关朝廷的事是能避则避,还订下什么不在朝为官的狗屈家规。偏偏他冷竹岛的裴家好似专出有才能之人,害他这个皇上连想将那些人收为己用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依他对裴冷萧的了解,这公孙昕的话也委实荒谬的可以,这世上有谁不知道冷竹岛富可敌国,根本不可能半路拦劫这区区的几疋丝缎。 “话是如此,可是玉笛子盗遍全国却独独不曾盗过冷竹岛的一分一毫,此事不免让人感觉躁跷。”公孙昕提出他的看法。 “那依你之见呢?”李隆基对公孙昕的说法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只是问着他的看法。 “请皇上下旨,清冷竹岛就此事做一交代,如此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也好对天下有一交代,否则在此太平盛世出现此等匪类,对皇上的声誉也定有所伤。”公孙昕真是个说话高手,这么三两下就将一切推得干干净净。 “我会考虑的。”李隆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公孙昕可以离开了。 鲍孙昕才一离开含元殿,这时一个年约三十出头,长相俊朗而温文,看来有三分俊逸、七分潇洒的清秀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守谦贤弟,你的意下如何?”李隆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含笑的问看。 原来这个有着和他斯文相貌不相符合的锐利眸子的男人正是李隆基的拜把小弟,人称“智公子”的白守谦。 ‘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有被抢就说是和盗匪一窝,那天下之人大概有九成和玉笛子有关了。”白守谦虽然不常在宫中,但是他这个“智公子”的名号可也不是白叫的,对公孙昕这个人,他也略知一二。 “那依贤弟之见?” “小弟觉得公孙昕似乎有所目的,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想把冷竹岛拉进这浑水之中,如果小弟没猜错的话,他定是托镖不成,对冷竹岛心荐怨恨,且想借冷竹岛的势力帮他揪出玉笛子,而出此惜刀杀人之策。”白守谦的反应可不是一般人可比拟,虽然是突来的问题,当下一思量就能对答如流。 “这样一来,冷竹岛交不出玉笛子就难月兑其责,相反的,若是捉住了玉笛子,也算替他除了个眼中钉,看来这公孙昕的心眼还真不小。”李隆基被白守谦这一点明也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 “那贤弟的意思是不准奏了?” “非也!”白守谦摇了摇头。“大哥该遂其所愿才是。” “明知道这是公孙昕的私心,贤弟这话从何说起?”李隆基不解的挑起了一边眉头,等待看白守谦的回答。 “这个公孙昕虽然说有私心,但他最后的话倒也不假,任玉笛子如此目无法纪的拦劫,对大哥的威信也确实有损,现在各方通组仍无进展,不如我们就将计就计,借冷竹岛的势力来擒住这个玉笛子,也可省下不少的麻烦,大哥意下如何?” 李隆基的眉头随着白守谦的话愈来愈开,到最后甚至击掌大笑了起来,“妙哉!妙哉!真不愧是我的好贤弟,就这么办!” “如果大哥觉得小弟尚可胜任,就将此事交于小弟。”白守谦似是胸有大计的说。 “看来你已经有计划了?说来听听。”李隆基不觉的双手磨拳擦掌,一想到能和那个冷得不像人的裴冷策再次过过招,他觉得精神一下子都上来了。 自从上次计划让裴冷箫的妹子嫁三弟后,就好久没有这么好玩的事了。太平盛世嘛;人总是要找点乐于来玩玩呀! 冷竹岛冷竹山庄听雅院。 月光轻柔的在黑夜织起白色的纱幕,虽然已是深秋还冬之时,在这处于南方的谷岛,似乎仍没半点寒意,园子里的杨子花开得正美,浓郁而醉人的香气在院子间飘散。 优雅的箫声和着筑音和笙响柔柔的弹奏着“十夜月吟曲”,悠扬的乐声让所有难过听雅院的人都放轻了步履,丝毫不敢弄出一些声响,一来是怕打断如此动人的乐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奏乐的人正是冷竹岛的三个当家,就算不懂得欣赏的人也没有胆敢扰了他们的雅兴。 不过,此一限制似乎对两个人无效,一个是年约十来岁,有着金发蓝眼的小男童,另一个是怀中抱着个周岁婴孩的美丽少妇。只见在所有人安安静静的聆听看这难得的演奏时,他们却交头接耳的说起话来了。 “小奇,这是什么曲子,还挺不错的。”那个抱着婴孩的少妇转头问看她身旁的男童。 “杏儿妈妈,你没听过这曲子啊!这曲子就连三岁小孩也知道。”那话中有说不出的得意,仿佛在笑她的孤陋寡闻。 “听过我还要问你啊!”杏儿没好气的瞪了她丈夫的义子──算来也该是他的义子──一眼,这个小子真是愈来愈没大没小了,再怎么说,他还得叫她一声妈,竟然敢用这种取笑的口气对她说话! 他也不想想,她可是由一千多年以后来的人,这种早八百年前就失传的小曲,她怎么可能认得几首,问她邓丽君的歌说不定她还懂得比较多。 “相传这是东晋桓伊所作,原为笛曲,而后改编成琴曲,其中有相当浓的清商乐乐曲尾句重复的特点,我说的对不对啊?”小奇初时是对着杏儿说的,可是结尾却是问看才结束曲子的三个人,话中有藏不住的得意之色。 “说得好,小奇,你真是愈来愈聪明了。”会说出这样毫不修饰言词的人,除了裴家最小的裴冷笙之外,不会有别人了。 “这哪能怪我,对桓伊这个人,我只知道他有作‘梅花三弄’这曲子,至于你们弹的这个什么‘十夜月吟曲’我听都没有听过,搞不好这曲子在我那年代早就失传了。”杏儿不平的蹶起了嘴巴。 “杏儿你……”裴冷箫听了杏儿的话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我说过讨厌你皱眉头的。”杏儿把怀中的婴孩往裴冷箫怀中一塞,霸道的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孩子都有了,你还不相信我?这辈子我是赖定你了。”她低柔的对着裴冷箫的耳边说。 这个男人呵!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于让她由未来来到这年代的神秘力量,他一直有着无限的敬畏,却也有着无尽的恐惧,他似乎害怕她会离开他。所以,只要她一握未来的事他就会皱起眉头,甚至好几次在半夜醒来,她都会发现他紧紧的拥着她,像是深怕一个松手她就会消失了一般。 “我是爱惨了你了啊!”裴冷箫一手抱看他俩的爱情结晶,一手轻轻的执起杏儿的手轻吻,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他相信自己的心一定仍冰封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是她!这个系住他的心的女人救了他,他已经不能想像没有她的日子。 即使只是想,这样的念头都会让他心痛的难以自持,除了他是真的爱惨了她之外,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又来了!”裴冷箫非常不怕死的做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你们要卿卿我我的可以,但是总要顾及到这儿是大庭广众,而且还有小孩子,如此做法实在有些伤风败俗。” 要是以前,打死裴冷箫他都不敢对那个冷得比长白山万年不化的寒冰还冷的大哥开这种玩笑,可是自从大哥娶了杏儿后,这口没遮拦的裴冷箫也就愈来愈大胆了。 “冷笙,你完了。”裴冷筑仍是那一脸锅子也敲不掉的狐笑,而且笑中还有浓浓的哀悼之意,对这个自找死路的小弟,他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丙然,裴冷筑还没来得及致上他的哀悼之意,杏儿就整个人由裴冷箫的怀中钻了出来,转身面对裴冷箫,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惊然的笑容。 “敢问一下我们裴冷空大少爷,我是伤了哪门子风又败了哪门子俗?你大嫂我可是健康得很,倒是看你的脸色还比较可能‘伤风’,让我来帮你把个脉吧!”说完,她也不管裴冷笙要不要就抓起他的手,自顾自的把起脉来。 “我很好,一点事也没有!”裴冷座心里开始有点儿毛毛的。 “哎呀!你惨了。”杏儿突然皱起眉头说。 “叔叔有什么病吗?”小奇好奇的问。 “小奇!”裴冷笙连忙出声制止,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出言不逊了,想来是他最近安逸得太久,久到忘了他大嫂一整起人来可是会让人很凄惨的。 “你想知道呀!”杏儿不理会裴冷笙的话,远自的问着小奇。 “嗯!”小奇肯定的点点头,虽然这么做是有点对不起冷笙叔叔,可是他实在很想知道杏儿妈妈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你冷箫叔叔这种病呢,就叫‘心因性挖土症’。” “什么是心因性挖土症?”小奇更加莫名其妙了,这个杏儿妈妈有时候讲u真的是很难懂,不过这也让他更期待她接下来会说的话。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病,得了这种病的人一开始就会乱挖土,然后渐渐的对任何事都疑神疑鬼,再来就会受人左右,到最后他说的话会全部出于一本书。” “那就是说冷笙叔叔讲的话会在一本书中找得到?” “没错!”杏儿一股正经的点点头。 “大嫂,你这话太没道理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奇怪的病,更何况我挖了什么土?” “你不相信我?那要不要赌赌看?” “赌?”裴冷箫迟疑的看了杏儿一眼,他知道他这个大嫂一向是古灵精怪的紧……“你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小奇,你看,你冷笙叔叔已经进入心因性挖土症的第二阶段,开始疑神疑鬼了。” 被这么一说,一向不怎么有耐性的裴冷笙也顾不得心中的疑虑。“笑话,赌就赌,你说我会开始挖土,我什么时候挖土了?更何况我裴冷笙会受人左右吗?而且我才不会相信这天下有什么书能和我说的话一个样。”心念儿一转,裴冷笙倒开始有点有恃无恐了。 笑话!哪有人说的话在一本书中全找得到的?”你不后悔?”杏儿挑起一边的眉头,脸上尽是刻意装出来的好心。”我们就赌,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不得有任何异议,如何?”裴冷笙愈想愈觉得自己赢定了。 “这可是你说的哟!”杏儿坏坏的说,“任何事都不得有异议哪!那冷筑,你要不要也加注呢?”她突然看了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裴冷筑,反正愈多人愈好玩。 “是啦!二哥,我一定赢的,你押在我身上绝不会吃亏的。” 裴冷筑脸上仍是那一贯的笑容,他将眼光在杏儿和裴冷萧之间转了一圈,只倒也有个底。 “我和大哥一样,你们谁赢都好,只是大嫂若赢,我就奏一曲临江仙,一方面是助兴,另一方面算是为大嫂的巧智喝采。” 这盘面上看来裴冷笙是赢面极大,可是以否儿的机灵,此事尚难有论断,他裴冷筑可不做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 “聪明!”杏儿佩服的说。 这个裴冷筑真不愧是“笑面诸葛”,想整到他可真是难。不过,这天下有她整不到的人吗?她的脑袋可比他们进步了一千多年哪! 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把这只狐狸抓来开刀。 “现在胜负未分哪!大嫂得提出证据来证明我得了那个什么绕舌的怪病儿,不然这次你可就输定了。”裴冷笙得意的说。 他这个由未来来的大嫂好像天生是他的克星,打她一出现,他就乖乖的双手奉上了冷竹岛中最古灵精怪的宝座,不仅玩不过她,就连他一向最有信心的巧辩之术也败得连反击的力量也没有。 不过,这样的局面今天就会完全改观,这一次他是赢定了。 “那你就听好了!你没事在我这个太岁的头上动土,就是‘乱挖土’,然后在我说你进入第二阶段的疑神疑鬼后,马上就受我”左右”的进入了第三阶段,赌这么个你必输的赌,你还否认你不是得了心因性格土症而头亮坏去?” 杏儿这一长串的话听得裴冷笙是目瞪口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大声的抗议:“你这些话根本一点道理也没有,你也没有说出我的话是哪本书上全找得到,如何断定我打这个是必输之赌,既然不是必输之赌,我又有何受人左右之说?” 他裴冷空可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针见血的否定就推翻了杏儿的理论,把自己从圈套中硬是拉了出来。 “看来你还真是有点小聪明嘛!”杏儿挑起了一边的眉头。 -当然,这下大嫂你就……” 裴冷萧的得意在杏儿那甜得有些坏的笑容中隐去,应该是他赢了吧!可是,他大嫂的笑容硬生生的让他脚底发凉,一股大祸临头的感觉没由来的袭上了心头。 “说呀!怎么不继续说呢?” “大嫂,威胁不是正人君子所应为之事,愿赌就要服输。”裴冷丝小心翼翼的提出声明,不然有大哥这么强大的后盾在,他赢了也没搞头。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正人君子了?去!去!别把那一套没事找事做的准则用在我身上,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就算要赢也会让你输得明明白白的。” “可是现在是我赢呀!”裴冷笙皱起了眉头说。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认输啦?”杏儿假意的提起一边的嘴角,双手抱胸的月兑了那个不知自己大难临头的裴冷萧一眼。 “可……” “可是什么?你是想说我还没有说出你最后的‘照本宣科’症状吗?’杏儿卖个关子的看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除了裴冷笙的呼吸稍嫌急促了些,其他的人都是一脸的兴意盎然,等着看她会说出什么样令人拍案叫绝的回答。 “快说嘛!杏儿妈妈,我想知道什么书会让冷萧叔叔的话全在里面。”这小奇不愧是小孩子心性,当下就忍不住的追着杏儿要答案。 “字典罗!你看看他说的话儿在字典不都找得全吗?所以这回还是我赢了。小子,愿赌服输哟!” 天!这……太过分了! 这是什么废话嘛!他的话每个字在字典当然找得全,哪个人的话在字典找不全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杏儿的回答也没有错,是他自己技不如人,着了人家的道,除了认了之外,他还能说些什么? “是啦!我认输。”裴冷萧一脸的苦瓜相。 “好一个回答,裴冷筑也心服,在此奏一曲也算是当然。”裴冷筑微笑的摇摇头,对这大嫂的古灵精怪除了佩服之外,还是佩服。 奏起手中的筑,如行云流水的扬起了临江仙这一首柔腻的曲子。筑原本是种有着激昂狂放音质的乐器,是以古有高渐离击筑送荆问刺秦王之说,可是到了裴冷筑的手中,竟也能将临江仙这首轻灵小调诠释得令人为之如痴如醉,这裴冷筑击筑的功力亦可见一般。 正当乐曲急转直上之时,突然当的一声,筑上的弦竟然断了一根,断弦还在裴冷筑的手上划了一个口子,鲜红的血快速的滴上了筑器。 杏儿连忙唤人送上金创药,一边熟练的包扎,嘴上也不曾稍停的损起他来了。“早就说你击筑的技术烂透了,你还不相信,这会儿连你的还月筑都抗议了。” 裴冷筑自是知道这是杏儿表达她关心的方式,他这个大嫂心中愈在乎时,讲起话儿就是这种调调,大哥真是幸运能拥有这样的妻子。 想着,他的目光在空中和裴冷萧交会,看见裴冷萧了然的眼神,他微一点头的笑了笑道:“如果你不是我大嫂,我一定会爱上你。” 这句话一出口,当场有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个是裴冷笙,另一个是杏儿。 裴冷笙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二哥,你不想活了。”谁都知道裴冷箫对他这个宝贝爱妻在乎到了什么地步。 而杏儿更是被他吓得连连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恐的望看他。“你别开玩笑了!” 裴冷筑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裴冷箫,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当然是……开玩笑的,没让大哥的脸变色还真可惜,不过吓到了大嫂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裴冷筑!” 杏儿整个人差点跌到地上,这该死的裴冷筑,平常就是一脸狐笑,讲起话来让人根本模不清楚是真是假,差一点儿害她吓死!记着好了,此仇不报,她杏字就让他倒过来写。 “就看在我即将远行的份上,大嫂就大人有大量,如何?” “你要去哪里?”杏儿的眼睛闪了闪。笑话!整了她就想跑,门儿都没有。 “还月筑的弦断的同时,我信手卜了一个卦,有远行之兆,看来我必须去会一会一个老朋友,而且还月筑的弦需原制造者方能修补,趁此我也想去造访那个有人称‘天下第一巧手’的孟冬月。” “天下第一巧手?”杏儿倒听出几分兴趣来了。别的她是可有可无,说到玩,她的精神就全上来了。 “是啊!孟冬月这个人是个打造乐器的高手,她所做出来的乐器,不论音质或外形,都堪称当今世上的翘楚,不过,这个人倒也神秘的紧,至今还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裴冷笙这个安静不了的小子,祸从口出的教训才刚领教,这会儿又急急的插话。 “这么个神秘法。”哇!真是愈听愈有趣。 “听说欲见上此人一面,需经过明义、辨曲、扬音三关。所谓明义乃明音律之奥义,辨曲乃辨五曲、九引、十二操;而扬音需杨音扣人兮曲虽终,响有余兮思无穷。听说至今仍无人能闯三关而见这奇人一面,二哥,是不是有兴趣阁上一闯?”裴冷笙将他所知的一切一口气的讲完,然后煞是有趣的看了裴冷筑一眼。 “知音难寻,能以乐会友不也是人间一大乐事?”裴冷筑原就对这个行事特立的孟冬月有兴趣,解谜又一向是他的兴趣,尤其是这种高难度的谜。 就来比比看,到底是天下第一巧手的才思巧,还是他笑面诸葛的智慧高了。 在长安酒楼二楼西厢的一个包厢中,有两个人对着桌上满满的佳肴,却没有一个人动一下手中的象牙箸。 “大舅子,你会不会觉得玉笛子好似冲着我们而来?我们当初由狄长思手中夺来的十一个琅琊音玉,算算在玉笛子的盗取下只残存四个,我怕再这样下去,会牵扯出我们当年灭门夺玉之事。” 虽然玉笛子并非只盗取他们府中或托镖的东西,可是他们手中的琅琊音玉只剩其四却也是不争的事实,他是愈来愈担心这件事或许和他们十年前杀了麟台监(约今日之国立编译馆馆长)狄长思一家有关。 “我的直觉是玉笛子和狄长思这个人一定有关。”公孙昕好半响才回话,而一出口就教杨玉仙心中为之一震。 “大舅于,你知道玉笛子的身分了?不然你为什么如此确定?” “不知道,不过我曾请人暗中调查过,那玉笛子所盗之物皆会送给那些陋巷百姓,唯独琅琊音玉却从不曾出现,由此我可以断定,这玉笛子的目标应该是我们手中的琅琊音玉。” “可是,当年我们不是把狄家的人全都杀了,这个玉笛子的真正身分是什么?”为了斩草除根,他们当年不管是男女老少,一个也不放过,怎么可能在十年后又冒出这么一个难缠的人物?” “我只能确定这玉笛子是为琅琊音玉而来,至于他的目的是要报仇,还是要琅琊音玉中的宝藏就不得而知了。” 当初,在一个因缘凑巧下,公孙昕和他的妹夫杨玉仙得知在狄长思手中的十二块琅琊音玉中藏有一个绝世的珍宝,于是他们起了贪念,便使计买通杀手,杀人夺玉。 没想到他们杀了狄长思一家人后,数来数去就只找到十一块音玉,所以至今仍能不知古书所载的绝世珍宝是什么。 而今十一块音玉又有大半落入那个神出鬼没的玉笛子手中,教他们怎能不悒郁? “反正我们一定要杀了玉笛子,否则当年的事若是露了馅,我们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杨玉仙是标准的小人嘴脸,贪生怕死又敢做不敢当,才一听到玉笛子可能和当年的事有关,额际便冷汗直流。 “玉笛子是一定不能留,但是我怀疑,他这么努力的想拿回琅琊音玉,或许我们一直遍寻不着的应钟珩就在他手中,若真是如此,那我们总算能一睹古书中记载的绝世珍宝。”公孙昕至今仍念念不忘那个绝世珍宝。 “可是现在大部分的音玉都落入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玉笛子手中,我们别说得到宝藏了,要是一个不小心,事迹露了出来,到时候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你放心好了,我全都计划好了,我已奏请皇上,说此事和冷竹岛有关,请皇上下旨要冷竹岛对此事有个交代。” “冷竹岛?这不可能,皇上不会相信的,谁不知道冷竹岛富可敌国,哪需要用这种手段?”杨玉仙连连摇头。 “我知道皇上不会信的,可是他仍是会下旨给冷竹岛,有冷竹岛插手,就算玉笛子再如何神通广大,也绝对会现形,到时我们不仅可以追回失玉,且还能得到最后的那块应钟珩,找到珍宝。” 一想到多年的愿望即将实现,这时的公孙昕再也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第二章 从古到今,变动的时间、空间总让人有沧海桑田、世事多变之感,但总有一些东西是恒古不变的,而人类嚼舌根、传谣言的习惯就是其中之一。玉茗楼可说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名店,时常座无虚席,所以任何消息都可以在此互相传递而不被遗漏,是以就算称这个地方为“消息号子”一点也不为过。 这也是孟冬月常来这儿的原因,如果不是为了能在这儿听到许多可用的消息,以她如此孤冷的个性,是绝不会出现在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 她一身的交色劲装,脸上蒙着一块将脸邀去大半的薄纱,只留下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这样的打扮在这样的地方是引人注意的,或许是她眼中透露出来的冷漠和不善,让这儿注意到她的人亦常常在背后猜测她的身分,却没有人有勇气向她证实。 她知道这儿的人在她的背后窃窃私语,也知道这儿的人对她相当的好奇,不过,她可没有兴趣去满足任何人的好奇心,而且她打心底喜欢人们对她敬而远之的态度,因为她不善与人相处,也不爱和任何人有任何牵绊。像这会儿在她左手边不远处频频对她施以好奇眼神的那桌客人,虽然不是光明正大的看看她,但是孟冬月仍然能感觉到他们的焦点是落向何处。她着实不客气的冷冷看了那些人一眼,或许是她的眼神委实过于犀利,那桌子的客人竟不约而同的像被猫盯上的耗子,个个噤若寒蝉,随即又发现自己的举动似乎可笑的耸耸肩,强作一副没事的样子,讨论起他们不知道由何处听来的消息。 “你们有没有听说冷竹岛的二当家就要来江南了?” “真的!什么时候?听说他和他的大哥完全不同,是一个温文多礼的谦谦君子,而且尚未成家,他这次来江南会不会就是为了寻一房妻室?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下可要掀起好大一阵旋风了;想想单就冷竹岛的势力,连当今人子也得敬个三分,不仅将麒玉公主下嫁冷竹岛的大当家,更降旨要冷竹岛的大姑娘婚配平西侯,平西候可是当今名震天下的震雷军的将领,南冷竹和北震雷联姻,其势力可真是大过于天,有哪家的姑娘要是能进得了冷竹岛的大门,那可真的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更何况冷竹岛的二当家不仅文采过人、风度翩翩,称得上是人中之龙。” “对呀!我还听说……” 孟冬月对这样的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对她来说,冷竹岛是一个不存在的名词,并不是冷竹岛的名气不够大,而是她的生命中只存在三种东西──嬷嬷、音乐和复仇。 其他的,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过,另一桌客人的谈话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两个官差打扮的衙役,”边喝着酒,一边交换着他们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听说京城派来了个御史大人,是专程南下来捉拿玉笛子的。”一个满睑落腮胡的彪形大汉一口气喝光杯中的酒,在斟酒的同时,不忘向他的同伴炫耀着他灵通的消息。 “可是玉笛子一向神出鬼没,至今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朝廷通缉了这么些年也没点头绪,这个御史大人有何来头?”另一个长相稍微白净的衙役一睑怀疑的问。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这玉笛子要是这么好捉,这案子也不会拖了这么些年仍是一点下文也没有。 “这倒也没听说,我昨儿个听师爷说,驿馆来了个姓李单名杰的御史大人,他到江南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玉笛子这个悬案。” “李杰?”小蚌儿的男子微皱眉的想了一下,“我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号,想来也没什么来头,凭他就想捉那个连影子都没有的玉笛子,未免把玉笛子看得太轻了。”他一脸不屑的说。 这朝廷可真是天高皇帝远,有事没事的派个御史大人来,说是惩恶除凶,实际上对真实的状况一点也不了解,打着代天巡狩的名号,却常常是劳民伤财,就没看他做出个什么鸟事。 “这回不一样,听说这个御史大人这次前来,手中握有玉笛子想要的东西,一定能引得出玉笛子。” “就算他能引得出玉笛子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就不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御史大人能捉到我们八府衙门都捉不到的玉笛子。”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如果是冷竹岛的人出面,那可又是另当别论了。想冷竹岛的势力可不下于朝廷,如果冷竹岛要插手管这件事,就算玉笛子再怎么厉害,可也逃不了。” 玉笛子再怎么厉害,毕竟他们这种小衙役也只是听说,没什么机会见识,可这冷竹岛就不一样了,冷竹岛要是打个喷嚏,天下可能会翻个好大的身子。 “可是,冷竹岛不是一向不过问朝廷之事,哪有可能说出面就出面?”那小蚌头的男子仍是有疑问。 “你这么说也没有错,但是天下事可没个准,冷竹岛的二当家就这么巧的在这当儿也出现在江南,若要说是巧合,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那个大汉或许因为自己这句话多属臆测,是以最后的这话说得甚是小声,不过仔细听着他们对谈的孟冬月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上仍是冷冷的,没有任何一丝表情,伸手由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便一句话也不说的转身走出了玉茗楼的大门。 她才一走出玉茗楼的大门,那对她十分好奇的人们便把话题纷纷转到这个总是一言不发独自出现在这儿的蒙脸黑衣女子的身上。 “她不知道是什么人,看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在等人,每一次都是一个人来,然后安静的坐上几个时辰,我看了这么多次,就没听她开口说句话。”一个有些中年发福的微胖男人像是憋了甚久的第一个发言。 “怎么?你这个杀猪成动了你那个猪哥心,对人家那么注意呀!”另一桌的诸衣男子大概是这个杀猪成的旧识,不客气的挖苦地。 “开什么玩笑!扁看到她那双六月天都会冻死人的眼睛,死人都会跳起来,我对百花院的小红还比较有兴趣,至少小红人如其名,可是热得很。”“看来你昨儿个一定又去找你的老相好了,你小心回去被你家的凶婆娘踹出门。” “去!我们讲的是刚刚的那个怪娘儿们,你扯到我这边来做什么?”杀猪成没好气的瞪了那个说话的人一眼。 “是你先提起你的小红的。”那个人双手一摊,将所有的事推个一干二净。“不过,我真的想看看那个女人长得什么样,可惜她老是蒙着脸。”“一个女人会蒙着脸,大概是长得见不得人,说不定她的脸丑得会让你三天吃不下饭。”杀猪成一逮着机会就大说特说他的想法。 谁说女人的舌根长,男人一嚼起舌根来,可也是“须眉”不让“巾帼”。“你太夸张了。” “还不止哪!我说她不说话的原因,很可能她根本就是个哑巴。”杀猪成足话匣子一开,嘴巴停不了,话也愈讲愈难听。 “你这个杀猪的,真是一点口德也不留,她是哪儿招惹你了,把人家讲得这么难听,再这么讲下去你是不是要说,她搞不好就是那个八府通缉的玉笛子了?” 一个看起来有些儒气的白面书生,大概是听不下杀猪成的话,本着儒家的“仁恕”之道,路见不平的反驳他。 “哈!你错了,我才不会这么说,那个姐儿们哪种可能性都有,就是不可能是玉笛子,像玉笛子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女人,你这个蛀书虫是书看太多,脑子成一团浆糊了是不是?真是个大书呆!” 城外十里处有一大片的枫林,可能是气候的关系,这里的枫树是终年通红,所以城里的人就叫这儿为“泣血林”。 不知从何时起,这林子传出了闹鬼的传说,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说的人是绘声绘影,听的人是毛骨悚然,渐渐的人们就再也不敢接近这座林子。 一阵哀绝的琴声在林中回荡着,在日落余晖中更显得伤感,或许是琴声感动了归巢的乌鸦,那三两成群的归鸟也跟看琴音在凄绝处哀鸣,这操琴人的技巧是高,这琴音是美,可是村着这林子的传说却是令人心悸。 曲高和者寡,乡夫民妇不懂音律,只道是鬼哭神号,于是这林子更是没何人敢一窥究竟,而林子的怪事迭闻更是甚嚣尘上。 这个操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黑衣的神秘女子孟冬月,她不是没有听过城里的人对这林子的种种传闻,却从来没有澄清的打算。一来是她本就不喜欢解释,再者这样的传说阻绝了外人踏入林子,这对喜好安静的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所以她也从不觉得有任何解释的必要。 包甚者,她有一种冷眼旁观的兴味,看着一件莫须有的事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变成如此的真实,除了有一种觉得荒谬的好笑,更让她对人世的虚实升起几许的悲凉。 何为真?何为假?孰是虚?孰是实?全是人心的小把戏而已。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又有谁能肯定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或许连自己本身的存在也只是个假象…… 她存在吗?