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送上门》 第一章 医生一语不发地翻着手中的检查报告,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和他额上愈见紧皱的眉头,等候结果的易繁星不禁开始不安起来。 一向体弱多病的她最怕上医院,或许是这里不断上演着生老病死,使得痛苦的气息一再地聚集,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最近她常没由来地头痛,有时眼前还会突然一黑:可是为了不让姐姐们担心,她一直都没有说。直到前些日子她差点因为突然看不见而摔下楼梯,她才鼓起勇气,趁着姐姐们还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到医院做检查。 今天就是报告出来的日子,所以她一大早就随口向她二姐编了一个理由,偷偷地来医院等待检查的结果。 “医生,我到底怎么了?”她终于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忍不住开口问。 “嗯……”双鬓泛白的医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沉默地翻着手中的报告,半晌才道,“有没有家人陪你一起来?” 医生的话给了她一个相当不好的预感:“没关系,我承受得了的。”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鼓起勇气说。 医生微皱眉头看了一眼强作精神的繁星。这个水灵灵的小女孩看起来像是个误落凡间的天使,打一见面就博得他的好感,教他怎么把这种残酷的结果告诉她呢? “医生,你别看我这样,我已经二十五岁,是个大人了。”繁星看医生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忙出口说。 她知道以她不满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巴掌大的小脸蛋,加上纤瘦的身材,看起来就像是高中生,加上现在的小孩营养似乎特别好,连说她是高中生,都有人觉得太高估她呢。 “唉!”医生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人家是上门来求医的,他有什么权力不告诉病人她的病情,“你的头痛是最近才开始的吗?” “以前也有,可是最近变得很频繁,而且有时候还会一下子什么都看不到。” 其实,这种突发性的头痛在很久以前就有了,可是通常很久才一次,而且疼过就好了,所以为了不让已经太关心和保护她的姐姐们担心,她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最近似乎愈来愈严重,而且头痛的间隔也愈来愈短,让她不得不瞒着姐姐们,一个人来医院做检查。 “你来看一下。”医生将她的脑部切片扫描图放在透光台上,并要繁星过来看,“这是你的大脑半球的枕叶区,这里也就是你的视觉中枢,在这个地方,你长了一个肿瘤。” “肿瘤!”繁星整个人呆住了,好半天她才想起.“是良性的还是……”她几乎讲不出另外的两个字,因为恶性的肿瘤就是癌症。 “是良性的。”医生连忙说,“可是……” 原先医生的话让繁星松了一口气,可是他那未完的但书又让繁星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肿瘤虽然不是恶性的,可是它生长的地方在你的视觉中枢附近,随着它的长大,你的视觉中枢会受到压迫,所以你会有突来的失明现象,而且会愈来愈严重。” “你的意思是失明!”繁星的脸色一下子发白,她一想到她再也看不到这美好世界的光和色彩……“没有办法了吗?”她焦急地问。 “惟一的方法是动手术把肿瘤切除,而且要快,否则一旦视觉中枢神经受损就没办法了。”医生合上了手中的报告。 “那就切掉呀!”手术虽然很可怕,但是一想到会什么都看不到,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去挨上那么一刀了。 “可是我不赞成你这样做,因为这种手术成功的机率只有三成,如果手术失败,你连命都没有了。”医生摇摇头说。 繁星震惊地听着医生的宣判,一时间,脑中是一片空白。 天哪!不是死亡就是失明…… “很抱歉。”医生低声地表达他的遗憾。 他有些不忍地望着一脸发白的繁星。他真的不想把这样的结果告诉她,可惜医生不是主宰生死的上帝,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也是无能为力。 “不!这不是你的错。”繁星摇摇头,“比起其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人,至少上天还给了我选择的机会,我想,我还是幸运的了,不是吗?”她堆起笑容,反倒安慰起替她伤神的医生来了。 “嗯!”医生点点头。 他该高兴她能这么乐观,可是看到这样一个善良的小女孩知道l『这种消息后还必须强颜欢笑,让他看过了许多生死的心也忍不住靶到一丝哀戚。 “那我还有多少的时间决定要不要动手术?”繁星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三个月。” ☆☆☆.4yt☆☆☆.4yt☆☆☆ 三个月! 完全的黑暗或是永恒的长眠? 上天到底对她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 繁星抬头眯着眼,看一眼刺人的阳光。她将再也看不到眼前的这种景象了吗? 她将车子开到了山上,然后停在一处可以俯看整个海港的路边,完全沉溺在自己混乱的思绪中。 她该怎么办才好? 她最先想到的人是她的姐姐们。她十岁时的那一场车祸,带走了她的双亲,留下了她们三个姐妹。而在她们父母亲去世时收养她们的姨婆也在三年前离开了她们,从此,就真的只剩下她们三个姐妹相依为命了。 她是一个的早产儿,一生下来就比其他的小孩来得瘦小,加上从小就身体不好,瘦瘦弱弱的,好像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跑了似的。也因此,她的大姐朗日、二姐皓月总是不时地以保护她为己任,任何事都把她放在第一位。 她对于自己小小年纪就没了双亲或许有些怆然,可是一想到有这么疼她的姐姐们,她仍深深感激自己的幸运,上天毕竟待她不薄。 现在,她该把这件事和大姐说吗? 大姐是一个相当有名的模特儿,她十六岁就进入这一行,为的就是能多赚一点钱好维持家中的开销。 对男人一向没什么好感的大姐其实是很讨厌这个必须和众多男人周旋的世界的。 虽然大姐不说,可是敏感的繁星还是能看到独处时大姐疲累的神情,纵使一向好强的大姐总是一脸的不在乎。 大姐已经够忙够累了,她还能用这种事去烦她吗? 那和二姐商量好吗? 二姐一向是家中最冷静的,虽然她总是冷冷的,不表达她的情绪,可是繁星知道她疼自己的程度绝不下于大姐。 从小,不论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二姐都一定先拿给她;当她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陪着她的人也一定是二姐。 为了怕大姐在世界各地工作的时候没有人能照顾她,身为考古学家的二姐放弃了多次的考古机会。现在,她好不容易说服二姐去参加这一次在罗马的遗迹重建工程,而且就在明天成行,她绝不能再因为自己而让二姐又再一次机会失之交臂。 看来,她也不能和二姐谈这件事了。 但这样一来,她再也想不出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了。 繁星深吸了一口气。到现在她才发觉,她是多么依赖她的姐姐们。从小到大,她们就等于是她的父母,总是把她安排得好好的,让她几乎忘了她们其实也大她不到三岁。 是该学着独立了,她总不能一直这样依赖下去呀! 她交握起双手,默默地在心中祈祷着——就算她不能做些什么来回报姐姐们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至少不让她再拖累她们吧! ☆☆☆.4yt☆☆☆.4yt☆☆☆ 盐理区因为靠近港口,在早年是外国人聚集的地方,所以有很多国外风格的酒吧,尤其在七拐八弯的巷子里,有很多往往只有简单的英文招牌、连个中文说明也没有的小店。 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而会去光顾的通常只有两种人——熟客和误闯的人。厉拓和罗亦焱两个人现在就是坐在这样一间名叫“pub”的酒吧的吧台角落。别怀疑,这家酒吧的名字就叫做pub,简单得不像话,但-就是这样。 或许平常人可能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地方。七〇年代的摇宾乐放得震天价响,除了身旁的人之外,其他的人绝对听不到自己的话。空气中弥漫着多种香烟味,仿佛要将这里所有不同于它们的新鲜空气排挤出去。 但这里却是个非常适合谈“事情”的地方。每个人自顾自的,从不好奇他人的事,就像从来没有人疑问这店名为何如此简单,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它的存在一般。 厉拓背靠着墙,坐在吧台最角落。这是他一向坐的位子,不显眼,但总是能掌控酒吧内的所有情况,最重要的是背后绝不会有人偷袭。 他冷眼旁观罗亦焱和一个身材高挑、身上大概除了一层布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女服务生调情,而那个女人几乎整个人都贴在罗亦焱的身上。 “晚上我九点半下班,等我?”那个女人勾住罗亦焱的脖子,着迷地看他露出一个性感又邪气的笑容。 “0k,我相信我们会有一个美丽的夜晚。”他不客气地一把吻上了那个女人红艳的唇,然后在她还神魂颠倒之际,将她放了开来,对她的小挑逗地拍了一下,然后对她挥挥手,打发意味甚浓地说:“我还有事要谈,等一下再找你。” 像是完全沉迷在罗亦焱性感的魅惑之中,那个女人对他这侮辱意味甚浓的做法竟然一点气愤也没有,只是噘了噘小嘴,对他依依不舍地说:“一定哟!” 对罗亦焱送了一个大飞吻之后,才扭着她像钟摆似的离开。 厉拓不得不承认这个罗亦焱追女人的确有一套。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罗亦焱是国际反恐怖组织的机动组成员.他一定会把他归类为只会拈花惹草的公子。 毕竟自他认识这个男人以来,他身边女人的脸孔就从来没有重复过。 “这地方的音乐真是有意思,我大概有十几年没有看过唱盘式的点唱机了。”说话的是坐在厉拓旁边,不时对身后端着盘子、衣着惹火的服务生露出勾引微笑的罗亦焱。 “嗯!” 厉拓只是点点头,算是听到了他的话。对于没有必要的回答,他一向不多说。 “喂!你别这么闷好不好?多说一句话又不会死。” 罗亦焱挑起他英挺的剑眉,似真似假地抱怨。 他打量着眼前轻啜着威士忌、紧锁着眉头一语不发的厉拓,这个居武术界第一把交椅的男人。任何人初见他时,一定会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他的眼光冷厉得像一匹荒野中孤傲的狼,他的话不多,而他的安静却又令人不由自主地战栗。 罗亦焱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国际反恐怖组织这么多年来,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再狠、再毒、再阴险的眼睛他也已司空见惯,但是却没有碰过像这样一双冰冷的眸子,似是雪山上长年不化的积雪。 对于长期面对他另一个好友——“绝世”向韦飒的俊美容颜,加上每天面对镜子中自己罗家优良品种的相貌,厉拓算不上俊美的外貌照理说不该引起他的注意。可是相反的,他的脸孔自然散发出一种冷硬的男性美,断过的鼻梁和右额眉际的刀疤更增添几许冷酷的魅力。 喔!这是一个很好的研究对象。 “看什么?”厉拓对罗亦焱有些怪异的打量眼光微皱起了眉头。 他一向不善也不爱和人交际,这一次要不是为了调查一件国际军火和毒品案,而且其中还牵扯到一些私人恩怨,他才不会答应和国际反恐怖组织合作,也就不会认识罗亦焱和向韦飒这两号人物了。 向韦飒是个风趣又像风的谜样人物,他给人的感觉就像如沐春风般,却又难以捉模,所以厉拓不主动找向韦飒谈事情,那个向韦飒也不会粘着他不放。 可是这个罗亦焱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的全身上下好像有永远用不完的热情,不时地对着所有人放送,而且还不接受拒绝。面对这种没有目的的示好,一向孤独惯了的厉拓不知道如何摆月兑他的纠缠。 他甚至怀疑这个罗亦焱是不是把他追女人的缠功源源本本地用在他身上了,否则,这个男人怎么在碰了这么多次他送的大冰柱之后,仍不以为意,老爱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发现你其实很有魅力,当然,比起我来还差了那么一点点。”褒别人的时候不忘顺便捧捧自己一向是罗亦焱的做人原则,“但是你老是一副死人脸,难怪所有的女人都对你望之却步。”他像是可惜什么似的摇摇头。 “不干你的事。”厉拓冷哼。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种烦人的东西,有和没有一点也不重要。 “是不关我的事,不过,可关厉老爷子的事。听说他要借八十大寿之名,行替你招亲之实,到时一定是众花云集,热闹非凡。嗯,又是个大饱眼福的机会。” 罗亦焱摇着手上的酒杯,一脸贼透的笑意。 这个罗亦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本厉拓就为这事心烦不已,今天出来喝酒为的也就是想忘了这事儿。 可这个烦人的跟屁虫死粘着他不放,还惟恐他记不住地在他耳边咋呼个不停,活像只打不死的蟑螂、踩不死的臭虫。 “酒你自己慢慢喝,不奉陪了。”厉拓当下就想走人。有这个男人在,他想清静都不行。 “喂!难道你想让自己像只上了酱的烤乳猪,被人就这样五花大绑地送上桌去?”罗亦焱也不阻止,只是一脸笑意地说出这样一句话,而且笃定他一定会停下脚步。 原本已经要闪人的厉拓闻言,果真停下了脚步。 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被人家比喻得这么不伦不类,但是现下的情况又真是如此。听这家伙的口气,好像是有法可行,听听倒也无妨,也许这个烦人的家伙会有什么好法子也说不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厉拓也不废话,只是定眼看着他。 “先别这么急,坐下来,这样抬头看你,我怕会扭到我万人迷恋的脖子,到时可是会有很多人心疼的。” 罗亦焱示意厉拓坐回他的位子。 厉拓微皱了眉头,看了他一眼,又坐回他原来的位子。罗亦焱一看他又坐了下来,便要调酒师又给他一杯双份的威士忌。 “加冰块。”罗亦焱补充说。 等一下厉拓可能会很需要……降温。 “说吧!”厉拓看着调酒师依吩咐把酒端给他又离开后,直接切入主题。 “你就是这样子,难怪找不到女朋友,也难怪厉老爷子要为你大费心思了。”罗亦焱伸出一只手指头对他摇了摇。 “我没兴趣听这些。”厉拓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让冰凉的感觉由手中传到心上。 “是你要听我的法子,可得有耐性一点。” “算了!他替我找女人,我不一定要接受吧!他高兴,就随他好了。”厉拓突然没了耐性,不想在这里鬼扯一些没有意义的话,于是又要起身。 罗亦焱连忙按住他,心中猛犯嘀咕,这个人真是一点也玩不得:“等等!你这一次是可以不管厉老爷子,但是他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玩这种花样,你确定你受得了吗?” 罗亦焱的话再次引起他的注意。是的,他这一次可以不理会,但是长久下来也不是办法。他早知道他外公的脾气,一旦决定一件事,不达成是绝不轻易松手的。 “那你又有什么办法?” “很简单呀!你去找一个女朋友不就得了。” “这是什么烂法子!”厉拓的眉头一下子全皱了起来,他就是不要女人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我对女人没兴趣。”他冷冷地说。 “这话可不能乱说的,难不成你是对男人有兴趣?当然,有我这么有魅力的人在你的身边,你会开始迷恋男人也是无可厚非的啦!”这个罗亦焱简直不要命.面对一脸凶相的厉拓,这种话他竟然讲得一点都不心惊。 “你……”厉拓气得一口气就把杯中的烈酒饮尽,好冷却他胸中的怒火。 他已经开始考虑,他到底要不要干脆掐死这个比蟑螂还令人讨厌的男人,顺便为民除害。 “别生气,开玩笑的!”罗亦焱举起双手,“我又没有叫你交个女朋友,只是叫你找个女人来装装样子。 两三个月之后,找个理由分手,再表现你对爱情的绝望,包你耳根子至少安静好长一段时间。” “你打哪生出这种念头的?”厉拓怪异地看了罗亦焱一眼。这个男人的脑筋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 “九点播出的电视连续剧不都是这样演的?” “连续剧?”厉拓的口气是浓浓的不屑。 “你那是什么表情,人家演得也是很辛苦的,而且你没听过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吗?”罗亦焱拍拍他的肩,然后看了一下手表,“不陪你了,碧娜的下班时间到了,你好好考虑。” 说完,他用一个很帅的姿势拿出皮夹,抽出两张大钞和账单一起递给收账的女侍者。 “不用找了。”他挥挥手,露出他诱惑女人时一贯的笑容。 “谢谢你!”那个女侍者的脸一下子羞红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说。 “不客气,这算你的回礼。”说着,罗亦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女侍者的唇上偷得了一个吻,然后也不管女侍者是否回过神来,就潇洒地走出了酒吧。 从头到尾看完这一幕的厉拓不禁摇摇头。虽然他一点都不喜欢女人这种动物,但是有罗亦焱这种人的存在,连他都不免要为女人感到忧心。 难怪罗亦晶常常都说她这个四哥是女性公敌。 算了,管他是不是什么女性公敌,一点也不干他的事。 厉拓点起一根烟,慢慢地看着手中的白烟向上飘窜,享受起罗亦焱走后的孤独,这才是他原本来这间pub的目的。 人是群居的动物,孤独时总觉得寂寞,所以总想找个人来爱。但是,他却喜欢这种冷眼旁观的孤独,喜欢这种没有牵绊的自由,所以他不想涉足情爱,涉足那种总是不停挤压情绪的感官世界。 他已经看够了在情爱炮火下如槁木死灰的脸,所以他绝不愿让自己像他的母亲那样痴傻,将自己陷在那永世不得翻身、至死方休的痴爱情狂之中。 他捻熄手中的烟,起身将身上的衣服整了整,推开酒吧的大门,安静而孤独地走人了夜色中。 ☆☆☆.4yt☆☆☆.4yt☆☆☆ 厉拓一出了酒吧就知道有人在跟踪他。凭他多年来的经验,他总是能感到身边不自然的气流,这是他早期能在街头活下去的最大武器。 不过,这次他会发觉并不是因为他过人的第六感,而是这个跟踪的人也着实太蹩脚,就连三岁小孩也能祭觉到。 本地武术界第一把交椅的名字不是叫假的。厉拓一发现有人跟着他,便挑暗巷子走了进去,再利用夜色的掩饰隐在暗处,想看看来人对他到底是何居心。 是她?! 厉拓借着月色看清了跟踪者的脸,当下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这个女孩在初进酒吧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不仅是因为她的清丽和酒吧格格不入,而且她那双眼睛就像是陷入兽群的小兔儿,闪动着令人我见犹怜的光芒,也让他打破自己的原则,多事地用眼神帮她打发走一些看来对她不怀好意的人。 她跟着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是御影那边派来要他回去整顿啸天盟的人吗?还是最近一直想要坐上“啸天盟”总舵主位子的马万扬派来的人? 厉拓在混街头的那一段日子里,曾经加入素有本地地下最大黑手之称的“啸天盟”,凭他的实力,很快就成为啸天盟里最受瞩目的新人,而且连总舵主都有意把位子传给他,要不是后来在黑白两道都有交情,且曾有恩于啸天盟总舵主的厉老爷子以厉拓为他厉家惟一传人之由,将他带回厉家武馆,今天的他可能不是厉家武馆的总教练,而是“啸天盟”的总舵主。 不过,最近“啸天盟”的总舵主即将易位,于是内部又开始起了重大变化,很多人想到了已退出江湖的厉拓,想要他回去掌舵和反对的声音一直不断,连带也影响了从没想过再回到黑社会的厉拓平静的生活。 如果她真是啸天盟派来的人,那基于尹哥当年对他的恩情,他还真得回去看看啸天盟是出了什么事,竟然会派出这么蹩脚的人。 这一边,繁星正为她跟丢了人而丧气不已。唉!谁教她从小就体弱多病,才多走这么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结果还把人给跟丢了。 她打量了一下阴暗的巷道,有些惧怕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她只顾着不要把人跟丢,却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这下可好了,不仅把人给跟丢了,就连自己都迷了路。看来,她真的是依赖成了性,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其实,她是第一次去酒吧这种地方。或许是因为今天在医院听到的结果太令她震惊,她不想太早回家面对二姐,随意看到一个招牌就闯了进去。 当她走进了烟雾弥漫且吵死人的酒吧后,她就开始后悔了,可是又不好意思掉头就走,只好忍着人拐人的汗臭味和烟味,硬着头皮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了下来。 当她点了一杯有着奇怪名字的鸡尾酒后,她可以感到有很多的目光朝着她而来,让她警戒地看着门,只要有人过来,她就可以立刻跑掉。 不过,出奇幸运地,那些人只是看着,竟然没有一个人走过来。原先她也只道是自己运气好,后来她才发现那些人不过来是因为在角落隔着一棵观赏椰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正用眼神冷冷地警告那些有意图的人。 是他在帮她。可是当他发现她的眼光扫向他的时侯,就把眼光调了开来,像是不曾发现她的存在似的完全忽视她。 第一眼看见他时,她的心便重重地跳动了好大一下,她从来就不知道人也能有这么冷硬的眼神,可是他眼神中某种东西却捉住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去了解他,也让她好奇地去聆听他和他朋友的谈话。 原本在酒吧,他的朋友离开时她就想过去认识他,可是从来没有和人搭讪经验的她一直提不起勇气,只好等他出了酒吧,再一路跟着他,希望找到一个好时机,能够跟他提出一个她突然想到的计划。 