孟冬月存在吗?现在这个操琴的女子是存在的吗? 可笑啊!这么一个简单明了的问题,在看过这人世间虚实交错后,她已经什么也不能确定。 一个连自己存不存在都不能确定的人,她还能确定什么事呢? “阿月,你今天在城里又听到什么消息了?”林子中一间极为简陋的木屋传来一个极为苍老的女人声。 “没事!嬷嬷!您醒了,饿不饿?阿月帮您熬了点鸡汤,正热着呢!”冬月停下了指间流泄的音律,起身进入小木屋。 “阿月,嬷嬷的眼睛瞎了,心可不瞎,你的琴音又急又乱,看来这事儿一定不小,今天在城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跟你爹娘有关的消息?”一个年纪极大的瞎眼婆婆朝着冬月的方向说,由她衰老的脸色和急促的声音,感觉得出她的身体状况很差。 “嬷嬷!您别担心这事儿,来,让阿月喂您喝点热汤,看看阿月的手艺如何?”冬月急急的迎向前,对她来说,嬷嬷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阿月,嬷嬷的年纪大了,本来早该回去了,可就放不下你呀!你就忘了报仇的事吧!相信你爹娘也会宁愿你做个寻常人家的女孩子,找个好归宿,平平安安的过日子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孙女心中的苦,可是阿月毕竟是个姑娘家,就算阿月是个男孩,孤家寡人的,又怎么动得了那些官大权大的人呢? 她实在是不忍心让阿月一辈子就这么的活下去,她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妇,她可不想再连唯一的孙女儿都没有了。 “嬷嬷,您要阿月做什么都可以,就这事儿阿月是万万不从,若不是嬷嬷需要阿月,阿月一定去和那些恶人拼命。”冬月恨恨的说。 “阿月!”老婆婆急急的抓着冬月的手。 “嬷嬷!您别急,阿月说过的,只要嬷嬷需要阿月,阿月是绝不会去做那种事的,所以嬷嬷要阿月不去做危险的事儿就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冬月拍拍老人握在自己臂上那只枯乾得令人心惊的手。 “阿月,你这孩子呵厂老婆婆既心疼又无奈的喊了一声。 她就是知道若自己一死,再也没有牵挂的阿月可能什么也不管的放手一搏,所以即使她活得再累,也要撑住最后一口气。 冬月也知道自己是任性的要求,她是存心要嬷嬷不能放心的走,她知道嬷嬷的这口气是为了她而硬撑下来的,可是她仍自私的这样做,因为对她来说,如果连嬷嬷都离开她了,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与其说是嬷嬷靠她照顾而生存,倒不如说她是依赖着嬷嬷而生存。 轻手轻脚的喂着嬷嬷喝了汤、吃了药,冬月细心的伺候着嬷嬷入睡,此时月已升起,清冷冷的挂上了夜空,为这入冬时节的晚上带来浓浓的寒意。冬月小心翼翼的用暖被将嬷嬷盖好,确定一切都安好后,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她抬起头看见乌云渐渐的掩住了如钩的新月,夜色昏暗的一如她的心境。 看来今晚是个适合夜行的日子。 江南冷竹别馆雅言苑。 裴冷筑坐在凉亭中静静的品着夜色的孤绝,凉亭的石桌上摆看两个杯子,却只有他一个人,准备酒菜的下人们虽然有些好奇,但碍于主仆之分,也不敢多言。 裴冷筑怎会不知道下人们心中的疑问,但是他没有多做解释,因为有些话是不用说太多的,时候到了,一切自然会明白,又何必多费唇舌。 所以地只是笑笑的示意下人们离开,好让他能独自享用这好久没有的安宁日子。自从大哥娶了一个来自未来的大嫂后,那个一度死气沉沉的家现在无时无刻都充满了笑声。 他当然是乐于见到这样的转变,至少,他又找回了那个有喜有怒的大哥,他知道他大哥心中那缺因家破人亡而破裂的洞已经有杏儿替他补上,他大哥现在已经找回了他的完整。 而他呢? 他甩了甩头,似乎想摇去这有些落寞的想法,看来他比他自己认为的更像他大哥。 当年他裴氏一族惨遭灭门时,冷筝才刚会走路,而冷笙也还在襁褓之中,想是没什么印象了,可是他和他大哥就不同了,他们都是十几岁的人了,对那一夕之间像是变成炼狱的家,那场景是说什么也不可能抹去的了。因此,从那天起,他的大哥裴冷箫封起了自己的情感,变成了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人,直到杏儿的出现,才让他大哥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情感。而他,却成了一个总是面有笑意的人,似是看过了人生的旦夕祸福,于是对任何事皆云淡风轻。 于是他习惯于这样的自己,习惯的用不在乎的笑来面对所有的事情,习惯忘了当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也习惯被人以为自己的随性和自在……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可以轻易的让任何事变成了理所当然,不管这件事是否合理。 只是这次只身来到江南,品味着一个人的寂静,虽然有些孤单,却让他开始了某些事。 或许,人只有在寂静的时候才会和自己交谈吧! 而在这一段不经意的自省中,他才发觉,原来他比自己以为的更像他大哥,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在被灭门的那一刻起封闭了自己的感情,所不同的是他大哥戴的是冷漠的面具,而他用的却是笑脸。 “不愧是笑面诸葛,似是早料到会有我这个不速之客,连酒器碗筷都预先替小弟我备好了,果然是神机妙算,世事尽在你弹指之间。”一个声音由墙外传人,不多时,一位身着白衣的俊秀男子由高墙外一跃而入,瞬间大方的坐上了裴冷筑对面的石椅。 “白兄来者是客,愚弟以清酒小菜略尽地主之谊自是当然,若有不周到之处,还望白兄见谅……或我该称呼李兄或是御史大人呢?” 裴冷筑的话让白衣男子微怔了一下,旋即又笑开了,“连这点你都知道了,这天下还有何事你不知呢?像贤弟这样的人才是该报效国家,以助天威。” “过奖了。”裴冷筑仍以一贯淡然的笑脸接下了白衣男子的赞誉,“人渺若沧海之一粟,愚弟非神非圣,何能知尽天下事?多是一知半解罢了,既称不上贤也谈不上什么人才,且我冷竹岛家规──凡我裴家之人一律不过问朝廷之事,是以不敢违。” 裴冷筑这话讲得是客客气气的,但是有“智公子”之名的白守谦如何听不出来他话中的意思。 讲明白一点,裴冷筑的意思就是,只要他姓裴的一天,就不可能和朝廷有任何的牵扯。 白守谦碰了这么个软钉子倒也不生气,反正这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这冷竹岛的人是一个比一个难缠,连当今皇上都拿这些人没辙,他本来就不以为他的话会有任何的效用,只是说来暖暖场的罢了。 “钟鼎山林,人各有志,为兄也不勉强。” “好说广裴冷筑向白守谦敬了敬酒,算是化去了刚刚些微的僵硬气氛。 “不愧是冷竹岛,连这等上好的百年桂花酿都能轻易宴客,今天为兄算足赚到了。”白守谦品了一口白玉杯中的酒,不觉喜出望外的说。 “此酒地窖尚有,若喜欢,则随白兄之意唤人多取一些。”对这种事裴冷筑倒不介意,冷竹岛本就不是小门小气之户。 “那就先谢过了,不过话说回来,贤弟不会不明白为兄今天的来意吧‘!”好酒难得,入口自是芬芳扑鼻,回味无穷,不过君子饮酒是雅,浅尝辙止,正事仍是不能忘,于是白守谦又将话题转了回来。 “白兄指的是玉笛子之事?”裴冷筑是何等人物,哪会模不出白守谦的来意。” “玉笛子劫镖不是一天、两天,大江南北的镖局没有不受其害,独独冷竹岛能置身事外,这话说来总不免落人口实,贤弟以为呢?” “或许是因为冷竹岛的货物没有玉笛子看得上眼的。”裴冷筑对白守谦这蓄意的抹黑倒也不动气,仍是他一贯的笑容,轻描淡写的直指中心。 “看来为兄是多此一举,没错!玉笛子劫镖是有他特定的目标,就是琅琊十二音玉。” “琅琊十二音玉?”裴冷筑微一停顿,“你说的是传说中可以相互共鸣奏出天乐的琅琊十二音玉?我以为这不过是传说而已。” 他记得在一本古书上看过,有十二块依乐律十二律命名的美玉,分别是黄钟玲、大吕珑、太钟净、夹钟琅、姑洗琊、中吕璨、葵宾琉、林钟璃、夷则钥、南吕珏、无射瑜及应钟珩,是以有词云:“玲珑钟铮,琅琊璨璨;琉璃其钥,须瑜其珩。” 十二音玉若聚在一起,就会产生共鸣,不用人便能奏出绝美的音律,不过不以入而成乐之事委实太过玄妙,所以他只把此事当作迭闻传说,没想到是真有此事。 不过,若是真有此事,他倒真想听听古人所描写的幽若天女散下九重天之花,缤纷柔美的慑魂之乐是怎么样的乐章。 “这就是十二音玉之一的无射瑜。”白守谦像是要证实他的话,由怀中取出了一只深绿色的寒玉。 ‘“这是无射瑜?”裴冷筑的眼睛闪过了一丝快得令人难以察觉的光芒, “这玉的形状倒是挺特别的,那其他如黄钟玲、大吕珑是否也各有奇特之处?”他似是随口问问。 “这十二音玉其实完全一模一样,其中的差别只在于颜色和温度,黄钟玲是暖玉且色近白,渐次颜色加深温度变冷,至最后的应钟珩时已成寒玉,且颜色墨绿近黑。” “你似乎对这十二音玉了解得不少?”裴冷筑若有所思的看了白守谦一泊?“那我对你的了解是否足以认定你对此事已开始感到兴趣?”白牙谦不答反问。 “我想王丈外树上的朋友可能对你手中的东西比我感兴趣得多。” 裴冷筑这句话一出,同时吓到了两个人,一个是专心说明的白守谦,另一个自然是树上的那个黑色身影。 白守谦自认身手尚可,可是被人靠得这么近而浑然不觉,直到裴冷筑的出声才回过神来,这样的事实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面子,连口气都些微的冲了起来。 “树上的朋友偷偷模模的,实非君子之所当为,若有诚意,何不现身一见?” 白守谦的话才方落,那黑色的身影竟以极快的速度欺身上前,瞬间,无射瑜已经易了手,白守谦心中大惊,眼看这黑影就要带着无射瑜离去。 这时只见裴冷筑手中纸扇一收,一个反手夺回无射瑜并扣住了黑影的手,将黑影整个向后一扯,登时和黑影面对面。 两人的眸子一对上,就不约而同的顿了一下,裴冷筑只觉得这既冷且清的脖子似乎有些熟悉,可是他又想不出自己曾几何时看过这样的眸子。 一阵风吹了过来,站在下风处的裴冷筑隐约闻到一丝香气,那该是属于女子方有的香气…… 眼前的人是个她! “快摘下他的面纱,看看这个玉笛子是何三头六臂的人物。”白守谦连忙向前,急于一探这强盗的庐山真面目。 裴冷筑另一手已欲揭去那层面纱,好一窥这女子的真面目,但在接触到那女子似是从命的眼神,地利用身于隔住白守谦的视线,巧妙的把手中的无射瑜又塞回了那女子的手中,再作势一推,让整个情况看起来好像是那名女子自己挣月兑了一般。 那名女子微怔了一下,似是不能相信竟然会有这样的转变,但随即纵身一跃,就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你是故意的!”白守谦抗议的喊。 明明就看到玉笛子已束手就擒,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就带着无射瑜离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裴冷筑放走玉笛子。 “人有失手,若白兄认为我是故意的就太武断了,你也看得出这个玉笛子的轻功有多高明,不是吗?” 裴冷筑倒是推了个干净,反正没证没据,白守谦怎能奈何得了他? “你……” 白守谦这下倒真是说不出一句话,看来这一次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裴冷筑的下一句话倒是燃起了他些许的希望。 “放心!东西是从我冷竹岛的地方失去,冷竹岛自然替你找回来。” 冬月即使回到了她在泣血林安身的屋子,握着无射瑜的手仍是不住的颤抖着,她死命的咬着下唇,怕是自己一松了口便会忍不住尖叫的扰了嬷嬷,更怕自己狂跳的心会就这么的由口中冲出。 她心中的激动不只是因为她又拿到了一块音玉,也不只是因为刚刚一路上的狂奔和方才那千钧一发的紧急情况,最让她害怕的是,她以为她的面纱就要被他取下,她的残缺就要暴露在这个世上她最不想让他看到的人的眼光之下。 他!是他!是那个大哥哥! 是那个地上辈子唯一梦想的男人,是那个用一支玉笛就收去了一颗情窦初开女儿心的男人,但…… 那已是遥若上辈子的事了。 冬月颤着手把掌中的无射瑜放入由床底下拿出的小木盒,加上这块无射喻,她已经拿到了八块音玉,现在只差林钟璃、夷则钥、南吕珏和应钟珩,她就找全了十二块音玉。 当她要把木盒关上的时候,一个东西碰到了她的手,她像是不能自制的将那段只剩一半的白玉短笛取出。 她用力的握紧那仅余一半的凝脂雪笛,直到整只手隐隐作痛,可是她却浑然不觉,只因为她的心痛早就盖过了一切。 心?她还以为她早已没有心了,一个连自己的存在都不在乎的人还在乎自己有没有心吗? 扬起头,她发出无声的嘶吼,而许久不曾落下的泪也随着夜风卷落掉入土里。 就让她再好好的落一次泪吧!就只有今夜! 她会确定自己的泪已流干,而明天太阳升起后,她又会是那个生命中只有嬷嬷、音乐和复仇的孟冬月。 第三章 白守谦开始怀疑自己或许犯了一个错误── 这个裴冷筑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在冷竹岛的几个当家中,最出名的该是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裴冷箫,或许是裴冷箫给人的印象太强烈而深刻,所以相对的对于总是一脸笑容的裴冷筑,绝大多数的评语都是足智多谋、谦和温文。 可是在裴冷筑承诺取回无射瑜而邀他暂居冷竹别馆的这些天,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如果裴冷箫是冰的话,这“笑面诸葛’就是水。 冰是很可怕没有错,所以人们在面对冰的时候会小心,对于较温和的水就比较不在意,但是水其实和冰一样都具有杀伤力…… 不!或许该说,水有时比冰更危险,因为人们往往低估了它的危险性。 原本地以为裴冷筑会抓着他迫问有关十二音玉的事,从他那天放走玉笛子的样子看起来,这个裴冷筑对玉笛子该是兴趣浓厚,所以他一直等着裴冷筑,一心以为他手中握有的线索可以来和裴冷筑做条件的交换。 可是没有想到等了这么些天,裴冷筑似乎一点行动也没有,每人忙进忙出,忙的还是冷竹岛的事,似乎完全忘了十二音玉和玉笛子的事。 不行!他得去找裴冷筑谈一谈! 白守谦心意一决,当下便转往裴冷筑居住的雅音筑,由这些日子他对裴冷筑的观察得知,这个时候他大多是在对帐本,所以不会出门。他决定不光通报,好给这个“笑面诸葛”来个措手不及。 “也该是你来的时候了。” 裴冷筑对不经通报就推门而入的白守谦不仅不显得讶异,就连脸上那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也不曾退去,仿佛白守谦的到来旱在他意料之中。 面对裴冷筑这样的表现,日守谦恍然大悟,看来他又输了这一次,这个裴冷筑不是忘了十二音玉和玉笛子的事,他只是在和他比谁能沉得住气,说穿了,裴冷筑根本就是在等他把手中拥有的筹码亲自双手奉上。 “真是高!看来我本得不甘拜下风。”白守谦自嘲的摇了摇头。 几次交手都让对方占上风,这样的情况真是令人打心底的感到不是滋味,他现在几乎能体会为什么皇上每一次提到裴冷箫时总是又叹又恨,因为他对这个总是棋高一着的裴冷筑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好说,小弟只是个商人,对‘交易’总是较白兄有些心得,谈不上高这个字眼。”裴冷筑仍是那一脸“狐笑”,教人完全模不营他的心思。 “贤弟是否已有玉笛子的下落?”白守谦好奇的问。因为裴冷筑表现得太笃定了,若非他心中早有盘算,否则为何如此淡然? “白兄何不谈谈你对十二音玉的了解,如果小弟想得没错.白兄和这青玉还颇有渊源,绝非单纯只想追回音玉或抓出玉笛子,以白兄如此积极,这其中定有曲折。”裴冷筑别有深意的看了一脸讶异的白守谦一眼。 “这天下尚有你不知之事吗?”白守谦的惊叹不禁月兑口而出。 “白兄可否为小弟解答?” 白守谦苦笑的摇了摇头,“我就算不说,以你的能耐,要知道那些问题的解答也不是难事.只是我自己说了倒省事些。”他至此是对这个“笑而诸葛”完全的俯首称臣。“琅琊十二音玉原是河北狄氏之家传宝物,这河北狄氏自开唐以来即为麟台监,代代世袭,在约十余年前,突然无故遭入灭门,十二音玉亦随之不知去向。” “由玉笛子的目标看来,此人想必和河北狄氏有关。加上就我所知,这琅琊十二音玉虽然托镖的人不尽相同,但背后的主使人其实是同一人,如果以种种迹象显示,可以大胆假设这背后主使人很可能即是当日灭门案的主谋。”裴冷筑淡淡的说。 他的话一出口,便让白字谦暗暗汗颜,想他还以为这这冷筑-点动静也没有,可是由他的话听起来,分明早就把一切的事物模得一二楚。 “没错!可是这一切都是假设,假设是无法定罪的,如果玉笛子真是当年狄府的余孤,就能证实我们所猜测的一切,也就能让狄府的伸冤得以昭雪。“一想到那些大奸大恶之徒在做了这么些丧尽天良的事之后,仍能逍遥法外,而且以其权势作威作福,白守谦不禁恨得牙痒痒的,如果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绝对要那些人血债血还。 “这十二音玉虽奇虽贵,但不至于能让人痛下杀手至此,这其中定有玄机,恐怕白兄有所隐瞒吧!”裴冷筑是何等人物,一点点的小事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白守谦这才知道裴冷筑明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还要下这“请君入瓮”的一看,看来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白守谦深深的看了裴冷筑一眼,似是不太确定是否能将此事透露,毕竟兹事体大,就连皇上那儿他也不曾禀明…… “或许是为了这琅琊音玉之秘密只能由天子得之,取之则能成天子的传言。”白守谦吸了一口气,决定把话说明,毕竟现在他需要冷竹岛的协助才能查明一切。 “又是宫中的权力斗争。”裴冷筑的语气有着浓浓的不屑。 这权力真的能腐化人心,为了能大权在握,人们真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自古至今是如此,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只要有人类存在的一天,这样的事就会不断的发生。 “那你现在决定怎么做?” “我冷竹岛之人既已承诺的事定会做到。”裴冷筑淡淡的说。 “以贤弟的能力,要找出玉笛子定不是难事,只要有你一句话,相信要使那些妄佞之徒伏法自是指日可待。”白守谦安心的说。 “如果白兄还记得的话,小弟承诺的是无射瑜的事,至于玉笛子……” “你的意思是?” 对于白守谦的问话,裴冷筑仍是他不变的笑容。 想起那双清冷而绝丽的眸子,经过这几天的反复推敲,他几乎能确定他为何会对那样陌生的眼睛有着如此熟悉的感觉。 “玉笛子是我的。” 答案简单、明了、肯定。 夕阳斜晖伴着归巢的鸦雀偶然的几声嘶鸣,在昏暗不明的天空中,撒下了几许的落寞,或许是为夜即将来临,也或许是为了空气中不寻常萧瑟,于是连路上的行人也显得有点行色匆匆。 裴冷筑仍是一派悠闲的漫步着,虽然是独行,却不觉得寂寞,或许比起他那冷得吓人的大哥,他才是真正的难以接近,毕竟要拆掉一面有形的墙并不难,真正难的是拆掉看不见的阻隔,不是吗? “年轻人,你看来是外地来的是不是?”一个身背一大捆的木柴,看来是正要回家的砍柴人。 他看得出这个樵夫并没有恶意,裴冷筑微微笑了笑,算是给了个礼貌的回应。 那个砍柴人对裴冷筑的没有出声倒也不以为意,只因为眼前这个看来饱读诗书,有着不凡气质和俊逸外表的男人,相当的今人激赏,至少非常对他的眼。 “看你一脸悠闲的样子,大概是没有听过前方的泣血林传说,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听说一到晚上就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赶快离开才是。” “泣血林?” “这是我们当地人给前面那片枫林取的浑名,最早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叫的,不过这名字取得还真是贴切,那红红一大片的枫也不知怎么的,就是一年四季降红,从来就不曾改变颜色过。” 樵大放下了身上的木柴,开始比手划脚的描述了起来。 “这倒也难怪。”裴冷筑点点头。 枫秋红是自然法则,本不足以为怪,但终年通红就有失常理,也难怪这儿的人会对这种现象喷喷称奇。 不过以他的看法,这片枫林位于山之南、水之北,且地势呈凹壑,冬天的冷风有山阻隔,是以不见寒冷贬骨之急,终年温度皆如孟秋,变化不大,是以枫色不变大约也是此因。 “不过,最可怕的还是这个林子有不乾净的东西。”那樵夫的声音瞬间变得好小,像是怕被别人偷听了上,神色之间也有着几分的惊慌。 “什么?”裴冷筑一下子没有听清楚。 “就是鬼啦!”那个人仍足用极小的声音说。”鬼?““嘘!”□夫连忙用手势示意裴冷筑放低音量,”别这么大声,会被听到的。””被谁听到?”裴冷筑环顾四周,天色已近昏暗,四下无人,就只有他和樵夫,又有谁会听到? “就是泣血林的主人。”那个人一讲完,看见裴冷筑仍一脸不解,就再次补充,”就是那个鬼啦!” “你认为泣血林的主人是个鬼?” 裴冷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了,看来这儿的人对这林子存在太多的误解,但这更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这些日子他一直利用冷竹岛的眼线调查看孟冬月的下落,好希望孟冬月能施巧手,为他修补他心爱的还月筑。 谤据收集而来的消息指出,孟冬月最有可能出没的还是在江南这一带,而且极有可能就在这附近,再加上这一带常常有不明的乐音传出,这让他几乎要确定这个孟冬月很可能就藏身在这个林子中。 所以他才会在此刻独行于此,为的就是想来拜访一下这个人称天下第一巧手的孟冬月,顺便以“乐”会友的交交这么个奇人。 “如果不是鬼,怎么可能发得出那种声音,而且我有好几次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那不是那种东西是什么?”樵夫语带恐怖的说,看来他是真的被吓过几次。 “什么样的声音?”裴冷筑好奇的问。”反正我也说不上来啦!有时候像是有人在大叫,有时候又像是狂风,还有时候像是打雷,最可怕的是,我有一次看到一些野兽像是中邪似的一只只的朝着林子走进去,这不是鬼的话,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呢?” “野兽像是中了邪?”这不会是传说中的百鸟朝凤吧!迸书中有记载着善操琴,能引万物同一情而共喜共悲,看来这泣血林中之人绝不是泛泛之辈。裴冷筑的思绪未落,这不远处的林子竟传出阵阵的声响,由初时的柔泣低语,渐渐的随之高昂急剧,那丝丝入扣的琴音,竟引得裴冷筑胸中一片激荡,他知道,不管这林中人是否是孟冬月,这人他是交定了。 相对于裴冷筑的感动,那个樵夫反而瞬间脸色发白,只见他勿匆的背起放置于地上的木柴,有些连滚带爬的开始跑,还不忘回头告诫裴冷筑:“别再逗留了,如果要命的话,快点走吧!” 说完,没有看裴冷筑是否听了他的话,便头也不回的一个劲儿的向前跑去,活像是他的背后有只会吃人的猛兽似的。 裴冷筑淡淡的看看樵夫跌跌撞撞的离去,心中虽感谢他的好意,但对这如此高绝的琴艺在这些不懂音律之人的耳中竟是如鬼魅般骇人,思之便不觉有些怆然。 世间是容不得独醒,否则便是孤独,曲高而和者寡,本是千古不变的定理呀! 冬月将胡笳十八拍由第一拍开始弹起,这“笳-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的胡笳十八拍,是她在心乱时最常弹起的曲,往往对她安定自己的心绪有极大的帮助。 可是今天,这十八拍的曲她已弹至“十有三弦急调悲”的身十三拍,却仍无法抑止在她心中不停翻动的情绪。 随着愈来愈激昂的琴声,一阵剧痛由指尖儿往上传,看来她的手指已承受不住她这样长时间的剧烈演奏,血由指尖不停的进出,可是她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如果这指上的疼痛真的能转移些许她心中的悲愤,就这样吧! “阿月,别再弹了!” 嬷嬷的声音由屋内传出,虽然是气若游丝,却像是一声响雷,狠狠的惊醒了沉溺于自怜情绪中的冬月,她连忙的停了手中的琴。 懊死!她竟然忘了,嬷嬷虽然看不到,可是她的耳朵却比什么都灵,她一定可以由琴声听出她的不平静,以嬷嬷现在的身体,她又怎么能让嬷嬷为她的心情扰心呢? “嬷嬷,是阿月吵醒您了?” “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心情如此的紊乱?” “没有。”冬月心虚的否认。 “还说没有,你的琴音乱成这个样子。”嬷嬷模索着冬月伸过来的手, “瞧,手指头都破成这个样子了。” “嬷嬷!”冬月挣扎的想将手拉出嬷嬷的掌握之中,但又怕力道太大会伤了嬷嬷,只能无奈的喊了一声。 “告诉嬷嬷,那个男人是谁?” “什么男人?” 冬月的心一下子提至胸口,嬷嬷知道了什么? 她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说过,那个男人只是她心底的一个影子,这些天她一直在说服自己,她是孟冬月,和那个男人有关的是狄羽音,而狄羽音早就不存在这个世上了。 “那个将你的心弄得这般烦乱的男人。” 嬷嬷倒是笃定,毕竟冬月再怎么说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心情的转变她怎么会没有察觉到呢? “没有什么男人,嬷嬷,你想大多了,冬月这辈子不会爱人,何况冬月这个样子能爱人吗?”强忍看心中深深的伤痛,冬月硬是让声音没有一丝的波动。 “我可怜的阿月。” 嬷嬷心痛的拥住了冬月,她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豆寇少女,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呢?她什么也没有错啊! “阿月一点也不可怜,因为阿月还有嬷嬷,不是吗?” “可是嬷嬷再活也没有多久的时间了,到时你要怎么办呢?” 她一想起这一点就担心,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就如风中的残烛,瞬间就可能消灭,让她撑着这么一口气的,是她存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孙女啊! “那嬷嬷就别掉下阿月,阿月只有您了。” 嬷嬷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屋外奇特的动静让她住了口,将头转向窗口。 冬月也感到嬷嬷不寻常的举动,疑惑的顺着窗口的缝隙看了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倒教她整个人不由得一震,脸色也刷的一片惨白。 是他!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他来这里的可能就只有一个,难道他是来抓她的,因为他决定由她手中拿回无射瑜? 不!有可能的是,他放走她是因为他要她所有的音玉! 懊死!她怎么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一手? 如果这是他的打算,她真不知道该说他是聪明还是卑劣,竟然玩起这种欲擒故纵,一网打尽的伎俩。 不过她绝不可能就这样把音玉双手奉上的,音玉原本就是她们家的东西,就算要和全天下的人为敌,她也一定要拿到音玉。 即使是他! 裴冷筑入了林子便向着琴音的方向行去,那胡笳十八拍奏得悲愤至极,令他愈听便愈是心惊,也更由衷佩服操琴之人的技艺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能把胡笳十八拍奏得如此高明这天下恐怕没有几人,因为这样的曲子若不是经过大风大浪、人生无常的话,是无法诠释这其中的悲愤之意的,可是这个操琴之人却能弹出这曲中的伤痛,令闻者也不免心有戚戚焉。 藉着皎月撒落在林间的银光,裴冷筑正确无误的来到了一座简陋的小木屋前,看来这就是操琴之人所居之处了。 门前尚有一座琴,他上前一看,这琴表面朴实无奇,且琴面有一处相当大的裂痕,看来似乎不像能发出如此绝美音色的好琴。裴冷筑伸手微一抚琴,清亮音色随之流泻,久久不绝于耳。 这真的是一把旷世难得一见的好琴,以他冷竹岛的势力,称得上极品的琴他也见识不少,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一把名琴,那清亮的音色似是会摄人心、收人魂似的。 他的眼光落在琴角的一个小记号,看来他猜测得没有错,这个地方就是侧有天下第一巧手的孟冬月的居处,这琴角上的月字正是证明。 “在下冷竹岛裴冷筑,远到来访,实属冒昧,不知孟老前辈是否肯惠赐赏面?”裴冷筑双手一捧,对着木屋有礼的作揖。 孟冬月盛名流传已久,加上刚刚闻之琴声,若无经过一定世面者,难有此技术,所以裴冷筑自然而然的便将孟冬月的年龄上提了许多。 “要见我者,必须经过三关,不知道你是否已有所准备?”一个苍老的声音由屋内传出。 这个声音虽然符合裴冷筑对孟冬月的年龄设定,但是他却直觉发现这事何点儿不对。 转念一想,心里有点儿谱的裴冷筑并没有指出他的疑惑,仍是配合的演了下去,看看这个孟冬月或者自称是孟冬月的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前辈指的是明义、辨曲、扬音三关?” “既然你都明白,那我也就不浪费时间,我们先从明义开始吧!你倒说说看,音律之其奥义是何解?” “经礼通论有云:‘诗为乐心,乐为声体。’,音律之用在正人心,故先王以作乐崇德,是以音律之奥义在于以诗美乐心,成之声体,而后终成乐以化人心。”裴冷筑这笑面诸葛可不是叫假的,一出口便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好一个以诗美乐心、成之声体、乐化人心,请问如何美乐心、成声体而终至化人心?”那个苍老者的声音似乎对裴冷筑的回答有几分的激赏,但旋即又问出更犀利的问题。 若是常人对音律无一定认知,或许还能靠刚刚引文来具论,但现在这个问题就不是这么容易可以回答的。 可是裴冷筑自小接受深厚的音乐教育,对音律的涵养自是不在话下,只见他不慌不忙的微微一笑,“心正而已。” “心正?如何言?你的回答也太简单了吧!”那声音满是惊异。 “心正,下笔成诗自美,表现之声体自美,乐之美,闻之人心潜移默化,则人心可正,如此即何诗不诗美乐心,何乐不明其志,何人不正其心。”裴冷筑不躬不卑的缓缓作出他的结论,静静等待老人的决定。 在沉静了一阵子之后,屋内传出了几声不甚有力的掌声,“好一个心正而已,看来我这老婆子也不得不承认你这小伙子是胸中有那么点东西,这明义一关就算你通过了。” “谢谢前辈的抬爱,那晚辈就斗胆请前辈出第二关之题了。” “那你就听好了,我奏一曲,你倒听听看是否识得。” 话才方落,屋内射出一条黑布,将裴冷筑前面的琴收了进去,随即琴音扬起,忽高忽低,宛若黄莺出谷清鸣,突而猛若飞瀑直下成秋霜,自琴音跃出至琴音嘎止一气呵成,流畅宛若天成。 裴冷筑不禁报以喝采,“高,前辈之琴艺实属罕见,能将这五曲、九引、十二操以如此手法贯连,想来真是世上少见。” “你这小伙子听得出此乃贯连之曲,你对这古琴曲该有一定之了解,已实属不易,但你是否听出此为何曲加以贯连?” “这曲子可不少。”