可是她却把他跟丢了。刚刚在酒吧时,若她鼓起勇气向他说不就没事了!这下要她到哪里去找人呢? 最重要的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突然,一个空罐子滚动的声音吓了她好大一跳,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似的连忙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哇!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这样的小美人哪!”一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男人,一边用邪恶的眼光上下打量繁星,一边不怀好意地向她靠了过去。 “你……你不要过来。”繁星一边惧怕地后退,一边用眼尾找寻可以用来做武器的东西。 “小妹妹,别害怕,叔叔带你去玩好玩的。”那个人眼看就要扑上来。 “你走开,不然我就要叫了。”繁星连连后退,一个不小心,脚不知道踩中了什么东西,一个踉跄就跌在地上。 “哎哟,好痛是吧!来,叔叔好好地疼一下……” 那个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分钟,整个人就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似的飞了出去。 “你是什么人,敢坏老子的好事?你不知道我是“五岳帮”黑狗罩的兄弟吗?”那个人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抽出一把蝴蝶刀,边耍弄边喊话。 “是吗?”厉拓冷冷地一瞪。 那个人霎时什么气势也没有了,只见他开始不停地打颤,但嘴上仍不服输地喊着:“有胆报上名来。” “厉拓。”厉拓也不废话。 厉拓这两个字有如千斤锤一般,顿时使那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刷白,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似的瘫了下去:“对不起,厉大爷,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我有眼无珠,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滚!” “谢谢!”一听到厉拓的话,那个人像是接获圣旨般连连叩头,然后头也不敢回地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厉拓等到那个小瘪三走了之后才回头看着仍跌坐在地上的繁星,他没有伸出手去扶她,只是冷冷地说:“你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晚上在这种地方跑很危险吗?” “我一直跟着你走,才没注意……”等她想起她说了什么而连忙捂住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暗骂自己实在笨得可以。哪有人这么明白地告诉人家,她在跟踪他呢? 听了她的话,厉拓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原本他已经说服自己,像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应该不是有什么心机的人。 看来,他错了。这个看似清纯的女孩子也只是看起来纯洁而已,她自己都承认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不是吗? 他不理会心中升起的一股失望之情,冷冷地说:“你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望着他冷得可以冻死人的表情,虽然知道他不是一个坏人,但是繁星仍是有一点迟疑。 “不说就算了!”厉拓冷冷地撂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繁星见状大惊,也顾不得什么地连忙大声说:“我想当你的临时女朋友。” 第二章 “我想当你的临时女朋友。” 厉拓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得到的回答会是这个,在哑口无言的一刹那后,旋即他的眉头又颦了起来。 “你开什么玩笑?”他用像是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仍跌坐在地上的繁星,连伸手扶她一把的意思也没有。 “我不是开玩笑!”繁星认真地说。 “我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对爱情这么开放,你知道‘临时’是什么意思吗?”他加重了“临时”这两个字,像是怕繁星不明白。 厉拓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当他看到眼前的小女孩把这种事看得这么随便时,他就是没由来地感到不高兴。 “我当然知道,就是暂时的意思,不是吗?”难道他的字典和她的,对“临时”的解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你的脑袋有问题吗?” 厉拓简直快疯了。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他对天长地久的爱情嗤之以鼻,但是女人不是都追求那一套的吗? 听了他的话以后,繁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难道他的不答应是因为他以为她的脑子有问题?不过这倒也是,他总不能带一个智障的女人回家去冒充女朋友,那多没面子啊! 对他的怀疑,繁星感到有些屈辱,但是看在他并不认识她的分上,她也就不跟他计较。 “我的智商绝对没有问题,我从小到大念的都是资优班。”繁星用自己的方式解释厉拓的话。 “你……”厉拓的眉头几乎快打结了。 因为学武多年,他一向是八风吹不动的个性,但是今天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谈不到三句话,他就发现他已经有想杀人的。 “你让我当你的临时女朋友,好不好?”繁星很主观地把他的说不出话来当成“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我没时间陪你这种还没长大的小女孩玩游戏。” 他冷哼一声,当她是一个就爱没事找事做的新新人类,反正看她瘦小的样儿,大概也不超过十八岁,正是爱玩、爱找刺激的年纪,他对她的提议一点兴趣也没有。 反正那个烂主意本来就是罗亦焱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想出来捣乱的,他对这主意连~丁点的兴趣也没有。他的生命容不下女人的存在,即使只是临时的,他也嫌麻烦。 “我一点都不小,我已经二十五岁了。”繁星连忙说。 她真是恨死自己这瘦弱的身材和女圭女圭脸,如果她有大姐和二姐那样的魔鬼身材,就不会每个人看到她都当她是未成年的少女。 “你二十五岁了?”厉拓有些讶异。他还以为她不到十八岁呢!不过,不管她是十八岁或二十五岁,他对这种提议仍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虽然我的身材可能让你有些没面子,但是一个女人的价值又不是由身材决定的。” 繁星讲得都有些脸红,她觉得说这话好像是在把自己推销到一个不情愿的顾客手中。这情况实在有些丢脸,可是为了她的计划,她也只好先把自尊丢在一旁了。 “这根本不是重点!”厉拓的音量提高了一倍,“你说你二十五岁了,那请你用你应该已成熟的理性告诉我,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帮你,你信不信?”繁星转了转眼珠,那神情看起来就知道她的话一点也不可信。 “说不说随便你。”厉拓不想和这个女人再耗下去,于是一脸不说拉倒的样子,转身就走。 “你别走呀!我说就是了嘛!”繁星一急就想起身拉住他,但是脚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又坐回了地上,这时,她才发现她可能是扭到脚了。 不过已转过身的厉拓一点也没有发现她脸上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只是停下了脚步,淡淡地说了~句:“说吧!” 真是一个不体贴的人! 要不是需要他配合完成她的计划,她才不会在这里低声下气得像个小媳妇。想她虽然没有大姐的亮丽、二姐的冷艳,可是追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我的姐姐们对我有些保护过度,我想,如果我有一个男朋友,那她们多少也比较能够放心一点。”繁星说出自己心中的打算。 分散姐姐们的一些注意力,或许她的病也可以瞒得久一点,她不想再因为她的事而让姐姐们牺牲自己的事业来为她操心了。 “那你去找一个真正的男朋友就好了。”这是一句很合理的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厉拓发现自己竟然 “可是我现在不能也没有时间交男朋友,我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复杂。”繁星咬了咬下唇,一脸丧气地说。 以前她不交男朋友是因为她没有遇上一个她觉得可以将心交给他的男人,而现在则是因为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来选择失明或是三成的生存机率,这时去谈感情,不仅不合适,且对对方也不公平。 所以,当她在酒吧中听到了他和他朋友的对话时,直觉地认为这将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他们合演一出假凤虚凰,这样一来,他可以解决他的问题,而她也可以兼顾自己的。这不是一个很棒的计划吗? “那是你的问题,我没有兴趣管。” 厉拓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她去找一个男朋友会把事实弄得更复杂。对他来说,女人天生就有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的本事,而他只想单纯地过日子。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繁星仍是不死心地问。 她实在不想这么完美的计划就这样胎死月复中。 “没兴趣。”厉拓转身回答她。 “好吧!那你可以走了,很抱歉浪费你的时间。” 繁星只好很有风度地说。 对他的回答,说不失望是骗人的,但是她总不能拿把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硬是要他答应吧! “你该回家了,夜深了,这种地方对女人来说并不安全。” “你走吧,我会自己回家的。”明明脚痛得很,繁星却赌气地不肯出口求助,毕竟她今天碰的钉子够多了。 “你也该起来了,这样坐在街上实在不太好看。,厉拓的理智叫他离开,可是他的手仍不由自主地伸向她。 “不用你管!”繁星拨开他的手,挣扎地想自己站起来,不料却让脚伤加剧,疼得她眼泪都挤了出来。 这下厉拓才发现她的不对劲,连忙蹲子,不顾繁星的反对,硬是查看她的脚。这一看,倒教厉拓一下子整个脸都沉了下来。 “你这个小笨蛋,脚都扭成这样子了还不说,你没神经呀!”他又气又心疼地说。 心疼她小巧的脚踝肿成了两倍大,也气他粗心地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但最气的是他竟然因为她脸上的痛苦而感到慌乱。 他一点也不喜欢她对他的影响力。 “一下说我没大脑,一下子又说我没神经,我又没要你管,你气成这样做什么?”她嗫嚅地说。 面对他那黑了一大半的脸,繁星看得有些儿心惊,刚刚的气势也一下子全没了,所以,这抗议听起来是一点分量也没有。 “我送你去医院。”他一个使劲就把繁星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我说不要你管的……”繁星不自在地说。她从来没有被男人抱的经验,这种姿势对她来说太过亲密了一点。 厉拓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马上闭嘴。他也知道她说得没错,他没道理因为一个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女人这么烦心,他如果聪明的话,离这个麻烦的女人愈远愈好。可是,他就是放心不下。 天!他到底蹚进了什么大麻烦里? ☆☆☆.4yt☆☆☆.4yt☆☆☆ “我家从这条路左转就到了。” 繁星一边指示,一边偷偷打量着从上了车就一语不发的厉拓,早知道这一路上会这么难过,她死都要坚持自己叫车回家。 她实在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又不是自己要遇上那个小混混,也不是自己想要跌成这个样子,更没有把这一切的错赖在他身上,也没有要他负任何的责任,她甚至还好心地让他别忙了,她会自己叫车回家,是他自己不容她反对,硬把她塞上车的。 那他板着这一张臭脸干什么?活像她是一个多大的麻烦似的。这让繁星愈想愈觉得不服,就算她是个麻烦,也不干他的事呀! “这是你家?”厉拓将车子停在一幢花园小别墅的门口前,开口说了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 “是的!谢谢你,我自己进去就好。”繁星点点头,连忙说。 她现在是迫不及待地想离这个男人愈远愈好,在他身边待久了,她一定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麻烦,因为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厌烦实在太明显了! “别乱动,你要你的脚永远好不了吗?” “我……”他的脸色让繁星连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只不过,就算她说得出口也没有用,她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是不容别人有异议的。 厉拓将她按在座位上,然后下了车再绕到另一边,再小心地将繁星抱了起来,然后走到铁门前,伸出一只手按了门铃。 不一会儿,大门被打了开来,一个高挑冷艳而脸带一丝慌乱的女人跑了出来,当她看到繁星时,明显地松了口气。 “星儿,你跑到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急…… 你的脚怎么了?我就知道你不能一个人出门,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皓月一看到繁星脚上的白纱绷带,脸色一下子刷白。 繁星好抱歉自己又给二姐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二姐一向是冷静而不多话的,可是现在,她似乎急得整个人都乱了。 “我只是扭了一下,医生说好好休息一两个礼拜就没事的。”繁星急急地说。 “一两个礼拜!你还说没事。”皓月提高了音量。 也不是她爱操心,只是她这个小妹从小就让人操心。早产儿的她,好几次差点救不活,加上天生体弱多病,让她和大姐总害怕一个不小心,这好不容易救活的妹妹会被死神带走。这层根深蒂固的恐惧总让她们在面对有关繁星的一切时,有着过度的反应。 “真的没事,”繁星保证地说。 “没事才怪,原本我就对明天离开你到罗马去参加为期半年的考古活动有疑虑,现在证明了我的担心是没有错的,我要回绝他们的邀请。”皓月深吸了一口气后下了决定。对她来说,参加这一次的考古虽然是她的梦想,但是繁星更重要。 “不要!”繁星大声地反对,“考古是你的梦想,我不要你再为我放弃。” 她就是怕这个,她不要她二姐因为她一再地牺牲自己。她已经欠姐姐们太多了,多到她怕这一辈子可能都没有还得起的一天。 “傻星儿,对二姐来说,你比考古重要多了。大姐有工作不在家,而你现在又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去罗马那么远的地方,留你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 “我可以照顾自己的。”繁星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如果又因为她而让二姐放弃自己的梦想,那她的罪过又更深了。 “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皓月不容繁星反对地说。 “可是——”繁星还想说什么,但是她的话被另~个声音截断了。 “她有我照顾就可以了。” 厉拓一点也没这个意思,可是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说出了口,尤其在看到繁星噙着泪的眼眶时,心中的不忍竟然开始泛滥。 “你是谁?”皓月这下才发现厉拓的存在,正眼看向他。 罢刚她是太担心晚归的繁星,再加上发现繁星受伤,整个人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繁星的身上,也就完全地忽略了这个男人的存在。 “我是她的男朋友厉拓。”厉拓的话一说出,繁星便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久前,他不是才毅然决然地拒绝她的提议吗? 皓月也震慑于厉拓突然表明的身份,震惊之余没有注意到繁星眼中的错愕,否则她就会发觉事有蹊跷。 她从头到脚地打量这个突然冒出又自称是繁星男友的男人,一方面斟酌着他话中的真实性。 “我想,这里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屋子再说。”皓月本来就是一个冷静的人,她的慌乱只有在面对有关她所关爱的人的时候才会出现,现在面对厉拓,她又恢复那个冷静理智的易皓月。 她领着仍旧抱着繁星的厉拓进了屋,示意他把繁星放在沙发上,等他把繁星小心地安置好之后,才出声:“你是繁星的男朋友?那这就是你的照顾?” 皓月看着繁星受伤的脚,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他不够格。 “二姐!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到的,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会负责的。”厉拓也不多言,他只是和皓月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你要怎么负责?”皓月知道,很少有男人能在她冰冷的眼光中不退缩,光凭这一点,这个男人就赢得她最起码的一点尊敬。 “你还是照原定计划前往罗马,至于繁星有我,我会把她接回家去。” “繁星就一定会跟你回去?”皓月冷哼。只要繁星有一丝不肯,她宁愿放弃梦想,也不会把自己的妹妹交给一个不知姓啥名啥、突然冒出的家伙。虽然他看起来还算正派。 “我会的。”繁星连忙说。 这时,她也顾不得自己的表现好像迫不及待要死赖着他,只要能让二姐照原定计划去完成她的梦想,就算是地狱她也很乐意去。 “星儿!” “二姐!好啦!他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你一定要照你的计划去罗马,你也不想让我背上一个破坏你梦想的罪名吧!这样我会良心不安的,心情不定,病就更不会好了,不是吗?”繁星只好开始撒娇,反正用尽法子她都要让二姐去追寻她的梦想。 “这……”皓月就是对她这个小妹妹的撒娇没辙。 繁星软着声音讲话的时候,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软化,更何况是从小就这么疼她的皓月。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面对在一旁沉默站着的厉拓:“你会好好照顾星儿?” “用我厉家武馆的名字保证。” 皓月点点头:“那明天早上九点半,你在我出门前来接星儿。” 厉拓将眼光由皓月的脸上转向繁星,在深深地看了繁星一眼后,他转身离去。在离开之前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我会的。” ☆☆☆.4yt☆☆☆.4yt☆☆☆ 皓月等厉拓离去后才在繁星身边坐了下来,谨慎的天性让她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说太多话。纵使那个男人自称是繁星的男朋友,而繁星似乎也默认了这个事实,但是,对这突来的事仍让她很难接受。 不过,繁星应该没有理由骗她的,不是吗? “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个人的?” “有一段时间了。” 从酒吧到现在,至少也好几个钟头了,她这样说也不算是说谎吧!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皓月这话说得一半是疑问,一半是不舒坦。繁星有了男朋友,她这个做二姐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看来,她还是太疏忽她了。 繁星抓抓头。不知道要讲什么样的话才能不伤二姐的心,又不让她起疑:“我是想等确定一点再说,你也知道大姐一向讨厌男人……”她很聪明地留了一个话尾,剩下的让她二姐自己去想,以免言多必失。 “那你现在确定他是你要的?” 繁星低下了头。这教她该说些什么? 她会选上他,是因为他似乎有一股特殊的气质吸引住她,而且他似乎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再加上他和她刚好能各取所需…… 这也算是她要的吧! “嗯。”繁星很用力地点点头,现在的她,需要的是让二姐能放心地出国,其他的事就等以后有空再说了。 看到繁星这么肯定,皓月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讲,毕竟繁星也二十五岁了,有她自己的感情生活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只要繁星觉得幸福,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只有祝福的份,不是吗? 包何况那个叫厉拓的男人冷归冷,但是看他抱着繁星小心呵护的样子,一举一动在冷硬之间又能感到一种温柔,或许他真的是繁星的好选择。 