裴冷筑微皱着眉头说。 “没错!里头一共有曲二、引三、操四等九曲,若你能听出七曲就算你过了此关。” “只要九之七即可?那前辈真是厚爱了。” “先别说得太早,虽然只是九之七,若无一定之反应和对琴曲的认知,要答出过得此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就看晚辈的耳是否成材了。”裴冷筑淡淡的绽出一抹笑容。 “五曲指的是鹿鸣、伐擅、骏虞、鹊巢、白驹,前辈选的大概是伐檀和鹊巢,而九引的烈女引、伯妃引、贞女引、思归引、霹雳引、走马引、箜篌引、琴引、楚引,选的是思归引、箜篌引和琴引;最后选的是将归操、猗兰操、龟山操、越裳操、拘幽操、歧山操、履霜操、朝飞操、别鹤操、残形操、水仙操、襄陵操等十二操中的猗兰操、拘幽操、履霜操、水仙操,一共是九曲,若依先后顺序的排列应该是猗兰、思归、水仙、箜篌、琴、鹊巢、履霜、拘幽、伐擅。”一口气讲了这么一串的曲名,裴冷筑仍是思绪不乱的谈笑着。 “看来我真的是太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能一口气讲出这九曲,而且连顺序都没有错,你的音律造诣已不是泛泛之辈,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就有这种境界,我真是愈来愈欣赏你了。” “好说,如果前辈不嫌,我们就进入第三关如何?”裴冷筑点点头算是接下了老人的赞誉,不多浪费时间的直接挑战第三关。 “直接而简单,我真是愈来愈欣赏你……咳……”那个老人似乎一口气喘不太过来,一阵嘶哑的咳嗽声久久不平息。 “前辈您……” 裴冷筑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到一个清柔的声音比他更快、更急的问看:“嬷嬷!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那个声音煞是好听,但声音中的急促和担心,道出了这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和这个“孟冬月”的关系定是匪浅,而且这个声音一出现,裴冷筑心中的疑团总算得到了答案。 看来这个年轻女子可能才是真正的“孟冬月”,真正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个声音似乎比他想像中的年轻了许多。 好一会儿之后,才又听见那个苍老的声音止住了喘息,“我没事!年轻人,继续我们的测验吧!”那个老人似乎玩上了瘾,声音听起来仍是气若游丝,但是仍没有停止的打算。 “嬷嬷!” 那个年轻的声音又着急的响起,看来似乎不希望老人再继续下去,裴冷筑能体会女子心中的担忧,看来那老人的身体已相当孱弱,再下去对老人的影响一定不小。 “前辈,如果您的身体不允许,我们就下回再续,缓些个时候,待您的身体好转些再说,不知您意下如何?”裴冷筑关心的提议着。 “下回?去!你以为我还有多少时间哪?要嘛就现在,如果你没有信心过这第三关,你就趁早滚了吧!不用找这么多的理由。”老人逞强的说,可能是身体不舒服的关系,连讲起话来似乎都变得不客气了起来。 “嬷嬷!”那个女子不赞同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阿月!好久没有这么刺激的事了,我等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人能闯过第三关,你不会要我白白的失去这一次的机会吧,以嬷嬷的身体,错过了这一次,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就算是你,嬷嬷也不打算听你的话,懂吗?”老人的话听起来相当坚持,于是那个年轻女子似乎放弃了劝阻的打算,而后老人又说了:“年轻人,你准备好了吗?” “如果前辈觉得尚可,那冷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裴冷筑仍是不疾不徐的说着,对他来说这第三关现在或下次来,根本一点分别也没有。 “爽快,那你就接招吧!这一关是杨喜,顾名思议就是考考你对音律的造诣和指下的功夫,你就选蚌你拿手的乐器奏一曲来听听吧!” “冷筑之名为筑,那晚辈就斗胆的以筑来献丑,还望前辈不要见笑。” “筑是吧!” 老人话才方落,一把筑由厦内平平飞出,稳稳的落在裴冷筑的面前,倒教他对此人拿捏的力道暗声叫好。 裴冷筑此时也不再多言,举手先试了试者,筑音响起,让裴冷筑又再次忍不住暗地叫好,这筑音之清绝不下于他心爱的还月筑,不愧是天下第一巧手之誉的孟冬月,拥有的乐器皆是不俗。 对一个爱乐善扬的人来说,有这样一把名器可用,是人生的一大喜事,当下裴冷筑便心喜的盘地而坐,举起筑棒奏出一曲“李代桃僵”。 裴家的人以乐器为名,且皆以其名之乐器所长,加以裴冷筑又是以谋略见长,他的音律功力更是不在话下,这筑音由他手中流泻就如泉之涌,一发而不可收拾,澎湃有力处铿然有声,低回柔转处如泣如诉。 此时,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充塞的全是裴冷筑忽起忽落的筑音,仿佛是万物皆为其音所魅惑,深怕一个动静便打断了如此的乐扬。 一曲方落,屋内传出了一阵不甚有力道,却不失其激赏之意的掌声。 “年轻人,你的筑艺之高超,让老身佩服,这天下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这筑名为‘幽兰’,就赠于你了。” “那冷筑就先谢过了。”裴冷筑倒也大方的收下。 “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接却不鲁莽的个性,要不是我来日元多,你我或可能成忘年之友。” “只要前辈不嫌弃,朋友相交一场又何必在意时间之长短?又何谓时间之长短呢?” 老人似乎因为裴冷筑的话而领悟了什么,在沉默了一阵子后,突然大笑不已。 “好一个不在意时间之长短,人生在世长或短皆渺如沧海之一粟,转瞬皆成空,又有何长短之分?交你这一个朋友也不枉然了。不过……” 老人话说了一半就停下来,整个话锋一转:“好一个‘李代桃僵’,想必你这聪明的小子已察觉我不是扬琴的孟冬月了吧!” 第四章 “如果我猜得没错,操琴之人应当是方才的那名女子,或者我该说是“玉笛子”。”裴冷筑的话一出口,当下屋子里的人全静了下来。 在一片静默之中,一道黑影由窗子跃出,瞬间无影无踪,而裴冷筑却没有追赶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站着。 “小伙子,进来吧!看你的样子,现在没有捉拿她的意思,不是吗?” “她是我的,不过,不是现在。”裴冷筑脸上仍是那抹淡淡的笑容,但是语气中的自信却不容抹杀。 “你倒是自信得紧,不过却也聪明,阿月现在需要时间冷静,我老是说她太沉不住气,但是对像她这种年纪的姑娘家来说,这是可以原谅的,不是吗?"说到这里,老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还站在外面做什么?”“那冷筑就打扰了。” 裴冷筑遵从老人的话轻轻的推开了木屋的门,一踏入屋中,讶异的发现,这木屋比从外面看起来的大上许多,虽然简陋,却也乾净而整洁,最重要的是这屋中琳琅满目的乐器,大至钟、磐、鼓、篌,小至埙、贝、叶、,无一不有,让人恍若进入另一个空间。 “这儿的乐器都是当今少见的上上之选,以孟冬月的名号,任何一样都可以要价千万。”等着裴冷筑─一赏玩全数的乐器后,老人突然开口说。裴冷筑的眼光被老人的声音拉回,转向趟在床上,看起来双眼已瞎的老太婆身上,那老人家已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瘦骨鳞峋而且垂垂老矣,但是以她分明的五官,看得出年轻时必也是风华绝丽的佳人。 “以这儿乐器的价值,你们大可不必住在这样的地方。”裴冷筑以他多年从商的眼光看起来,随便一把名器,都够寻常人家过个一辈子了。 “那是好长的一段故事了。”老人感慨的说着。 那双无神的眼眸让人看不出她的心事,但裴冷筑可以感觉到老人的心思已飘得好远,该是过往的那一段记忆吧!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过去,更何况是这样的一个老人,她的过去和回忆绝不在少数,裴冷筑知道这一刻老人是属于她自己的,在她心中的那一个世界是他人无法涉足的,所以他选择了静候,任她静静凭吊她的回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辈子,记忆是没有时间长短可言的,这时老人终于回过神,也发现了屋中的静默,“我实在是太失礼了。” “不。”裴冷筑了解的说。他能体会这样突然掉入往昔的感觉,他不也常常在触景伤情的时候,几次梦回过往。 “你不想问我在想什么?”老人好奇的问。 “如果您觉得晚辈能听,前辈自会道来,反之又何必多言?” 裴冷筑的原则一向是不强求,一切随缘,当来则来,该走则走。 “你是一个懂得别人伤痛的人。” “或许一样是受过伤的人比较能够了解那样的疼痛吧!”裴冷筑淡淡的说。 人人都说他洒月兑,每每□慕他的率性淡然,可是又有谁能了解他是经历过什么样的心理变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换得这般的云淡风轻? “你不是寻常人家的于弟,想你出口成章而温文,又懂琴音声律,态度不亢不卑,不知你成家了没?”老人突然又转了个话题。 “缘份自是天定,冷筑至今仍未娶妻。”裴冷筑倒也不以为意,实话实说。 “这样啊!”老人家点点头,也没有接下什么话,只是突然的话题又转了开来,“你是如何知道阿月才是真正操琴的孟冬月?又如何得知阿月便是那玉笛子?” “因为琴音太有力,以婆婆您的声音,似乎不可能奏出这般的乐声。至于玉笛子的身份,是因她身上的香味,她长年操琴,身上必留下特殊檀香之味,和上次晚辈与之交手时一同,放冷筑大胆断定。”裴冷筑解释出他的猜测。 “你和阿月交手过?”老人似乎有些吃惊,旋即又想起了什么,“大约在何时?” “约有一旬的光景了。” “一旬……这就难怪了。”老人心中的疑惑似乎有了解答。 “不过晚辈尚有一事不解,还望婆婆解惑。” “什么话,你问吧!” “以她的年纪,约十几二十出头,可是孟冬月之天下第一巧手之名流传已久,似乎不太可能是同一人。”裴冷筑提出这中间他唯一找不出合理解释的一点。 “你真的是非常聪明。没错!真正闯出名号的孟冬月是我,阿月是我的孙女儿,这些年我的身体大不如从前,而阿月已然青出于蓝,所以这些年世上的名器多是出于她之手。” “那她的真名是?” “羽音,很美的名字吧!”嬷嬷的声音充满了怜惜,似乎对这久不曾呼唤的名字充满了感情。 “礼月令有云,孟冬之月其音羽,想来您的儿子亦是以此起名。”裴冷筑也不禁暗暗为此一悦耳而具深意的名字暗叹。 “你真的是很敏锐,或许你就是那个能找回羽音的人吧!”老人家若有所思的说。 盎丽堂皇的大厅之中摆满了各式的佳肴名菜,但凝重的气氛让人连动一下筷子的兴趣也没有。 大厅中只有三个人对坐着,分别是公孙昕和杨玉仙脸色相当难看的瞪视着一脸无辜又无奈的御史大人──“李杰”。 “你不是说只要我们拿出无射瑜,你就有办法捉拿玉笛子的吗?结果你不但人没有捉到,连无射瑜都弄丢了,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御史大人,办事如此不力,赶明儿只要我大舅子向皇上参上一本,包你连这小小的四品官都没得做。” 杨玉仙一听到李杰又让无射瑜落入了玉笛子的手中,心中甚是气愤,他早就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御史大人不顺眼。 既然是个没有名气的御史大人,那表示这个李杰该是没什么后台,所以这狐假虎威的杨玉仙便仗着他的大舅子是国舅的份上,对李杰说话的口气亦不甚客气。 白守谦当然了解这杨玉仙的心理,是以对他的口气一点也不动气,反倒是有几分看好戏的心态。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杨玉仙若知道他真实的身份是当今皇上的拜把兄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冷竹岛的二当家已承诺会追回失玉,我想以冷竹岛的势力,两位大人不会信不过吧!”白守谦装出一脸恭敬,可是他话中挑□的意味不浅,表面上是恭恭敬敬,实际上却用冷竹岛反将了他们一军。 这没啥大脑又沉不住气的杨玉仙自然听不出其中的玄机,仍自顾的以为李杰是怕了他。 可是一向见识多、阅历广的公孙昕可没这么好蒙混,他在官场上打滚了这么长的时间,见识过的人何止上千,白守谦的话落在他耳中,自然分外刺耳。 “以冷竹岛的势力,只要一句话,我们哪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我们希望不只是得回无射瑜,而是早日将这扰乱社稷的玉笛子缉拿归案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鲍孙昕不愧是公孙昕,这席话讲得是冠冕堂皇,连白守谦都不由得想暗暗替他喝采,要不是他早就对这个老狐狸有所疑心,相信听到了他的话,也不免对他如此的心系社稷而感动万分吧! “何止要缉拿归案,像他这种强盗就应该就地正法,通令所有的人对此人格杀勿论。” 杨玉仙巴不得这玉笛子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只要这玉笛子一死,那当年的事应该就此石沉大海,他也才能安心。 “玉笛子只是抢劫倒从未杀人,而且他一向义贼作风,若轻率的就地正法,恐会引起百姓之不平,是以属下的意思是希望能经过刑部审理后再走其罪名,如此百姓也能心服口服。”白守谦捺着性子解释。 开什么玩笑!这玉笛子有可能是解开当年麟台监灭门疑案的线索,就地正了法,那如何为狄伯父一家人洗雪冤情? “御史大人说得倒也是,不愧是皇上御笔亲点的,做起事来果然面面俱到,公孙老头我深感佩服。” “什么!大舅子!你疯了,要是……” 杨玉仙的话在公孙昕的凌厉眼光中散去,他才惊觉自己差点露了口风。 懊死!这个不知道打哪蹦出来的小子真是太过份了,要是不找个机会好好的修理他一顿,他杨玉仙的面子该往哪儿搁? “李大人,如果没事的话,夜也深了,今晚我们不妨就此作罢,改日再详谈此事,不知李大人意下如何?”公孙昕客套的下了逐客令,以免讲得愈多,这沉不住气的杨玉仙真的露了口风而坏了大事。 面对这明显的逐客令,白守谦纵然扼腕于不能多探些消息,但也不敢太过于打草惊蛇,只好讪讪的对杨玉仙和公孙昕起身告辞。 不过今天这一行也不能算是一点收获也没有,至少他可以确定一件事要捉住这两个人的狐狸尾巴,只有先从比较好解决的杨玉仙下手才是。 杨玉仙一待这个令他刺目的御史大人跟着门房出了厅门,终于忍不住出口的发表他的言论。 “大舅子,你难道不知道玉笛子留在这个世上对我们只有百害而无一利吗?要是让刑部来审,万一抖出我们当年所做之事,那可不是好解决的。”“谁说我要让刑部来审了?”公孙昕冷冷的说。 “可是……” “宠中的鸟总比天上的鸟好对付吧!毕竟无牢中的意外谁也不能预料,不是吗?” “大舅子的意思是……”这下杨玉仙总算回过神来了,“真是妙,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只要捉到了玉笛子,要杀他根本是易如反掌。”他愈想真是愈快意,他就说嘛,以他大舅子这般的狠角色,怎么可能放过王笛子?“而且你还忘了一点。” “哪一点?” “留玉笛子一个活口是我们唯一能得全琅琊十二音玉的机会,也是我们能够完成多年心愿的机会。”公孙昕冷冷的笑看,只要能得到那十二音玉,大唐的江山便是他的了。 “可是,我总觉得那个御史大人一定会阻碍到我们的计划,而且以他的说法,他不一定会把玉笛子交给我们。” 或许杨玉仙并不灵敏,但是他对“李杰”的不对眼却让他歪打正着了一件事,那就是李杰断然不会把玉笛子交给他们。 老谋深算的公孙昕当然明白这件事,他只稍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叫李杰的人不简单,这个不知何来历的小子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他的目的或许不只是捉拿玉笛子这么单纯而已。 “你说得没错,这个小子看来是不会乖乖的把人交给我们,所以我决定由我们自己来捉玉笛于,只要我们先捉到了玉笛子,不但什么问题都没有,而且我们的目标也就指日可待。” “大舅于,你这么说,想必你的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和他大勇子相交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公孙昕的言行,多少杨玉仙也模得出几分。 “我已经派人放出风声,说音玉现在在我们的身边,相信只要玉笛子听到这个风声就会自己乖乖的现身,到时我们只要来个“请君入瓮”、“瓮中捉鳖”,任玉笛子再有天大的本领也插翅难飞。” “可是玉笛子会这么好捉吗了”杨玉仙仍有疑惑。 鲍孙昕这个计划听起来是相当完美,可是其中仍有几个相当大的问题,像玉笛子的神出鬼没就是一个问题。 “这几天我反复思考一件事,这玉笛子如何能在不伤人的情况下盗取所有的东西,我一再的琢磨就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除非玉笛子用的是慑神迷魂音。” “摄神迷魂音?”杨玉仙不解的问。 “我曾听说有一种吹奏的方式所发出来的声响,会让人暂时的失去神智,而最擅长此一吹奏方式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有天下第一巧手之称的孟冬月,三十几年前,我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听过此一技艺,只是我一直没把这件事和玉笛子之事联想起来。现在这么一想,我几乎可以确定,这玉笛子和孟冬月一定月兑不了关系。” “就算知道孟冬月和玉笛子月兑不了关系也没有什么用,谁都知道孟冬月根本没有下落可寻。”杨玉仙虽然不才,这小道消息倒也是听得不少。 “但是至少我们有了对付玉笛子的方法,如果他用的是摄神迷魂音,只要塞住耳朵,不要听见乐声,那玉笛子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不是吗?到时要捉他也就不是一件难事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杨玉仙是愈听愈兴奋,他仿佛可以预见玉笛子乖乖束手就擒的样子,一想到这,他就恨不得现在玉笛子便出现在他的面前,好让他可以把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就这么拔去。“什么都不必做,如果我想得没错,那玉笛子已经准备送上门了。”公孙昕皮笑肉不笑的说。 他眼中闪出的杀意冷得教人心颤。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冬月藉着一身的玄衣融入这漆黑的夜中,冬天的风在夜里显得更是清冷,但这上的冷一点也比不上她的心寒。 这些天她不只一次的听见大街上谣传着尚衣奉御已来到江南,而且还带着可以引出玉笛子的实物。 虽然消息中并没有提到是什么样的实物,但是冬月却肯定他们口中说的一定就是音玉,除了在裴冷筑身上的应锺珩之外,在那些贼人的手中一定还有南吕珏、夷则再和林锺璃。 她趁看嬷嬷睡着的时候溜了出来,准备夜探这贼人的行馆,运气好的话,她就可以取回所有被那班贼人强取走的音玉,以慰双亲在天之灵。 唯一让她迟疑的是,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将要面对的正是杀了她的双亲,灭了她的族人的仇人,她不知道自己在使那些人失去神智而盗玉的时候,会不会忍不住手刃了那些仇人? 她真的不知道! 她是真的根着那班人,巴不得让他们一个个的死于非命,或许是她从没有伤过人,一想到自己得动手杀人,不知怎么的,竟然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算了!现在她该想的不是这个!她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她纵身一跃,轻盈的跃上了尚农奉御行馆围墙边的大树,再一个顺势就翻身进入了内院。她的身影方一落地,原本整个漆黑的院子一下子灯火通明了起来。 看来这件事他们是早有计划的,不过冬月倒也不心惊,反正她来之前早就知道这可能是这班贼人设计出来要捉她的计谋。 她一点儿也不慌乱的取出怀中的玉笛,在一声冷冷的哼笑后,使运气吹起了她的慑神迷魂音,等着这班赋人头痛欲裂丧失神智的样子。 笛音一响起,冬月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讶然的发现她的笛声竟然对在场的所有人一点效果也没有,她不死心的再吹了一段,心惊的发现仍是徒劳无功。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慑神迷魂音已经失效,你最好是乖乖就擒,并且把音玉交出来。”杨玉仙得意的说。 他实在是太佩服公孙昕的料事如神,这一切都一如他所说的,仿佛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现在他全然的相信事情一定会如公孙昕所讲的那般顺利,因为现在的情况正是最好的证明。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口气也不觉的放肆了起来。 “哼!”冬月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她以极快的速度转身便要离去,冷不防的一支藏在暗中的冷箭让她避之不及的没入了她的腿。 “射得好!本爷有重赏。”杨玉仙一看玉笛子中了一箭,心中自是欢喜,连忙大声叽喝,“只要有人活捉玉笛子,赏金一千两。” 他原本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是却发现那些人竟然没什么反应,他在征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些人不是聋的就是用布塞住耳朵,他的话根本没有人听到。 明白了这一点后,他连忙以手势再一次重新表达他的意思。这一次,所有人的反应果然大大的不同。 一旦明白了杨玉仙的话,在场所有的人眼睛皆为之一亮,个个前仆后继,深怕被别人抢了头筹,失去了发财的好机会。 冬月知道自己是敌不过这样多的人,她并不怕死,反正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知道来得这样早罢了。 唯一让她挂心的是嬷嬷,万一她死了,那嬷嬷怎么办? 有谁会去照料行动不方便又有病在身的嬷嬷呢? 想到这一点,冬月就是拼了命也要回到木屋,至少带嬷嬷去一个有人能够照顾她的地方,不然她就是死也不能瞑目。 一个人突然闪过了她的心中,她是多么的不想想起这个人,可是她却无法不去想起他,或许她的心比她的理智清楚的知道,现在能够帮她的也就只有他了。 那个她根本不该接近的男人。 “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白守谦一见到裴冷筑便大步的走向他,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话。 这些日子,他几乎每天都来冷竹别馆走上这么一起,可是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裴冷筑有远行,不知何时才会回转。 要不是他知道冷竹岛的人一向言而有信,他还真要开始猜疑这裴冷筑是不是“跑路”去了,否则怎么无巧不巧的就在这个时候不见人影。 “这一次裴某至江南,原就是为了洽谈一些有关冷竹岛的商业事宜,是以这些个日子自是到各方去视察,白兄何必如此着急,难不成以为小弟会失信于人?” 裴冷筑倒也不介意白守谦不甚礼貌的质问口气,仍是他一派温和的笑容。 被裴冷筑这么一说,这白守谦倒真有些不好意思,想以冷竹岛的名声,他作这样的臆测不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贤弟此言过重,守谦唐突,只是刚好有些要事急欲告知贤弟,几次访之不遇,难免心浮气躁,口气便有冒犯,还望贤弟大人有大量,见之不怪。”“好说,是小弟不曾交代下人,说来倒也是冷筑的错。”裴冷筑本就是个不喜和人计较之人,自然不会把此事放在心上。 “那愚兄就先谢过了。” “白兄别客套了,不妨将来意直说。”裴冷筑单刀直入的说。 “公孙昕已至江南,此事你可知?” “略有耳闻。” “那他传出风声想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你听说了没有?”白守谦急急的说。 他着急的是如果玉笛子先落入的是公孙昕和杨玉仙的手中,不但琅琊十二音玉找回无望,最麻烦的是狄家的灭门血案便从此断了线。 “以玉笛子的身手,他们这种做法不啻是自讨没趣。” 裴冷筑倒是看得挺轻松,他又不是没见识过冬月的身手,加上若他猜的没错,冬月所用的定是传言中的摄神迷魂音。有此技艺和身手,他相信那些人要抓得住她的机会是微乎其微。 “可是据我明察暗访的结果指出,这次公孙昕可暗中募集了不少的高手,准备将玉笛子擒住,而且我还听说公孙昕似乎很有把握能捉得住玉笛子。”白守谦仍是异常担扰的说着。 毕竟公孙昕这个人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会有如此的把握,就一定掌握了什么有力的条件。 “很有把握?”裴冷筑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 听到这儿就连裴冷筑都觉得有些不妙,他们裴家的人是一向不理会和朝廷有关之事,但是为了知己知彼,对朝中之事可也是了若指掌,这公孙昕是个什么样的人,裴冷筑心里也有数。 像公孙昕这种老好巨猾型的人物,如果他会表现得胸有成竹的样子,除非让他觉得事已胜券在握,这样说来…… 一思及此,裴冷筑整个人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一种不祥的感觉悠然而生,“你知道公孙昕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他的口气已不再是随和而淡然,取而代之的是冷峻和严厉。 面对裴冷筑这样的转变,让白守谦讶异得不知如何说,现在的裴冷筑根本不像他认识的那一个“笑面诸葛”,反倒像是那个冷得可以的裴冷箫。“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传言,说公孙昕延揽的高手最好要是聋子,至于理由就没有人知道了。”白守谦耸耸肩说。 他想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公孙昕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好端端的找一群聋子来做些什么? 但裴冷筑可就不同了,他一听到白守谦的话马上脸色大变,头也不回的向外冲了出去,身形之快,让白守谦几乎为之傻限。不过他可没空发愣,再不快点就跟不上这突然像是吃错药的裴冷筑了。 “喂!你要去哪儿?等等我!”他一面追,一面还不停的在裴冷筑的身后喊著。 裴冷筑一点回应他的意思也没有,因为他现在的一颗心全系在那个有双沧桑双眸的冬月身上了。 都是他的错!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不该给她太多的时间,早一点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今天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要是她出了什么样的差错…… 裴冷筑摇摇头,甩去这令他心惊的想法,仿佛这样做就能让那些不好的事都不会发生似的,虽然可笑,却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她绝不能有事! 第五章 冬月忍着脚上的疼痛,一边还要小心身后像是饿狼似的追兵,就这样跌跌撞撞、停停走走的回到了泣血林,冬月身上剧痛的伤口和心中的焦急让她冷汗直流、频频气喘不已。 随着时间的流逝,冬月的昏眩感不停的加重,黑影几次都欲攫住她,可是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倒下去,因为这一倒下去不仅宣告了她的死路,就连嬷 嬷的命也一起赔了进去。 而且她还得快,因为这些赋人已经识破慑神迷魂音,不用多时定会怀疑起泣血林,她一定得赶在那些人捉住嬷嬷之前先将嬷嬷带走,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她强忍着脚上仍不停进血伤口的疼痛和不停向她袭来的昏眩,小心翼翼怕是惊吓了嬷嬷的轻轻推开木屋的门。 “阿月,是你吗?” “是我!”冬月连忙应声。 “为什么你的声音这么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嬷嬷眼虽瞎,可是仍拥有相当好的耳力。 “是发生了一点事,不过现在没有时间讲,您准备一下,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个林子才行。” 冬月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将嬷嬷背在身上,想赶在那班人追到之前将嬷嬷送出林子,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她似乎隐约听到有人进人林子的声音。 连她这个受了伤,反应也有些迟缓的人都听到有人进入林子的声音,更何况是一向耳聪的嬷嬷。 “阿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嬷嬷着急的用手上下模索着冬月,不久模到了一处热热湿湿的东西,而且空气中也飘着令人不安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没事的!嬷嬷,我们快走吧!”冬月咬着牙,仍是奋力的想把嬷嬷背起。 “不行!来不及了,那些人已经快到了,阿月,你先走!嬷嬷年纪大了,再活也没有多久了,你就别管我了。” “我不会丢下嬷嬷!”冬月说什么也要带着嬷嬷一起走,没有了嬷嬷,她一个人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嬷嬷知道冬月打小就是死硬脾气,只要她决定的事,说什么也没有用,看来只好另外想个办法了。 “真是拗不过你。”嬷嬷小声的叹口气说。“要嬷嬷走也可以,但是你可不可以先帮嬷嬷做一件事?” “当然了!只要是嬷嬷说的,阿月一定尽力去做。” ‘’那好,你先到嬷嬷右手边,那儿的墙上有一支龙吟箫,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冬月点点头。 “好!你去把它取下来。” “可是……” 冬月有一点儿犹疑,打她来这泣血林投靠嬷嬷以来,嬷嬷一直不许她动这一支龙吟萧,所以她一直就没有碰过,想必这支箭对嬷嬷来说一定意义颇大。 “去拿就是了,再不久那些人就要来了,你还不快一点。”嬷嬷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去而更显得急促。 冬月被嬷嬷这么一吼,遂不敢再多想些什么,只是连忙伸手去取了下来。 哪知这箫才一离开墙,冬月脚下的地板就开了一个大洞,她连尖叫的机会也没有,就整个人掉入了洞中。 嬷嬷听见冬月的惊呼随着地上的洞又恢愎原状而消失,风霜满面的老脸渐渐泛出一个笑容,她安静的等着屋外的人到来,表情平静的一如人定的老僧。 “喂!老太婆,快把玉笛子交出来,否则可别怪我们这些人手下不留情,连一个又瞎又丑的老太婆都欺负。”这些一心只想着巨额赏金的人,只想捉到玉笛子好得到那巨款,说起话来的口气一点也不客气。 “什么玉笛子,我不知道。”嬷嬷冷哼一声,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少装蒜了,血迹到这儿就没有了,如果玉笛子不在你这里,难道他会自己长翅膀飞了?”那个人没好气的说。 “我只是个又老又瞎的瞎老太婆,他有没有长翅膀我又看不到,说不定他是长了翅膀。”嬷嬷的口气十足十的鄙夷,对这种自愿为虎作伥的人,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客套的。 “你……”那个人被嬷嬷激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气得整个人一直不停的发抖,一扬手就打算对着嬷嬷挥过去。 “大哥,别理那个糟老太婆了,现在搜出玉笛子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让别人先找到,那我们的赏金就没了。”一个个头较小的黑衣男子连忙对那个人说。 那个人一看到所有的人都像是寻宝似的翻箱倒柜,也连忙加入其他人的行列,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到手的钱财双手奉给别人。 这小木屋就这么一点儿大,撇开设有人知道的机关不说,这地方小得可以,没几个可以藏人的地方,于是找不到玉笛子的这些人又把目标放回了瞎眼嬷嬷的身上。 “你这老太婆,你说不说玉笛子到底到哪儿去了?”那些人个个像是饿狼一样的全都围在毫无抵抗力的嬷嬷身边。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杀了我还是一样一句话──不知道!”嬷嬷冷冷的说。 “看来你这个老太婆还挺嘴硬的,不给你一点颜色看是不行的。”一个像是这群乌合之众中讲话最有分量的人说。 “反正我再活也没多久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看来冬月的死硬脾气就是这么遗传而来的。 “是吗?你这老太婆倒挺雅的,这木屋中的乐器可真不少,想必是你心爱的收藏吧!”那个男人的语气有着浓浓的威胁。 “你想做什么?” 这屋中的乐器是她花了大半生的心血制成,她自然是很在意,所以回话的时候自然看急了些。 可这看急的话才一出口,她就在心中暗叫不妙,这不是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试试这琴好不好用。”那个人话才一说完,就举起大刀往桌上的琴一刀劈下,铿然的一声,这一把名琴就此香消玉殒。 嬷嬷再怎么心痛也只能无言以对,这些名器怎么说也比不上她的孙女重要,只是可笑啊!这些人是为了大笔的赏金才痛下此杀手,可是他们竟不知道,这儿随便一把名琴雅器,便比他们的佣金不知高过凡几。 价值是什么?不过是懂得欣赏的人才有的罢了! 一想到这里,嬷嬷开始大笑,这会儿她是真的领悟了,她一生追求完美,是以抛夫弃子以寻完美之音,好不容易和儿媳再聚,却又旋即天人两隔。 她该听从儿子的意思,让羽音……冬月像个平凡的女人过一辈子,可是偏偏她又不甘埋没冬月这孩子的天分,于是教了她制器的手艺、慑神迷魂音,也教了她父母未完的仇恨,是她害得冬月不能像一个平凡的女人,有个平凡的生活…… 可笑她一生追求的完美,在一群莽汉中视若敝屣,她一生追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抓起床头的竹引瑟,暗聚内力的弹奏了起来。嬷嬷原就是天下第一巧手,这瑟在她的手中扬起之音如泣如诉,再加上她现在心中的悲愤,她几乎是用生命的力量在演奏这曲广陵散。 便陵散全曲有四十五段之多,它的演奏技术复杂,难度很大。乐曲分为开指(一段)、小序(三段)、大序(五段)、正声(十八段)、乱声(十段)、后序(八段)等六个部分,开指、大序、小序三个部分表现了人们对聂政不少命运的同情,乐曲低悲哀凄。 这些只知道见钱眼开的人自是没什么音乐素养,甚或有一堆是聋子,哪他何谓音律,但是嬷嬷的指下引导在空气中的震荡却是连大地都几乎为之震动的。 一时间,所有人皆震慑住的看看这个瞎眼的嬷嬷,以她枯老而瘦弱的手快而准确的落下个个的音符。 “别弹了!” 其中一个人像是受不了嬷嬷指下发出来的琴音和正气,发出狂乱的叫喊后,把屋中的乐器全都乱砸一通。 这一出声便把原本体弱又强提真气弹奏的嬷嬷给伤了心神,于是嬷嬷的一口血气倒翻,涌入喉头,“哇”的便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整个人又瘫回了床上。 “你这个老太婆,还有闲情雅致弹曲,老子可没空听,快把玉笛子给我交出来。”方才的琴音未竟,那澎湃的情绪仍在每个人的心中流转,让原本就非善类的这些人口气更是差得可以,气氛是一触即发。 “早说过没什么玉笛子的了,如果你硬要在我这找什么玉笛子的话,你不如抓了我吧!”嬷嬷强忍着上涌的气血说。 “你说的是什么傻话,我们要的是玉笛子,抓你这个陪老太婆有什么用,你这个老太婆,再不说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恶狠狠的话才方落,把白晃晃的刀子就跟着举起,威赫赫的好不吓人。 嬷嬷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心中倒也无一丝惧意,只是挂念的仍是在密道中的冬月,她这么一死,叫冬月如何好好的活下去呢? “一大群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婆婆,是会遭天谴的。”一个冷冷的声音伴着没有笑意的笑容由门外出现,在众人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什么事,那个手提大刀的大汉已经整个人倒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好惊人的手法,当下众人心中便有了几分惧意。 “裴冷筑。”裴冷筑淡淡的说,脸上仍是那笑意没有到眼中的谈笑,眼中冷漠的光让众人为之一怯。 “冷竹岛的二当家?”这个名号之响,当下所有的人便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知道自己没有本事和冷竹岛的人为敌的。“裴二当家,在下只是求财,更何况玉笛子是官方通缉之人,我们可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几个人欺负一个瞎跟老人能算什么好事?”白守谦冷冷的说。 他一路跟着裴冷筑来到了这林中的木屋,他是不清楚始末,可是看着这大多人欺负一个老人,怎么也教人无法不动气。 “她是玉笛子的共犯,我们循着血迹至此,却不见玉笛子,一定是这个老太婆给藏了起来的。”其中的一个人仍不死心的辩解着。 “她受伤了?” 裴冷筑这下连眼中的笑意也没了踪影,那冷冷的气势竟和他大哥如出一辙。 “因为……”看到了裴冷筑的脸色,所有的人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江湖传言,冷竹岛的裴冷箫最冷,裴冷筑最淡,裴冷竺最狂,可现在这么一看,裴冷筑一点也不淡,他的样子像是要将他们这些人一起大卸八块似的。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如果没有就给我滚!” 一听到冬月受了伤,不知怎么的,一向最有理智的裴冷筑也乱了心绪,他不再以彬彬有礼的外貌来对人,而他也不在乎了。 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冬月在哪里,她还好不好? “可是……” 仍有人想说些什么,可是被裴冷筑冷冷的回头一瞪,当下全没了声。不仅如此,还像是被猫追的老鼠,一个个连滚带爬的飞奔而去,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和冷竹岛为失敌,也没有一个人敢和现在全身散发冷意的裴冷筑为敌。裴冷筑冷冷的看了一眼飞也似地逃难的人后,便连忙转身察看床上的嬷嬷,“老前辈,你没事吧!” “你来了就好,我是没救了,可是冬月……”老婆婆是似有些气不顺,停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冬月是一个苦命的女孩,你能答应我这个将死的老人一件事吗?” “老前辈,您不会有事的。”虽是违心之言,但裴冷筑仍是不断的好言相劝。 “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最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的照顾冬月,我怕我这一走,她一定会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嬷嬷急急的抓住裴冷筑的手。 “嬷嬷?您是小音的嬷嬷?”白守谦突然惊喊。 “你是……”嬷嬷听得这声音感觉很熟悉,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我是阿谦呀,羽音出生的时候我还是第一个抱她的阿谦,您还记得吗?”白守谦认出嬷嬷的身份后连忙说。 “阿谦!你都这么大了,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呢!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这下阿月不怕没有人照顾了。”说完,她咳出好大的一口血。 “老前辈!” ¨括括?〃裴冷筑和白守谦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惊呼,连忙扶住就要倒下的老人。 “我没事,快把阿月放出来。”她指着墙上的机关。 裴冷筑依言向墙上望去,果真看到一处精巧的设计,用力将扳手一拉,地上便出现了好大一个洞。这洞口一开,冬月整个人就冲了出来,一飞身便来到了嬷嬷的身边。 “嬷嬷!您不可以掉下阿月不管,是阿月不好,都是阿月的错,您别生阿月的气,阿月一定会乖乖的听您的话,不要离开阿月啊!” “乖!嬷嬷老了,这口气也撑得好累,我想去找你爷爷和双亲,就让嬷嬷安心的走好不好?”嬷嬷疼惜的说,她又何尝放心得下这命苦的女孩,但生死全凭天哪! “不要啊!”冬月发了狂似的拼命摇头。 “乖!罢刚嬷嬷的广陵散还有正声、乱声和后序三个部分未弹,你去替嬷嬷完成好吗?” 冬月点点头,环顾满室的疮痍,找了把受损较小的子虚琴,便挥手扬起了琴音。 正声是广陵散全曲的主题部分,表现了对聂政不畏强暴壮烈事件的赞扬和歌颂,描绘了聂政从怨恨到复仇的感情发展过程,深刻的勾画出聂政的复仇意志。 这曲原本就激昂,在现在满是悲愤的冬月指下更是悲切的令人心酸。或许是这曲太过激烈,也或许是这琴早已受损,突然这个琴就在冬月的指下散开,琴音也霎时断去。 “嬷嬷!”冬月狂喊,可是嬷嬷却再也不会回答了。 “别这样!让她好好的走吧!”裴冷筑不知道只为了一个女子的悲切,他也会这样的心痛,可是他的心就是在痛,而且痛得这么的真切。 “都是你的错!”冬月一把挥开裴冷筑停在她肩上的手,“为什么你不早一点来?为什么你不早一点来?”说完,她便转身冲了出去。 裴冷筑也起身飞快的追了出去,心中的焦急在看到冬月的身影孤零零的靠在一棵枫树边时才稍稍定了下来。他轻轻的拥着她,无言的给她安慰。“你跟来做什么?你这个大瘟神,嬷嬷会死都是你的错!”她不住的用手狠狠的捶着裴冷筑的胸口,发泄似的狂喊。 裴冷筑知道冬月只是在发泄她的心痛,于是他安静的承受这不公平的指责,他只希望冬月能一次将她的情绪发泄完,她已经承受了太多她这个年纪 不该承受的压力,如果可以,就让他替她分担些许吧! 或许是她的手捶得也累了,或许是她的理智在恢复,她停下了手,“为什么你一句话也不说?这不是你的错!嬷嬷是我害死的,是我!” 她的双肩悲恸的抽动着,极悲痛的她竟然哭不出一滴眼泪,只能一再责备自己,紧紧的以咬住自己下唇的方式来惩罚自己的无用。 这小小的肩头到底承担了多少的重担?是要经历过多少事才能让她这样哭也无泪?一思及此,裴冷筑的心更疼了,为了这样一个承受了太多的女子而心疼。 “不是你,这不是你的错,想哭就哭出来,把你的心痛好好的发泄出来,别再这样忍着不哭了好吗?”他低低的诉说他的不舍。 “我什么都没有了!连嬷嬷都离开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她悲切的大喊。“而你叫一个连泪水也没有的人怎么哭?” “你还有我!我会好好的照顾你的!”裴冷筑紧紧的搂着她。 他的声音像是会催眠般的静静平抚看冬月,在他的怀中,她几乎可以找到她一直奢望拥有的平静,她真的好希望时间就暂停在这一刻,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必做,只是这样静静的在他的怀中。 但,这是不可能的! 地奋力的挣月兑出了裴冷筑的怀中,那不是她应该停留的地方,也不是她能停留的地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到底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而你到底要的是什么?” “如果说我要你呢?”裴冷筑定定的望着她的眼睛回答。 冬月征愣了好一会儿,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时间她笑得全身都震动不已,而那夸张的动作让人不明白她是在哭或是在笑? “你要我?”她冷冷的抬起头,狠狠的一把摘去脸上的面纱,露出了左边脸颊长至领口的刀疤,“看清楚了吗?这刀疤还长到胸口,你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吗?你要我?你要这样的我?” 这是第一次裴冷筑看到完完整整的冬月,如果没有了脸上丑陋的刀疤,她一定是个清丽秀绝的佳人,但是裴冷筑看到的不是那刀疤,他看到的是那持命生存下来的勇气。 “你好美,真的好美!”他似是迷惑又像是感动的伸出手,轻轻的抚着冬月脸上的刀疤,那样轻,那样柔,仿佛是蝶吻般的轻触着。“我会好好的照顾你的。”他低低的承诺。 “你别开玩笑了!你疯了是不是?你看到这刀疤吗?”冬月摇着头的大喊。 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她鼓起了这么大的勇气在他的面前露出这可怕的疤,为的就是要吓走他,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反应竟然是这样!“我没有看到什么疤,我看到的只有你!” “我知道了,你是为了嬷嬷的话吧!她一定是要你好好的照顾我是不是?”冬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知道嬷嬷有可能……不!一定是要他好好照顾她,而以裴冷筑的君子言行,说什么他一定会做到他的承诺。 她不要成为他的负担,她不想成为一个他必须忍受的包袱,更重要的是,她不要天天看到他却更清楚的明白他永远不可能属于她。 “这和那个没有关系,就算老前辈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这么说我说对了?”冬月心灰意冷的说。 她就知道事值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以他是冷竹岛的二当家,天下美女走看得不在少数,又怎么可能说这样子的她美呢? “什么都不要说了,跟我走吧!嬷嬷的事我会处理的。”裴冷筑轻轻的说,伸手想将冬月纳入他的怀中,就这样替她挡去风雨,让她不再伤悲。“我不会跟你走的,嬷嬷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的。”冬月冷冷的说。或许是太激动,伤口的血又缓缓的冒出。 “别试验我的耐性,你不会赢的。”裴冷筑微皱起眉头,这小妮子似乎想试验他的耐性,她不知道他可是有名的“笑面诸葛”吗? “我不想做什么,我唯一想做的事是再也不要看到你。”各月大喊,随之一阵昏眩。 “该死!你的伤口需要治疗。”裴冷筑暗暗骂自己的粗心,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冬月的样子不对劲呢? “不用你管!” 冬月仍死硬着嘴,冷冷的看了一眼看来似乎没了笑意的裴冷筑,心中有些儿乱跳,没了笑意的他看来十分的冷酷。 她转身就想离开,可是走没两步就又一阵昏眩袭来,她惊觉裴冷筑竟然点了她的昏穴,她的骂声根本没来得及出口,最后的意识是裴冷筑那又轻又柔的声音:“我说过别试验我的耐性的。” “喂!你别闷声不响的好吗?” 白守谦受不了裴冷筑打从抱看冬月回来,并且安置好后,一回到大厅就用他那一号表情的笑容直直的盯着他,盯得他全身上下的寒毛一根根的竖了 起来。 “难不成你对我有意思?”白守谦故意用话激他,但是看起来一点效果也没有,裴冷筑仍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我投降,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就直说吧!” 至此,白守谦完全弃甲投降,他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光用瞧的就瞧得你浑身上下不对劲,仿佛是被盯上的猎物。 “我在等。”短短的三个字,配上他仍是没有改变的一号笑脸,不过至少他有反应了。 “等什么?” “你和秋家的关系看来并不浅,这事你似乎有所保留。”裴冷筑淡淡的说,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快得让人看不出来的谨慎。 “我和狄家的关系和此事有关吗?”白守谦有点疑惑的说。 “你是她出生后第一个抱她的人,这关系不可说不深吧!” “冬月……你是说羽音?”白守谦突然回过神来,这个永远云淡风轻的男人不会是在意他和冬月的关系吧!“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如果我说羽音是我的未婚妻呢?” “那我会杀了你。” 简洁的回答和裴冷筑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他是认真的抑或只是开玩笑而已,不过就是这样才教人觉得可怕,也教白守谦设由来的打了一个寒颤。 “你不会是说真的吧!”他绝对相信裴冷筑有这个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将他解决掉。 “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说的就是真的。”裴冷筑淡淡的笑着。 “我开玩笑的。”白守谦连忙撇清楚关系,只不过一时兴起的开个小玩笑就赔上一条命,这种事他才不想做呢! “我也知道你是开玩笑的。” 裴冷筑的话仍是让人听不出真假,但至少让白守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起来经过这一次后,下一次他要找人开玩笑,一定要找对对象才行。 “不过说真的,以前狄伯父倒真的提起过。那时小丫头才五、六岁,不知怎么的,伯父一提到这事,她就大哭大闹,还在我的手上咬了一大口呢!”“狄伯父和我家是世交,自从我双亲过世之后他们就待我如亲生般,要不是十年前我正好出门去修行,也不会让他们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当我再次回到狄家,却发现人事全非,而且以悬案作结时,我就决定,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出那些泯灭天良的歹人,将他们绳之以法,以慰他们在天之灵。”“想我狄伯父一生为官清廉,无欲无求,本该不是贼人觊觎的对象,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或许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十二音玉委实害人不浅。” 白守谦忆起过去,整个人也不禁有些怅惘,狄伯父家庭的气氛一向是他这个童年失怙的人所□慕的,所以他才常常的待在狄家,而他们也像家人一样的待他,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想要找出当年灭了狄家的罪魁祸首的原因。 “她不该是你的。”言下之意,就是她是他裴冷筑的。 白守谦倒也不以为意,对他来说秋羽音只是他的小妹妹,若裴冷筑真有心,他可是个提着灯笼也找不着的乘龙佳婿,不知有多少人挤破头想攀上这一门亲事呢! 不过就这么成全他倒也不是白守谦会做的事,难得能挪偷几句,叫他安安静静的不说,那还不如拿把刀子杀了他算了。 “你以为她就是你的?你别忘了,以她小小年纪就敢抗婚,更何况是现在,从她的样子看起来,她的倔强脾气可不减当年。”白守谦一脸等看看好戏的样子。 “她注定该是我的。” “你倒是很有把握嘛!请问你是由哪点看出来她是你的?” 白守谦实在不明白裴冷筑的自信到底打哪儿来?他总是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看得人又气又恨,可是又佩服得牙痒痒的。 “她和我的初相见是她立于木之端,而我见之,‘立’于“木’之端而‘见’之即成‘亲’字,合该她是我的了。”裴冷筑仍是淡淡的笑着。 “你是说真的假的?就凭这一点?”白守谦认为这裴冷筑是疯了,有人拿这种事来当作婚姻大事的基准的,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这一点不够?以后你就知道了。”裴冷筑故弄玄虚的说。 “当然,至少你该有所表示,像是你已经为她深陷情网、为她不可自拔之类的。”白守谦看来还真适合去说书,这种恶心透顶的事他也讲得出口。“这种事我该说的对象不是你吧!”裴冷筑好笑的讲。 裴冷筑挑起一边的眉毛,就让白守谦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徒然给人当笑话看的。 真是!此仇不报非君子,找机会他一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什么!又让他逃了?” 鲍孙昕一听到他所雇的杀手仍没有捉到玉笛子,气得脸色是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恨不得将这群没用的东西全丢到海底喂鱼。 “你们这群没用的猪,真是白养你们了,就连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也捉不到,你们还有什么用,不如死了干脆一点。” 杨玉仙的修养可没那么好,在满心等待却等不到好消息后,他的怒气剧增,说起话来更是难听得可以。 “大人,这实在是不能怪小的,谁知道会半途杀出裴冷筑这个程咬金,您是知道的,当今世上能有几个人敢和冷竹岛为敌,我看就连大人……”“放肆!我都没有骂你们办事不力,你还敢说这种话,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公孙昕大喝的制止了接下来的话,他一向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一次会动这么大的气,看来他是真的非常生气。 “大人饶命!” 鲍孙昕这么一喝,所有的人全都吓得连头都快要磕掉了,他们早习惯了杨玉仙的怒骂,所以一点感觉也没有,而公孙昕可从来没这么大声讲过话,因此,他的话才更是骇人。 “全是一群饭桶,全给我滚出去!”他大手一挥,所有的人吓得连滚带爬的在刹那间全跑得一乾二净。 “真是没有用的家伙。”杨玉仙放马后炮的说。 “你也一样,这下可好,你和李杰又结了梁子,让他和冷竹岛的又连成一气,而冷竹岛在此事上表明了就是要和我们作对──”公孙昕恨恨的说。‘真该死!当时不该逞一时之气,把冷竹岛也给牵了进来,替自己找了这么个敌人,现在就棘手多了。” 鲍孙昕真是愈想愈不值得,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现在他已有十成十的把握玉笛子就是当年狄家的余孽,否则不可能会慑神迷魂音。 懊死!他不是把狄家的人全都杀得一乾二净,连个小孩都没有放过,又哪来的活口呢? 要是当年的事一旦爆发出来,必会抄家灭族的,看来他一定得赶快找出玉笛子,并且将之灭口才行,只要玉笛子一日不死,那他就一日不能放心。“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杨玉仙是标准的狐假虎威,刚刚在那些走狗的面前神气得不可一世,但是在面对公孙昕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一副典型的小人嘴脸。 “既然现在知道玉笛子在裴冷筑的手中,我们就密切注意,看冷竹岛最近有什么举动,趁机查出玉笛子的真正身份,到时才能知已知彼。” “这真是一个好办法。”杨玉仙是标准的胸无点墨,只要人家怎么讲,他也只有点头拍马屁的份。 “我会让他们知道,我公孙昕可不是好惹的!” 第六章 这里是什么地方? 冬月虚弱的慢慢撑开有若千斤重的眼皮,刺眼的晨曦从窗外射入,逼得她不得眯起眼睛,等着眼睛能够适应这样的光线。 渐渐的她能看出自己置身在一个相当雅致的厢房,房间布置得雅而不俗,没有华丽而近乎可笑的装饰,但各式的摆设秀气之余,也看得出每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就拿她身上的被子来说吧!以她劫了这么多镖的经验,她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由江南最好的玉纤缄所出之佳品,通常是用来做贡品的,能用得起此物的,不是达官贵人便是富商豪绅,看来这个地方一定是冷竹别馆的厢房了。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反而让她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或许是她早就习惯和嬷嬷两个人的平谈生活,嬷嬷…… 一想到嬷嬷,冬月的心痛又止不住的涌上了心头,她狠狠的咬住了下唇,直到剧痛混合著血腥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从今天起,她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她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找回失落在那些贼人手中的音玉和复仇! 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扫过床边,一个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略微定神细看,一颗心却怎么也止不住的扑通狂跳了起来。 他昨晚一整夜都在这儿吗?那他是否看到了自己的睡姿?冬月不由得脸上红潮狂烧,她伸出手想籍着手上的冰冷平息脸上的高热。 她的心在手一碰到脸的同时,瞬间由火炉中掉落到冷冷的冰窖中,因为她的手模到了她的伤疤,也模到了现实──像她这样的一个女子,任何的想法都是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呵!像他这样的男人,是每个女子的梦中情人,怎么会是像她这样有着不容忽视缺陷的女子能奢求的呢? 冬月静静的打量着一手托着下额,静静沉睡着的裴冷筑,睡着了的他少 了份不羁,却多了份孩子气。她模糊的忆起她第一次看见他时,他将即将灭顶的她由水中救起,他的潇洒和帅气也在同时据获了她的心。 那时的她多天真哪!就这样的认定他是她的一切…… 梦想终归是梦想,她仍是现实生活中的棋子,一颗永远不可能和他有什么交集点的棋子,不管她有什么样的梦想,终究只能随着命运而走。 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就不该有什么牵扯的。一思及此,冬月轻轻的坐起,强忍着受伤后的昏眩,想趁着没有人发现之前告辞。 “你的伤还没好,要起来怎么不叫我呢?”冬月一动,一向浅眠的裴冷筑便醒了过来,他一看到冬月坐起便趋身扶住她,有些不舍的轻责。 冬月不防裴冷筑有此一动,吓得瑟缩了一下,可是手又握在裴冷筑的手中,结果整个人又弹回了他的怀里,羞得她连忙挣月兑出他的怀抱,连连吸了好几口气想压下脸上的燥热,强装出冷漠。 “醒了?肚子饿不饿?”裴冷筑故意视而不见她脸上的红晕,淡淡的化去那份尴尬。 “我什么都不要,让我走!”冬月冷冷的说,一点儿也不领情。 “你就这么讨厌留在我身边?” 他脸上咋然而去的笑意让冬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想大声的回答是,但一望入他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 “看来你还没有那么讨厌我嘛!我就说嘛!我娘给我生得好,不是我自夸,还没有人说我长得很讨人厌的呢!”裴冷筑又恢复那似真似假,看不出真心的笑容。 这个人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冬月看不出他到底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已经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不把话说得绝一点呢?“我说我要走,你没有听到吗?” “听到了。”裴冷筑这次倒是很乾脆的点了点头。 冬月觉得自己这次一定伤得很重,不然为什么她是真的想走,可是一旦发现他答应得这么的爽快,心中竟然生出一股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怒气。 “那我走了。”她哑着嗓子说,然后左手拉开被子准备起身。 冷不防的裴冷筑大手一扬,冬月无力的又躺回了床上,而被子也好好的盖在她的身上,她惊讶的眸子对上仍是一脸笑意的裴冷筑。 “谁说你能走的?” “可是你不是说……”冬月又惊又疑的反驳。 “我是说我听到了,可没说要让你走,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让你走的?”裴冷筑好笑的拍拍她的脸。“而且你现在最好不要出门,不然必有水祸,我卜的卦是很准的,信我者得永生。”得意的他顺口竟然说出了他那来自未来的大嫂的口头禅,看来受他大嫂影响的人可真不少。 “你说什么?什么永生?又不是妖怪。”冬月没好气的说。 “妖怪?”裴冷筑停了一会儿后就笑了出来,“真好的比喻,可是劝你别在我大嫂的面前这样讲,不然你会后悔的。” 要是他那个鬼灵精大嫂知道她的话是被这么解读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聪明如他,当然是不会以身试法啦!也不可能让无辜的“始作俑者”去试啦!那唯一的人选就是他那个死了一百次还学不乖的小弟…… 就这么决定,让冷笙去试试杏儿听了话后会有什么反应,想必是相当的精彩。裴冷筑又露出他那贼透了的狐笑。 “你大嫂?” 冬月突然发现她对裴冷筑口中的大嫂感到好奇,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竟然会让他用这种又怜又敬的口吻诉说,虽然他脸上的笑是够奇怪的了”,不过,她也从没搞清楚这个男人的心思。 “反正你见过她就知道了,要是我算得没错,她也该到了。” 裴冷筑信手一掐,发现所有的人近期必和他相会,不过这种事不算也可以猜到,以杏儿的个性,她是不可能乖乖的待在冷竹岛,任他一个人在这里逍遥的。 不过,说真的,他还真有点想念那种热闹的气氛,而且如果杏儿在,她或许会有办法打开冬月的心结吧! “我什么时候说要见她了?我说我要离开!”冬月死硬着嘴,她明明是很想看看那个女人是何等三头六臂的人物,可是她又不想留下来。 “我说我听到了,但是我没打算让你走,你给我乖乖的待在这,我去请人替你备些点心,就这样了。”裴冷筑说完,也不管冬月有什么反应便径自的走了出去,大有“我说了就算”的意思。 冬月还来不及反应,那个手长脚长的裴冷筑就不见了人影,教冬月就算想反对也没有机会,只能有气没处发的啼啼咒骂着。 她的话还在喉头,就又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想必是裴冷筑总算明自他这样做是不对的,看来他倒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你” 冬月的话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打住了,她有些疑惑的看着那个笑盈盈的入门的人,下意识又把她脸上的疤用发丝掩住,然后冷冷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你是谁?”冬月的声音是充满防卫的。 “你不认得我了?”那个人的口气有些儿失望,但旋即摇了摇头。“这也难怪,都这么久了,上次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七、八岁大的娃儿,现在都这么大了。” 他的话引起了冬月的注意,让她忍不住的多看了那个男人两眼,她该认得这个人吗? 他身看一袭白衣,神情在温和中又有几分的睿智,虽然比不上裴冷筑那罕见的俊美,倒也是一翩翩佳公子,还有他那略微上扬的轻笑…… ‘守谦哥!”她不觉惊呼,这怎么可能! “你果然是小音儿,我一直以为你…”白守谦的话突然断掉,神情中也有几分的尴尬,似是想起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秋羽音是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孟冬月。”各月冷冷的说。对她来说,狄羽音是她不愿再想起的过去。 “小音儿……”白守谦有些无奈,她明明就是秋羽音。 “我说过我叫孟冬月!”冬月坚持的说,口气一点转圆的余地也没有。 “好吧!冬月。”最后白守谦也只能屈服。 由她固执的双眸,白守谦倏地明白,她已不再是那个当年天真的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了,她现在是个女人,一个满心只想仇恨的女人。 “你是李杰?”冬月蓦地想起白守谦就是上次拿着无射瑜给裴冷筑的那个御史大人,整个人一下子绷了起来,一双眼也转为防备。 “别这样看着我,小音……冬月,我这次明着是捉拿玉笛子,可是最主要的还是找出当年疑案的凶手,我知道玉笛子一定和狄家有关,只是没想到玉笛子就是你罢了。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你放心,守谦哥一定会让那些人绳之以法的。”白守谦保证的说。 “法?大唐的律法只用来保护坏人、限制好人的。”冬月冷哼了一声,-脸的鄙夷。“如果大唐有法,我爹娘还有族人怎么会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如果大唐有法,那些贼人为何至今仍逍遥法外?” 自古至今,哪一朝代的法是有用的?法是好是坏,不就全凭执法之人方寸之间?可笑如此之法,却要人们以之为准则,这该说是人类可欺还是天真呢? “冬月!” 白守谦一点也不怪冬月如此偏激,事实上,他虽然肯定狄家的事一定和杨玉仙、公孙昕月兑不了关系,可是碍于一点证据也没有,而公孙昕又是国舅的身份,他也是无可奈何,也难怪冬月要感叹这世间无法了。 “这天下除了自己,没什么人是可以依靠的。”冬月幽幽的说。她自己的仇恨还是由她向那些人要回来。 “不一定,至少裴冷筑就一定能帮得上你,就连大唐天子也要敬冷竹岛三分。”白守谦挑起一边的眉头。“而且就算没有冷竹岛做后盾,这个裴冷筑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经过这些天他和这个男人相处后,他愈来愈觉得裴冷筑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也愈来愈能体会李隆基对冷竹岛又爱又恨的情结,这冷竹岛果真是卧虎藏龙、人才辈出,没有一个人可以小觑。 “他?” 冬月皱起了眉头,这裴冷筑不就是名商贾,但听白守谦的语气似乎不只如此?她承认她是一直模不清楚这个人的底,只觉得他有些难以捉模……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可别小看他,虽然人家说冷竹岛的裴冷筑最淡,但就我说,我会说裴冷筑不是‘淡’,而是‘深’。”白守谦提出他的看法。 深? 那是说他这个人其实不像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用过了膳,裴冷筑似乎就此消失了踪影,冬月只能无聊的打量着窗外。 或许是休息了一阵子,也或许是裴冷筑不知用了什么仙丹妙药让她服用,她觉得身上的伤口不再那么的痛,而且也不再有初醒时那一阵阵的昏眩感了。 凭什么他说留下她就得留下的? 这个念头一起,当下她便在心中下定主意,她可是玉笛子,虽然伤仍未愈,但以她的轻功,只要不要碰上高手,这儿有谁拦得了她呢? 匆匆的整了整衣冠,重新戴好面纱,趁着没人注意的空档,冬月施着轻功,一跃便出了冷竹别馆的围墙、不一会儿她已在大街上享受看自由的空气。 什么水祸? 冬月冷冷的轻哼,她就不相信那个裴冷筑是半仙,连这种事都算得出来,还要她“信他得永生”,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乌龟也不是祸害,要遗千年做什么? 人果然是不能不信邪的,就这么莫名的,好好的她走在大街上都会被水 泼中,要不是她闪得快,说不定连那杯子都要砸在她身上了。 她皱起了眉头看向茶杯的来处,那是由一间相当别致的客栈的二楼掉出来的,随即探出了一张相当俊秀的小脸,当那个人看到冬月身上的水渍时,连忙的由楼上跑了下来。 “你没事吧!” 冬月这时才看清楚那张脸,这一看倒教她好生的吃了一惊,这男孩就身材而言瘦弱得大约只有十来岁,但一身的精致打扮看得出家境必定相当富裕,不过教她吃惊的还是他那脸蛋……该怎么说呢?就算是在女子之间,她也没有看过如此清丽秀绝的五官,若这小男孩是女子,想必是倾国倾城。“喂?你还好吗?” “我没事!”冬月暗暗庆幸自己脸上遗有面纱,不然若是给人知道她竟然看一个男孩看得失了神,这话传出去能听吗? “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我真想……”一个打扮得像是随身丫环的高大女人跟着小男孩的身后出现,用着对女人来说过于低哑的声音说着她的不满,但之后的话在触及小男孩的白眼时散去。 “笙笙,注意一下你的身份好吗?”小男孩没好气的说,然后又像是抱歉的对冬月作了一个揖,“管教无方,还请姑娘不要见笑。” 冬月点点头算是应了他的话,今天还真是怪了,遇到一个比女人还美的男孩,而这男孩的随身丫环却又比较像个男人。 若是勉强要说这个丫鬟是个女人的话,她全身上下大概就只有那张脸像了,虽然稍嫌英气重了些,但分明的五官倒也别有另一番的风情。 只是她似乎让冬月感到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儿曾见过似的。 “姑娘若不介意就让在下作东,顺便略表歉意。”那小男孩像是发号施令惯了般,也不管冬月答应与否,硬是拉起她的手就往客栈里去。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要再看到那……好嘛!去就去,谁怕谁,要是那个不想活的男人再敢……我一定要他死得很难看。”那个叫笙笙的丫鬟原本不想再进入客栈,可是被小男孩一瞪,便只好改了口,但仍是不情不愿的嘀咕着。 看样于这小男孩倒是一个挺有威严的主子,可就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让这个看起来很凶悍的丫鬟乖乖听话的? 就在冬月百思不解的时候,她已经被那个小男孩拉人了客栈,没想到迎面而来的竟然是两个如果要她排名,绝对是她最不想遇上的人的前三名。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冤家路窄的遇上杨玉仙和白守谦。 “看姑娘的样子似乎认识那两个人?” “那个是尚衣奉御公孙昕的妹夫杨玉仙,另一个是御史大人。”冬月冷冷的说。 “看来你似乎不太喜欢那个姓杨的?不过这也难怪,这当官的十个有九个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你喜欢他们才是怪事呼!”小男孩一点儿也不在乎的笑着。 “小声一点,这话要给人听到了会杀头的。” 冬月虽然心中也是这么的想,但是她对这个小男孩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一种好感,自然不希望他会因为这些话而冒犯了某些人,毕竟在这样的年代中说这种话是会被杀头的。 “就冲看你的好意我就来整整他们,顺道替你出一口气如何?” “出一口气?你可别乱来,这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冬月有些担心的说,这小男孩当真是初生之犊。 “别怕!看我的。”他拍着胸,一脸的胸有成竹样。 “你想怎么做?”冬月疑惑看小男孩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 “你知道我们刚刚为什么会泼到你的?” “为什么?” “还不是我家笙笙长得太如花似玉,结果引起了人家的妒嫉。” “她?”冬月的口气是不可置信,她实在很难以想像有人会“妒嫉”这样的女子,如果说妒嫉的对象是这个小男孩她还比较相信一点。 “大……少爷!”笙笙的话又在小男孩的瞪视中散去,一脸的无可奈何。“你可别小看我们家笙笙,虽然是粗壮了些,但这年头不是流行粗壮的女人比较好生养吗?像我……我面前的你就太瘦了,多吃一点对你有好处的,再过几年,等杨贵妃一出现,你就知道粗壮的定义了,我们家笙笙可比不上她哪!” “杨贵妃?”这又是哪门哪号的人物‘! “杨……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还是回到我们的正经事上。” 听他说话的口气,难不成他把整人的事当成正经事了?冬月疑惑的看着小男孩将嘴轻附在笙笙的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旋即笙笙的脸色就愈来愈难看,而且还不停的摇着头,一脸打死不干的样子。 “长痛不如短痛哟!”小男孩这一句话才出口,原本还坚持反对的丫鬟竟然奇迹似的点了点头,虽然她的脸上仍是百般的不悦。 然后,笙笙的脸色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只见她刻意的学着烟花女子的媚行,婀娜多姿、莲步轻移的走到白守谦的身边,然后大刺刺的给了白守谦一个大响吻,然后用一种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杨大爷,不是我不 喜欢你,而是我更喜欢这位大爷,他一听说你要包下我,马上愿意出两倍的价钱哪!”说完,还妩媚的对杨玉仙抛出一个飞吻。 杨玉仙一想到有人跟他抢女人,这眉头全都打了结,再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和他冤家路窄的李杰,这下更是事可忍,孰不可忍,新仇旧恨全上了心头,二话不说便带人准备海扁压根还没弄清楚的白守谦。 这厢有人卖力演出,那厢的始作俑者却是看得乐不可支,拍手鼓掌大声叫好,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编剧兼导演的那个小男孩。 “没想到笙笙还真是有天分,要是哪一天她被人炒鱿鱼了,我非建议她走这一行不可。”边说还边抱着肚子大笑。 “笑!笑大声一点啊!”不知道何时,趁乱跑回来的座座一看到小男孩的样子就知道他在乐些什么,一脸没好气的讲着反话。 “一次整了两个看起来讨人厌的人,又不用动手就让他们打得鼻青脸肿的,这种差事还不轻松啊?”小男孩仍是兴高彩烈的说着。 “轻松?我这样子叫轻松?你不如杀了我乾脆一点,这要是被大哥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很有自知之明嘛!你想受什么样的惩罚?” “以大哥的个性,这三百遍的千字文是跑不掉了……”她讲得太投入,结果没有发现她面前的人一直在对她挤眉弄限,仍是口无遮拦的说下去。“说不定还要蹲上个十炷香的马步,外加核对东北一带所有号子的帐本……咦?你干嘛脸色这么奇怪?是不是听了我的话以后开始感到对不起我了?”她总算注意到小男孩脸上的扭曲,不过仍没有发现原因。 “别说了!” 她以为小男孩的怪异是被她说中心事而害羞,“难得看你这么有良心,我可比大哥有肚量好说话得多,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反正大哥也不一定会知道。”她大方的说。 而且说真的,一想到自己也能引起“两个男人”的战争,看来他的女装扮相也不差嘛!人长得好就是这个样子,随便打扮一下就拼过那成堆的庸脂俗粉。 “问题是他都知道了。” 小男孩无奈的指指他的背后。 “啥?” 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男人,完了!那他刚刚的话他大哥不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冷笙!看看你这样子成何体统?”冷得可以冻死人的语气,这个人不会是别人,正是那一向冷出了名的冷竹岛大当家──裴冷箫。 而这两个一脸大祸临头的人,自然是女扮男装古灵精怪的杏儿,和“被迫”男扮女装的裴冷笙。 “大哥!我是被逼的!”裴冷笙连忙喊冤,一脸怨怼的看着杏儿,一看就知道他是被谁逼的。 “你的惩罚自己都说了,不用我再重复一次了吧!”裴冷箫的语气仍听不出一丝人气,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火了。 裴冷笙在心中暗暗大叫不妙。“大嫂,你帮我跟大哥说一下。”他只好先搬救兵。 不过裴冷箫却先发制人的对着杏儿说:“回去再说!” 裴冷箫都这么表态了,杏儿也只好耸耸肩,一脸的爱莫能助。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冬月完全被搞迷糊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美得不像人的小男孩是个女人,而那让客栈变成战场的丫鬟却又是个男的,而且还是冷竹岛中人称“狂”的裴冷笙! 一个大男人竟然会去扮女装,就这样的行径来说,她是不得不承认,这裴冷笙对这“狂”是当之无愧。 等等!这些人都是冷竹岛的人,那不就表示她是自投罗网,她真是什么人不好遇,偏偏遇上了这些人,那不表示她又会见到裴冷筑了? 懊死!她真是有够倒媚的了,一出门就遇上她不想见的两个人,现在难不成她又得去见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男人了吗?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告辞才成! “嗯……我想……你们有事我就不打扰……”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讲完,眼前这冷得让人不觉打脚底板发凉的男人的话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张口结舌的采愣在原地。 “你是孟冬月盂姑娘吧!冷筑要我一并带你回去。” 望着冷竹别馆高雅气派的大厅,冬月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又回到这里来的,但是她发现冷竹岛的大当家果真气势不同于常人,他那冷冷的话完全让人不知道如何反抗,也提不起勇气反抗。 不过,最让她生气的是当她一进入冷竹别馆,迎面而来的就是裴冷筑那贼毙了的笑容,那个样子像透了在对她说──我早告诉过你了。 突然,她发现以前她怎么从未发现这个男人的笑真是令人很不得拿把镐 子敲掉。 “他的‘狐笑’恐怕不是镐子就能解决得了的。” 杏儿冷不防的话让冬月一下子双额飞红,看来她是想得太出神,以至于把心中所想的话给说了出来也不晓得。 不过,她的脸红也不完全是为了此,而是杏儿在男装的时候就掩不住其绝代风华,这一换回女装,更是教人不敢逼视。 “杏儿,过来!”裴冷策皱着眉头把杏儿唤了过去,他脸上的冷意今冬月不禁为她捏一把冷汗。 “别担心,我大嫂不会有事的,整个冷竹岛没有一个人比她大,等一下她出来的时候,被驯服的一定是我大哥。”裴冷筑不着痕迹的补上了杏儿离去后留下来的空位。 “可是……”冬月怎么也不能想像像杏儿这么瘦弱的身子,有能力去摆平裴冷箫这个她光看都觉得可怕的男人。 她承认裴冷箫是俊美得天下少见,和杏儿站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美得像幅画,但是光他身上发出来的冷意就教她打从心底的冷起来,实在很难想像像杏儿这么美的女人会要这样的男人。 如果她喜欢的人是裴冷筑还比较可能,不是吗? “你倒挺关心我大嫂的嘛!不过这也难怪,她就是有这个能力让每一个接触到她的人都站在她那一边。”裴冷筑好笑的摇了摇头,杏儿连冷竹岛中最难摆平的裴冷箫都驯服了,还有什么她做不到的呢? “那你呢?”听裴冷筑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他对他大嫂的看法,可是她仍忍不住带着酸味的语气问道。 “好酸的味道。”裴冷筑戏该的看了她一眼,“我说过我要的女人是你,杏儿是很好没错,但是不适合我。” “谁管她适不适合你,我只想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和你大嫂在一起的?”想到这一点她就有气,她的叛逃就这么没了下文,而且他甚至不用亲自出马捉她,她就又如他所愿的乖乖回到了这儿,好似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似的。 “我早说过我的卦还挺准的,为此我还有个‘笑面诸葛’的浑号呢!”裴冷筑笑笑的说,好像没什么了不起似的。 可是,他愈是这个样子冬月就愈生气,“既然你能算得这么准,你说想要的女人是我,不会也是占卦占出来的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劝你免了,我这个人一向不信那一套的。”她一点情面也不留的轰了回去。 “做人不要太迷信倒也好,不过冥冥中自有定数,该来的跑不了,更何况……”裴冷筑好似吊人胃口的停了停,然后又泛出了他那坏坏的笑容,“找不需要卜卦就知道你是不是我要的女人。” 第七章 冬日晴晴,看来是一个出游的好日子。一大早,风和日丽,整个冷竹别馆是闹哄哄的,原来是大夫人终于耐不住无聊,决定好好的出门玩个够。这消息一传出,只见冷竹别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忙进忙出,全为的是能给这大夫人一个好印象。 冬月有些□慕的看看下人们为杏儿打理备轿,裴冷箫真是个不一样的男人,由这几天她的观察,这男人是冷得骇人,但是他对杏儿却真的是只有一个宠字了得。 她一直以为男人就会要求女人三从四德,最好是足不出户,整天乖乖的诗在闺房中刺绣裁衣,做个笼中的金丝雀。 裴冷箫却不同,她从来没确看过哪个女人的行事比杏儿更怪异的,她是很美没有错,可是除此之外,她就看不出她的身上有哪一点符合女戒的规定,甚至有时候她说的话也只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但这冷得骇人的男人竟没有一丝的不满,而且对他的夫人还宠溺得几乎教人不敢相信,没想到这样的男人竟然能够如此的温柔。 那裴冷筑呢?他又会是怎么样的对他的结发妻子? 这个想法给她的脸带来一阵飞红,也让她的心隐隐的抽痛着。看看她在想些什么?裴冷筑如何对他的妻子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为什么一想到他用宠溺的眼光看着另一个女人的时候,她会突然觉得自己好似不能呼吸了一般? “在想些什么?” 裴冷筑的声音冷不防就这样在耳际冒了出来,惊得倚窗凭栏的冬月急急的退了两步,连忙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唇,好压下差一点就月兑口而出的惊呼。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冬月皱着眉头问。 “大概在你像个怨妇般的望着窗外,一脸艳□的时候。”裴冷筑打趣的说,一边还用手爱怜的轻拂了几丝落在她额际的发丝。 冬月下意识的闪了开来,心魂咋定的她一点也没有发现她闪躲的同时,裴冷筑的眼光也飞快的黯了几分,但旋即又不露痕迹的维持他一贯的淡然笑容。 “你别乱说。”她有些恼羞成怒。 “那你想不想出去呢?”裴冷筑把玩着手中的纸扇,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不想!”冬月硬逼着自己说。 “不坦白的小女孩。”裴冷筑好笑的摇了摇头,放低了声量,用一种诱惑的口吻说:“今天是清心寺的佛诞,街上会有很多好玩的事哟!而且今年举行舟船会,整个江面上会有大型的游江活动,不去很可惜的。” “不去!”虽然她的心已经有些动摇,但是嘴上仍是不放松。 “那也没办法了!”裴冷筑耸耸肩,做出他已尽力的笑容。 看他一脸淡然的笑容,冬月的心中反而升起不甘,这样的心情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任性的说看不要的小孩,但一发现人家当了真却又哭了起来。 天!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冷静自制的孟冬月到哪儿去了?为什么在他的面前,她总是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如果没事,你可以出去了。” “可是我忘了一件事。”裴冷筑突然说。 “什么事?” 裴冷筑笑得贼贼的,然后一点也没有预警的抱起了冬月就吻了下去,初时冬月因惊吓而强力的挣扎着,可是她没想到在裴冷筑文弱的外表下有如此大的劲道,让她在他怀中一点也动弹不得。 渐渐的,她的抵抗意识离开了她,在裴冷筑的柔情爱怜下,整个思绪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他柔得令她想哭的唇。在他的怀中,她忘了种种的现实,忘了她脸上的伤,忘了她曾坚定的告诉自己,他和自己是不同世界的人……这个世界,只剩他和她和他俩的喘息声…… “否儿说得没有错,我早该这么做的。”裴冷筑停下了温存的吻,轻轻的在她的唇边轻喃。 “你……”一半是羞涩,一半是因为她全身的力量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满脸通红外,她说不出任何的一句话。 “杏儿说,对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吻得她乱七八糟的。” “你无赖!”冬月又气又羞,那个女人是怎么一回事?这种话她竟然也说得出口。 “真是很无赖。”裴冷筑倒也不否认,不过非常时期还是得用非常手段。“惩罚我带你去逛逛如何?” “什么?” “如果你不惩罚我的话,就表示我没有做错,那我就要再亲你了。”裴冷筑奖得更贼了。 冬月又差又怒的瞪大了眼睛,想骂又不知如何骂起,他的说法分明是要赖嘛!可是她又反驳不出任何一句话。 “你再不说话是表示我做得没错了?”裴冷筑作势又要靠过去。 “你别过来!”冬月恐慌的连连后退。 “唉!看来你是认为我做错了。”裴冷筑一脸的可惜。 “这种事本来就是错……”冬月急急的出口,话说了一半才发现自己又落入了他的圈套。 丙不其然,裴冷筑用一种夸张的口气,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表情,“看来我只好乖乖的接受惩罚了,走吧!” “可是……” “还是你想再玩亲亲?我倒是觉得这个主意比较好。”一看冬月还有犹疑,裴冷筑连忙又提供她另一个选择。 “当然不是!我们去逛逛。”冬月连忙的说。开什么玩笑!再让他多吻几次,她一点也不敢保证自己还会有几分的理智在。 裴冷筑在听到冬月的回答后,脸上的笑可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狐笑”。 乘船游江是时下一种非常盛行的活动,有钱的人家乘着华美的画航,沿着河赏玩着两岸的风景,又不用受人挤入的气,玩起来更是别有一番味道。冬月以前只在岸上看过这样的船,这还是第一次坐在船上。这一切对她来说很是新鲜,可是她却仍以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冷冷的打量着。 相较之下,冷竹岛的人当家夫人可就热络得多了。只见杏儿又叫又跳的,一点儿也不介意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而且还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不知道能这样放肆的表现自己的情绪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想什么?冷筑真的很不错是吧!他们裴家的人生得真是罪恶,每个男人都帅得无法无天,这儿的女人只要有长眼的,几乎都快贴到他们身上了。”杏儿不知道从哪儿一下子的冒了出来,但是真正吓到冬月的却是她那坦白得近乎鲁莽的话语。 不过冬月也不得不承认杏儿的话,这裴家三兄弟同时站出来,那气势真是令人不能忽视,裴冷箫的冷漠、裴冷筑的淡然、裴冷签的轻狂,三张相似的脸却有看完全不同的风格,教人想不着迷都难。 “哼!那些女人一个个的不怀好意,冬月,不是我老王卖瓜,虽然冷筑那狐狸的脸是有点儿讨人厌,也比不上我相公帅,但是你就将就一下,看在这里有一半的女人眼睛都离不开他的份上,赶快把他收为己用了吧!”杏儿坏坏的建议。 这些天看冷筑老缠着人家不放,可就是一点进展也没有,看得她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着急了起来,恨不得将他们两人打包送成堆。 看来是该由她这个足智多谋的现代人出马了,否则任他们这样慢慢磨,磨到她头发白了,大概也喝不到冷筑的这杯喜酒。 “别说玩笑话了,这一点也不干我的事。”冬月连忙否认。 “是吗?这下他可惨了!”杏儿一脸大锅临头的样子。 “你是说谁惨了?”冬月本来不想问,可是话就这样的出了口。 “除了那只白痴狐狸外还会有谁?”杏儿的脸上装得是一脸的懊恼,可心底早笑翻了天。 “他?他怎么会?”冬月不太相信的说,毕竟这裴冷筑有几分能耐她又不是没见识过,他哪这么容易有麻烦? “你看就知道了。”杏儿耸耸肩的说。 她的话才说完,船突然静止了下来,四周突然冒出一堆小舟,团团把他们的船围住,接着是闹烘烘的呼喊声,若仔细的分辨倒也能听出这些人吵的是什么。 “裴二当家的,小女的琴艺师承京城‘松竹生’,绝对称得上是精通音律。” “别听他乱说,舍妹才是精通音律,连梨园师父都对舍妹赞誉有加,要选就选舍妹。” “才怪,当今音律之楚翘是我家小姐,你们算哪根葱、哪根蒜?” “放你的狗臭屁,你家小姐又是哪号人物……”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愈说火气愈大,几乎到了恶言相向的地步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裴冷箫不大不小的冷声调一出口,所有人纷纷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一下子全襟了声,你看着我、我看看你,竟没有一个人敢作声。 最后,总算是城西的王员外忍不住的打破了摄人的沉默。 “全城的人都知道,裴二当家准备比‘乐’招亲,凡是‘精通音律’者皆可参加,这冷竹帖上可是白纸黑字,难道会有假?”说着,还拿出了怀中一纸上有苍竹丝记号的淡青色帖子。 这卜裴家船上的人全都明白了一件事,这帖子老是真的,就只有一个解释,这全是杏儿意的祸。 “人嫂,这是怎么回事?”一向性急的裴冷笙毫不例外的首先发难。 “找也是为了冷筑好,你们不想想看他都三十了,那史上最伟大的老人家都说三十而上,立业成家,他也该找个娘子了,不然传出去有多难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病呢!”杏儿双手一摊,说得好像是为了冷筑着想,但到底有几分是事实可就难说了。 “否儿,你这玩笑可开大了。”裴冷箫摇摇头。 裴冷筑也不是好意的人,别看他总是笑着一张脸,他不想做的事,就是他这个做大哥的人也不一定说得动他,看来这一次杏儿想赢可也不容易。想想看,这年头哪有男子在擂台招亲的?这做法后有没有来者他是不晓得,但绝对是前无古人,至少他就没有听过! “谁说我是外玩笑的?人家说长嫂如母,我这个做娘的帮儿子招亲可是大经地义的事,谁反对的给我站出来,我倒想听听他有什么理由反对?”杏儿的言下之意非常的明显,那就是“哪个敢反对的就是和她过不去”。 “二哥,你认了吧!”裴冷笙致上他最深的哀悼,否儿都这么说了,他就是向人借了胆也不敢出来替裴冷筑说话。 “看来我不认都不行了。” 反而是当事人的裴冷筑,脸上的笑意仍是一点也没有改变,其不知道他是定力好,还是他人概也是孤枕难眠,竟然一点反对的意思也没有。 不过他说看话的同时,双眼却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冬月。 “别看了,她早表明了不干她的事,也就是说她绝不会为了你去参加这场招亲比赛,你别妄想了。”否儿满脸得意的讲看风凉话。 炳!总算整到你这只笨狐狸丁吧!