毕竟这么柔弱的繁星也真的需要一个能替她挡风遮雨的依靠。 “你确定他是可以依靠的?”皓月只剩下这个问题。 繁星微侧着头回想起和厉拓相遇的情形。 是的,他是冷硬得让人觉得难以亲近,而且又凶恶得令人心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带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今晚的惊险场面,原本该让像温室花朵的她心神俱裂的,可是在看到他的出现之后,她直觉地松了一口气,心中惟一的想法是他会解决的。 其实,他真的是一个温柔的好人,虽然在送她去医院和回家的路上他表现得那么不耐烦,可是他在抱起她时,总是小心地不碰到她受伤的脚踝,实在难以想象这么轻柔的动作会是出自一个如他这般高大的男人之手。 而他明明认为她是一个大麻烦,甚至他的一举一动无一不明显地表示出他的想法,可是他却在回绝她的提议后又突然改变主意,为的是他发现她的眼泪即将决堤。 她在他对自己的话感到讶异的眼中明白了他只是月兑口说出那一句话,他并没有改变她是一个大麻烦的这种想法。但是,他仍不改口地陪她演完了这场戏,如果今天没有他,那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服二姐的。 于是繁星点点头肯定地说:“是的!他是!” 皓月一语不发地看着繁星脸上表情的转变,由疑惑、释怀、安心、感动……直到肯定地回答。她脸上多变的神采往往只有在她面对最爱的植物时才会出现。 看来,这个叫厉拓的男人对她一定有着很特别的意义吧!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 ☆☆☆.4yt☆☆☆.4yt☆☆☆ 他一定是疯了! 回到厉家武馆中他个人的专属宅院——冷松阁,厉拓心烦地坐在庭院的吊椅上。 他明明知道,一沾上女人这种东西就会有麻烦,还让自己瞠进那一团麻烦之中。他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要照顾那个有着迷路小猫般双眸的女孩。 懊死,她甚至轻得让他抱在怀中,都害怕会一个不小心就捏坏了她。他是嫌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是不是? 厉拓心烦地用手扒了扒头发。他知道上面那些令人方寸大乱的理由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令他慌乱的是,那个初次见面的女孩竟然有影响他心情的能力。 学武之人最讲究的不外乎自制,就像武道馆中总会挂上那么一个大大的“忍”字,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永春白鹤拳有“五戒”、“懔十戒”、“四善”,这些戒律的范围极为广泛,几乎涉及到一个人生活的各方面,但是其中心依恃的还是过人的自我克制能力。 学武的最终目的就在于能自制,即使一把刀置于心口仍能不乱。而他,枉称本地武术界的第一把交椅,竟然为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而乱了心绪,一再地打破自己冷眼看人生的行事规则,教他如何不心惊? 即使到了现在,一想起繁星那双像是能看进人心又敏感脆弱的星眸,他的心竟然又不由自主地加速跳了起来。 不!不行!厉拓连忙甩头,像是要甩去什么可怕的想法。他还没有从他母亲身上学到教训吗? 他绝对不要陷入情感的泥淖中!他在心中大声地提醒自己。 只是感情这东西能由得了人吗? 突然,心中一股异样的感觉让他惊觉地抬起头:“御影,你可以出来了。”在黑夜中,明明静得连树叶都没有摇晃半分,可是厉拓仍冷冷地对左手不远处的树丛说。 “你的耳力仍然是这么好。” 一道黑影伴随着回答由树丛中来到厉拓的面前。 这个男人就是啸天盟的左护法“暗之御影”。 “你有什么事吗?”虽然厉拓心中对御影的来意早有个七八分的底,但他还是让御影亲自说明夜闯冷松阁的意图。 “我想请你回去接总舵主的位置。” “你知道我早就不是啸天盟的人了,啸天盟的一切没有我插手的余地。”厉拓直接表明他的立场。 当初他会加入啸天盟,为的是报答现任总舵主的知遇之恩,虽然凭他的能力想登上总舵主的位子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他对帮派中的明争暗斗一点兴趣也没有。 “现在总舵主身体的状况一天不如一天,马二爷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总舵主的位子,而他惟一的忌讳是帮中支持你的呼声比他高出甚多,你是他当上总舵主最大的障碍。” 马万扬在啸天盟也算是元老级人物,野心甚大,以前碍于尹豹,也就是“啸天盟”现任总舵主的存在,他也不敢有过高的气焰,直到年过半百的尹豹因为肝功能退化而呈现半退休的状态,马万扬雄霸啸天盟的野心才一步步地显露出来。 “他该知道,我对‘啸天盟’的总舵主位置根本没兴趣。” “虽然你没有意愿,但是啸天盟绝大多数的人还是希望你能接下这个位子,光这一点就足够他把你当作眼中钉了。” “是吗?” 厉拓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他心中明白御影说得一点也没有错。他也知道马万扬这个人不但多疑,而且器量狭小,他绝容不下他的面前有一点点、即便只是可能的阻碍。 “而且我也希望你能阻止马二爷当上总舵主,你知道他这个人,若他一接手啸天盟,一定把啸天盟拿来作为贩毒的工具,最近有许多的情况指出他已经和一个国际贩毒组织搭上线,借啸天盟的力量让毒品大量地流入本地。”御影忧心地说。 啸天盟虽然是黑帮,但是由于尹豹的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所以啸天盟是个讲道义的组织,着实比那些假仁假义、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来得有格调多。 御影身为啸天盟的左护法,维护啸天盟的帮法是他的职责,所以他明知道厉拓早就不插手啸天盟的事,为了不让啸天盟沦为贩毒的工具,他不得不来打扰厉拓。 “国际贩毒组织?”厉拓皱起了眉头。 这次和国际反恐怖组织的合作也提到了有关贩毒组织在本地寻求输入管道的事,这两件事是不是有关联性呢? “是的!你不能考虑一下吗?”御影希冀地看着一语不发、不知道心中在盘算些什么的厉拓,他的沉默令他心慌。 从他第一次见到厉拓,他就是这样一个莫测高深又难以亲近的人,可是他有一种天生的领导风范,而且行事果断利落,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向他臣服,才让啸天盟里这么多人在他退出帮派这么些年后仍对他念念不忘。 只是以厉拓向来说一不二的个性,他会愿意再次插手啸天盟的事吗? 厉拓抬起眼来,静静地凝视着御影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你先走吧!我会再和你联络的。” 第三章 收拾好东西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繁星,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昨儿个晚上生出的不安,至今仍在心中盘旋不去。 并不是她信不过厉拓,而是自他们认识起,他是那么明显地表现出她是个大麻烦,昨夜他因为一时心软而帮了她,并不表示今天他在深思熟虑后不会改变心意。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么麻烦他的。她这辈子已成为太多人的包袱,她绝无意再麻烦任何人。 繁星望向客厅角落的行李箱,这表示二姐终于可以去追寻她的梦想,不再被她这个包袱羁绊住,才稍稍地减去她心中长久以来的愧疚。 不过在二姐还没有上飞机前,任何变数还有可能发生,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繁星心中会如此不安。她已经成功地说服二姐依原定的计划上飞机,现在只等厉拓来接走自己,让二姐能够安心地启程。 可是万一厉拓不来呢? 繁星频频看着大门和时钟的样子,落在皓月的眼中,她直觉地将之解释为等待情人的急躁和不安,不由得露出爱怜的微笑。 或许是她和大姐把繁星保护得太好了,让她即使已经二十五岁了,仍单纯得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情。 “好了,别再看钟了,你就算把墙上的咕咕钟看穿了,那只咕咕鸟也不会变成他跑出来,还是先吃口早餐吧!” 皓月一边轻笑着,一边把她替繁星准备好的早餐端到她的面前。 “二姐,你笑人家。” 繁星的脸一下子绯红成一片,虽然她的焦急不是为了皓月所想的理由,但是自己迫不及待的举动仍教她羞赧。 “说实在的,叫二姐让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实在是放不下心。”皓月颦起绝美的娥眉,有些迟疑地说。 她已经习惯任何事总是以繁星作为优先考量,突然叫她将一直捧在手心的妹妹交给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人,即使那个人看起来颇能信赖,皓月的心中仍不免疑虑。 “不会啦,他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 繁星连忙为皓月做心理建设。她好不容易才让二姐答应依原定计划前去罗马,说什么也不能在这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知道了,看你急得像什么样,二姐不会这么不识相的,你知道二姐只是关心你。”皓月轻拍着一脸担心的繁星说。 虽然皓月在年纪上大繁星不到两岁,但是长久的姐代母职,加上皓月原本就严谨冷静的气质,让皓月在行事和态度上,多了分成熟稳重的味道。 “我知道。”繁星点点头,冲动地抱住皓月。 她怎么会不知道姐姐们对她的好?二姐这一次将出国半年以上,或许她再也没有机会像这样腻在二姐身边了。一想到这里,繁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泪珠也开始打转。 “傻星儿,怎么这爱哭的毛病还是改不了?”皓月疼惜地用手拭去繁星的泪水。她一向是个不太会表达内心情感的人,所以面对自然表现感情的繁星,总是有些手足无措,“你这样哭,我怎么舍得放下你出国?我看。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一直有那么一些不安,总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莫名地有一种将会失去繁星的感觉…… 皓月甩甩头,像是想甩去心中的胡思乱想,她试着为自己的怪念头找~个合理的解释。她会有这种不合理的恐惧,大概是因为一向在她保护羽翼下的繁星,似乎找到了~双她更想依赖的双臂,而造成她一时不能平衡的心理吧! 皓月的话让繁星连忙收起泪水,硬是逼出一个笑容:“我没有哭,你看,我是在笑呢!” “这么等不及要把二姐赶走呀!”皓月佯装不悦地捏,捏繁星的鼻子。 “二姐——”繁星的抗议让门铃声打断。 是他来了吗? 繁星不知道自己飞快的心跳是因为能完成她的计划,还是因为能再次见到他。不论如何,她剧烈的心跳已让她无法思考。 皓月微笑地看着紧张得傻住了的繁星,她拍了拍繁星的手后,起身去应门。 “星儿在里面等你呢!”毕竟他是繁星选择的对象,看在这一点上,皓月对他说话的口气也就客气许多,“你的车在外面?” 厉拓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皓月的话。 面对厉拓这似乎不太热络的表现,皓月倒也没有太大的不悦,反正她自己也是一个不太多话的人,只要这个男人是真的对繁星好也就够了。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那个讨厌男人的朗日,怕早把厉拓轰出去了。 “那你去抱她.我去把她的行李送上车。”皓月让开身子,让厉拓能进到屋子里。 “不用抱了,我可以自己走。”繁星连忙说,并且急着从沙发上站起身子。 厉拓直接走到繁星的身边,也不理会她频频的抗议,轻松地就把她抱了起来,让繁星只能乖乖地用手圈住他的脖子,以免自己掉下去。 看到了这一幕,皓月脸上浮起了满意的笑容。这是一个会宠、会保护繁星,却又能将繁星制得住的男人,看来,她真的可以放心出国去了。 皓月弯子提起繁星的行李跟在厉拓的后面。 厉拓小心地将繁星放在他黑色宾士三百驾驶座旁的位置,然后又打开车后的行李厢,来到皓月身旁,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全部放了进去。 “需要我顺道载你去机场吗?”这是厉拓今天的第一句话,没有华丽的客套,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计程车,大概马上就到了。” 皓月摇头谢绝了他的提议,然后又直直地看向厉拓,“我把她交给你了,希望你好好地照顾她。” “我会的。”厉拓点点头。 “还有,她是一个很敏感的小女孩,别伤了她的心。”皓月忍不住交代。 ☆☆☆.4yt☆☆☆.4yt☆☆☆ 他到底揽了一个什么样的大麻烦在身上? 这个问题已经让他昨天失眠了一整夜,对自己竟然会做出此种失常的举动,他只能归结于一时的情绪不稳;而他对她不能言喻的感觉,只是他自己的想象在作祟。 但是今天一看到她,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自欺欺人。她对自己强烈的影响力是真实存在的,这一切并不是他的大脑暂时的月兑轨。到现在,他的心仍因为刚才拥她在怀的感觉而激跳不已。 这是不该发生的!他预定好的生命里并没有为女人留下任何空间,他更不需要伴随女人而来的感情让他的生命变得复杂。 “该死!真是一个大麻烦。”红灯时,厉拓停下车,忍不住出口抱怨。 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直缩在一旁没有勇气打破沉默的繁星一跳,但也更确定了她的想法—— 他是把她当成一个甩不开又丢不得的大麻烦! “你可以等我确定二姐已离开的时候,再送我回家。”繁星小心地说。 她原本就没有想再麻烦任何人的意思,对于他能守约来接她,而让她二姐能了无牵挂地出国,她已很感激了,她从没想过真的要住进他家。 “你再说一次!”厉拓抓住方向盘的手倏地发白,他的声音透露出警告的意味。 繁星没有发现厉拓的不对劲,当真以为他没有听清楚,连忙再说一次:“我是说,你可以等一下就送我回家,对于你肯帮忙这件事,我已经很感激,我不会真的要你把我接回去照顾的,很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繁星的话被厉拓猛然转动方向盘,然后快速地在路边停下来的动作给打住。她抬起原本低着的头,惊讶地看向厉拓。 “你要我在这里下车?”她小声地猜测。 他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甩开她,所以一听到她的话,就马上把车子停下来吧! 这下,厉拓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男人?”看到繁星认命地在掏出钱包想拦计程车回家的动作,他再也忍不住怒气地吼了出来。 “你是一个很好心的人。”他肯为她这个陌生人演这一场大费周章的戏,任谁都不能否认这句话。 “好心到说话不算话?好心到把受伤的女人丢在路边?”他讽刺地说。 “或许你是真的有急事,我可以体谅的,真的。” 她用力地点头,表示她说的话一点都不假,“你今天肯来,让我二姐能够依计划放心地出国,我就已经十分地感激你了。更何况,我的姐姐们一向都太保护我,其实我都二十五岁了,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你闭嘴!”厉拓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没让自己伸出手把她掐死。 听听那是什么话?她可以体谅他把她丢下?!而且还十分感激他?!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好心和宽宏大量?”他没好气地说。 “不用谢我,比起你替我做的事,我这么做根本算不上什么。”繁星连忙客气地说。 “天哪!你听不懂什么叫做反话是不是?”厉拓挫败地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他非常确定这个女人是上天派给他的克星,她只要两句话,就可以让他把多年学武中获得的自制力悉数破坏殆尽。 “反话?”繁星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那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不要你那该死的体谅,既然我答应过你姐姐要照顾你,我就一定会负责到底;而你姐姐将你交给了我,我就会毫发无伤地把你还给你姐姐,这样你听懂了吗?”厉拓用双手压住她的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直到确定她把他的话全数听进去且还点头之后,才把手放开。 “可是……” “你还有什么疑问?”厉拓又板着脸。 繁星知道她要是看着他的脸,一定没有勇气把话说出口,于是她开始低头玩弄起自己的手,好半晌才提起了勇气:“可是,你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大麻烦,你实在没有理由留下我……” “那是我的事。” 厉拓当然知道自己有些没道理,既然当事人都愿意不用他负责了,他大可以名正言顺地丢开她这个烫手山芋。不过,现在的他没兴趣也没心情去分析他矛盾的心态,更不想坐在这里被人分析。 “我想……是不是……” “你有话直说。” 厉拓倒想听听她这个老爱乱转的脑袋瓜,到底又想出了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需要我当你的临时女朋友?”繁星偷偷地看他一眼。 惨了!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其实,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光是看在你这么帮我的分上,我当然也会义不容辞地帮你,你不用不好意思的。”繁星猜他可能为了她说出他的心事而不高兴,连忙再补了这么一句合情合理的话,让他有台阶可下。 不过说真的,厉拓压根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他从没把亦焱的话放在心上,要不是繁星提起来,他还想不起有这么一回事。 如果这是能够让她闭嘴且不再胡思乱想的法子,那为了他往后的耳根子着想,就让她这么想好了。 既可以挡掉他外公三天两头的催婚,另一方面又留下她,而不必费心替自己不合理的举动找借口,那他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有一点他必须事先声明。 “你该记得我要的只是‘临时’的女伴,我对爱情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可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不想有任何的感情牵扯。”他表明他的立场。 靶情这种事一旦牵扯上,就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灾难。 在看过他母亲因为感情而一点一滴磨去她的生命力,让她原本完美的生命成为一场无可挽救的灾难后,他对这两个字的体认尤其深刻。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令人难以抗拒的美男子,尤其现在在厉家武馆还住了两个货真价实的万人迷。 只不过光是厉家武馆的继承人这个身份,就算是他长得三头六臂,还是有不少女人自动地对他投怀送抱。 “我也是!”繁星赞同地点点头。 她对爱情倒是没什么很大的反感,只是以她现在的情况,她甚至连三个月后还能不能存在这个世界上都不能肯定,有什么资格谈恋爱? 如今听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她不但没有受辱的感觉,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没有牵扯到感情,将来她的离去也不会带给他太大的伤害。 她这辈子欠姐姐们的,注定是还不起了,但是至少她还能让自己不再欠下更多不能偿还的债。 “这样好了,为了报答你的帮助,我一定会好好地扮演你的女朋友,可是,我们绝对不能爱上对方,而给彼此带来麻烦。如果有一方违规爱上另一方,另一方有权终止这项约定,你说这样好不好?”繁星说出她脑中生出的想法,兴奋地等待他的回应。 能想出这么好的解决方案,她觉得自己总算有一点作用。 “如果有一方违规爱上另一方,另一方有权终止这项约定?”厉拓重复繁星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这倒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协定,因为这句话不啻是保证了彼此的自由,更阻绝了情爱的产生,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如果你觉得行得通的话,那我们打勾勾。”繁星的小指头伸到一言不发的厉拓面前,等待他的决定。 良久,厉拓伸出他的小指头,做出他这辈子第一次用手指和人打契约的举动。 ☆☆☆.4yt☆☆☆.4yt☆☆☆ “王妈,你抱着新床单做什么?又有人要住进武馆吗?”厉老爷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一早忙进忙出的管家王妈,忍不住开口问。 “是拓少爷交代的,他还要我把冷松阁的客房打扫干净,大概是拓少爷有朋友要过来住吧!” “阿拓的朋友?那小子会有好到可以和他住在一起的朋友?”厉老爷子不信地说。 也难怪厉老爷子会有这种反应。因为厉拓这个人一向不太和人亲近,即使是对朋友,也保持着一段距离,所以他才会一个人住在厉家武馆最角落的冷松阁。 那个地方可是专属于厉拓个人的,非请闲人勿入的禁地。 这会儿他竟然让人进去!而且看样子,还准备让那人在那儿住上一段时间。光这一点,就足够让厉老爷子对那个即将来临的客人充满好奇。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客人?” “拓少爷没说。”王妈摇摇头,“我想拓少爷做事有他的分寸,所以我也就没问。” 她对这个打小在外头吃了许多苦的少爷,一向有着不舍和心疼,所以只要拓少爷吩咐的事,她从来也不多问,而她那默默关心的表现也真的赢得厉拓的尊敬和信任。 “是吗?有分寸的话就该去交个女朋友,也不想他都快三十岁了,这样下去,我的曾孙子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厉老爷子冷哼一声。一提到这一点,他就有气。 “老爷子,我得赶快把床单铺好,再晚,拓少爷的朋友就要来了。”王妈知道厉老爷子一提起这件事就没完没了,可是拓少爷的硬脾气跟老爷子是如出一辙,他不交女朋友,谁也拿他没办法。 所以,她只好借着还有事情没做的理由连忙跟厉老爷子告退,然后急急地赶向冷松阁。没想到她一到冷松阁,眼前的一幕着实令她吃了好大一惊。 因为一向不和人太过亲近的拓少爷竟然抱着一个女孩,还状似亲昵。 “拓少爷,这位小姐是?” 繁星被厉拓这样抱着原先就有些不自在,再加上眼前中年妇人惊异的眼神,更令她不好意思,脸上倏地绯红成一片。 “放我下来啦!”她讷讷地在他胸前低声地说。 “别乱动。”厉拓抱着她的手紧握了一下,示意她安静一点,然后才看着有些合不上嘴的王妈,“王妈,房间弄好了吗?” “差不多了,就等我把床单铺好就好了。”王妈点点头。 厉拓闻言,便直接将繁星抱入了王妈准备好的房间,轻轻地放在房间的沙发上:“我去把你的行李拿过来。”他语气平板地对繁星交代一声,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王妈和繁星两个人在房中。 真是一个没礼貌的家伙!繁星在心中暗暗嘀咕。 就连介绍也不介绍一下,教她现在这样和王妈四目相看,说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算了!他不介绍,她自我介绍总可以吧! “你好,我是易繁星,因为脚伤的关系,我可能要在这里打扰些日子,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您?”繁星首先打破沉默,客气地说。 王妈这才回过神来,也发现了繁星脚上缠着的绷带,这下才明白厉拓会抱着她的原因。不过,光知道厉拓会带一个女孩子回来这件事就够令她吃惊的了。 “啊!对不起,实在是看到拓少爷带朋友回来令我太惊讶了。易小姐,你就跟着大家叫我王妈好了。”她的口气仍是惊疑的。 没办法,她没想到拓少爷会带一个女孩子回来。 “王妈,你就叫我繁星,或是星儿也行,我姐姐都是这样叫我的。”繁星甜甜地说。或许是被保护得太好,她这个人一向对人没有什么防备之心。 王妈马上就喜欢上这个长得甜美、人又单纯的女孩,只是这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不知道她跟拓少爷是什么关系? “我说易小姐……” “星儿。”繁星坚持地说。 “好吧……星儿,你跟拓少爷是什么关系?”王妈一边铺着床单,一边好奇地问。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能让厉拓破例而住进冷松阁的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他的临……我是说女朋友啦!”繁星连忙改口。 呼,好险,差点就泄了底。 “女朋友?!”王妈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就连手中的工作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掉下来的都是一些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如果刚刚王妈只是对厉拓的朋友是女人感到天崩,那这下这个消息可真是地裂了。 拓少爷竟然有了女朋友! 想这可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大消息。厉家武馆的人全都知道,拓少爷一向是不接近女人的,他惟一能接受的女人,只有武馆中比男人还像男人的副总教练罗亦晶,这也就是为什么厉老爷子千方百计要帮他相亲的原因了。 这实在是一个好消息,只是…… “拓少爷,星儿说的是真的吗?”王妈一看到拿着行李走进来的厉拓就连忙求证。 “什么事?”才刚进门的厉拓什么情况都还搞不清楚,只是有点疑惑这小妮子和王妈什么时候熟得可以直呼小名了。 “就是星儿是你的女朋友这件事呀!” “什么?”当下,厉拓手中的行李直直地对他的脚砸了下去,可是他没时间喊痛,只是猛然望向坐在沙发上的繁星。 “我们是男女朋友呀!”繁星连忙伸出小指头提醒他。 他脸上的表情真是吓死人了,他不会把他们刚刚的约定全忘了吧!她是因为觉得自己还有作用才答应跟着他回家,否则,她才没那么厚脸皮,死赖着根本还算是陌生人的他不放。 “拓少爷,有什么问题吗?”王妈有些不解地问。 这拓少爷的表现也委实太怪异了吧! “没什么。”该死!他都忘了这件事了。 “那这是真的了?”王妈不放弃地问。 “什么?喔!没错。”厉拓不置可否地弯把行李扶正。反正这戏码迟早都会上演,现在否认一点意义也没有。 “那真是太好了!老爷子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王妈额手称庆、谢天谢地地说。 说真的,她还真怕这一向对女人没好感的拓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呢!现在事实证明是她太多虑了,只是…… “星儿看起来好像年龄不大……”糟了!拓少爷不会是有恋童症吧! 厉拓是冷漠而吝于言辞,但是他可不呆,他看一眼王妈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要不是他一向尊敬这个忠心的管家,也知道她是真的关心他,他会要她少管闲事。 “她比看起来的样子大多了。”厉拓没好气地说。 真麻烦!她没事长得那么幼齿做什么?也难怪王妈要以为他拐带人家未成年少女了。 “是啊!王妈,我二十五岁了,你可别以为拓大哥有问……啊!我是说他很正常……我不是说你说他不正常……哎呀!我的意思是……” 繁星原本是想帮厉拓澄清,可是她发现自己不但愈描愈黑,而且好像还讲错话,可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才好,一张小脸涨成了通红,可怜兮兮地望着厉拓。 法律该禁止她用那种迷路小猫般的求助眼光看着他,那会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心疼得直想把她拥在怀中好好安抚。 “别急!王妈知道你的意思,她不会怪你的。”想都没想,厉拓走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背让她安心。他的心疼在口气中表现得一览无遗。 这下,就算原先王妈心中对厉拓不太自然的反应再有什么疑问,也在厉拓宠溺而心疼得口气中完全化去。 星儿是拓少爷的女朋友这件事看来是不假,她得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子才行。 ☆☆☆.4yt☆☆☆.4yt☆☆☆ 在一个酒吧的小角落,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上了吧台相邻的位置,点了一杯酒,各自安静地喝着。 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两个完全不相识的人,只是恰巧在嘈杂的酒吧中坐得近了一些,但如果你仔细地观察这两个人,会发现他们虽然彼此不看对方,但是嘴唇的微动分明显示他们是在交谈。 “有事吗?”厉拓轻声吐出一句话。 他在安置好了繁星后,在冷松阁的门上发现三道长短不一,但是不仔细看却无法发现的记号,他一看就知道这是御影留下来的联络标记。 “总舵主的药被下毒。” “情况呢?”厉拓的声音仍是淡漠,只有杯中的酒动了一下,稍稍泄漏他的震惊。 “幸好发现得早。” “马万扬?” “没有证据,但是大家都知道。”马二爷的野心在啸天盟早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看来,他等不下去了。” “你要小心,有风声表示他下一个目标是你,以你在帮中的声望,他是绝不会放过你的。”御影警告地说。不管厉拓插不插手啸天盟的事,他仍尊敬厉拓这个人,不希望他会受到伤害。 “他是一只老狐狸,我会小心的。”厉拓谢过他的忠告,“你去帮我查一下他和哪帮毒贩接的线,尽可能在暗中收集资料,剩下的我会处理。” “你愿意管这件事?” 御影差一点克制不住自己地抬眼看向身旁的厉拓。 这真是好消息。只要他首肯,那马万扬嚣张的日子也不久了。 “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绝不饶人。” 厉拓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付了账就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御影一眼。 第四章 一早,繁星醒来就不见厉拓的人影。他只在她的门前留下一张字条,简单地交代她吃掉盘中的早餐,还有不许乱跑。 由于繁星的行动不是很方便,厉拓安排她住在一楼的客房,省得她爬上爬下,这会儿连饭都送到了她的房门口。她虽然很感激他的好心,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废人似的。 繁星看着用布盖着以免冷掉的早餐。虽然这个叫厉拓的男人对人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是,在很多小地方上看,他都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就像对她居住的安排。由她房间的摆设来看,她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地方本来应该是他的书房,只因为这是位在一楼惟一的房间,他才空出来让她住。再者,就拿早餐这件事来讲,从他的外表绝对想不到他会关心她的早餐是不是会冷掉。 她把布一掀开,天哪!他当她是猪吗?餐盘上有一大“碗公”的粥,加上一堆的小菜,真要如他说的把这些东西全吃掉,她大概会涨得变成一个球。 不过,一想到像他这样高大的男人替她张罗早餐,她的脸上不禁浮起暖暖的甜笑。虽然她认识他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相信自己最初的直觉没错,他绝对是一个好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看来,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不应该待在屋子里。 只是在冷松阁附近逛逛不算是乱跑吧! 主意既定,她便拄起厉拓为了让她方便行动而准备的手杖,慢慢地走出冷松阁,好好地对这占地甚广的厉家武馆做一次探险。 厉家武馆占地约十余公顷,除了中间有一幢可以容纳近百人的主要建筑之外,它的两翼分别是室内练习场和室外广场,其余的就是浓密交错的树林,让这位于近郊的武馆更显得幽静。 它所有的建筑物都有中廊连接,而中廊的四周全是假山、清流和奇石,点缀在各色的奇花异卉之间,十分古色古香,让人仿佛走入了古代典雅的江南庭园。 不过,让繁星有些不解的是,厉家武馆所有的建筑物都是环环相接的,为何冷松阁位在最偏远的角落,而且也没有中廊和其他的建筑物连接呢? 看起来像是被孤立了一般,要不是这冷松阁是位在厉家武馆的围墙之内,还真看不出来它和厉家武馆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阿拓带回来的女朋友?” 背后的一个声音把沉浸在思绪中的繁星给吓了一跳,她连忙转身,但是脚上的不便让她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了过去,幸好有一只手适时地拉了她一把。 “老爷子,你可别把星儿吓到了,她不比武馆中的人,粗声粗气是不行的。”王妈见状连忙制止。 她知道老爷子讲起话来口气一向重了些,但他并没有什么恶意,可是不明白的人常常会被厉老爷子的表情和口气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不希望拓少爷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女孩就这样被老爷子吓跑了。 “这么一点小事就被吓到,她便不够格做厉家武馆的女主人。”厉老爷子仍是冷言冷语,但是说话的口气已较方才来得轻声许多。 “我才没有被吓到。”繁星直起身子,挺起背脊不服气地说。 虽然面对这个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相处的老先生,她的心中或多或少还是会感到害怕,但是她要扮演厉拓的女朋友,如果一开始就不能获得厉拓的爷爷的认同,那这戏还唱得下去吗? 想想,厉拓这么尽力地帮助她,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场戏给弄砸,否则就太对不起他了。 厉老爷子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单薄的小女孩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和他对峙。平常他只要皱一个眉头,就连堂堂六尺四的高大男人也会马上矮了一截。 这个女孩有着和她娇小外貌不合的勇气。不过,很好,他喜欢。 “看来,你这小娃儿倒还有三分胆识嘛!” 厉老爷子的话让繁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她只是尽全力不让自己在他的注视之下打颤,看来她做得还不错。不过,他的下一句话马上让繁星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小娃儿有趣极了,王妈,你去忙你的,让我跟这小娃儿谈一下。” “可是……”王妈有些儿疑虑。她有些放不下心让星儿和厉老爷子单独在一块,毕竟星儿看起来弱柔得像是要人捧在手心上呵护。 “你怕我会把她吃掉吗?”厉老爷子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 王妈看到厉老爷子的手势,摇摇头。毕竟主子都这样说了,她们做下人的又有什么权力说不呢? “好吧!我去帮你们备些茶和点心。”说完,她还担心地看了一眼繁星,直到繁星点点头后,才比较放心地离开。 厉老爷子等王妈离开后才示意繁星到花园中的石椅坐下,跟着也在另一边坐下,然后抬眼看着有些不安的繁星。 “你对阿拓的了解有多少?” 厉老爷子一点也不客气,一开始就直切入问题核心。他那如鹰隼般像是会噬人的眼睛,看得繁星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繁星小心地回答。 “好到你不介意他只是个私生子?” “私生子?!”繁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起来。以她和他认识的方式和时间,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属于个人隐私的事情。 “看样子,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你难道不觉得他和身为他外公的我有相同的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你真的是他的女朋友吗?还是阿拓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敷衍我的女人?”姜还是老的辣,厉老爷子一听,眉头都皱起来了。王妈说阿拓和这女孩的关系很深,可是他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这回事? 繁星一听,心都快要跳出胸口了,可是当另外一件事突然跳上她的心头时,瞬间,她的怒气反而盖过了心中的惊虑。 “这就是拓大哥自己一个人住在冷松阁的原因吗?您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就算他是私生子那也不是他的错,让他一个人住在武馆的角落,这不是摆明了将他排斥在外吗?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过分了,他再怎么说也和您流有相同的血液啊!”繁星忿忿地说。 她真是愈想愈替厉拓觉得不平,难怪他老是冷着一张脸,一个人在遭受这种不平等的对待之后,如何叫他能够不板着一张脸? 厉老爷子似乎被繁星突来的怒气惊住了,好半天只是瞪着繁星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半晌,又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而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是认真的,您不觉得您这样对拓大哥是不对的?他是一个这样好的人,能够有这样的孙子是您的幸运,您怎么能用这种不公平的态度来对待他?”繁星简直气得要跳脚了。她一向是没啥脾气的女孩,可是一想到厉拓受到的残忍对待,不知怎么的,她的胸口就有一把无名火在燃烧。 “原来你这小娃儿不仅有脾气,而且还不小呢!” 厉老爷子收起了笑容,脸上的表情一肃,出口的话也冷瑟了几分,“住在冷松阁是阿拓自己的主意,也是他当初回来厉家武馆的条件之一,而且冷松阁在厉家武馆还是非请勿入的禁地,正确来说,被排斥在外的人绝不是阿拓。” “什么……”繁星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发现自己的怒气不但发错了对象,还伤及无辜,一时之间她竟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挤出一句“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明知道阿拓的亲生父亲贪的只是武馆的财产,却不顾父女之情,把娟儿赶了出去,造成娟儿后来只能病死在陋巷,阿拓会恨我也是正常的。”一思及此,厉老爷子也不免有些哽咽。 “发生了什么事?”繁星一看到厉老爷子脸上的哀伤,心软的她不觉地问。 厉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沉默着。 就在繁星以为他不准备回答的时候,他却缓缓地开了口:“娟儿是我惟一的女儿,她从小就独立自主,什么事都要求完美,是人人称羡的完美女儿。但追求完美是否本身就是一种人格的不完美呢?我常常在想这一件事。如果娟儿不是这么要求完美,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呢?” 他停下话,看了看静静听着他的话的繁星,他有些自嘲地撇了一下嘴角。这个他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都悟不透的问题,怎么奢望眼前的女娃儿能给他回答? “杜笃川是一个练武奇才,他自从拜在我的门下以来,做任何事一向都是最好的,自然也引起了一向热爱完美的娟儿的注意,于是娟儿就和我最得意的弟子谈起恋爱。这本来是一件佳话美事,但是在一次巧合下.我亲耳听到杜笃川接近娟儿的最终目的只是厉家武馆。” “怎么会这样?”繁星惊呼,心中却也隐隐明白后来事情的发展了。 “没错!当时我也是这么震惊,于是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禁止娟儿再和那个居心不良的杜笃川见面。 我以为我的女儿应该会听我的话,可是我错估了娟儿的脾气,她是我的女儿,当然和我有着相同的死硬脾气。 “我不做任何解释的反对只是加强了娟儿的决心,我和娟儿的关系也愈弄愈拧,终至我把理由全盘托出时,娟儿还以为是我这个顽固的父亲在挑拨离间。于是我一气之下就把娟儿赶出家门,我想等她吃到苦头的时候,她就会乖乖地回来了。” “可是娟姨没有?”虽然是问话,可是繁星心中却很明白,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今天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了。 “她和我的个性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那个姓杜的如我所想的,在确定从娟儿身上得不到任何一分好处的时候,不久就离开了娟儿。我本来以为娟儿会回来向我这个父亲认错,可是从小就要求完美的娟儿即使怀了身孕也不愿低头,宁愿自己一个人扛下一切也不肯回来。 “她不低头,而我也扯不下老脸去请她回来。或许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了以后才发现,坚持的自尊其实是毫无意义又很可笑的,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等我想通一切,决心把娟儿找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娟儿早在阿拓十六岁的那一年就死了,我请了私家侦探继续追查下去,才发现曾在武馆中学武的阿拓竟然就是我的外孙,也难怪他的一举一动总是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啊?难道拓大哥有一段时间不在武馆?”繁星疑惑地问。 “没错!他十六岁那一年不知为何突然失去踪影,当时的我只是可惜失去了一个好学生,现在想想,才知道他离开的原因。” “那拓大哥到哪儿去了?” “我后来才知道他加入了啸天盟,而且还年纪轻轻的就成为啸天盟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厉老爷子苍凉的口气中还是隐约透露出几分骄傲。 “啸天盟?!那不是……” 繁星实在很吃惊,但是她又不能否认,厉拓那身孤傲的霸气和黑道的气息又有几分不谋而合,也难怪上次的那个小混混在听到他的名字之后,会吓成那个样子。“拓大哥又怎么回到武馆的?” 听说一旦加入帮派后,想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如果厉拓真的曾位居要角,那更是不可能的事,不是吗? “啸天盟的总舵主欠我一个人情,他才答应让阿拓月兑离组织。” “可是拓大哥愿意回来吗?”听厉老爷子这么讲,厉拓应该不会想回到这个地方才对呀! “根据阿拓的说法是,娟儿临死之前曾要他回到武馆,算是报答我的养育之恩。”说到这里,厉老爷子已是热泪盈眶。 “所以拓大哥虽然回到武馆,可是仍要求自己一个人住在冷松阁。”繁星总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是一个很不快乐的孩子,这些年他在外头吃了不少苦,所以他一直对四周采取拒绝的态度。我不敢奢求他会原谅我,但是你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人,也是第一个住进冷松阁的人,或许你会是那个能让他快乐的人。”