扁看他的脸在听到话后不变的样子,就够她回去吃帖通气血的药,否则迟早因偷笑得内伤而亡。 “这……”裴冷筑的笑一下于全僵在脸上,杏儿这样讲,摆明了就是要冬月不参与这事,冬月原就是个嘴硬的女子,这下被这么明讲,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他去参加这招亲比赛的了。 这杏儿到底是来帮他还是来报仇的呀? “喂!擂台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对啊!我们已经等了好久了!” “冷竹岛不该是无信之人,你们不会是拿我们当笑话吧!” “对呀!快一点开始!” “开始!开始!开始!开始!开始!开始……” 四周的人似乎不耐烦了,纷纷鼓噪看要他们快开始,看来这一场“比乐招亲”的擂台是势在必行了。 “好了!我们冷竹岛当然不是无信之人,招亲现在就开始。不论身份、年龄、地位,只要是通音律的佳人全都有资格来竞标……” 杏儿吐吐舌头,难怪她会说错,这场景倒真挺像拍卖会的,但是到底这不是拍卖场。 “失礼,说错了,我是说有资格成为裴二当家的夫人,幸福掌握在各位的手中,希望大家踊跃参加,由抽签决定次序,二十号以后就以打擂台方式进行比赛,此一擂台不限任何乐器,只要演奏‘凤求凰’一曲最优者即是二夫人,如果没有疑问,那现在我就宣布大会开始。” 杏儿才这一宣布开始,底下的人就纷纷抢着抽杏儿早已备好的签,想枪个好号码,枪个好彩头。 “好,那第一号是谁?”杏儿发完了手中的签便开口问。 “我是第一号的金保珠,我是城南酒楼的独生女,号称江南第一的琵琶手,当然那说的不只是我的琵琶弹得好,还包括了……”她故意把话说了一半,但是看着她脸上暧昧的笑容,任何有眼睛的人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天生长得美若天仙,打一开始见到二当家的那一天,我的心就……”“停!为了节省时间,就请金姑娘现在开始好吗?” 天!唐朝的女人果真豪放,连这么恶心的话都有人讲得出口,不过她想讲,杏儿可不想把自己的胃给吐翻,连忙出口打断她没完没了的话。 那金保珠被人打断了话是有点不高兴,但一看说话的人是冷竹岛的大夫人,倒也不敢有任何表示,只是讪讪的耸耸肩,依言的抱起琵琶就扬指奏起,凤求凰。 这金保珠对她的长相是言过其实了些,但是对她的琵琶功力倒也不曾吹嘘,这一曲风求凰奏得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一曲既罢,连岸上旁观之众人都不时爆出热烈的掌声,而金保珠好似笃定自己已成二当家的夫人似的,一脸得意非凡。 金保珠枪了个第一,且一出手便如此不凡,竟让许多自知不敌的人纷纷放弃,当然也有人自不量力的硬是要拗拗看,好一点的是差强人意,差一点的就只能用杀鸡宰鸭来形容,令人几乎想掩耳而逃。 “看这个样子下去,二哥,你死定了,你大概得娶那个叫金保珠的女人”裴冷笙说话一向是不看时机,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管裴冷筑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冬月知道裴冷筑一直看着自己,可是杏儿把她的话说得这么明,她若出手岂不出尔反尔,说什么她也拉不下这个脸。虽然她觉得这个庸俗已极的女人配不上裴冷筑,但是自己又何尝配得上? 她有的只是一张不完全的脸,而且还是个朝廷的通缉要犯,这样的她比起那个女人更是一点立场也没有。 “如果没有人肯和我较量,那冷竹岛二当家夫人的名位就是我的了。” 金保珠一看已没有人再上前较量,心中甚是欣喜,但是为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便早早开口想将这一门亲事给定了,到时还怕冷竹岛的人赖得掉盾?¨眼看众人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肯再出来打擂台,而冬月仍是一脸的无动于衷,裴冷筑的笑容已不复见,换上的是深锁的眉头。 在确定冬月不可能会有任何行动后,裴冷筑牵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看来我似乎不承认也不行了,反正你无所谓,那我娶谁都一样。” 他的话让冬月整个人不置信的望向他,她以为他至少会反对的,毕竟他值得一个比这个女人好上几千几万倍的女人啊! “你疯了!” “你会在乎吗?”裴冷筑苦笑的问。 冬月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心中有千百个在乎,可是她却不能说出口,因为对这样的她米说──连在乎都是一种奢求。 “就这样了。”裴冷筑深吸了一口气,双肩微微的下垂,转身不再看她,当然也没有看到冬月在他转身时伸出却又放下的手。 “你决定了?”杏儿似是没有看见裴冷筑的落寞,仍是一脸的兴高采烈。“否儿妈妈,你别当真,那个女人一看就知道不适合二叔,婚姻不是儿戏,你会害了他的一辈子的。” 连小奇都看不下去了,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二叔在这种情况下娶一个这样的女人回来,到时冷竹岛岂不永无宁日? “难不成你要让冷竹岛背负失信的罪名?更何况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要管。”否儿仍是坚持的说。 “爹!”小奇一看说不动否儿,只好转而向裴冷箫求援。 “我想杏儿的决定一定有她的理由,只是冷筑,你的想法呢?” 裴冷箫直觉认为杏儿的行事委实怪异,其中定有文章,只是不知道她在卖什么膏药,但一定不会对冷筑有害的。 不过,身为大哥,为了公平起见,他仍显问着冷筑的想法。 “随便了。”裴冷筑的笑更淡然了。 像是一种完全摒除了情感的那种笑容,看丁令人怪难受的。 “那么我现在就宣布今天擂台招亲的优……” “等一等!” 一个低沉的女声由河中一艘淡蓝色的画舫上传出,打断了杏儿的宣布,也同时引住了所有人的眼光。 那是一个身看淡蓝胡服,脸上却蒙着一块水蓝色面纱的女子,她的面容由于遮住完全看不到长相,但是由此可看到的部分却不难发现这女子似乎高大的骇人。 这唐朝的女人高头大马的并不少,但以她的分量似乎连男子都不一定比得上,看来又是一个有才无材──有才华没身材──的女人。 “喂!你懂不懂规矩,这招亲已结束了,冷竹岛二当家的夫人我是当定了。”一看有个莫名其妙的程咬金路出来坏她的好事,金保珠自是气不过,当下很没气质的像只疯狗乱咬一通。 “在尚未宣布优胜者之前,鹿死谁手尚未分明,抑或是你怕了呢?”那女子两句话就把金保珠堵得哑口无言。 “好个伶牙利嘴,不过这招亲的擂台比的是音律,到时可别自找糗出。 丢人现眼,我可是有江南第一号的琵琶手,你倒报上名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金保珠心有不甘的嚷嚷着。 “如果我说我是有天下第一巧手之称的孟冬月呢?”那女子仍是不愠不火的讲出这些话。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莫不讶异的交头接耳,因为天下第一巧手的名号鲜有人不知,但孟冬月有可能是一名如此年少之女子吗? 但最讶异的莫过是冬月了,她明明就在这中,船上的那名女子又是何许人也? “少说大话,谁也没见过孟冬月长得什么样儿,你说你是你就是,谁知道是真是假?”金保珠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就只有听了才知道,是比凤求凰一曲是吧!”那女子倒也不动气,仍是淡淡的说着。 接着她由画舫中拿出一支玉笙,微微调整一下姿势后就轻轻的吹奏了起来。 “那不是……”小奇疑惑的张大了眼睛。 “闭嘴!”杏儿没好气的嘘他。戏才正要上演,他没事搅什么局? 女子低着眉头,随手的奏了下去,十指纷纷的轻拢着,技巧的捻、弄、挑、抹着签上的音孔,那音色像是在声声的诉说看思量,令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深怕一个失神就漏失了任何一个不停跳跃的音符。 胜负至此已然分出,金保珠也知道自己这冷竹岛二当家夫人的梦已在这优雅的曲中破碎,只得愤恨却又无奈的命人将小船驶离。 “看来此次招余比赛的优胜者是……” “可是她是……”小奇急急的截断了杏儿的话,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又遭受相同的命运。 只见裴冷箫冷冷的看了小奇一眼,让地噤了声没有再说下去,“这事你不要多言。” 杏儿高兴的对裴冷箫嘟了嘟嘴,她就知道还是她相公最懂她了,哪像小奇这只呆头鹅,长大了八成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以后准嫁给他准倒楣。“既然她是天下第一巧手,自然配得上我们冷筑,那就此宣布……” “等一等!” 奇怪,今天这么多人专门喜欢打断别人的活?让她没几句话能完完整整的从头到尾一次说完。 “冬月?你不是说冷筑的事不干你的事吗?你叫我等一等做什么?这种事是早解决早轻松的,反正就这么决定好了,你就别管了。”杏儿装出一脸的伤脑筋。 “裴冷筑的事是不干我的事,但是有人假冒孟冬月可就是我的事了,第一代的孟冬月是我的嬷嬷,她将这名号给了我,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人盗了去。” 这话说起来是铿然有声,但是冬月自己明白,她在说给别人听的同时也人说给自己听,否则她会不得不承认这只是她的藉口,因为她一点也不想让裴冷筑属于另一个女人。 “那你要怎么样?”杏儿刻意作出一脸的无所谓,但心中实在是憋笑憋得好痛苦。 “让所有的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孟冬月。” 冬月一说完,便拿出了她自己的琴,纤手一拨,好像银瓶突然破裂而进出水来,又利又尖的划破了整个空间,在一阵如窒息般的静默后,瞬间急如狂风、奔若暴雨的琴音响起,声声扣住每一个人的心弦,若说刚刚的演奏优又得令人心悸,这琴声则是令人震撼,那你是出自灵魂深处的呼喊,深深的 迷惑了每一个聆听的人。 是的!就只能用迷惑来形容。 “不愧是天下第一巧手之称的孟冬月,果真是巧手扬音,看来这天下已难有人出其右,你就是今天的优胜者。”杏儿等冬月一曲奏罢,趁着围观群众爆起如雷的掌声后,便顺势的说了下去。 “可是……”她并不想霸占冷竹岛二当家夫人的位置,那不是她敢去拥有的东西。 “喂!擂台你也打了,现在冷筑就是你的了,你真的狠心到要在众人面前不要他,那他这辈子大概注定要成为‘滞销男’了。”杏儿的话真是又狠又辣,说她是在帮冷筑嘛!这话听起来委实像是挖苦。 “我不是……” “不是就好,大家都听到了,她答应了这门婚事。”杏儿不管她本意是什么,硬是把她的话拗成了这样。 “你的琴音美得令人心痛,真的是绕梁三日,以后你就可以和我二哥琴筑和呜,我二哥对音律的认识也不是泛泛之辈。”那蓝衣女子不知何时已上了他们的船,身形之高大竟然和冷筑、冷箫不逞多让。 “你二哥?”冬月愈听是愈迷糊,这个假冒她的人竟然称裴冷筑为二哥!“没错!我是裴冷笙啦!认不出来吗?”那个女人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就说嘛!唐朝的女人再怎么肿也没看过有这种尺寸的。 冬月只能愣愣的动也不能动,张着嘴却一点声音也没有,敢情她是被人设计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沉不住气又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奇又是一阵嚷嚷的替冬月问出她心中的疑问。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这事摆明了就是你那鬼点子特多的乾娘一手搞出来的。”裴冷笙一边拍手一边哈哈大笑的说,看大家一脸的讶异,要他扮女装也还真有那么些代价。 他这一说,不用解释大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想必是杏儿实在看不下去冷筑和冬月之间龟爬的速度,一手安排了这场戏,目的就是要冬月往陷阱里跳,一方面整到了那个老是一脸淡然的裴冷筑,一方面也可以将他们两个人早早送做堆。 这的确是以古灵精怪出了名的江杏儿会做的事。 “乾娘?哇!你这招真是高,连有神算之称的二叔也不是你的对手,我真是愈来愈崇拜你了。”小奇对这个来自未来的乾娘,说真的,除了佩服之外,还是只有佩服。 “当然了!”杏儿自己也得意得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整到这个天塌下来脸色也不一定会变一下的裴冷筑。 裴冷箫一向是不多话的人,但对杏儿他总是不忘多一分叮咛,或许爱真的会让人改变吧! “杏儿,你别太高兴,冷筑不是个简单的人。” 杏儿噘起嘴一脸的扫兴,可是转念一想,这裴冷筑的“笑面诸葛”又不是叫假的,就让她这么轻易摆平也着实怪异了一些,终究听从了裴冷箫的话,一脸疑惑的看看裴冷筑。 他不会使的是顺水推舟之计,搞到现在,这一切仍在他的掌握之中吧! 裴冷筑脸上的笑仍是让人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以杏儿对他的了解,这事八九不离十。 “你……”这下冬月就算再怎么笨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好一个卑鄙狡猾的裴冷筑!亏她还为他那传神的落寞感到心疼,现在想想,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正想发作时,一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流箭向着冬月而来,裴冷筑瞬间飞快的打掉了这支冲着冬月而来的箭,但冬月的自然反应也让她反身一闪,却在回身的时候勾掉了脸上的面纱。 这下在岸边看热闹的人都纷纷惊叫,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冬月的脸上看到这么一道深长的疤痕。 冬月当然感受到四周丕变的气氛,她知道那些人的心中在想什么,他们一定都用一种鄙夷的眼光暗暗的耻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这样难堪的想法在她的心中渐渐扩大,大得让她几乎无法自容,她吸气一跃,飞身便由船上到了岸边,她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她不想再承受这伤人的注目。 她这一动作,所有的人才如大梦初醒,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惹得杏儿老大不高兴,完全顾不得形象的没好气大喊:“她就是我们冷竹岛卡来的二当家夫人,哪一个不服的给我站出来。” 这话一出口,四周一下子全安静了下来,依冷竹岛的势力,哪个人敢有意见。 “很好!傍我记住了,孟冬月就是我裴家的人,谁要是敢再说句闲言闲语流入我的耳中,姑女乃女乃保证会让他很好看,听清楚了没有!” 否儿果真是二十世纪的现代人,懂得如何营造群众的魁力,两三句话就让所有的人全乖得像小绵羊,除了点头之外,什么事也不能做。 “大嫂!谢谢你。”裴冷筑感激的说。 第八章 “你赢了擂台,现在我就是你的了,你想我们什么时候成亲?”裴冷筑笑得像极了偷吃油的猫。 冬月的轻功修为是很高没错,但是对冷竹岛中轻功最好的裴冷筑来说,要追上她并不是一件难事,只不过裴冷筑想在清静些的地方,好好的和这磨人的小妮于不受打扰的谈谈,是以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看冬月,直到出了城外才拦下她。 冬月喘着息的瞪着面前的裴冷筑,她知道如果他想要,说什么她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于是她放弃逃避,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看他。 “你别开玩笑了。” 她又不是没有看到当时所有人的反应,那些人一看到她脸上的伤疤,眼中所流露出来的鄙夷,他和她根本是不可能的! “谁开玩笑了?现在就快过年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赶明儿就拜堂吧!”裴冷筑兴匆匆的提议,看来他是认真在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 以冷竹岛的势力,明天完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何况拜了堂,人就是他的了,省得夜长梦多。 “谁说要和你成亲了,我是看不过有人假冒孟冬月的名号,可从没想过打什么擂台。”这话说得倔强,却也带着几分的苦涩,打从她醒来看到自己脸的同时,她早就失去爱人的勇气了。 “难不成你想毁婚?”裴冷筑早知道冬月不是个这么好说话的人,但是亲耳听到她这么说,仍是有些失望。 “相信你不难找到一个愿意嫁给你的女人。”她硬逼着自己以冷硬的语调说。 “可是,我想要的女人只有一个。”裴冷筑一改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一脸严肃的直视着她的双眸,似要看入她的心。 “你不觉得你的同情心太过泛滥了?这世上的女人随你选,你偏要一个鬼脸女人?”她冷冷的说。 说她不动心是骗人的,可是她不想害他,他值得一个比她更好的女人。 “我不许你这样说!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还是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他的声音突然沙哑得好似硬挤的将这话说出口。 冬月的心一阵抽痛,他现在的样子,落寞得一点都不像是那个总是淡淡轻笑的裴冷筑,这是因为她吗? 被了!知道他这么的在乎她,对她来说已经太多了,她从来不敢奢想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为此,她将会用余生来感谢这样的奇迹。 而她能报答他的就是让他拥有一个真正适合他的女人,而不是像她这样有着一张小孩子看到都会吓得大哭的脸的残缺女人。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说的,我还可能会相信,但谁不知道裴冷筑一向就以淡然闻名于世,我可不敢奢想自己会是例外。”在心中下了决定的冬月伪装起自己的心绪,对裴冷筑的爱给了她最大的勇气,让自己变得冷硬。 “你不相信我的真心?”裴冷筑摇摇头,一脸的不敢相信。他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样说,从来投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别说是我,我想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会相信吧!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竟然还能嘻笑怒骂的过日于,要让人相信你有真心,这恐怕很难吧!” 冬月的话像支箭般狠狠的射入裴冷筑的心底,他知道自己是故意给世人这般的误解,可是他没想到,这话由冬月的口中说出竟能伤他如此之深。他脚步似是有些不稳的踉跄退了几步,强忍着心头的疼痛,低低的轻声问了句:“你真的有这么恨我吗?” 冬月也知道自己这话委实伤人,但既然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如果退缩的话,那先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你知道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无视裴冷筑的心痛,冬月依旧冷冷的说着。 “是那时候的事吗?” “没错!”冬月点点头,“你还记得这一方凝脂雪笛吗‘!”她说看便由怀中取出她一直珍藏的玉笛。 裴冷筑将视线由冬月的脸调向她手中的半截玉笛,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你当年送我这玉笛的时候,说它会帮我躲过一劫的。没错!它是帮我躲过了一劫,那些坏人杀了我爹娘后要杀我的时候,一刀砍下,由我的脸到胸口,本来我是该一刀毙命的,但是这玉笛帮我化去了心口的力道,玉笛断成了两半,而我也就活了下来,靠看一口气找到了嬷嬷,现在我连嬷嬷都没 有了。” 冬月回忆看深深烙印在她脑中一辈子也不可能遗忘的一幕,再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真的看不出她有什么未来可言。 裴冷筑不由得伸出他的手,心中暗暗为她曾遭遇的事而心疼,她不过是个无辜的小女孩罢了,上天也对她太残忍了。 当然,他也是个有着悲惨过去的人,但是比起她来说,他真的是幸运太多了,至少他不曾孤立,至少他还有大哥、冷筝和冷笙。 “让我陪着你,我会替你筑一个避风港,让你从此不再受到任何一点风雨。” “你还不懂是吗?我不用人家的同情,没有你我还是活下来了。”冬月冷笑的说。 “为什么你一定要说我是同情呢?”裴冷筑真恨不得把这两个字摇出她的脑袋,“好吧!如果你真的一定要说我渴望有你陪伴、渴望替你挡风遮雨、渴望你能快快乐乐;你的每一个伤痛都比伤我还痛、每一个笑容都让我迷眩,如果你认为这样的感觉是同情,那就是同情吧!”他狂乱的大喊,似乎要连心中的伤一起呐喊出来般的狂啸,此刻的他没有一点冷静和理智,有的只是被拒绝的心痛和急欲解释的心焦。 面对看这样的裴冷筑,冬月哑然了。她好想就这样的投入他的怀中,但是理智告诉自己必须坚持她的心防,长痛不如短痛呵!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情愿你当初没有送我凝脂雪笛,让我跟着爹娘就这么去了不也好?” “你恨我。”裴冷筑辛苦的吐出这句话。 为什么他会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如果不是他把这玉笛送给她的话,今天的她是不必活得这般的辛苦。如果当初他没有…… 裴冷筑连忙甩去这样的念头,他真的不敢想像他当初如果没有送她那支玉笛,那她现在……他连想都不敢去想那种可能性。 天!他真的是爱惨了这个小女人了! “我是该恨你的,而我也真的根你。”冬月慢慢的说看。而她最恨的该是为什么明明不能爱上他,却又偏偏让她爱上他。 裴冷筑早该知道她会是这样的回答,却忍不住存着一丝希望,但,这毕竟是他的奢望罢了! 她真的根他,而最可悲的是他却不能说她错了。 “对不起!”在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他好低好轻的应了一句,然后不再看冬月一眼的转身离去。 此时此刻,裴冷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话可以说,或许除了这三个字之外还是这三个字,毕竟她活得这般辛苦,他说什么也月兑不了关系。 看着地的背影,冬月突然觉得风吹在身上何时竟变得如此萧瑟? 萧瑟的是风吗?抑或是人的心呢? “你不觉得你的话说得太过份了?” 好奇心大过天的杏儿哪舍得放过这场好戏,早命人注意裴冷筑和冬月的路径,然后再偷偷的跟了过来。不过她的脚程当然比不上练过功的裴冷筑和冬月,所以对于他俩之间的情形也是由中间才偷看起。 不过她所看到的就足够她跳脚的了,虽然她的嘴上总是嚷嚷着裴冷筑那一脸讨人厌的狐笑,但是一旦发现竟然有人这样“欺凌”他,仍会心中老大不高兴。 以她好管闲事的个性,即使不相识的人也会路见不平,更何况那个狐狸脸的可是她亲爱的老公的弟弟,算来好歹也是自家人,她怎么可能放任他遭人欺凌若此? 她一发现裴冷筑失意的离去,便再也忍不住的跳了出来,也不管自己偷窥的身份,大刺利的指着冬月的鼻子,一脸的不客气。 “过份?”冬月轻轻的低喃了句。 她当然知道她很过份,但是她有她的考量,她不过是个面容残缺的女人,而且还是个通缉犯,她有什么资格接受他的爱呢? 一向没有解释习惯的冬月沉默了,但她这样的表现更加激怒了否儿。 “亏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女孩,千方百计的想拉拢你和冷筑,看来倒是我多事了。”杏儿真是愈想愈生气,“我以为你会懂得冷筑的,他不是一个真正淡漠的人,他的淡漠只是一种自我的压抑,你怎么能以为他的嘻皮笑脸是不在乎?” “我……”冬月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驳,最终她也只是默然不语。”冷漠是你对仇恨的表现和用来保护自己隔绝人群的方式,冷筑的不在乎又何尝不是,你凭什么拿这样的事来伤害他?” 杏儿的话说得冬月连连的退了好几步,“长痛不如短痛,他会恢复的。”她用好低好低的声音说着。 这下杏儿总算听出个苗头了,她就说嘛!这裴冷筑和她老公比是差了那么-点,但比起大多数的男人可说是人中之龙了,应该不至于行情差到连亲 自送上门都会被人“退货”吧! 看来还是一个自尊和自卑的问题。 “裴家的男人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说穿了,充其量你也不过是在替你的懦弱找藉日。” “我不是!”她的迅速反应是欲盖弥彰。 “你是!你害怕你的脸配不上他,害怕他总有一天会嫌弃你,为了保护你的自尊,你楚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来伤害冷筑,其实你为的也不过是你自己。”杏儿不客气的说。” 在她的观念中,对这种心中有深结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一针见血的让她去面对自己,所以杏儿说起话来是咄咄逼人。 冬月捂住自己的耳朵拼命的摇头,“不!我不是!” 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她自己,她是为了冷筑好,她只是希望他能够得到更好的而已!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还是她的心中真的就如杏儿所讲的,只是为了替自己的自尊找出路而伤害冷筑呢? 难道她从不曾想过如果冷筑娶妾爱上了另一个女子呢?到时她的不完美又让她拿什么来反对他呢? 与其等看那一天的来到,她倒宁愿从来就没有开始过,这难道不是她最内心深处的想法吗? “你在伯些什么呢?别看冷筑总是一脸的不在乎,他真的是爱惨你了,我从来没有看他对什么人这么失常过,裴家的人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 “一辈子……” 冬月无限神往的喃念着,这对她是多遥不可及的事,她从来就不敢想未来的事,更何况是一个有裴冷筑为伴的未来。 “你有什么好怕的?” 一直让杏儿逼得说不出话而频频后退的冬月猛然抬头,冷然的双眼一下子转成忿然的火热和悲哀,以及更浓的无奈。 “是的!我是怕。难道我不该怕吗?像我这个样子的女人,脸上又有这般吓人的疤痕,我拿什么留住像他那样好的人?” “如果冷筑在乎这个,他就不会爱上你了。他爱的并不是你那一身的臭皮相,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如果他是一个只在乎外表的男人,那这种男人也没有什么值得爱的了,要是换成我,如果遇上一个只看人外貌的男人,别说等他离弃我了,我没有光把他给一脚踢出去,他就该偷笑了。” 冬月讶异的睁大了眼睛,虽然说唐朝的民风相当开放,但再怎么说,中国以男子为天的观念可是五千年来从不曾改变过的,在这样环境下的女人,哪一个不成多或少带点儿“奴”性?而这个杏儿似乎完全没有一点小女人的柔弱,讲起话来这般的离经叛道,难怪冷筑曾说他这个大嫂“怪”。 “或许你有资格讲这些话,毕竟你是金枝玉叶,但我算什么?如果真有一天冷筑爱上了别的女入,我有什么权利说什么呢?” 人尽皆知,裴冷箭的夫人乃是当今天子的亲妹子,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金技玉叶,她当然可以这样讲了,而她是个毁了容的通缉犯,她拿什么来自傲呢? “天!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难怪我们冷竹岛最‘老奸’的裴冷筑也拗不过你。金技玉叶算是个什么屁?谁说只有公主才有权利说这种话?我说的是每个女人都该有的自觉!包何况这种事老祖宗就明白的讲过了,哪个男人敢三心两意,做女人的就该‘不爽’给他看。”杏儿一看冬月似乎仍是讲不通,性子一上来,什么难听的话全都出笼了。 冬月当然被杏儿这般粗鲁的话给吓到了,可是她更好奇的是──“老祖宗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诗经‘卫风.氓’你不会不知道吧!上面不是明白的写着‘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吗?可见早八百年的女人就对那种会三心两意的男人很不爽了,还以诗为证罗!以前的女人都敢这个样子了,现在的女人怎么愈活愈回去?”杏儿言之凿凿的说着,还引经据典的煞有其事。 冬月这下可真的傻眼了,诗经中女也不爽的“不爽”,这句话的意思是“没有过失”,可不是什么心中爽不爽的,她没想到有人可以这样解释的。“你别这样看着找好不好,我当然知道那个‘不爽’是什么意思,但是书是死的,你又怎么知道当初写这首诗的人不是我这个意思呢?” 否儿当然知道冬月的眼光是什么意思,可是她一点也不在乎,打小她就是这性子,只要她高兴,书就是随她的意思在“赞”的。 “这……”冬月又默然了。 如果她不是经过这些年的风雨,她会非常欣赏像杏儿这样的女子,也一定会很想和这样的人交上朋友的吧!只是她早已习惯冷冷的疏离人群,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心绪,今天这样的爆发算是她少有的失控了,于是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的情况下,她又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将人关在她的心房之外,选择了长久以来她所习惯的冷漠。 杏儿当然也看出了冬月的心情转变,看来是多说无益了,这小妮子心中有太深的结,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解得开的。 “似乎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除非你自己能想得开。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回去好好看好冷筑,要不然他如果真像你说的‘长痛不如短痛’的自杀去了,那就糟了。” “他不会的!” “谁知道呢?被人当面拒婚又讲得这么难听,否定了他的人格,虽然冷筑的厚脸皮不是一般人能及的,但是谁能担保呢?要是有个万一,冷竹岛少了这么只‘狐狸’……” 杏儿故意把话说得很严重,而且还只说一半,摆明了就是设下陷阱要冬月往里面跳。 