厉老爷子企盼地说,已没有初时的严厉。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希望弥补过去的老人。 “我……我不知道……” 繁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承受不起这样的期望。他让她住进冷松阁只是权宜之计,她对他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我看人是不会错的,你虽然看起来不强壮,但是你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那是一向绷得太紧的阿拓所需要的。” 说完,厉老爷子只是用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像是要看进繁星的灵魂深处似的直视她。 ☆☆☆.4yt☆☆☆.4yt☆☆☆ “你一定就是厉爷爷口中说的繁星姐姐了。” 一个好甜的声音打断了繁星因为厉老爷子的话而苦恼不已的思绪。她猛地一回头,发现一个有着一头不可思议的长辫子、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令人好是舒服的女孩。她身上散发出的那份清逸灵秀,活月兑月兑像是个落入凡间的精灵。 “你是什么人?”繁星微皱着眉头道。厉老爷子不是说冷松阁是禁地吗?既是禁地怎么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让她连想心事的时间也没有。 “我是偷溜进来的,对了,我叫莹沨。” 听到了这个自称莹沨的小女孩的话,繁星心中一惊,这个女孩子怎么好似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似的?这让她不免又多看了她一眼。 “你来这里做什么?” “厉爷爷说厉大哥已经找到他灵魂的另一半了,我是来看看的。”莹沨老老实实地回答。 “看看?” “你是一个好人,花儿说你对他们很温柔。”莹沨又突然说。 说真的,繁星觉得这个小女孩的说法委实怪异,好像她听得懂花草的话似的,可是她那认真的眼睛又不像是说谎。 “真的吗?” “嗯!”对于繁星的随口问话,莹沨却煞有其事地回答,“不过,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能确定厉大哥就是你灵魂的另一半?” “灵魂的另一半?”繁星有些疑惑地重复她的问题。 这女孩说的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她的用字遣词也未免太……该说是浪漫还是奇怪?、 “对呀!你怎么确定厉大哥就是你要的?” 繁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她一点也不确定厉拓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是她所要的,他们会在一起纯粹只是一场协议。可是这小女孩用这期盼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回答也不是.不回答好像也不是。 “或许就只是感觉吧!”她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出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又是感觉。”莹沨丧气地说,“你怎么说得跟韦飒一样。” “韦飒?” “对了!我忘了你还不认识韦飒。”莹沨突然想起来,“没关系,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我介诏他给你认识。” “可是拓大哥要我不能乱跑。”繁星有些迟疑地说。 毕竟她是来做客的,还是不要太拂逆主人的意思才好。 “没关系啦!最近亦晶姐姐,也就是武馆的副总教练有事不在,武馆的事就落在厉大哥一个人的身上,他忙得很,不会这么早回来的。而且韦飒真的长得很好看哟!你不去见见他实在太可惜了。” 瞧她说得这样,好像那个叫韦飒的男人是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奇动物似的,却成功地引起了繁星的好奇心。 既然厉拓不会这么早回来,那她去认识一下这个叫韦飒的男人倒也不错,至少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个好看法。 “好——” “不好!”厉拓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繁星将出口的允诺。 照理说,他是不会这么早就回到冷松阁,可是今天一整天,他发现自己老是心不在焉,虽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错误,可是小状况倒真是出了不少。终于,他对自己屈服,他是真的担心她,于是早早地把事情交代一下便离开了。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的挂心只不过是由于责任问题,可是在他的心中却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反驳他。毕竟她只是扭了脚,又不是完全动不了,他那么挂心她着实太没有道理。 不过,理智归理智,他还是忍不住向感情屈服,回到冷松阁看她。结果一回来就看到莹沨正游说繁星去看向韦飒,而繁星也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他承认莹沨说得没错,那个向韦飒真的是人间难得一见的俊美,连他初见他时都忍不住暗暗赞叹,向韦飒那张脸真的是上帝的杰作。可是一发现繁星似乎很感兴趣,他的心中却生出一种异样,酸酸涩涩的,教他浑身都不对劲。 没有道理的,他就是不想让繁星去见向韦飒。 “为什么不好?”莹沨不以为然地说。她喜欢韦飒.也喜欢这个刚认识的姐姐,让她喜欢的两个人成为好朋友,不是一件很棒的事吗? 面对这个看似天真,却又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小女孩的疑惑眼神,厉拓竟然有说不出话的感觉。 “她和我有计划了。”他不顾一脸讶异的繁星,突然说。 见鬼!她和他哪有什么计划? “那没办法了,繁星姐姐,我们就等下次吧!”莹沨对繁星露出一个可惜的笑容,然后耸耸肩。反正她对事情向来不强求的。 “既然你和厉大哥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莹沨对他们两人挥挥手,转身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繁星等那个奇怪的小女孩走远后,才好奇地问着身旁的厉拓:“你可以好心地告诉我,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吗?” ☆☆☆.4yt☆☆☆.4yt☆☆☆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当厉拓开车由过港隧道来到公园的停车场时,繁星才知道这个从刚刚厉拓就不曾回答她的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她的皓月姐姐也是一个不多话的人,只是一遇着老是令人担心的她,她那不多话的姐姐就会像妈妈一样唠叨。相较之下,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话少得可怜,她相信,他的座右铭大概是“沉默是金”这一类的话。 “你去过灯塔吗?”厉拓突然问。 “灯塔?”繁星摇摇头。她每次来这里都只是在附近的沙滩走走而已,哪里知道什么灯塔?她对这里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公园和附近许多的海产店的阶段而已。 对于繁星明显的疑惑,厉拓并没有多做解释。他一把抱起繁星,带着她从一条小巷子拐进去,然后来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岁月的山洞。 那山洞有些昏暗,只有出口的黄昏夕阳像是引路灯分一点光线进来,不时还有一阵阵细微的铃响。在这样的黑暗中,繁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不只是为了这有些诡异的气氛,也因为黑暗中最容易泄漏出心事,而她的心正飞快地跳着。 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可是相对的,感觉也变得更灵敏。她虽看不到厉拓脸上的表情,却可以感觉到他在她头顶上呼出的微热气息;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可是在细微的铃声中,她却可以听到紊乱的心跳声,只是她不知道那是他的或是她的,还是他们两人的。 终于,他抱着她走出了山洞。海风吹来,刹那间,将山洞中的浓厚气息吹跑,也让繁星暗暗松了一口气,也能好好地观察四周的事物。 难怪古人要说柳暗花明又一村,经过了刚刚算得上有些恐怖的山洞,出了洞的风景竟是那么迷人。从岸边到海中的灯塔只有一条宽约两三公尺的水泥路连接,走在这两旁都是海的路上,真有几分《出埃及记》里那种摩西分红海的感觉。 沿路还有些人在钓鱼,她发现刚刚在山洞中听到的细小铃声,原来就是钓竿上的警示铃铛。明白了原由,刚刚听起来令人发毛的声音竞也变得可爱,看来,人还真的常常是自己在吓自己。 就在繁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的同时,厉拓已经带她来到了红色的灯塔。上了楼梯,来到了灯塔的最前端,然后将她放了下来,自己也在她身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 “哇!好美!”繁星忍不住惊呼,“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由这个地方看海,入目的就是蓝蓝的大海,夕阳在海面上洒下一层金色的余晖,波光粼粼的,而没有了沙滩的阻隔,海洋近得像是一伸手就可以拥抱。 “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厉拓原本并不想说,可是在看着她的时候,话就是这么自然地溜出了口。 “这种地方是很容易平抚人的情绪的。”繁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面对着广阔的海,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 她竟然会知道自己的感受! 厉拓像是讶异地看了繁星一眼:“没错。”他点点头:“当你感觉到人类的渺小时,那自己的烦恼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繁星沉默了下来。她想起了早上厉老爷子对她说的话,她能够想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来到这里排解心中郁闷的样子。相比之下,一向被姐姐保护得无微不至的她,实在是幸福得令她都有些羞愧。 她深吸一口气,也细细品着海风特有的咸味。是呵!面对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人的烦恼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 她易繁星也不过是渺小人类中的一个,世界不会因为她的不在而停止转动,阳光也不会因为她的失明而不再照耀大地,与其在这里烦恼这些她无法改变的事,倒不如用这些心力去做一些有用的事…… 就像帮厉拓找回他的笑容! 她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她想起莹沨曾说他最近很忙,他一定非常累了,还要带她出来,所以才会累得就这样睡着了。 他真是一个好人,对她这个突然赖上他的陌生人还这么用心地照顾,累了也不说。她得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太麻烦他才好。 看着他微皱着眉头的睡脸,一种自从遇见他起就在心中出现的骚动又升起。那种骚动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感动、悲伤、心疼、喜悦、温馨……太多了,多得让她无法分析。 而每对他多一分了解,那心中的骚动便又增加一分,在不知不觉中,那骚动竞已占满了她的心房,充塞在她的思绪之间。 甩甩头,不想再为这找不出答案的问题烦恼。她轻轻地月兑上的薄外套,小心地替他盖上。现在的她想做的只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如果可以,我会把我的幸福分给你。” ☆☆☆.4yt☆☆☆.4yt☆☆☆ 由灯塔回来,抱着大概是玩累了而在车子上熟睡的繁星回她的房中安顿好之后,厉拓依着老习惯又在冷松阁的园子里沉思。 其实,他在繁星帮他盖外套的时候就醒了,因为只要他的身边一有动静,他就会自动地作出反应,这也是他能在黑社会中活得这么久的原因。 只是让他有些心惊的是,通常有人在身边的时候他是绝不可能睡着的,可是他竟然在她的身边睡着了。 她似乎能够带给他一种安心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竟然放松了一向紧绷的神经,就这样睡着了。 她到底对他施了什么样的魔法? 不过,这也让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最后的低喃—— 我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如果可以,我会把我的幸福分给你。 到现在想起时,他的心依然会飞快地加速,一种感动在他的血管里随着血液缓缓地流动,而感动所到之处,那个地方就化成水漾的一片。 自从他的母亲去世后,好像就再也没有人会这么样对他了。这也许是因为他总是对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也或许是他一贯冷硬的表现让人觉得他不需要,久而久之,他也认为他自己真的不需要。 如果他真的不需要,那他又为什么会为她的话语和举动而如此感动? 一个突来的感觉让厉拓抬起头,他冷冷地对着空无一人的黑夜说:“出来吧!” “你在想什么?你的警觉性降低了。”御影由他的身后出现,来到了他的身边,才像是责备地说,“通常我只要一靠近冷松阁你就会知道,可是今天你竟然让我出现在你的十公尺之内。尤其在这种时候,你的任何一个失常都会为你带来莫大的危险。” “你有新的消息?”厉拓不想解释他的失神是为了什么,只是淡淡地转开了话题。 “马二爷走私的不止是毒品,他也走私了大量的军火。根据我手边的消息,他手中待转进的军火可以组成一个军队了,要是他成功了,他在帮中的势力就再也没有人能动摇了。” “待转进?那就是还没进来?”厉拓一下子就抓到重点。 “没错,对方的军火交易商虽然乐意利用啸天盟做他的军火销售网,可是并不信任马二爷在帮中的地位,所以不愿意把大批的军火一次给他。毕竟在啸天盟中,在他之上的人除了现在对他没有威胁的总舵主之外,还有一个你,所以你现在已成为他最大的眼中钉了。” 御影担心地说。 “果然没错!”厉拓心中已有了个谱。 这件事果然和这次国际反恐怖组织和亦焱的情报小组合作追查的案子有关。现在有了头绪,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只不过这也意味着这趟浑水他不下去蹚一蹚是不行了。 “你想怎么做?” “我要你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不要太早揭发他,尽可能地收集他的交易纪录,到时,他会有一个大惊喜的。”厉拓冷冷一笑。 御影知道厉拓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他敢这么说,一定已有了通盘的计划,只是他仍不免担心,尤其是厉拓刚刚的样子像是有心事缠身,这对现在的他是非常危险的。 “你要小心一点,尤其是马二爷一向老奸巨猾,他如果正面打不过你,他就会背后放箭。千万别把你的弱点露出来,他绝对不会放弃以弱点去打击他的敌人,不管那手段有多令人不齿。” 他知道厉拓很强,可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两个弱点,通常愈强的人的弱点愈致命……他不是对厉拓没信心,只是马万扬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希望这一切只是他的多虑。 第五章 冷松阁前有一片不算小的园子,这是繁星住到这儿以后最喜欢的地方。她一直觉得植物是种很奇妙的生物,所以从小她就对一些花花草草非常有兴趣,能拥有这么大的花园一直是她的梦想。 所以她常常有事没事来花园浇浇花、除除草,和花草树木像朋友一样地聊聊天。只要一看到所有的花生机盎然的样子,她也会觉得整个人较有精神。 “黄儿,你今天的花开得好美。”她对着向朝阳露出笑靥的黄蝉说。 “小紫,我帮你把枯了的枝修一下,你就不会这么挤了。”她用花剪剪去了紫薇多余的枝叶。 “我把你身上的藤蔓弄走,让你可以好好地呼吸。” 她拔着缠住榕树的草藤,让有些丧气的榕树可以重见阳光。 “你真是我见过最美的美国北军。”繁星轻轻地抚着一朵花瓣又大又多的粉色玫瑰,忍不住地赞美。 她把每一株花草都仔细地看过之后,然后微笑地看着生机盎然的花园:“早安,今天的天气真好,你们说是不是?” “你在跟谁说话?” 厉拓完成了早上的练习后,流了一身的汗,于是便回转冷松阁梳洗一番,没想到却发现繁星在花园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他的理智叫他别去管她,反正她只是一个暂住的过客,她高兴做什么一点也不关他的事,但是心中的疑问还是令他问出了口。 “是你!”听到他突然出现的声音,繁星又惊又喜地说,然后回给了他一个好大的笑容。 最近他一直忙得很,早上她醒来时,他大多已到武馆去了;而晚上他回来时,她大概也睡了,所以一直和他碰不到面。现在看到他突然出现,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她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的喜悦。 厉拓被繁星脸上兴奋的笑容震慑,怔愣了一下。 这些天他是忙了点,但也没有说忙得连和她见面的时间也没有,说穿了他是在逃避,逃避每一次见到她时心中愈来愈不安分的情绪。他原以为只要不理她,这种奇异的感觉终究会过去。 可是,现在一看到她在见到他时眼中进射出的光芒,他发现,他这些日子建筑的心防仿佛在刹那间决堤。 “外面风大,出来也不加件衣服,你就不懂得好好照顾你自己吗?”厉拓责备的话掩不住语气中浓浓的关心。 繁星微微一笑。这个人还真是别扭,连关心都要拐个弯来说。可是他这近乎无礼的关心却让她觉得窝心。 “我看今天天气不错,而且我的脚也好多了,就到园子走走。你不觉得今天园子的花开得特别漂亮吗?不称赞她们一下,她们会伤心的。” “你刚刚就是在和‘她们’说话?” “嗯!”对厉拓的讶异,繁星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她们听得懂我们说的话的,你常常和她们讲话,让她们知道你很关心她们,她们就会长得更美丽。” 看她说话的样子,她是非常认真地说这些话的。 和植物交谈?厉拓真不知道她这是叫天真呢,还是头脑有问题。 “这是真的。”繁星急急地说。她一看到厉拓的样子就知道他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只要多多和她们谈天,你会发现她们是很平和的。我每一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和她们说说话,心情就会好很多,你也可以试试看。” 叫他跟这些东西讲话? 厉拓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只要是正常的人大概没几个会去做这种事的吧!可是看了她那种认真而期盼的脸,倒教他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怕会伤了她的心。 什么时候他也会去在乎会不会伤了一个女人的心? 这一个念头一起,厉拓像是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 她伤不伤心一点也不干他的事,她不过是一个暂住在冷松阁的客人,时候一到,她就会完全消失在他的生活之外,不是吗? “别说了,你还是去多加件衣服。”厉拓的口气有点粗鲁,像是想证明她对他一点影响力也没有。 “你有没有时间——” “我马上要回武馆,我只是回来冲洗一下。” 厉拓没等繁星把话说完,也顾不得什么礼貌,连忙出口,深怕再让她说下去,到时候,他真的会陪她玩起“植物拟人化”的游戏。 “对不起,我忘了你很忙的。”繁星伸了一下舌头。 “我想等一下去买一些东西,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你可不可以帮我跟王妈说一下,要她不用准备我的午餐了?” “你要出去?”厉拓皱了一下眉头。 自从她住进冷松阁也有好些个日子了,除了上次去过海边外,一直就没再出去过,也难怪她会想去买些东西了。“好吧!等我把一些必须马上处理的事交代好,我再带你出去好了。”厉拓想了一下后说。 “不用麻烦你了,我的脚好得差不多了,一个人出门也不会有问题的。”繁星连忙摇头。她早就决定不要再麻烦任何人的。 他忙,她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要他为了她放着一堆的工作不做,特地挪出时间陪她出门,那岂不又给他添麻烦了? “我会带你出去的。”厉拓一副不容反对地说。 “可是你不是很忙吗?这样好不好?如果你不放心的话,那随便找个人送我就好了,你不必特地在这么忙的时候还要抽空送我。”繁星替他想了一个让他不会那么麻烦的好法子。 她知道厉拓是一个责任感很重的男人,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他觉得他有责任亲自送她。 厉拓也知道她说得一点也没错。现在武馆少了亦晶,再加上除了武馆的事之外,他还得注意马万扬的动向和与国际反恐怖组织合作的事,他都快分身乏术了,实在没有什么时间陪她上街,可是让另一个人陪在她的身边…… “如果你要出门,我就会送你去,就是这样了。” 厉拓简单地留下这一句话之后,就转身进入冷松阁,让繁星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这男人怎么这般霸道?摆明了她如果要出门,就废话少说。 对他这种专制的姿态,她是该生气的,可是她却发现自己一点气也没有。其实,她是为了让他好做人才提议由另一个人送她出门的,而他的话反而让她松一口气。一想到陪在她身边的人会是他,竟然让她有一种好安心的感觉。 天!她真是愈来愈奇怪了!找个机会,她该去找医生问问看,她最近不时出现的一些奇怪情绪,是不是因为她脑中那个肿瘤的关系。 ☆☆☆.4yt☆☆☆.4yt☆☆☆ “你还想去哪儿?”厉拓一手抚着方向盘,一边转头问他身旁的繁星。 陪了她一个下午,他原以为女孩子逛街一定都是去买衣服、珠宝和化妆品之类的东西,怎知她逛的尽是些花草园艺之类的店,买的也尽是盆栽、工具之类的东西。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不可以去澄湖?现在那儿的荷花一定都开了。” 荷花?厉拓挑起一边的眉毛,诧异地看了一脸期待的繁星一眼,耸耸肩,不做任何评语地把车子掉了个头。 六月的荷花正甜,愈接近他们的目的地,那属于荷花淡雅的气息也愈浓,微风轻拂而来,熏得人好是舒畅。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后,繁星忙不迭地下了车,面对着莲叶荷田田的湖面,深深地吸了好大的一口气。 “好棒!”繁星忍不住大声说。 微风轻扬起繁星的发丝,阳光散落在她堆满笑意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金色光芒中的荷花妖精,也让一向冷眼看世界的厉拓不免有些痴迷,痴迷在她那天真而单纯的笑容中。 天真而单纯呵,他已记不得自己何时曾有过这样的心情了,这些字眼似乎从来就不曾在他的生命中伫留,从来不曾…… “我祖父的生日也快到了,等过了我祖父的生日,我们的交易也差不多到期了。”他倏地提起这件事,似乎把这件事拿出来就可以制止他愈来愈不受控制的心情,提醒自己,她和她的天真和单纯,不过是他生命中的小插曲,一点意义也没有。 “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住在冷松阁?为什么不和你外公住在一起?” 自从和厉爷爷谈过后,她一直想找机会和厉拓谈谈。她希望像他这样一个好人应该快乐一些,可是每当面对他那又冷又累的脸时,她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现在是他自己先提出来的,她就趁这个机会跟他谈谈,或许可以帮帮他。 “外公?”厉拓的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谁告诉你厉老爷子是我的外公的?” 繁星被他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吓了一跳:“我……最近厉爷爷怕我无聊,常常会来和我聊聊天……所以……” “那你也知道我是个私生子了?”他的声音粗嘎得连自己都觉得刺耳。 其实,厉拓从很早以前就接受了这个不能改变的事实,而他也一直以为他早学会不在乎这样的标签,可是一想到繁星知道这件事,他却有种像是被赤果果掀开伤疤的痛楚。 “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那又不是你的错。” 一看到厉拓的表情,繁星才知道他的脸色丕变的原因。 “你懂什么?像你这种被人呵护在手心的人怎么知道我心中的感觉!” 他不想说的,可是他发现他收不了口。他以为他早克服的伤痛原来只是被他积压在心底,等待一个爆发的时刻。 “所有的人看我时,目光中不是怜悯就是同情,再不然就是浓浓的厌恶。是的!我也知道那不是我的错,但那又该是谁的错呢?” “可是,你不能就因为这个原因便把自己隔离在人群之外啊!就像你坚持非得独自一个人住在冷松阁一样,这样的做法让想接近你的人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住在冷松阁是为大家好,毕竟我祖父并不一定乐于见到我。我可是一个背叛他的女儿和弟子所生下的一个不合法的产物,要不是怕厉家血脉就此断绝,我怀疑他会要我回武馆。”多年的积怨让厉拓的话有些失去理智,也没了公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繁星知道他只是一时气愤才会出言不逊。 经过这些天和厉爷爷的相处,她知道,虽然厉爷爷讲话是狠了些,但他是刀子口豆腐心,他对厉拓的疼惜总是在言辞之中盈溢而出。 她为厉爷爷抱不平,忍不住冲口而出:“其实你说的根本就是借口,你是故意要大家难过,要厉爷爷为了你的难过而不好过,这让你感到平衡,你要他们为了你是个私生子这件事而跟你一样不快乐!你明明知道这件事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而你还任性地要一个人住在冷松阁,时时刻刻提醒大家这件事,拿这件事来作为惩罚,不是吗?” 繁星的话说得厉拓哑口无言。他真的是拿这件事来惩罚,来为自己已偏激的心,借由伤害他人来找到平衡吗? 他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只是掩饰他偏执而自私的借口? “是谁让你有这样的权利来分析我的心理的?你不过是一个依赖他人成性、被保护过度的温室花朵,你有什么权利对我说这些话?” 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剥开看似结痂的伤口,血淋淋地露出了伤口底下早已溃烂多时的血肉,基于生物的自保本能,厉拓不禁用言语的攻击作为防守,而不让自己继续思考她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现在的厉拓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急需找一个地方舌忝舐自己的伤口。现在的他不想面对任何人,尤其是把他的伤痛揭露出来的她,于是他转身不再看她,朝车子的地方走去,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如果你还想看荷花,待会回武馆后,我会找个人再送你过来。” 看到了厉拓森冷的表情,繁星才知道自己对他说的话实在是太重了。或许她说的话有几分是事实,但正如他所说的,像她这个只会依赖人的温室花朵,有什么资格可以对他作这样的评断?毕竟在那样的环境中,坚强地一路走来的人是他,受到苦难的人也是他。 或许他对这件事是偏执了些,但是他仍是一个善良的人。在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后,她到底有什么资格这样伤害他呢?也难怪他会这样生气了。 他临去时脸上沉痛的表情和话中森冷的语气让她心惊。他虽然一直就不是个热络的人,但是也从来不曾这样对过她,他一定是对她非常失望…… 不行!她一定要跟他道歉,她真的不是故意这样伤害他的。一想到自己给他带来的伤痛,她的心便隐隐作痛,连头都开始痛了起来。 因为她的脑中那颗肿瘤的关系,她不时会有些头痛的征兆出现,这时,或许是心急的关系,头痛一下子来得又急又凶。 “厉……”她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4yt☆☆☆.4yt☆☆☆ 厉拓将车子开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繁星像个泄了气的女圭女圭般直直地在他面前倒了下去,他心中一惊,也顾不得熄火拉起手煞车,便向繁星倒下去的地方飞奔了过去。 “星儿?你怎么了?”这时的他早没了平时的冷硬,豆大的汗珠不停地由他的额际冒出。 他连忙小心地将她抱上车,可是无论怎么放。就是不能好好地把繁星放在座位上,他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不肯放开她。 懊死!他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并强迫自己把手指头一根根地放松,好让繁星能够稳稳地坐在位子上。 “别动!”一个陌生且饱含杀气的声音从厉拓的背后响起,同时一把金属的坚硬物抵住他的左背。 厉拓心中暗皱了一下眉头。看来。他刚刚是被繁星的话弄得心头大乱,再加上看见她突然不省人事,完全失去了他平时的警觉心,连被人这么接近了竟然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的目标是我,跟她没有关系,你让我把她放下。”厉拓的声音没有透露出一点心中的感觉,仍是他那一贯的冷硬。 “看来,这个女人对你非常重要,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你这个冷面狂狮转了性。” “你想动她?”厉拓在听到那个人的话后,背一下子挺了起来,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让持着枪的那个人也不觉倒退了一步。 他稳了稳自己的脚步,借着枪壮着胆子,硬逼自己又上前一步:“好吧!你可以放下那个女人,但是放下之后把手举起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那个女人的身上会不会多一个窟窿。” 他聪明地把枪指向厉拓怀中的那个女人。他早就久闻厉拓这个“啸天盟之狮”的大名,知道厉拓绝对是个大意不得的人,看在他如此重视怀中女孩的分上,他应该是不会轻举妄动才是。 厉拓知道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现在繁星又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万一要是延误了就医的时间……一想到这一点,厉拓已在心中有所决定。 他借着放下繁星的机会用身子隔开繁星和那把枪,等将繁星一放下,旋即一转身,用手刀一掌劈向那个男人手中的枪。 那个人没有防备厉拓会有此举动,枪一下子月兑手飞了出去,他正想飞身扑向那把枪时,厉拓连忙将他拉了回来,于是两个人就展开了一场扭打。 若论赤手空拳,厉拓身为厉家武馆的总教练,自是占了上风。那个人当然知道这件事,便虚晃一招,作势要跑向繁星所在的地方,让厉拓措手不及地赶着要保护繁星,而趁机一把捞起了地上的枪,气喘不已地指着厉拓。 “对付你真的是一点都不得大意。”不愧是冷面狂狮,要不是有那个女人分散了厉拓的注意力,他绝对连一点机会也没有,“不过,也就到此为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脑门突然被人重重一击,他一回头,只看到一个白着脸的小女孩,脸上满是惊慌,看来,倒比他这个被人打的人还严重,真是有够可笑。 不过他没有笑出声的机会,就两眼一翻,昏倒在地了。 这个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那早昏在一边的繁星姑娘。她一清醒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拿着一把枪指着一身狼狈的厉拓,她趁着那个人还没有发现她醒了,当下抓起离她最近的东西就往那个人的头上砸了过去。 “我不是……”繁星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星儿,你没事吧!”厉拓连忙一把抱起繁星,“该死!你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昏过去?” “我没事,只是贫血罢了。” “贫血?不行,我还是要带你去检查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那么点不放心。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繁星连忙急急地说。如果一上医院,那她的事不就全曝光了? “没事的人会说昏就昏?你姐姐把你交给我,我就有责任把你完整地交还给她。” 繁星知道他是一个重信诺的人,可是,她总觉得责任这两字听起来实在是很刺耳,但她又找不出一个令她如此心烦的原因,于是她只好换了个话题。 “那个人怎么办?他不会死了吧!”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心中有些担心地说。虽然她不后悔打了那个人,可是如果那个人发生了什么事,那她也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他只是昏过去罢了。” 厉拓一点也不在乎那个人怎么了,他在乎的是,看来马万扬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不管他再怎么否认,这个闯进他的世界的女孩已成了他最大的弱点,以马万扬的个性,他绝不会放着这弱点而不利用的。 “我们走吧!”厉拓拉起繁星坐上车,准备开车离去。 “那他怎么办?” “看他的运气,如果他先醒来就会自己离去;如果先被人发现,他大概就有牢饭可吃了。”厉拓是一点也不在乎。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繁星忧心忡忡地说。 厉拓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在心中盘算些什么事,而后才缓缓地开口:“我看,我们的交易就此中止。” “为什么?是不是我刚刚的话惹你生气了?” 繁星的直觉反应是她昏倒前,厉拓对她的出言不逊还在生气,他已经受不了她这个烦人的女人,所以要把她逐出他的生命之外。 “该死!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跟在我身边会很危险。” “你的意思是你不生我的气了?那你也不会赶我走了?”繁星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这根本是两码子的事。” “那你还是生我的气了?” 她像小孩子做错事,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让厉拓连狠下心说是都说不出口。 “我没有生你的气。” “那你是答应让我留下来了?”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过于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朵朵的红云,气色一下子好了很多。 “随便你吧!”厉拓到此是举双手投了降。反正马万扬一定会行动的,倒不如把她放在身边,他还可以照顾到她。 “噢!糟了!”繁星突然出声。 “又有什么事?” “人家的花盆!” 原来刚刚繁星用来砸那个人的东西就是她跑了好多家园艺店才买到的花盆,这下全报销了。 看着繁星皱起的眉头,厉拓有些不忍地提议:“再去买就好了。” “算了!”繁星挥挥手,“反正也物尽其用了。” “怎么说?”这下厉拓反倒有些不解。 只见恢复了精神的繁星转了转眼,一脸的鬼灵精样:“反正花盆本来就是拿来种花的,今天那个人的头上开的‘花’也不小了。”她俏皮地吐吐舌头。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厉拓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笑意直由胸口往喉头冲,他都不记得他何时曾这样想开怀大笑。亏这小妮子竟然能联想到这种事上!脑袋“开花”?!他不禁摇摇头。 ☆☆☆.4yt☆☆☆.4yt☆☆☆ “失手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马万扬霍地由牛皮沙发中站了起来,狠狠地就给那个任务失败的杀手一个耳刮子,然后忿忿地把手中的雪茄在那个人的手上捻熄。一时间,焦肉的恶臭味在空间中蔓延开来,但是那个任务失败的杀手却不敢吭一声。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出声他还有活命的机会,一旦吭了声,那他的下场会和许许多多的失踪人口一样,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马二爷,厉拓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摆平的人,不然他也不会是‘啸天盟之狮’了。”一个恭敬站在马万扬身后,是他的左右手之一的阿泰忍不住出口替那个人求情。 “哼!”马万扬似乎一点软化的意思也没有。 “阿泰大哥,求求你跟二爷求个请,饶我一条小命。虽然我没有成功地杀了厉拓,但是我也找到了那个人的弱点。”那个杀手一看阿泰有帮他的意思,连连向他磕头求情。 “弱点?”这倒引起了马万扬的兴趣。 阿泰待在马万扬的身边也有一段不算短的日子,他一看就知道马万扬的心中想的是什么,连忙顺水推舟,向跪在地上的那个人说:“还不快说,只要你所言不假,二爷一定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是!是!在厉拓的身边有一个女人,似乎对他很重要,只要我们抓住那个女人,那就不用担心他不乖乖地听话了。” “女人?我还以为他这个人是不动凡心的呢!”马万扬挑起一边眉头,有几分讶异地说。 想当初他为了拉拢厉拓这个家伙,不知道送了多少醇酒、美人、金银珠宝,到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根本是软硬都不吃,而现在他的弱点会是一个女人? “这是真的!是我亲眼看到的。”像是怕人家不相信,那个人又急急地重申。 “看样子他说的不假,而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谅黑狗也不敢骗二爷您。”阿泰也跟着附和黑狗的话。 “难过美人关……”马万扬低吟了一下,“你是说他是个英雄?” 他的问话让阿泰心中连跳了好几下:“我的意思——” 马万扬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慢慢地浮出了一个诡谲至极、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厉拓是怎么样的人物我很清楚,他是个可以称得上英雄这两个字的人才,但是,不管他是英雄还是人才,只要挡了我的路的人,我都要他死!” 第六章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厉拓把繁星保护得更是无微不至,所有的事都帮她安排得好好的,只差没有明文规定她只能在冷松阁出入而已。 幸好冷松阁有一个不算小的花园,让一向喜欢莳花弄草的她能够消磨许多时间。再加上厉爷爷、王妈和莹讽也常常来陪她,而且厉拓忙归忙,还是会抽空和她一起吃个饭,所以在冷松阁的日子倒也不难过。 只是今天繁星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好是不安,就连一向能安定她心情的花草树木也失去了它们的功效。 原因无他,因为今天就是厉爷爷的八十大寿。一想到这里,繁星的心又不争气地加快了速度,如果她等一下给他丢脸了该怎么办? 今天会出现的女人一定都不是泛泛之辈,毕竟要能和厉家武馆的名气相提并论可也不是普通人家做得到的事。像她这种没有见过世面又发育不良的女人,拿什么跟人家比? 如果她有像大姐和二姐一样的美貌的话,或许还可以放得上台面,偏偏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丑小鸭,她当初是鬼迷了什么心窍,否则,怎么会以为自己有资格当他的女朋友,即使只是假装的? 她的爸爸和妈妈真是会取名字,大姐和二姐,一个是无限热力的太阳,一个是高洁无双的月亮,而她就真如名字一般,只是众多星星中一颗最不起眼的星星。 “星儿!你在哪里?快点出来。” 房外熟悉的呼喊声惊醒了兀自沉溺在烦恼中的繁星。她不会是听错了吧!她竟然听到了大姐的声音!朗日大姐现在不是应该还在普吉岛拍她的广告吗? 繁星连忙出了房间来到客厅,想确定一下这个突来的声音是不是真的属于她的大姐的。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厉拓就挡在她的面前:“你是什么人?” “这句话是我问你的才对吧!”朗日不客气地吼了回去。 因为工作人员的疏失,皓月一个多月前的留言她到昨日才收到。当她知道繁星竟然暂住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中时,她顾不得什么工作不工作的,马上从泰国飞回来。由于连日忙碌地工作,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现在她的心情是烂得一塌糊涂,加上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下她的口气更是坏到了极点。 “大姐!” “星儿!苞我回去!”朗日一看见繁星,就要把她带走。 男人在她的黑名单上就算不是第一名,至少也是前三名,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一个想把她从小呵护到大的妹妹带走的男人?这让所有权被侵犯的她更是极为感冒。 “你不是应该在普吉岛吗?” “你的事对我来说更重要,皓月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把你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谁知道他存什么心眼!”朗日愈说愈生气。 皓月一向是她们家中最理智的人,这一次她怎么会同意让天真的繁星住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家呢? “大姐,厉大哥是好人,你别误会他。”繁星急急地辩解,一方面又着急地看了厉拓一眼,深怕他会因为大姐明显侮辱的话而生气。 “你又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有些人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是的,厉大哥真的是好人,要不是有他,我的脚不会好得那么快。”繁星急急地说。 “别说了,快跟我回去,大姐把那个广告推了,皓月不在家,就由大姐陪你好了。” 朗日不想听任何的话。她不远千里地从泰国回来,就是想把繁星再次纳入她的羽翼下,远离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男人。 “不要!”繁星连忙摇头,整个人都缩到厉拓的背后去了。 她才不要跟大姐回去,让大姐为了她而放弃工作,这也是她当初赖上厉拓的原因,她可不想努力了这么久,又功亏一篑。 朗日对繁星的动作皱起了眉头。看她的样子,她这个小妹似乎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异常依赖,这让她不禁开始正眼打量起这个姓厉的男人。 