冬月当然也明白杏儿为什么要这样说,可是当局者迷,明明知道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可是她却也忍不住担心。 “他不会因为我而做傻事的。”她极力的否认。 “是吗?毕竟他又不是没看过比你更美的女人,而且想要他的女人可以从这里一路排到长安去,可是他却傻得只要一个将他弃之如敝屣的女人,谁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天生和人家的脑袋瓜子长得不一样。”否儿说完,也不等冬月反应的掉头就走,留下冬月一个人好好的想想她的话。 冷筑啊冷筑,她这个大嫂是有恩报恩,看在当年他也算劝过她,让她明白自己的心而留下的份上,就帮他这么一次,至于成不成,那可就不是她管得到的事了。 毕竟行事在人,成事在天嘛!这一点不是冷筑那小子自己一天到晚挂在脸上的吗? 她真的可以奢望吗?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或许她该感谢这份奇迹。 自从相遇以来,他一直在帮她,可是她从来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过,反倒是处处刁难他。而他却从不曾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承受着。 在否儿转身离开后,偌大的林子空荡荡的只剩下冬月和呼啸而过的寒风,似乎风都在冷笑她的决定。 是否她就如杏儿所说的,她只是为了自己的自尊而选择伤害冷筑,还自以为是对他好呢?用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任意的伤害冷筑? 冬月疲累的走到一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将头理在自己的双手间,一再的深呼吸着,似乎这样就可以稳定自己紊乱的心,好找回一丝丝的平静。她的话有多伤人呵! 她明明知道他的不在乎和她对世事的冷漠,其实都是相同的源于对人世的不安全感,只是他的冷漠在于内心罢了。 他并不是不在乎的,相反的,就是因为他太过在乎,而这份太过的沉重才压得他不得不以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来面对世间的一切。 或许除了否儿说的理由外,她会这样对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嫉妒。 这话说来可笑,却真的发生了。她明白自己其实对他存在着这样的心结,她嫉妒他在经过那样的事后,还能自在的隐藏自己心中的伤,那是她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所以她只能把压抑不住的根意化成冷漠表现在脸上。她是如此的嫉妒着能这股自若的控制着自己感情的裴冷筑! 所以用个方便的籍口让她能够对他抒发自己的怒气,那种对自己的无力感而产生的怒气,他只不过是刚好成为她出气的无辜受害者罢了。 不只如此,她或许更想藉着伤害他的方式,让他失去他的自制力,藉此为她的心找到一丝平衡。 她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很多理由,但仔细想想,却没有一个是真的站得住脚的,不是吗?天!她到底做了什么? 初见面,他救了她一命;再见面,他为她放走了“玉笛子”,之后又无数次的帮她,面对她的冷言冷语也从来没有一丝的不悦。 而她回报他的是什么? 不领情也就罢了,还一次次的恶言相向,他并没有义务接受她这样的对待! 如果他为此而生气的话,也是她理所当然应得的报应。 不管他是否愿意原谅她,她欠他一个道歉…… 主意既定,冬月挺直了腰杆,深吸了一口气的立起身。 如果冷筑还愿意要她的话…… 她的思绪还未落,一阵破空的声响朝她迅速而来,她下意识的一闪,一支飞箭定定的没入了她身后的大树,箭屋上还绑着一张字条。 冬月四处寻找发箭之人,可是四周空荡荡的,看来那个人早就离开。大概是方才她想得太入神,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发现有人欺近。 还好那个人没有杀她的意思,不然这一回她是凶多吉少……情呵!自古就是扰人,总教人思思念念、牵肠挂肚。 在确定发箭的人已经离开后,冬月上前解下了箭上的字条,将纸摊开,好一窥其中究竟,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不现身,竟然要用这样的方式留话于她? 若要取回林钟璃、夷则钥和南吕珏,酉时,城北落雁亭单独赴约各月一把揉掉了手中的字条,看来那般贼人终于找上她了。 她知道琅琊十二音玉其中有一个天大的宝物,但是她对宝物并没有兴趣,她只是不愿家传的东西流落在那班人的手中,所以说什么也要把音玉要回来。 既然慑神迷魂音对他们已无效,她这一去无异是以卵击石,她如果够聪明,就该回去找裴冷筑,至少他一定会有办法。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麻烦他了,因为她,他已经吃了太多的苦,就算他不计较,她也没有那个脸去请他帮忙。 包何况她要面对的可不是普通人,公孙昕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弄不好是会有杀身之祸的,她已经伤得他那么重了,她绝不能再让他也卷入这麻烦中。 至于欠他的那句道歉,如果真有下一辈子的话…… 就让她拿下一辈子来还吧! 第九章 “你想放弃了吗?” 从冬月身边逃离的裴冷筑像是石化般的立在岸边,安静的眺望着远方。 脸上没有了往常笑意的他,看起来神似冷漠已极的裴冷萧。 一个声音打破了他宁静的空间,他慢慢的抬起头看看声音的来处,讶然的发现立在他面前的人是他的大哥,那个一向不爱说话也从不多事的裴冷箫。 “是杏儿小嫂子要你来的?” 除了这个理由外,就没有别的说法可以解释为何裴冷萧会出现在这里。 并不是裴冷萧不关心他们,只是他这个大哥从来只把关心放在心上。 丙不其然,裴冷萧点了点头,“她要我来和你men''stalk一下。” 看来裴冷萧是真的不习惯这样的事,边说脸上的眉头还微皱了起来,不是他不关心,只是这种男女之间的事他也不知道能帮得上什么忙,要他从何说起呢? “men''stalk?”裴冷筑疑惑的反问,随即又泛起微微的笑容,看来这又是他那个来自未来的小嫂子的新名词。 “谈谈的意思。” 裴冷萧一直很努力的学着杏儿的常用语,所以大多数的“未来名词”他都能知道个十之八九。 “谈什么?”裴冷筑好笑的说,他打趣的看着全身有些僵硬,脸上还有着个自在的裴冷萧,很好奇他这个大哥到底能和他谈些什么? “你想谈什么?” 除了这句话外,裴冷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正杏儿一直拗着他,要他找冷筑谈谈,谈就谈吧! 不过这一番回答可逗笑了裴冷筑,他这个大哥具的是愈来愈可爱了,自已来找人谈话,却反问人家要谈些什么? “我知道你和杏儿是关心我,但是我没事的,你看过我对什么事太过认真了吗?这世事老是认了真就不免伤人,任何事不强求才是上策,不是吗?”“你就是对每件事都太认真。”裴冷策的语气仍是他一贯的冷淡。 这话冷归冷,却教裴冷筑足足退了一大步,望着裴冷筋了然的眼神,裴冷筑收起了手中的羽扇,看来他大哥比他所想的还了解他。 裴冷箫不多言却坚定的眼神让他无所遁形,但也让他感动,他伸出手用力的拍了拍裴冷箫的肩膀,兄弟之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交流。 “让我自己静一下,我会没事的。” 裴冷箫看了冷筑坚定的眼神后,他点了点头,毕竟裴冷筑已经是个成人了,他有他自己的处事方法,他相信他会做最好的决定的。 “那我先走了,你知道冷竹岛永远是你的家。”裴冷箫的话仍是简短,但是短短的一句话就表达了他对裴冷筑的支持。 “谢谢你!”裴冷筑何尝听不出裴冷箫的语意,心中的感动又岂是一句谢谢就能言喻的? 裴冷箫本就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面对裴冷筑这样的真情流露反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微微摇头示意后,就转身离开,又留下原先安静的空间给裴冷筑一个人。 裴冷筑等到看不见裴冷箫的身影时,才把自己的眼光拉回来,脸上仍泛着温馨的笑意。或许他还是需要感激的,虽然年少即遭受家变,可是相对的 他们却比一般的兄弟更友爱…… 这世间的事原就是有失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塞翁得马焉却非祸? 只是这一次,就算是强求,也让他强求这么一次,如果真有办法能让她愿意留下来,让他能够好好的呵护她,要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他原就知道爱是一种教人不能抗拒的东西,总教陷入的男男女女深陷其中而无力自救,但个中的滋味非得亲身经历才能了解。 而他是真的爱惨了她吧! 人人都说他有诸葛之神算,天下事尽在他的指掌之间,可是他却算不出他的未来能否有她作伴,这或许是当局者迷;也或许这情爱本就是复杂纠葛,又岂是凡人所能猜透得了的呢? “是难?”裴冷筑的警觉心让他即使在沉思中仍察觉有人接近。 一个人影应声飞落在他的面前,揖起双手,恭恭敬敬的向裴冷筑喊了一声:“二当家。” “出了什么事?”裴冷筑一看是自己派去照应冬月的人,当下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有人飞箭传书给孟小姐,孟小姐一个人去赶约了。” “是什么人?” 裴冷筑也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多余,但是心中的焦虑仍让他月兑口而出。 “这是传给孟小姐的字条,请二当家的过目。”那探子迅速的由怀中掇出那张被冬月揉弃的字条,双手呈给睑色有些丕变的裴冷筑。 裴冷筑将手中的字条摊平,愈看眉头皱得愈紧,到最后,他竟因为太气愤而让字条在他的手中碎成无数块,片片像落叶,霎时飞得无影无踪。 “该死!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依靠?你非要自己一个人去冒这样的险?” 裴冷筑根根的仰天长啸后,一提气,他的身影在刹那间向着约定的地点而去。 尽避她再怎么伤他,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人、事、物去伤害到她! 冬月依约来到了城北的落雁亭,才开春不久,空气中的寒气仍重,尤其在这远离人群的城郊,春天的喜气似乎一点也没有来到这儿。 她不自觉的拥紧了双臂,似乎这样的举动就能阻绝些许的冷意藉由她的四肢进入她的体内,不让她有如此孤寒的感觉。 现在的她仿佛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茫茫不知何所依?何所往? 不呵!她不孤单不是吗?冷筑不正陪着她?他现在就在她的心中,那这样的她又怎么能说自己是孤单的呢?真爱难寻,她这一辈子能有一个人这么眷恋着她,也不枉此生了,她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一思及此,冬月微微提起嘴角,露出了罕见的笑容,那是一种安慰也是一种满足的笑容,可惜裴冷筑设能看到,不然他就会明白他对冬月来说有多么重要。 “我已经来了,公孙昕、杨玉仙你们这班赋人可以出来了。”冬月一点也不怀疑是谁飞箭留书给她,不客气的直指姓名的放声高喊。 “放肆!我大舅子的名号岂容你这逆贼大呼小叫?”杨玉仙到底捺不住性子,便用话训了回去。 “叫你们的名字我还嫌脏哪!比起你们手刃我狄家百余人之性命,这逆贼两字,两位当之无愧。”冬月冷冷的说。 “反正现在也没有外人在场,老夫也没有什么话好隐瞒,没错!你们狄家是我带人去灭的,谁教你那个食古不化的爹说什么也不肯将琅琊十二音玉交出,老夫也只有出此下策,只是没想到竟然还留下你这一个活口。”公孙昕一点悔意也没有。 成大事必不能有妇人之仁,想历代开朝始祖哪一个不心狠手辣? 秦始皇不焚书坑儒不足以一统天下,刘邦不计欺项羽又何能立汉室,就连开唐之太宗亦有玄武门事变之弑亲才成大唐之江山。 若真能成为在朝之天子,他杀区区百余条人命又有何不可? “或许是我命不该绝,那至心口的一刀让一支玉笛给挡住了,也让我狄家百余口的沉冤有昭雪的一天。”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杨玉仙和公孙昕在痛下杀手之余,于算万算也算不到有漏网之鱼,在这十余年后揭露他们的罪行。 “小娃儿,你想的也太容易了吧!你没有发现在场的只有我们三人吗? 我现在杀了你,这件事还是没有人知道,狄家的血案仍将是悬案一桩。”公孙昕有恃无恐的说,他早把所有的事全想过了,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没错!罢刚我大舅子命人用箭射开你的面纱就是为了确定你的身份,既然知道你就是当年狄家的女娃儿,你以为我们会冒险让你有机会把一切的 事情揭露出来吗?”杨玉仙也跟着洋洋得意的诉说着。 “原来刚刚船上的流箭是你们发出的。” “你在船上所场之乐早已说明了你的身份,只是你一直以蒙面示人,我大舅子便命人扯开你的面纱。可惜呀!你的音律虽高,这面目却有如鬼魅般吓人,以你这样的身份竟想高攀冷竹岛这门亲事,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吧!”杨玉仙满脸鄙夷的讪笑着。 他的话正中了冬月心中最深的痛,激得她脚下连连退了两步,在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后,才强自稳住心口翻腾的气血。 “我脸上的伤不也拜你们所赐?” “真是的,要不是你破了相,倒也算得上是个大美人,我可以让你做个小的。”杨玉仙色性不改的对冬月发出恶心至极的笑容。 “我呸!” 冬月一点也不留情面的朝着杨玉仙吐了一口口水,不偏不倚的落在他那张自命潇洒的脸上,瞬间杨玉仙的脸色像是烫熟的虾蟹一般涨红了起来。“大舅子,别跟这个女人多废话,我们把她杀了再把音玉夺回来。” “说来说去你们要的还是琅琊音玉,不过,就算你们拿走了我身上的音玉还是没有用,没有了应钟珩,你们还是得不到十二音玉所拥有的秘密。我爹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为了以防万一,他早一步把应钟珩送了人,让你们空有十一块喜玉却仍无从下手,相信我爹在地下有知,也会为此得意不已。”冬月冷冷的说。 “是吗?如果我猜得没有错,这应钟珩该是在裴冷筑的身上吧!”公孙昕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只是假意的试探,不过冬月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你别乱讲,冷竹岛富可敌国,他要一块没有作用的玉做什么?”冬月矢口否认,但她的否认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是真是假我只要拿回你身上的音玉,再接近裴冷筑就可知道了,不是吗?” 琅琊十二音玉是共生之物,所以它们会互相呼应,平时若四散各地,只是寻常美玉,但将其十二块音玉全数聚集即会发出声音,这也是名为音玉之由来。 “你以为我会将这音玉双手奉上?那你也未免想得太美了吧!”冬月冷冷的一笑,由怀中取出一把玉笛,打算使用她的慑神迷魂音。 “就像你单身前来赴会,不就想我会把音玉奉上一般?我们转的都是同样的念头,剩下的看谁比较有本事罢了。” 面对冬月的慑神迷魂音,公孙昕倒是神色自若,因为比起不知是何来历的玉笛子,孟冬月……该说是狄羽音这小妮子就没有什么好可怕的了。 人真正害怕的常常不是恐惧的本身,而是未知的恐惧。而一旦明白玉笛子不过是个小女娃,对公孙昕来说就不是什么威胁了。 “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没错!不过我倒要先看看你值不值得我动手。”公孙昕突然说。 “你的意思是?” “既然我们的目的是音玉,何不乾脆把音玉摆出,一次做个了断如何?”他说完便示意杨玉仙把林钟璃、夷则钥和南吕珏放在亭子的石桌上,然后又退到一旁。 冬月看了看公孙昕,无所谓的耸耸肩,便将身上的音玉一扬手丢出,稳稳的落在石桌之上。 “这样可以了吧!” 鲍孙昕一等冬月将音玉放在石桌上,便露出狡猾的笑容,”小娃儿,你还是太女敕了,你真以为你赢得了我吗?上一次只在你脸上留卜刀疤而没能杀了你,这一次我可不会再失手了。” “那个蒙面人是你!就是你杀了我爹和我娘的!” 冬月一听,全身的血液都热烫了起来,她还记得当年杀她爹娘和要杀她的人都是同一个人,而这个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冬月举起笛子正要吹奏,公孙昕却以极快的速度出掌震碎了冬月手中的玉笛,“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奏出声音吗?没有了乐器,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冬月没有了玉笛,情势对她相当的不妙,若是她够聪明就该先避一避,但是初听见凶手就在她的眼前,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就这样放过他。 鲍孙昕早有篡位的野心,对自己的武功当然打了不少的底子,不但轻轻松松的化解了冬月的招式,而且反手一掌的落在冬月的心口,逼得她“哇”的吐出了好大一口鲜血。 原本常人受了这样的伤大概会连站都站不稳,可是冬月硬是撑着一口气,趁着公孙昕得意自己出掌成功时,反身一制,硬是将手中碎了半截的玉笛,以锐利的边缘抵住鲍孙昕的颈子。 “我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拖着你向我的爹娘谢罪。”冬月含着满口的鲜血,一字一字根根的说。 话虽然字字带恨,可是冬月的手说什么也使不出力,她是恨这个男人没有错,她日日夜夜想的就是有这么一天可以手刃仇人,而今天她终于可以一偿夙愿了,可为什么她的手竟迟迟的使不上力? 杀人,说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是做起来却又是如此的困难,她反覆的要自己想想爹娘惨死的情况,好让自己能有勇气痛下杀手,可是她反覆的想,却只想起那一片红色的血海…… “大舅子!我把音玉拿到手了。”趁着冬月和公孙昕打得不可开交的同时,杨玉仙偷偷的溜上亭子,拿起了所有的音玉。 冬月被杨玉仙的话弄得分了心,下一刻,她手中的玉笛已被公孙昕扫落在地,换成公孙昕一手扣住了她的咽喉。 “果然是小娃儿,看你的样子大概没有杀过人吧!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一点也不会感激你的,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你死得乾脆一点,好早一点和你那八股的爹娘在地下相见。” “要杀就杀,何必多说废话。”冬月冷冷的说。她敢只身前来,生死她早就置之度外了。 “好气魄,那我就……” 鲍孙昕的话还没有说完,手上一阵剧痛让他松掉了对冬月的箝制,在转瞬间,冬月已被一道藏青色身影带开了他的掌握。 “什么人!” “裴冷筑。”裴冷筑看着怀中已无血色的冬月,脸上僵冷得吓人,连口气也若裴冷箭般冷得教人心寒。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公孙昕虽对冷竹岛有几分心寒,仍强自镇定的出声恐吓。 “我只知道你就快要变成死人了。”胆敢伤了他的女人,死是公孙昕唯一的下场。 “你知不知道我可是王皇后的妹夫,杀了我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就算是冷竹岛,怕也保不了你一条命。” “是吗?若我偏要取你的命呢?”现在的裴冷筑像个看中猎物的猎人,脸上的笑意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你不能杀他,王皇后现在正得宠,杀了他,你一定会被抓起杀头的。 这是我的事,我不要你膛入这浑水,求求你!” 冬月死命的拉着裴冷筑的衣袖,深怕他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裴冷筑冷硬的脸在望入冬月眼底时,不可思议的柔成了一片春水,像是爱怜、似是心痛,更有着许多的不舍。 “我……”冬月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怎么会有这么痴这么傻的人?她都伤他若此了,他还这样一心一意的为她,她要用几辈子才能还清这样的深情? “罢了!会也好、不会也罢,反正我裴冷筑这一世的情是系在你的身上了。” 一旁的公孙昕见机不可失便抽出身上的长剑,毫不犹疑的刺向裴冷筑和冬月,“你们两人要卿卿我我就下地府去亲热……” 不过他的好计没能得逞,裴冷筑一手护住冬月转了大半圈,一手以手中的扇子挡住了公孙昕的攻击。”当”的一声,公孙昕手中的长剑断成了两半,反弹时竟没入了在一旁观看的杨玉仙的胸口。 “你竟敢杀我的妹夫!”公孙昕瞪大了双眼,“等我回京,绝对要你拿命来抵。”他恶狠狠的说。 “像你们这样的人根本是死不足情。”裴冷筑冷冷的说,“你的一条命就连冬月所受的苦都抵不掉。” “你想做什么!” 鲍孙昕似乎看出了裴冷筑神情中的杀气,脚下不禁微微的抖了几分。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没有品味的事,他抓起杨玉仙手中的音玉便没命的逃跑,正符合了常言所谓的恶人没胆这一句话。 裴冷筑微微扬起嘴角,一提气,手中的羽扇飞出,快速的插入公外昕的背,只见他临死还抱着怀中的音玉,迟迟不能瞑目。这一辈子作着天子梦的公孙昕就这样抱着他未完成的梦,咽下了他的最后一口气。 “你杀了他!” 冬月的口气是吃惊、释然、哀伤、悲切……或许都是,也或许都不是。 现在的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一切。当一个日日夜夜以报仇为生活目的的人,突然发现大仇得报,她是该高兴的,可是相对的,失去了生活目标的她又该为了什么而活呢? “是的!他死了。” 裴冷筑设有一丝的后悔,他并不是一个噬血的人,可是一思及冬月曾受的痛苦,他就恨不得让那个可恨的公孙昕再多死几次。 “他死了?”一脸呆滞的冬月仍是没有一点真实感,只觉得事情来得太轻易了。 “他是死了,一切都结束了,你的苦难是该过去了。” 裴冷筑的话好轻好轻的回荡在冬月的耳中,“结束”,多安详的字眼,如果一切真的就到此都结束,那该有多好?只是……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吗?” “你知道杀了公孙昕的罪可不轻,就算你是裴驸马的亲弟弟也不一定能月兑罪。” 冷竹别馆的大厅中,白守谦一脸心焦的来回踱着步,一想到裴冷筑竟然轻率的以私刑就解决了公孙昕等朝中大臣,分明是藐视朝廷。 虽然他也觉得那一班奸人贼子是死有余辜,但是这样的做法不啻是给大哥……也就是李隆基理由捉拿裴冷筑,万一大哥真的决定不再放过冷竹岛,那实是大唐的损失。毕竟冷竹岛的人才之多,有其为后盾,足以增加不少大唐的天威。 “最多我们一起再被贬为待罪之身,反正早就习惯了,所以放心,我们一定支持你,你说是不是啊?大哥、大嫂。” 裴冷空一向是个豪爽的家伙,对朝廷从小就没有好感的他,对成不成为通缉犯可是一点也不在乎,反正又不是没有当过。 “不!若要问罪就抓我一个人去好了,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跟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冬月甩开了裴冷筑的箝制,坚定的走到了白守谦的面前。她本来也就没有打算活着,而今她的大仇也已得报,她可以走得了无遗狙?“人是我杀的,又与你何干呢?”裴冷筑淡淡的说。 “可是你是为了我……” “你都可以不领情了,我又何必强说为你,我裴冷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裴冷筑的话仍是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早就做了决定,不容任何人动摇。 “你想清楚没?公孙昕不仅是王皇后的妹夫,而且在朝中有他一定的势力,你杀了他可不是一件能够轻易摆平的事。”白守谦忧心的说。 “大不了就抵他一条命,又如何?” 裴冷筑微微一笑,一点也不担心,反倒是冬月看到了这笑容,整个人不住的脚下动摇,脸色倏地发白了起来。看来他真是打算自己打起这罪了。“这一点也不公平,他的命不值得用你这条命赔给他,我求求你,我本来就该死了,就让我把这命抵了吧!”冬月说什么也不让裴冷筑去担这份罪。“对我来说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绝不会让你再便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你这是何苦呢?为了我这样的一个女人值得吗?”冬月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好,为什么裴冷筑竟然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值得的。” 没有过份华丽的辞汇,有的只是一份真心,而这一份真心却比任何的言外更令人感动,一瞬间,大厅静得没有一丝的声音。 冬月几次张嘴欲言,但到了口中的话却又吐不出来,她只能万分感动的瞪着专注看看她的裴冷筑,这是怎么样一个深情的男子呵! 面对这样的深情,她何德何能?她又该用几辈子的深情才能还得起? “你叫我怎么还得起?”良久,豆大的泪水伴着哽咽,冬月轻轻的哭喊出声。 她不想哭的,她早就决定不再哭的,可是她抑不住,为了裴冷筑的这一份深情,为了这么多年来不曾有人给予的在乎,她的泪豆大的滑落,一滴、-滴,像是决堤般的汹涌溢出,漫上了她的脸,也诉说出她再也不能否认的事实。 “你哭了?是为我吗?”裴冷筑像是受到了强大的震撼般望着冬月脸上的晶莹泪水,似是怜惜,却又不敢相信的伸出手,轻轻的掬取冬月的泪珠。一个从不轻言落泪的女子,甚至在她的至亲谢世时也只是以愤恨发泄的女子,她的泪是为了他吗?这是不是表示她对他仍是有那么一分情意呢?可笑他虽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看不透这占领他心的女子的浅浅心事,若她对他也有那么十分依恋,那他已无所求…… “我不要你为了我受到任何一分的伤害,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先爱你自己吧!别太轻现自己啊!” 冬月再也顾不得这样的做法是否轻率,她紧紧的回拥住裴冷筑,拥住这个她可能终此一生都再也找不出一个像他股深爱她的男人。 “我从不轻视自己,只是你对我来说比什么都更重要,你知道吗?”拥住了他渴望已久的娇躯,裴冷筑不觉得加深了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他的拥抱力遭大得让她全身的骨头都隐隐作痛,但是冬月一点挣扎的意思也没有,相反的她渴望他这占有般的深拥,好似在对她保证一辈子不放手的承诺。 “虽然我是很想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你们不会忘了公孙昕这个人吧!”白守谦很不解风情的在这个浓情蜜意的时刻打断裴冷筑和冬月两人,但是他还是得提醒他们这个不争的事实。“喂!你很烦人耶!你没听过打断别人谈恋爱是会遭受天谴的吗?至于那个王皇后,她若不高兴又想怎么办,咬我呀!”杏儿没好气的说。 反正那个公孙昕是死得好,如果李隆基不高兴,大不了就和他“散”、“拉倒”,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他们冷竹岛的势力,真要凶起来也不见得会输。□“对呀!”裴冷笙在一旁拍着掌附和,反正太平盛世,人过得太清闲了也挺无聊的。“我倒是对耶十二音玉的秘密比较有兴趣一点,未来的二嫂子,不会吝啬借我看一下吧!”说穿了,好奇心一向重的裴冷笙早就对传言中的琅琊十二音玉好奇到了极点,相效于裴冷筑是不是杀了皇亲国戚这件事,他还对这事的兴趣大一点。 “对呀!我也好奇死了,冬月,你就拿出来大家看看嘛!”杏儿的好奇心可不比裴冷笙少。 冬月点点头,将她所拥有十二音玉中的十一块音玉拿了出来,一一的摊放在大厅的桌子上,让所有的人都可以满足好奇心。 “不是说有十二块音玉吗?怎么我数来数去就只有十一块玉,还有一块去了哪儿?”裴冷笙微皱起了眉头。 他还以为这十二音玉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看来也不过是比较好一点的玉罢了,有需要争成这个样子吗? “十二喜玉的珍奇之处是需要十二块音玉全数聚在一起的时候才可以明白的。”冬月慢慢的解释着。 “那还有一块音玉呢?”杏儿可等不及了,连忙急急的问。 “咦?二哥好像……”裴冷星突然忆起裴冷筑似乎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 “在这儿。”裴冷筑由他的怀中将那块应钟珩放入了冬月的手中,“总算又物归原主了。” “不!你才是它的主人,我爹早把它送给你了。”冬月摇摇头,她一点也不在乎十二音玉有什么珍宝,她拿回音玉也不过是为了这音王原就是属于她们家的东西。 “我要的玉只有一块,你不会不知道吧!”裴冷筑语带双关、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其中的意思不言而明,也惹得冬月脸上一阵诽红。 “好了!别只顾着卿卿我我,快让我看一下这十二音玉其中的秘密。”杏儿急急的说。 ‘刚刚才说破坏人家的好事会遭天谴,自己这会儿还是做起同样煞风景的事。”裴冷空逮着机会也不禁取笑她。 “难道你就不想看?”杏儿没好气的说,这个裴冷座是太久没有修理,皮在痒了是不是? “好了!就别吵了,看看孟姑娘怎么说吧!”裴冷箫出口制止他们两人,以免他们闹起来没完没了。 冬月看一看杏儿和裴冷签一脸的期盼,便将手中的应钟珩依序放在音玉的旁边。这才放上,音玉便像是有生命般的相互呼应了起来,渐次的发出像是有自己意志般的旋律,唱出像是会迷魂般的曲调。 一时间,整个大厅只有十二音玉发出的声音,宛若天然的仙乐,恣情的在这空间中吟唱着,让所有的人都为之迷醉。 “这曲子好像……”杏儿似乎对这曲子似曾相识,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太美了!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连白守谦都不觉在口中怀叹,这十二音玉果真是世上所少见之奇品,竟能发出如此优美之声调。 “就是这个!”杏儿突然未拿的跳了起来,然后大声的喊了一声,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大嫂,你别这样吓人好吗?