唔,身材不错,修长而有劲,看得出来他经常锻炼身体;脸孔看起来并不属于俊美的类型,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霸道而令人不容忽视的气息,似乎更增添他一分不输任何男人的魅力,也难怪繁星会为他着迷。 但是,她并不认为他适合繁星。他太过强势和霸道,像繁星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绝对禁不起他轻轻的一折……想到这里,朗日更坚定要带回繁星的念头。 “跟大姐走吧!就算厉先生真的是个好人,你也打扰了他太久了,人家也会觉得不方便的,不是吗?跟大姐回去吧!”朗日放软了口气,好言劝着繁星。 “如果她高兴的话,冷松阁随时欢迎她。”厉拓本来一句话也不想说的,可是一看到繁星那不知所措的眼神,这话竟然莫名其妙地出了口。 朗日被突然开口的厉拓吓了一跳,她皱起了绝美脸上的翠眉,然后转头看向繁星:“星儿,你的意思?” “如果可以,厉大哥又不觉得麻烦……我想先住在这里,而大姐还是回去工作,不然突然解约,会造成很大的困扰的。”繁星小小声地说。 “无所谓麻不麻烦,你忘了今天是我祖父的生日吗?” 厉拓不提还好,他这一提,可又把繁星因朗日的来到而遗忘的烦恼又带回来:“你确定带我去好吗?我如果多像大姐或二姐一点就好了。” 厉拓皱起了眉头:“傻瓜!你就是你,你有属于你的光芒,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知道吗?别把你的脑袋用来想这种无聊的问题。”他用手抬起繁星的头,让她直视着他的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她说,直到她顺从地点点头之后才放手。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厉拓和繁星之间缠绕的气氛全都落在朗日的眼中。看来,她不得不承认,那个一向受她保护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一个需要爱情的小女人了。虽然她仍对这样组合存有疑虑,可是看这个样子,她再多说什么都是枉然的了。 “你们就这样忘了我的存在?”朗日假意地咳嗽,分开了眼波仍交缠的两人。 “大姐!”繁星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直盯着地上,好像地上会出现一个洞般。 “我记得我还没有发表意见哪!” “大姐,我不——” 繁星的话还没说完就让朗日给截了下来,她先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繁星一眼,而后才扬起一边的嘴角:“我知道,喜欢怎么样就随你吧!” 不看繁星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朗日又一脸严肃地看向厉拓:“她要是有点差错,我就惟你是问。” “大姐!” 朗日威胁的口气让繁星有些忐忑不安,她知道厉拓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大姐三番两次用这样的口气对他,她真怕他会一气之下就取消了他们的约定。 “就这样你也舍不得。”朗日在得到厉拓承诺的回应后,转身好笑地看着一脸紧张过度的繁星,“好啦!大姐再送你个礼物吧!” 反正大局已定,而她从小也宠繁星宠成了习惯,既然反对无效,那倒不如顺手再推她一把,只要她能快乐也就够了。 “礼物?” “你是不是要参加一场宴会?” “这和你的礼物有关吗?”繁星愈听愈迷糊。 朗日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是朝着厉拓说:“不介意把她还给我几个钟头吧!” “大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面对繁星的焦急,朗日只是微微一笑:“当然是当你的神仙教母,有我这个年度最佳模特儿的姐姐,妹妹绝对不可能差到哪里去,我会让你成为宴会中最闪亮的一颗星,放心吧!”朗日做了一个一切包在她身上的手势。 ☆☆☆.4yt☆☆☆.4yt☆☆☆ 他干什么紧张?这是第……他已记不得第几次在冷松阁空旷的客厅中来回地踱步。这一点也不像他,他已不记得上次像这样心神不宁是什么时候的事,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们不过是因为一个交易而一起去参加一个宴会而已,就是这样,简简单单。他第n次提醒自己。 他再次踱步,走到窗前看了一下华灯初上的夜色,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她和她姐姐待在房间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她能够这样轻易地影响他的心情呢?她并不是有什么动魂摄魄的美丽,她太过天真,甚至纤细得好像他一用力就会捏碎一般。简单地说,她是那种他一向敬而远之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他会放不下她?无论怎么做也无法将她逐出自己的心底? 当门把转动的声音响起时,他正在给自己训话。 他在心底第n+1次告诉自己,他们不过是因为一个交易而一起去参加一个宴会而已。然后他一抬头迎向繁星,所有的理智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他真是错得离谱。他怎么能认为她并不特别的美?在朗日的巧手下,繁星被装扮成子夜的女神。一袭缀着银星的黑纱,衬得繁星原本就白皙的雪肤更是洁白。 当她怯怯地朝着他绽出一个不确定的笑容,他开始觉得难以呼吸。 “你觉得怎么样?”繁星期盼地问。 她被自己镜中的身影吓了一跳。这个人会是她吗?镜中的人美得令她陌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如此觉得? 他清了清喉咙:“你很美。” 他的赞美让繁星也羞红了脸:“你也很好看。” 她说的是真的。因为今天的厉拓不同以往的休闲打扮,穿上了一套全黑的西装,配上他冷硬的气息,硬是给人一股不容逼视的风范。 朗日一看他们那旁若无人的眼光交错,知道自己是该闪人了。这两个人大概早就忘了她的存在。 看来“爱情是盲目的”这句话真的是一点也没错,否则,像她这么大一个电灯泡杵在这里,竟然一点作用也没有。 “我就说星儿是个大美人,没错吧!” 直到朗日出了声,才打破了厉拓和繁星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这时,他们才像是想起朗日的存在。 “算了!我也该走了,不打扰你们了。”看着他们两人脸上对她存在的茫然,朗日感到又好玩又好笑,“我得赶飞机回去了,不然导演准会疯掉,你们就当我从没有出现过,bye—bye!”她说完,也不待他们反应就径自像出现时一样突然地离去,临去之前,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厉拓一眼,“记得你的承诺,好好照顾星儿。” 繁星对着朗日离去时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才回过神对厉拓抱歉地笑笑:“我这个大姐就是这样,你可别生她的气,她只是太保护我而已。” 她是真的关心他的感受。他可以由她的语气和眼神中察觉到,而那种感觉正一点一滴地侵蚀他的心房。 某种东西正从他身上溜走…… “我知道,我不会生气的。”厉拓有些僵硬地点点头。 “哎呀!再不走我们就要迟到了。”繁星突然想起,然后又甜甜地一笑,“今天大姐来得真是时候。有了她的巧手,我总算有点自信可以做好我们的交易了。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一定也要帮你演好这一出戏。”她信誓旦旦地说。 “交易?”他有一丝的茫然,但随即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般地缩了一下,“没错!这只是一场交易。”他的语气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繁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厉拓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这么难看? ☆☆☆.4yt☆☆☆.4yt☆☆☆ 厉老爷子八十大寿的生日酒会,是在位于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大饭店举行的。因为厉家武馆的知名度原本就不小,加上横跨黑白两道的势力,所以酒会上的成员集合了各界的人物。 由于厉老爷子早先就曾放出风声要替他惟一的继承人,也就是武馆第一把交椅的厉拓“找亲家”,所以为了攀上这一门好亲事,只要是家中有女初长成的,或是亲朋好友的姐姐妹妹年龄合适的,这会儿全出现在这个酒会上了。 于是,放眼望去,名花奇卉相互争奇斗艳,好不吓人。 “你会不会后悔?这儿的美女多得像是在选美。” 繁星下意识地向厉拓靠了过去,语气中隐约透露着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酸意。 厉拓有些奇怪繁星突来的亲密态度,他略略地皱了一下眉头,才替她的行为找到原因:“看来,你真的很想演好这出戏,不过光这样是不够的。”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一旁的人不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只看得到他们两人互咬耳根子的亲热状。 “不够?” “真正的亲热该是这样的。” 他用一只手指头勾起繁星的下颌,狠狠地将他的唇印上她的。原本他这样做只是纯表演性质,可是当他的唇一贴上她的,她淡雅的气息让他做戏的吻变了质,开始放肆地占领和攫取她的甜蜜。 这是怎么一回事? 繁星发现所有的思绪在同一时间背叛她,他的味道尝起来既有力又无情。她的本能在心中大声呼喊危险,可是她那原本该推拒的手却缠绕上他的颈子,仿佛在要求更多。 厉拓发现逼自己放开她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困难的事,可是,他不要一个女人存在他的生命中,他必须制止自己的沉迷。 “这下,再也没有人会怀疑我们的关系了。” 他的话像箭一样地穿透她的思绪。刚刚的那个吻只是一个表演,但为什么他的话会让她觉得心痛?她觉得自己需要空间喘口气,让自己感觉地面在脚底下再次变得坚硬,也找出她愈来愈不了解自己的原因。 “拓仔!你是在哪里找到这样的美人,竟然不介绍一下,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罗亦焱老远就看到厉拓和他身旁的女伴,一向是哪里有热闹就往哪儿跑的他怎么可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尤其是那个足以让整个会场温度提高好几度的热吻……他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这个能让不近的厉拓如此失常的女子。 看厉拓一点介绍的意思也没有,罗亦焱也不以为意,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罗亦焱,是拓仔的好兄弟。”说着,还行了一个非常绅士的骑士礼。 厉拓对罗亦焱的话不予置评,只是冷冷地低哼了一声。不过,这一声之中就包含了太多的意思了。例如:不屑、嫉妒、厌烦…… 总结就是——你可以滚了! 罗亦焱可是个超级公子,表示他有着比一般人还厚上好几倍的脸皮,所以就算他听出了厉拓话中的意思,仍很不识相地选择忽略。 “能请教一下你的芳名吗?”他不管厉拓是不是眼中快冒火了,仍不怕死地缠着繁星。 繁星看着眼前这个帅得够格当上封面模特儿的男人。他的态度虽看起来有些轻浮,却给人一种风流而不下流的感觉,令人着实无法讨厌他。 “我姓易,名繁星,就是满天星斗的那个繁星。” 她有礼貌地对他笑笑。 “繁星,果然是人如其名,你的出现真的是今晚最明亮的一颗星,能够认识你真是我的荣幸。” 罗亦焱说着拉起繁星的手就要轻吻,在繁星还没来得及缩手的时候,厉拓已经早一步把她的手从罗亦焱的魔掌中拉出。 “你到底有什么事!”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罗亦焱这个女性公害早就投胎去了。 罗亦焱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爱玩归爱玩,可是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这世上的美人这么多,他还想多活些日子好玩个够哪。 “好啦!朋友妻不可戏,我只是开开玩笑,现在言归正传吧!” 罗亦焱耸耸肩,用眼神对厉拓示意,厉拓顺着他的眼神看见了混在人群中的御影。 “你先去喝杯冷饮,我有些事要谈,等一下再去找你。”他低下头对被他拥在怀中的繁星低语。 繁星本来就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地清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可是又找不到一个离开他身边的借口,现在总算可以稍稍远离他那足以扰乱她的影响力,这让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那你们慢慢聊。”她像是在狮口获得大赦的兔子一样飞快地离去。 厉拓一直目送她到人群之中才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转回了靠过来的御影和罗亦焱身上。 “查到了什么?” “马二爷合作的对象是一个代号‘巨蛇’的国际军火贩子,据说他相当有背景,在道上拥有极庞大的势力。” “果然是他。”厉拓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单纯地点个头表示他听到了。 “巨蛇”同时也是这一次国际反恐怖组织的目标。 因为厉拓心中早就有个底,所以对御影的报告一点也不惊讶。 “你知道这个人?”御影的口气有些惊讶。他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出其中的关系,并为马万扬竟然搭上了这样的后台而兀自心惊不已。虽然他知道厉拓一向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但是他对这样的答案的反应也太过平淡了吧! 希望他不要太轻敌才好。 “你一定要小心,现在已有流言传出他已经找到你的弱点,并且是势在必得,你千万不能太轻敌。”御影忧心忡忡地说。 御影的话没有影响到厉拓,反倒让一向嬉皮笑脸的罗亦焱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该死,拓仔,你快把你的小美人找回来。” “怎么了?”罗亦焱难得的严肃让厉拓直觉有什么事不对劲。 “还怎么了!经过你刚刚的表演,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你还让她一个人独处,这不是摆明了请人来针对你的弱点下手吗?” “如果是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今天的宴会,在事前我已经过滤掉所有可能站在马万扬那一边的人了。” 如果不是这么确定这一点,他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她一个人独处。 “可是坦斯兰卡多国王的叔叔卡福公爵就在这里!”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厉拓心中的不安渐渐成形,但是他仍强自镇定,希望结果不会如他所想象。 “这就是我要讲的,刚刚由总部传来消息,证实了卡福公爵就是名闻国际的‘巨蛇’。”罗亦焱的话证实了厉拓心中最坏的情况。 ☆☆☆.4yt☆☆☆.4yt☆☆☆ 离开了厉拓的繁星好不容易能够松一口气,于是拿了一杯鸡尾酒,一个人走到阳台的角落,远离喧闹的人群。 她实在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与其和一些她可能再也见不到第二次面的人客套,她倒情愿和她的植物朋友共享一个安宁的夜晚。至少她不用刻意地装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假的笑脸,然后在笑脸之后暗骂自己的虚伪。 只是人本来就是虚伪的动物,年纪愈大愈会伪装,最后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都忘了。所以她喜欢植物,单单纯纯,用心去爱它,它就给予相同的回报,完全没有那种猜疑、爱憎的恼人情绪。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今天晚上真的是让她开了眼界。厉家武馆的声望果真浩大,因为宴会上出现为数不少平时只能在传播媒体上才看得到的名流绅士。 但最让繁星叹为观止的是宴会上的俊男美女。其实从小到大看着两个美丽动人的姐姐,她多少对长相美丽的人有些免疫力,但是今天她所看到的俊男美女,大概比她这一辈子所看到的加起来还多。 那个刚刚自称罗亦焱的男人已是个少见的帅哥,可是比起那个一直皱着眉头叫什么韦飒的男人,那可又差了那么一截,她从来不知道男人也可以长得如此俊美。 不过,最令她不解的是,任何一个女人看到像那个男人如此俊美的面孔,多少心中都会小鹿乱撞,可是她却发现自己除了纯欣赏之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倒是厉拓那冷硬的姿态和举动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难道这就是爱情?而她在不知不觉中已遗失了她的心?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她不是早将他不曾言语的温柔、他默默付出的体贴和不问收获的关心全看在眼中,教人如何不为他心折? 他拥有她梦想中的情人的一切条件,只除了…… 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资格谈恋爱。 繁星用力地咬了咬下唇,让唇上的痛转移些许心底愈来愈沉的痛楚。一个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和光明的人,拿什么来奢求一份真心的爱恋呢? 直到她尝到了咸咸的腥味,才知道她竟然咬破了自己的唇。 她有些怨老天的不公,旋即她又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当初知道自己的病情时,除了惊恐之外,她仍能感谢上天给了她两个最好的姐姐,何时她竟然已经变得这么不知足? 其实换个角度想,至少这种感情只是单方面,不管她是否会失去光明还是没有明天,至少不会伤害到他,为此她该感谢了,不是吗? 或许这样的想法,自我安慰的味道大于一切,但是至少能澄清一下她混乱的心情。至于以后的事,就学学《乱世佳人》中的郝思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她转身想回大厅,不小心却撞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她连连歉声:“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只要你好好合作,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一个陌生而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的黑暗中传出。 这时,繁星才知道她刚刚撞到的是什么。 没错!那是一把枪! ☆☆☆.4yt☆☆☆.4yt☆☆☆ “该死!晚了一步!”罗亦焱皱起了眉头。 在遍寻不着繁星的身影后,他们不得不承认,繁星真的被人绑走了。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来要你涉足盟里的事,那易小姐也不会被绑走了。”御影在一片沉默中首先出声。 对这一次的绑架事件,他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的心结。毕竟如果不是他来找厉拓插手盟里的事,那这件事可能不会发生。 “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我所知,就算你没来找拓仔,依那个姓马的个性,他大概也不会放过拓仔。” 别看罗亦焱总是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既然他能成为国际反恐怖组织的机动组成员,自然就不是省油的灯。虽然他对厉拓和马万扬之间的私人恩怨并不了解,但是对于一个有野心想当上本地最大帮派头头的男人,他心中多少也有个数。 “我回去运用啸天盟中护总舵主这一派的人手来帮忙找寻易小姐的下落好了。” 罗亦焱的话仍无法令御影宽心。因为就像早先罗亦焱曾讲的,任何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繁星对厉拓来说有多重要。 “那我也回去请反恐怖组织的地下成员来帮忙好了。”罗亦焱也跟着说。 他并不是好管闲事到滥用职权,而是一来,因为这件事也连带涉及了他现在进行的任务;二来,以他一向以女人为尊的处世风格,知道美女有难,岂有不拔刀相助之理? “不用。”打从确定繁星失踪后,该是最担心的厉拓一直没有出声,直到此刻才打破了沉默。 他的突然出声让御影和罗亦焱两人一时间讶异地对看了一眼。 “可是……”罗亦焱有些不解厉拓的反应。他似乎太过冷静了一点。 厉拓的个性是冷了些,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到看不出一丝情绪。原先他还以为以厉拓的个性,他对这件事情的发生一定会感到狂怒,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不仅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火药味,甚至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想打草惊蛇。繁星失踪的事不要传出去,愈少人知道愈好。”厉拓交握双手看了亦焱和御影一眼。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商借几个人。” “没问题,你说吧!”罗亦焱大概也知道厉拓的想法是什么了。看来,他想采取的是奇袭的方式来救回繁星。