你到底又想到了什么怀人之事?” “一切都包在我身上,我有办法让冷筑不仅一点罪也没有,而且还要让公孙昕为他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第十章 天上的月洁净得像是映得出地上的人儿成双成对的影子。 在冷竹别馆的筑风园中就有这么一对相依相偎的人影,不消说,自然是筑风园的主人裴冷筑和他今生心之所系的人儿孟冬月。 “你想杏儿真的有办法把这件事平息吗?”冬月仍是有些儿不确定。她并不怕死,她怕的是裴冷筑会因为她而有一丝一毫的伤害,这才会让她觉得恐惧。 “别担心这么多了,杏儿不是普通人,她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而且就算真的不行,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不怕任何事,我只怕你会有事。” “我知道。”裴冷筑极其爱怜的轻轻把冬月拉进他的怀中,他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一刻,等到这个他想用一辈子呵护的女子。 “答应我,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不会有事的,你以为我这个笑面诸葛的名字是叫假的吗?如果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的话,那我还能说我要照顾你一辈子吗?” “可是……” “别可是了,放松你自己,你肩上的担子已经扛得太久了,该是放下来的时候了,从现在起就让我接下你的担子,好好的让我宠一下。”裴冷筑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静静享受怀中的软玉温香。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好拍真的还不起,我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你又能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呢?” 这一直是她心中莫大的疑问,这天下比她好的女人这么多,他为何偏偏独钟情于她呢? “傻女孩,我什么都不要,这天下的珍奇我见得多了,我要的只是你和你的真心,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了,我还要什么呢?” “值得吗?” 冬月心疼的抚着悲冷筑的脸颊,这个傻男人哟!叫她怎么舍得下他,又叫她怎么能不去爱他,这一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人如此真心的对待她。 面对着他如此无私的情爱,常常教她汗颜,她不知道如果换个立场,她会不会如他一般坚持,毕竟这需要太大的勇气,不是吗?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更不可能是一个好的情人,但他却愿意待她若此……罢了!就算他有变心的一天也无妨,至少她可以确定此刻的他是真的爱她的,这就够了呀! 沉思中的冬月一点也没有发觉她竟然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全说了出来,直到听到裴冷筑的话才知道,她竟然就这么的让心中的话出了口。 “若我裴冷筑对你有二心,就让我万箭穿心,身首异……” 他那一点也不留情的毒誓被冬月急急的用手掩去了接下来的话,“我什么都相信你,你不要这样咒自己,真的!你给的已经太多了,这辈子我再也几所求,只要能伴着你、服侍着你,我已经很满足,这一辈子我就只会也只能属于你的了。” “那你是答应和我成亲了?” 裴冷筑一颗心七上八下了起来,他也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反应实在可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可是他管不住自己雀跃的心,而他也不想管。可笑就可笑吧!如果冬月能属于他,就让天下的人都笑他痴又何防? “不!,我只是一个通缉的待罪之身,能留在你的身边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恩惠了,我并不要冷竹岛二当家夫人的名号,我也不敢要。” 冬月摇摇头,她是下定了决心,如果真注定她欠他一辈子的情,就让她拿一生的爱来还给他,至于做他的正室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和面容,说什么是配不上他的,就算他不介意,她也不愿意害了他。 纵使只要一思及将有另一名女子能得到他的眷顾就教她心痛,但她也会坚强的祝福他的,能拥有他的爱,上天已待她不薄,她还能再要求什么呢?“为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相信我呢?” 裴冷筑丧气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一直以为她肯为他落泪,不就表示她已心系于自己了吗?既已是两情相悦,她又伺来如此多的心思? “我相信你,真的!我对你怎么可能有一丝一毫的不信任,只是你值得呕好的,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子,到时你就会明白我这样做是正确的了。” “就算真的有比你好上千百倍的女人,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在我的眼中,你就是最好的。” 裴冷筑用手定住冬月的头,好让她的眼睛能直视看他,希望她能从他坚定的眼中看出他的认真。 “别逼我了好吗?留在你的身边已经用去我全部的勇气,别让我后悔留下来的决定好吗?” 冬月摇头挣月兑出裴冷筑的箝制,她不想也不敢看着他的眼睛,那会让她失去坚持的勇气,让她抵抗不了他的深清,让她遗忘自己下这伤心决定的理由。 “难道真的不行?你连一点机会也不给我?”此刻的裴冷筑真是很死自己,他空有诸葛之名,而至此时却连说服自己心爱的女人也办不到。 “除非天下人全都对我俩的婚事没意见。”冬月幽幽的说。 她有些自怜的笑了笑,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再怎么说,以裴冷筑的声名和条件,要与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子婚配,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声音。 “婚事是我俩的事,谁管天下人怎么想。”裴冷筑简直想狂喊,这是什么样的条件?“我爱你和天下人何干?为什么你要让天下人来决定我们的事?”纵然他冷竹岛的势力再大,嘴巴长在人家身上,他再怎么用尽方法也不能杜绝众口悠悠,她分明是在出难题。 “只有天下人对我俩的婚事没有意见时,我才愿意嫁给你。”冬月狠下心的掉下这句话后,便飞快的转身离开,留下一手抓空的裴冷筑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懊恼。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看你平常还挺机灵的,怎么一谈起情爱却笨得跟你大哥像同一个模子出来的?” 杏儿看着裴冷筑和冬月这对郎有情、妹有意的佳侣,为了件芝麻绿豆大的事闹得不可开交,害她张罗了半天的婚事全派不上用场,真是气煞她这个闲人了。 兀自立在后园荷塘曲桥上的裴冷筑一抬头看见他大嫂一脸的挑□,碍于没有任何说话的心情,只有苦笑以对。 “喂!别这个样子好不好,一天看不到你的狐狸笑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看不到也就算了,至少不要露出这种‘馊水’笑好不好,臭酸得令人全身上下的寒毛都快竖起来了。”虽然是想安慰裴冷筑,但是杏儿不讲些话挖苦一下就是不行。 裴冷筑倒也挺习惯杏儿说话的口气,他知道他大嫂愈是在意一个人,说起话来就愈是这种调调,总是喜欢把她的关心包在她损人的话下。 “你真的有把握让李隆基下旨特赦?毕竟公孙昕是王皇后的妹夫,而王皇后又是当今朝中的红人,杀了他可不是一件容易平息的事,至少朝中的舆论就不会轻易放过。尤其死的人是皇亲国戚,若没有一定的理由,对这种有侮朝中威信之事,朝中那些自命高人一等的达官贵人是绝不会善罢干休的。”裴冷筑对情爱是钝了点,但是分析起这种事,他“笑面诸葛”的名号可不是叫假的,三两句话就直指问题的重点。 “奇怪,怎么这事你又变灵光了?名言讲得果然不假,爱情会让人变成傻子。”杏儿摇摇头说。“我不是说一切包在我身上没问题吗?只要有冬月的那十二块音玉,我保证一切都会没事的。” “你要那十二块音玉做什么?”裴冷筑实在有些好奇,这杏儿做起事来常是不按照牌理出牌,这会儿不知道拿这音玉又有什么打算。 “你可别告诉我你会不得那些音玉,那可是你的救命符。” “救命不救命对我来说并没有分别,最多就让我浪迹天涯,只要我一离开冷竹岛,谅李隆基也不会为此事而和冷竹岛作对,可是那音玉却是月儿的传家之宝……” 裴冷筑无法释怀的是这一点,否则天下珍奇冷竹岛不知有多少,区区几块已窥知其中奥秘的玉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你可别打什么离开冷竹岛的馊主意,我相公现在已经常常忙得没有时间陪我了,要是你再不负责的跑掉,你是想累死我相公还是要我当闺中怨妇呀!”杏儿双手叉腰、杏眼圆睁,一脸“你敢这样做就死定了”的样子。“而且那些个音玉冬月可是亲手交给了我,只要你能没事,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为这几块玉不舍呢?看看人家对你有多好,若说她不是芳心已许,那可真是睁眼说瞎话。别再拖拖拉拉的了,这么明白的事你还犹疑什么,上吧!反正她迟早都是你的人了。” 大概是来自二十世纪的关系,杏儿讲起话来可是一点也不含蓄,而且这些太明白的话儿要不是裴冷筑早习惯了,真会被她大胆的话给吓死。 “你别开玩笑了,这种话儿可不能乱说的。” “谁跟你开玩笑了!你们是郎情妹意、两情相悦,不早点送做堆还磨赠个什么劲?难怪你一脸不满足的馊水样,快把冬月搞走好吗?大家看得都快疯了,再拖下去我们也不会把你当圣人,只会当你?无能。”杏儿没好气的翻了个大白眼送他。 “如果不是有名有份,我是绝不会轻薄月儿的,这样不只是侮辱了我,也会伤了她,我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裴冷筑脸色一正的说。 他是一个正人君子,若不是明媒正娶、光明正大,说什么他也不会做出这种有失品格的事,更何况对象还是他想一辈子好好呵护的她! “那你就娶她呀!” “问题是她不愿意嫁我,我总不能绑着她上花轿吧!”脸上的苦笑说明了裴冷筑进退两难的局面。 “为什么不可以……”杏儿的话在裴冷筑的脸色中化去,她虽然爱乱讲话,可是还是挺有分寸的,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她可是明白得很。“难道一 点办法都没有吗?” “她说除非天下人对我和她的婚事完全役有意见,你说这可能吗?” 能想的办法他早就想过了,要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可想,他会在这儿一筹莫展吗?要想天下的人完全不说话,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总不能要他把天下的人都毒哑吧! “要天下的人对你们的婚事完全没意见?” “没错!” “就这么件‘好大’的事?” 杏儿的口气是轻优的,和话中的语意一点也不相称,不过裴冷筑却听出了杏儿话中的一丝希望,或许这一向古灵精怪的杏儿会有办法也说不一定。“那你是有办法了?” “老话一句──有我就搞定了。” 御花园里百花竞放,沉香亭中,李隆基原意是设席款待他的拜把兄弟,算是替白守谦接风洗尘,不过来的却是一个他没有想到的人。 这个人不是谁,正是冷竹岛的大当家夫人杏儿是也,不过此刻她的身份是李隆基的同胞妹子,也是大唐的麒玉公主李云。 “云儿,你今天来不是单纯回来看看星兄的吧!” 从白守谦的口中,他大概也知道了裴冷筑手刃公孙昕之事,为了这件事,王皇后还三番两次要他下旨捉拿裴冷筑归案,而且朝中赞同之声也不绝于耳,看来今天他这个远嫁冷竹岛的妹妹大概是为此而来。 原来他以为以他这个妹子的骄纵个性,不到三天就会休了那冷得像冰的裴冷箫,吵看要回热闹繁华的京城,可是没想到他这骄蛮妹子和裴驸马之间不但没有不和的传闻,两人还育有一子,而今还为冷竹岛之事而来做说客。女人!总是善变得可以,不过一阵子没有见面,她的个性变得连他这个从小看她到大的大哥都有点认不太出来,她的外表绝美依旧,可是那个性……她是依然说话刁钻,但他总有说不上的怪异感,仿佛她变得有些陌生。不过这不是他想伤脑筋的事,反正女人嘛,总是变来变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现在比较想知道的是,她到底要用什么方式来为裴冷筑月兑罪。“皇兄以为这儿有啥好看的,而我回来干啥事的您也早就知道了,就别打马虎眼了。”杏儿笑嘻嘻的说。 “你要我赦免裴冷筑的罪?你可知道地杀的人可是皇亲国戚,现在朝中刚拿他的声音甚嚣,你怎么会以为我会干犯众怒而免去裴冷筑的罪?” 其实他也一直在为此事伤脑筋,要不是内有王皇后哭诉,外又有各方大臣。要求缉拿裴冷筑以振天威,他还真想做个顺水人情给冷竹岛。 “其实皇兄也知道公孙昕那个老贼是死有余辜,就凭他残害忠良、意图脸反这两项罪名,人人得而诛之,裴冷筑又何罪之有?你不想揭露此事的原因不就是为了王皇后,不想她因此而抄家灭族。” 这唐玄宗可是标准的多情种,否则他这辈子的辉煌为何终毁于女子之手,不过这是后话,也不好多提,只是由此可知他不想定罪于公孙昕。 “皇兄承认自己是因为王皇后曾和朕共患难,不愿陷她入如此的窘境,们若单凭此一原因也未免太薄弱了。” 对于李云能够提出这一点倒教他有些讶异,不过他也不愿就此松口,赦免裴冷筑事小,要是引起了朝中内外的反对声浪,动摇了国本,到时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是简单就能解决的事了。 “当然事值没有这么的简单,皇兄最不想的该是在登基之初即有人意图造反的消息传了出去,有损国威也难免动摇民心土气。”杏儿胸有成竹,分析得头头是道。 不过可别真以为她对李隆基这个人有什么了解,只不过这些话她早就在裴冷箫三兄弟讨论此事时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也背得滚瓜烂熟,现今果真如她所料的派上用场,教她想不承认自己是天才都觉得会对不起自己。 “云儿,没想到你嫁做人妇,不仅聪慧不减,更是睿智许多,把皇兄这一番心思抓得准准的,不过你既知这许多原因,又凭什么以为皇兄会下旨赦去裴冷筑的罪?” “就凭这个。”杏儿拿出了此行带来的琅琊十二音玉,一一的摆在亭中的石桌上。 琅琊音玉一见光便开始共鸣,吟唱出悠悠动人的音乐。李隆基本是个极爱乐之人,对这从未听闻的美妙音律,也忍不住拍案叫绝,动心不已。 “原来音玉的传说是真,真有如此动人摄魄之音,仿佛天乐而人间不可闻。” “传说有此玉者能成天子,这也是公孙昕为何处心积虑要这些玉的原因了,若皇兄肯免去冷筑之罪,这玉就双手奉上,皇兄尽可以此曲加以编乐排舞,为皇兄的梨园增色一番,再者音玉于皇兄的手中也较妥当,毕竟皇兄可是‘天子’。” 杏儿这话说得是极有技巧,表面上是贿赂,可实际上是要胁,摆明了李隆基若不收下这音玉,那他天子之位亦有可能随时易主。 “云儿,你真是愈来愈不像话了,竟然出口要胁!”李隆基语气甚为不悦,虽然他也明白冷竹岛是有这个实力,但他身为大唐的天子,曾几何时被人以这种口气要胁过,自是非常不悦。 “皇兄,你先别忙着生气,云儿哪敢对你有一丝一毫的不敬,不然今日亦不会带这原该属于皇兄的音玉来找您了,更何况这是对你对冷竹岛都有利的两全之策,皇兄何乐而不为呢? “一来皇兄有了绝世的奇乐,而且皇位更加稳固,又做顺手人情给冷竹岛,总之,皇兄,您对降罪之事可要三思。””担朝中内外对此事声浪颇大,说免就免了裴冷筑的罪,恐有人会不满。”李隆基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怎么样做对他最有利,只是一想到将要承受的压力,他就备感头痛。 “皇兄,您放心,只要您免了裴冷筑的罪,我不但包您免去那些噪音,而且让你的民心土气更为团结,如何?”杏儿看准了李隆基早已心动,紧接着打蛇随棍上的说。 “真有此事,我倒要听听看。” “这事说难也不难,所有的人都知道,公孙昕和杨玉仙曾和白守谦扮的御史大人李杰有过冲突,且在大街上大打出手,他们的不和早是众所皆知的事。”说起此事,她也算是始作俑者,不过难教那个杨玉仙如此的“猪哥”,连裴冷笙扮成的女人这种货色也要。 “这事我倒听过。”李隆基倒也有所耳闻。 “你只要下旨说公孙昕、杨玉仙这两人仗势暴打朝廷大臣,为振朝纲风纪,以他们杀鸡儆猴,反正他们两人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没有人会对这一点有所怀疑,如此一来,朝中又岂有人敢不服,反倒会说皇兄大义灭亲、公而忘私。”杏儿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二十世纪的连续剧她又不是看假的,这种程度不过是小意思。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但是有太多人知道裴冷筑杀了他们两人,这样的做法反倒给人一种徇私之感。” “这更简单了,朝中只是传说裴冷筑杀了他们,可哪个亲眼看过了,堂兄大可去天牢找来两名相像的死囚,在朝中当众降罪赐死,以封悠悠众人之口。” “妙!真是妙!为兄从不知你有如此之机智,真可借你不是男儿身,不然定可帮为兄定夺不少事。”李隆基不禁拍案叫绝,如此一来朝中的声浪定风平息,他怎么就没有想过这李代桃僵之计呢? 杏儿只是暗暗的投了鬼脸,她说的不过是三流宫廷剧的情节,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不过皇兄,云儿帮您解决了此一头痛的事,总该有个赏了吧!” “好说,是该给你个赏的,只不过这冷竹岛富满天下,你还要想什么东西呢?”李隆基小心翼翼的看了杏儿一眼,不知道她又想要些什么难以办到的事。 “我想皇兄也知道冤死的麟台监狄氏一族吧!我希望您能为他们平反,而且狄家尚有一余孤狄羽音,和妹子私交甚笃,她就是有名的玉笛子,希望以兄能一并免去她的罪,收她为义妹,并降旨将她婚配于裴冷筑,如何?”这才是这一次杏儿来的最主要目的,如此一来,冬月再也没有理由说她个嫁了,皇上都降旨了,这天下又有哪一个人敢有意见?有的话就叫他去找个上理论吧! 这一来,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那个狐狸脸真是上辈子烧得好香,有她这么聪明的人当他的大嫂,帮他解决了这棘手的事。 “就这么简单?你没有别的要求了?”李隆基不敢相信的说,云儿一向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打发的。 “就这样,其他的最多我再向裴冷筑要。”杏儿耸耸肩。 什么奇珍异宝她没兴趣,那种东西冷竹岛又不会比官中少,但,只要一想到让裴冷筑这个总是一脸没什么了不起的男人欠她这么个人情债,她可是比中了第一特奖还兴奋。 “可以,我会降旨为狄氏一族平反,封秋羽音为御音公主,并要其与裴冷筑择日完婚。不过你也得答应我,这音玉之事不再有第三者知道,如何?”“没问题,这音玉是您的了,当然也包括了那曲子,如果皇兄不嫌弃的话,就让云儿为您的曲子定个名如何?” “何名?” “就叫其为霓裳羽衣曲,您意下如何?”杏儿眼珠子一转,贼贼的说。 “妙!太妙了,此乐若仙境之天女舞百花,不以霓裳羽衣之名又何以为名,朕决定了,这曲就定名于此,云儿,你真是愈来愈深得我心了。” “很高兴皇兄还喜欢这名字,那云儿先行告退,盼皇兄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没问题!”李隆基一口答应,现在他的心思只被这绝美音律占据,连杏儿何时离去亦不曾察觉,只是口中不停的哺念着:“好一个霓裳羽衣曲、好一个霓裳羽衣曲、好一个霓裳羽衣曲……” 尾声 仍是个和平常一样早春的日子,一大早冬月便梳洗完毕,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皮跳个不停,仿佛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难道会是杏儿上京去替冷筑月兑罪的事有变?她早该知道杀了公孙昕不是一件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 “姨,杏儿妈妈要我带你到大厅。” 冷不防的一个金发蓝眼的小男孩从树丛跳了出来,吓了她好大的一跳,定了神才发现他是杏儿和裴冷箭的义子,裴书奇。 “有什么事吗?”冬月有些疑惑,一大早否儿请她到大厅,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今儿个早上,杏儿妈妈从宫中回来还带了一个穿得有点怪的人,说要宣读圣旨,而且是和你有关的事,所以她要我来带你到大厅去。” “我?”冬月有些许的惊疑,不会是和她方才不停跳动的眼皮有关吧! “不会有事的,你别怕,只要有义父和叔叔在,他们不会让你发生任何事的,更何况还有杏儿妈妈替你撑腰,安啦!我保证你没事的。”小奇和杏儿在一起混久了,都被她给带坏了,讲起话来多少夹着二十世纪的用语。“安啦?” “就是没有问题的意思。好啦!快点到大厅,让否儿妈妈等太久她会不高兴的。”小奇说完,拉起冬月就往大厅的方向走,让冬月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一进入大厅就看见杏儿笑盈盈的看着她,脸上有说不出的贼意,不过却也让她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至少依她的样子看起来,冷筑是不会有事的了。 “你就是狄氏羽音吗?”一个看来是宫中宦官打扮的公公一看到她便开口问。 “什么……是的。”这许久不被提及的名字让她好生怔愣了一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应声。 “狄羽音接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日,察秋氏一门忠烈,遭人陷害,今已真相大白,除恢愎其原来官籍之外,特追加三品以追悼之……” 冬月被这突然的消息弄得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只能愣愣的任那人念著,却完全不知道他接下来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一心想着她的族人终于沉冤得雪。 “……追封其为御音公主,并择日与裴冷筑完婚,任何人不得有异议,钦此。” 失了神的冬月一时没有听清楚,只能呆呆的接下了公公手中传过来的圣旨。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能抬眼望着四周,希望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恭喜了,反正皇上都下旨了,你们就挑个日子成亲吧!不过可别忘了我这一杯媒人酒。”杏儿首先高兴的向冬月道贺。 “成亲?”冬月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谁要和谁成亲? “你可别说你忘了,你不是说只要天下人对你们俩的婚事没有意见,你就答应嫁给冷筑,现在皇上都下旨且命任何人皆不得有异议了,如果还有意见的就叫他去找皇上理论去,这样不全依了你的话,你可别现在才反悔,抗旨可是要杀头的,我保得了你们一次,可不见得保得了你们两次。”杏儿连忙说。 她可不许到口的媒人酒就这么飞了,她辛苦了大半天,连裴冷筑的一句道谢都没赚到,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可是……”冬月的本意并不是如此。 “别可是了,还是你成了御音公主就想悔婚了?”杏儿仍是咄咄逼人,一点也不放松。 “御音公主?我?” “哎呀!你刚刚是没睡醒是不是,怎么什么都没听到?你现在已经是皇上的乾妹妹,也是大唐的御音公主,身份已不是同日而语,你不想嫁裴冷筑这个狐狸脸也是情有可原,谁叫他天生一脸‘弃夫’样。” “不是,我……”冬月急急否认。 “不是就是答应了。”杏儿一拍手,截去了冬月其他的话。 “大嫂,别逼她了,强求是不会有幸福的,缘份本是难求,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是我的就该放手,或许月儿有更好的归宿,反正她现在已是大唐的御音公主,身份自不是我这一介草民能及的了。”相较于否儿的汲汲营营,裴冷筑显得有点心灰意冷。 “二哥,你怎么说这种话!”裴冷笠不赞同的皱起了眉头,他还以为他二哥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 “是啊!冷筑,早知道你会说这种话,那我又何必跑这一趟?”杏儿也不平的说,甚至气愤难消的转向裴冷箫搬救兵。“你也说说他呀!” “冷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更何况强摘的瓜不甜。”裴冷箫不表示任何意见,他相信裴冷筑有能力为自己做最好的选择。 “你真的是这样想吗?”冬月像是心痛的看看他,他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看她的。 “我没什么任何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你快乐而已。”这真的是他所希望的,也是他最想给她的,只要能让她快乐,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拥有最好的,你为什么要把我想得如此不堪,我并不希罕什么公主。” “你不也把我想得如此不堪,不然为什么你总认为我一定会变心?我一再的告诉你我要的女人只有你一个,你不也从不曾相信?”裴冷筑笑得有些苦涩。 冬月让他说得哑然了,看看裴冷筑受伤的双眼,她倏然发现她真的伤了他,而且还不轻……天哪!她最爱的人是他,最爱她的人也是他,为何她会将他伤得如此之重呢?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冬月摇了摇头,她真的不是有意要这样伤他的,可是她却伤了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紧紧的握住了双拳,像是有些受不了自己似的大力将手往墙上捶打,却发现她打在一堵人墙之上,她要收势也来不及了。 “你的手还好吗?”裴冷筑着急的握起她的手。 “傻瓜,被打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要跑出来?”怎么会有这种人,被打了还问人家痛不痛。 “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你,即便是你自己。”裴冷筑心疼的说。 “你这个傻瓜……”她该怎么对一个如此深爱自己的人呢?除了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前任他拥看她,她已说不出任何的话语。 “傻就傻,我只知道我爱你。”他的承诺是一辈子的,一旦付出就再也不可能收回。 “罢了!若你真的不后悔,真的愿意要一个像我如此不完美的人,我也认了,只要你要,我全都是你的了。”她小小声的在裴冷筑的胸前说着。“看来还是你这招苦肉计厉害,早知道我就不用这么多事了。”杏儿没好气的说。当然,有情人终成眷属是美事一桩,但是一想到自己做了白工,心中总是老大不高兴。 “我还是欠你一次。”裴冷筑笑笑说。“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是用什么方式说服李隆基的?” “对呀!大嫂,我还是一直想不透,你是用什么方式抚平这件事的?”这件事老早就在裴冷空的心中好奇的翻动看,只是一直苦无机会问她,现在裴冷筑提了出来,他刚好顺水推舟的一探究竟。 “这还不简单,那是因为……” 杏儿兴高采烈的把自己和李隆基之间的交易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其间还不忘自夸一番,唬得裴冷笠和小奇,还有对杏儿了解不深的冬月全都一愣一愣的。 “可是你怎么知道李隆基一定会对那曲子有兴趣?”裴冷筑想不透的是这一点。 “因为那曲子我早就听过了。”杏儿得意的说。 “怎么可能,这曲子连我都是第一次听,你从哪儿听到的?”裴冷笙不相信的说。这曲子明明是传说中的乐曲,天下听过的人大概也没有几个,以杏儿这种音乐白痴怎么可能听过这曲子。 “你们忘了我是从哪儿来的吗?”杏儿提醒他们,“传说霓裳羽衣曲是由唐玄宗所着,而当我听到琅琊十二音玉所发出的乐章就知道这传说由何而来的了,我只不过顺手推舟罢了。反正那些音玉背着天子的名号,留着只会多些像公孙昕之类想称王的佞妄之徒的觊觎,还不如还给李隆基省事些,相公你说对不对?”未了,否儿还看了安静的抱着他们周岁大的儿子站在一旁的裴冷箫。 “大嫂,你真的太厉害了。”裴冷笙除了一脸的崇拜还是崇拜,对她,他真的是自叹不如。 “当然了,不过事情总算有个圆满的结束,冷筑也即将娶亲,看来我们冷竹岛就只剩下你了……” 杏儿眼珠子一转,看得裴冷笙浑身上下的寒毛全都一根根的坚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脑中狂喊。 “大嫂,你别开我玩笑了,大哥和二哥都年过三十才成亲,我现在才二十出头,还想多玩几年哪!”说完,他像是被猫盯上了的老鼠,在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开什么玩笑,大嫂玩起人来他是一点胜算也没有,他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否则到时候连自己怎么进了洞房都不知道。 天哪!他还不打算放弃他的自由之身哪! 敖注:(资料来源:《柏杨版》资治通鉴) 唐开元.三年.十二月王皇后的妹夫、皇家服饰官(尚衣奉御)公孙昕,因一点小事跟总监察官(御史大人)李杰冲突…… 唐开元.四年.正月 ……春季,正月,公孙昕跟他的妹夫杨玉仙,在黑巷埋伏,暴打李杰。李杰上书控诉说:“肌肉头发被摧残,不过身受痛苦;而官服官帽被撕破,诚是帝国的耻辱。”李隆基大怒,逮捕公孙昕及杨玉仙,就在金銮殿上,乱棍打死,用以向文武百官表示歉意。并下令安慰李杰,说:“公孙昕是我最亲密的亲戚,不能训诫教导,致使他凌辱冒犯帝国官员,虽处死出刑,仍不足以赎罪。希望你一秉刚强意志,继续纠举罪恶,不要被这些凶徒吓阻。”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冷竹岛传奇1:爱恋时光河 冷竹岛传奇2:怕你爱上我 冷竹岛传奇3:大小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