若要采取这样的策略,人少点反而好办事。 没想到在刚刚那个混乱的情况下,厉拓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他果真是不容小觑的人。 “他是真的生气了,马二爷这次是真的犯到他了。” 御影小声地对一脸玩味的罗亦焱说。 “他现在是在生气?”罗亦焱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不是他想质疑御影的话,而是他实在看不出现在一点表情也没有的厉拓,到底有哪根神经在生气。 “他会有‘冷面狂狮’的封号并不只是因为他的冷硬,最重要的是,他如果在盛怒欲狂的情况下,反而会变得像冰一样冷,让人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么。”御影解释说。他和厉拓认识的时间比较长,对厉拓这个人的了解自然比罗亦焱深得多。 “照你说的,那他现在不就已经气得快疯了?” 御影微微颔首,肯定罗亦焱的话:“我一点也不怀疑,如果马二爷现在站在他的面前,他会一把扭断他的脖子。” 说着,御影倒开始同情起马万扬来了。毕竟惹上一头狮子本来就不是一件明智的事,而且还是一头发狂的狮子。这下,他的好日子不多了。 第七章 被人反绑住双手和蒙住双眼的繁星,只能凭感觉去猜测四周的环境。她只知道自己好像被带上一辆厢型车,然后坐了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因为眼睛被蒙住的关系,对时间的感觉似乎也失了准头,她只有在车子突然停下来的时候,才知道目的地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 她脸上的眼罩一被取下,突来的光亮让她有好一阵子张不开眼睛;好不容易她能将四周的人事物看清楚时,她发现她被带到一个装潢得相当俗气的大厅。 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约六十出头,穿着西装、叼根雪茄的男人。她一点也不喜欢他打量她的眼光,那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显微镜下的小虫,每一分每一寸都被人拿来做研究。 “你就是厉拓的女人?看起来是比照片上好多了。 我原本还以为那小子有恋童癖。”马万扬在打量过繁星后,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弹了弹,一脸饶富趣味地 这下,繁星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捉她了。看来他们是想以她做诱饵,他们一定就是上次在澄湖攻击厉大哥的那一伙人。 “你和厉大哥到底有什么仇恨?不然为什么要这样做?”隐着心中的惧意,繁星不退缩地直视着面前这个让她觉得心机深沉的男人。 “我和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相反的,我还很欣赏他。如果他肯跟着我,那我一定会好好重用他的。可惜,他竟然三番两次挡着我的路。” “像你们这种只会干绑架勾当的人,厉大哥才不屑与你们同流合污呢!你们还是快放了我,否则,等厉大哥找到你们,你们就不好过了。”繁星不放弃地说。 她不想在他们的面前表现出一点软弱,虽然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阵仗。 “好一个倔强的小丫头,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摆出这么凶的脸。难怪厉拓这小子会这么欣赏你,连我都挺佩服你的。”他说着,还用手捏了繁星一把。 繁星连忙用手打掉他的魔爪:“你想干什么?”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现在你在我的手中。那小子除了找你,大概也不会有其他的时间来妨碍我的计划;一旦我完成了这一次的交易,啸天盟就是我的天下了,到时,就算是十个厉拓我也不把他放在心上。” “你别傻了,厉大哥才不会为了我就不去阻止你们的坏勾当。”繁星用力想挣月兑手上的绳子,无奈那绳子买在是缠得死紧。 “是吗?你不是他的女人吗?我想他会非常担心你的。就我所知,当他发现你失踪的时候,那个样子可不是普通的吓人。” 马万扬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他当然会先确定厉拓是不是真如传闻般重视这个女人,或者拿她来虚晃一搭,为的只是想要引他人瓮。不过,根据他留在会场的眼线回报,厉拓虽然没有泄漏这件事,可是从他的表现看,只要是知道原委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以他对厉拓这小子的认知,那个小子现在不透露这个女人落在他手中,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他怕不小心会伤了这个女人;二是他想用突袭的方法。 而这两个理由都说明了他是真的很重视这个女人。 看来,这个女人是厉拓最大的弱点一事已不容置疑。 “你一定是误会了,你抓我根本是一点用处也没有,我和他之间才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繁星急急地说。 “是不是误会我们很快就知道了,你有没有看见对面的仓库?我已经叫人送信给他,要他一个人到那儿。 那里是一座爆竹厂,等他到了那里,就会凑巧点燃……然后一声巨响,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冷面狂狮’这号人物了。”马万扬打开窗,指着不远处一个透着灯光的建筑物。 “你们这是谋杀!”繁星的脸色一下子泛白。 “随你怎么说好了,反正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就可以从这个地方看得一清二楚。” “你太过分了!” “你放心,在他死后不久,我也会尽快把你送还给他,让你跟他能早早相见。”马万扬说完后,还自以为幽默地哈哈大笑。 “你……” 马万扬没有耐心等繁星把话说完,他举起一只手叫了两个人过来:“带她到楼上右手第三个房间,那里的视野最好,正好能让她把那小子的死亡看得一清二楚。好好看着她,如果出了什么错,我惟你们是问。” “你没人性!”繁星忍不住出口喊。 “好好欣赏,这可是没有几个人能欣赏到的喔!” 说完,他再次得意地大笑。 ☆☆☆.4yt☆☆☆.4yt☆☆☆ 棒天,在厉家武馆的会议室中,厉拓和罗亦焱静静地等着御影出现。 “有消息了?”罗亦焱看厉拓一句话也不说,而刚刚进来的御影又一脸有口难言的样子,只好首先打破沉默地说。 厉拓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丝的表情,不过他因握拳太用力而指关节变白的双手,透露了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无动于衷。 “这是马二爷刚刚派人送来的字条,上面写着要你一个人在今天晚上到第三码头的二十一号仓库去。”御影说着,将写着消息的纸条递给了厉拓。 “二十一号仓库?”厉拓看了一眼就将手上的纸一把揉掉。 “你不能去,这一定是个陷阱。”御影急急地说。 这就是他为什么吞吞吐吐的原因,他知道,一旦厉拓知道这个消息,就算明知是陷阱他也一定会去的。 “星儿是我的。”厉拓简单的一句话却明白地透露出他绝不改变的决心。 “你不能去那个地方。”罗亦焱伸出食指,很不要命地在厉拓的面前左右晃了晃。 看来,这个男人已经深陷情网,否则,这么明显的一个圈套,他不会二话不说地就要往里面跳。要不是他这个“焰”够机灵,这次厉拓这个家伙大概会变成一只“炸狮”。 “你有办法就来阻止我。”厉拓一脸“你敢,就试试看”的表情。 “如果我说我知道你的小美人在哪里呢?” 罗亦焱投出了一个他认为绝对会让厉拓有强烈反应的话,而厉拓的表现也非常符合他的想象,只因为他那冷漠的表情一下子转成为吃惊。看到这样的反应,让一直想让厉拓失去自制的罗亦焱心中大呼过瘾。 “我可以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知道的吗?”在惊异稍稍退去后,厉拓的冷静一回到脑中,凑合了种种的迹象,事情的答案就呼之欲出。 “那当然是因为我聪明地在你介绍小美人给我的时候,就把一个由我这个武器改造专家所研发的超小型追踪器放在她的身上……”罗亦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而住了口。 懊死!人家说:“言多必失”,看来,他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繁星会有危险?”厉拓的口气让人不寒而栗。 “嗯……这个……”不知道现在脚底抹油会不会太晚? “我是不是可以假设,你原本就是想拿星儿做饵,来抓出那些幕后主使人?而你那时突然叫我去找繁星,也是因为你算好了她已经被人带走,想借由我的表现而让马万扬更相信他已抓住了我的弱点?” 厉拓不愧是厉拓,定下心神后,没三分钟就把罗亦焱的计划模得一清二楚。 “那易小姐被带走其实早就在你们掌握之中?”御影听了厉拓的分析后,不觉咋舌。 看来,他们的反应全落在这个叫罗亦焱的人的掌握中,无怪乎人家说国际反恐怖组织是当今世界上最优秀的情报组织。 “所以,你的小美人不会有事的。” 罗亦焱连忙对脸色实在是难看到极点的厉拓保证。 不过,看来是一点效果也没有,所以他立刻换上了一张笑脸。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吗? “你明明知道星儿会有事,你竟然把她拿来当饵?” 厉拓交握的双拳不时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看来,罗亦焱万人迷的魅力对厉拓一点用也没有。 而罗亦焱也非常认命地知道这一点,他叹了一口气:“我能不能说一句话?” “虽然你的话不会改变什么。”厉拓的意思很明显,只要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 “我知道我是罪有应得,不过.可不可以不要打我的脸?” 谁教他拿人家的心肝宝贝去当肉饵,而且还多嘴地让人知道,厉拓没有杀了他算他上辈子积了太多德。 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只敢做这样的要求,毕竟他这张俊俏的脸可是他钓女人的工具,受不得一点伤的。 “如你所愿!”厉拓说完,一点时间也不浪费,一拳就往罗亦焱的肚子挥了过去,“这一拳是你把繁星当饵的代价。”接着又不停顿地再补了一拳,“这是你让星儿担心害怕的代价。” 厉拓可是练家子出身的,要不是罗亦焱从小就很强壮,这两拳可会要了他大半条命。不过,即便没有要了他的小命,但也够让他吃不消的了,他连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看来,他如果还想有命去泡妞,以后没事就不要这么多嘴。他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饭可以多吃一点,女人可以多追一点,就是话不能讲太多! “还有,这一拳是我送给你的。” 厉拓的话让罗亦焱闭上了眼睛,认命地等着这赖不掉的处罚,由厉拓出拳的方式看来,这一次他就是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咦?怎么像蚊子叮?不会是拓仔的拳打断了他的感觉神经了吧?所以,他才会受了这么大的一拳却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 他先慢慢地睁开左眼,然后是右眼,发现厉拓的拳只是停在他的肚子上,并没有使力出拳,难怪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为什么?”反正他已经有心理准备接受他的重拳了。 “星儿会被带走,我也有责任。”厉拓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先前的那两拳他都是替繁星向罗亦焱追讨的。 “那我是不是也该还你一拳,向你讨一下通知你,你的小美人的下落的赏呢?”罗亦焱忍着月复部的疼痛,仍是用他玩世不恭的口气说。 “可以。”厉拓点点头。 “那你接着。” 罗亦焱举起右手,不过他的目的不是厉拓的肚子,他的拳头在半空中转了一个方向,落在厉拓的手掌上。 “还是朋友?”罗亦焱挑起一边的眉头,等着厉拓的回答。 厉拓一语不发地看着罗亦焱,像是在看一种非常奇怪的生物。他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一向有礼但不友善,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似乎对自己特别有兴趣。 他看着因为他久久没有任何反应而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的罗亦焱,慢慢地挑起了一边的嘴角,反手握住罗亦焱放在他手上的手。 “朋友!”他坚定地说。 ☆☆☆.4yt☆☆☆.4yt☆☆☆ 被带到房间关起来已经一整天的繁星,虽然手上的绳子已被拿掉,但是除了走来走去干着急外,她什么事也不能做。 每一次只要她的眼光一扫向马万扬所说的地方.她的心就不禁七上八下。厉大哥真的会像那个人说的一样,为了她而被引到那个危险的地方吗? 他会的!繁星像肯定太阳是从东边升起一样肯定他会去,因为她知道,在他沉默和含蓄的表情之下,蕴含着谁也比不上的深沉且丰富的感情。 不行!她一定得想个办法才行! 可是,打从她一进来就不知道观察过多少次了,这里一点逃走的机会也没有。房间内除了一张床和一把椅子外什么也没有,而窗户更是加了粗大的铁框,而且门外还有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守着她,以她这样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女孩子,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逃出去吗?” 马万扬的声音让背对着门苦思不到方法的繁星吓得跳了起来,连忙转身面对他,她深吸一口气稳定自己因恐惧而加快跳动的心。 “绑架是一项很重的罪,你还是快一点放我走!” 繁星以假装出来的勇气向门口走去,表现得她只是来这儿做客一样。 “绑架算什么?连杀人我都不放在眼里了。不过,看你死到临头还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就告诉你一个消息好了。据我所知,厉拓那小子已经去赴死神的约会了,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好戏可看了。”马万扬微提了一下嘴角,很是得意地说。 “厉大哥是哪里碍着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对他?” “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说给你听也没什么关系。没错!他就是碍着了我的路。这两天,没有他紧迫逼人地盯着,我总算可以把我要的货转进本地。现在我的人正去接应,就在除掉厉拓这小子的同时,我走私的毒品和军火的交易利益也会汇入我在瑞士的户头。到时,啸天盟也将成为我的囊中物,金钱、权力,我要什么就有什么。” 马万扬是愈说愈得意。一切都照他的计划进行。 厉拓那小子一发现这女人失踪,也无心于追查他的地下交易,让他终于可以把那些因厉拓的行动而迟迟不敢轻举妄动的货物,由藏匿处取出来进行交易。 “你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坏?你自己做坏事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你们要杀人就杀我好了。”繁星大声地说。 其实,她本来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可是,她愈想愈觉得这件事的可行性。反正她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早死晚死也差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她更是加紧了说服的动作:“像我这样没用的人,就算被你们杀了,做鬼也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鬼,可是厉大哥可不一样,他活着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要是他做了鬼,那一定更可怕了,所以,你们还是考虑一下好了。” 这是哪门子的说服法?虽然现在的情况很像是电影中才会遇到的情节,但是她以为这是在做什么?拍电影呀! 马万扬把杀人、放火、走私、贩毒一古脑地全揽在自己身上,像这种坏事做绝的人,他会对这种因果报应放在眼中吗? 人说鬼是可怕的,但是人类的贪、嗔、痴有时比鬼更可怕,不是吗? “丫头,你还搞不清楚状况是不是?我要的人不是你,你只是被我拿来控制厉拓那个小子的工具而已,我的目的是要那个烦人的家伙从此在我的眼中消失。”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现在厉拓的好戏快上演了,你我都不想错过吧!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一声巨响,然后‘冷面狂狮’从此成为历史名词。”马万扬弹掉手中只抽了一半的雪茄,脸上浮出得逞的笑容。他等待着厉拓的末日钟响起。 “不行!”繁星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勇气,反正她就是不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厉大哥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该死的话,那个人也绝对不是他。 不过,以繁星的力气和速度,就算她出其不意地闯过了第一个人,但是第二个守着她的人仍轻易地一把拎住了她。 马万扬双手用力地抓住她,等繁星放弃挣扎的时候,他用手提起繁星的下颌,让她看入他邪恶的眼睛,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认命吧!就在这里给我乖乖地看着厉拓的下场,等墙上九点的钟响起时,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厉拓这号人物了。” “当!当……” 墙上的钟准时地在九点整敲起,一个好大的爆炸声响起,只是奇怪的是,那爆炸看起来倒像是国庆日的烟火,五颜六色好不漂亮。 不过繁星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在爆炸的同时连忙用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敢看,而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话,厉拓也不会赴那个约!她真的是一个大包袱,以前在家的时候,她就是姐姐们的麻烦,现在厉拓又因为她…… “搞什么鬼?”马万扬直觉有什么事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繁星,那手劲还让繁星低哼了一声。 “你的话说得太早了。” 那如此熟悉的声音在房间响起,繁星以为是她听错了,于是她连忙张开眼睛,想确定一下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怎么可能?!来人呀!”马万扬的惊慌在声音中显而易见。 依他的计划,九点时,他的大哥大和墙上的钟会一同响起,向他报告交易完成。而此时,那间仓库会在厉拓进入时被引爆,在黑夜中格外鲜明的熊熊火花,将是他顺利成为啸天盟第一人的祝贺仪式。 “马二爷,这里除了你,所有的人都被制伏了,其他的手下也由啸天盟控制住,而你的走私品也被国际反恐怖组织会同检警单位查扣了。”跟在厉拓身后的御影回答了马万扬的疑问。 “国际反恐怖组织?!” “你是没有机会了。”厉拓冷冷地说。在马万扬决定向繁星下手的时候,他也替自己种下了失败的种子。 马万扬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大势已去。如果这个组织真的有插手管的话,那他绝对没有赢的机会。 难道,他还是斗不过打一开始就令他觉得碍眼的厉拓吗? 想他马万扬也算是啸天盟的元老,可是在帮中的声望竟然比不上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这口气教他如何能忍? 而现在事实证明,他真的输给了这小子! 是的!他输得彻彻底底的,输得一败涂地!但是他也不会就这样放过厉拓的,他也要让他尝尝失败的痛苦。 “你没忘了什么人还在我的手上吧!”他说完,从怀中举起一把枪,抵住了繁星,“我和你不同,你是个硬底子,身上从不带这类的东西,但是这小东西有时候可是很有用的。” “你放开她!”厉拓皱起了眉头。他原本的第一目标就是要把繁星救走,可是马万扬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过繁星,让他连一点救人的机会也没有。 “是吗?她可是我的护身符。别再逼我,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杀一个是一个,你不想要你的女人受到一点的伤吧!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 “你要什么?”厉拓也是个明白人,干脆把话说开来。 “我要什么你会不知道?” 马万扬一手抓住繁星,一手拿着枪对他们挥动,要他们全部的人都让出一条路。他由屋里押着繁星一直向屋外走,入眼的是他的手下昏的昏、倒的倒,那群没用的东西令他气煞了,也教他体认这一次他是真的输了。 “你带着她跑不远的,把她放了。”厉拓对着已上了车的马万扬说。 他不是怕抓不到马万扬,他怕的是马万扬现在等于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他会做出什么事,实在很难预料。想到这一点,他的心一下子就缩了起来,连血液都隐隐发冷。 “我会把她放了,你好好接着。”发动了车子的马万扬大声地笑。虽然他是输了,可是看到厉拓脸上戒慎恐惧的样子,让他感到平衡了许多。 他一把将繁星推出了车外,举枪对着繁星就是一枪,然后放开煞车,也不看结果,飞车冲了出去。 “这是我送你的回礼。”马万扬在空气中留下这句话。 “不!”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厉拓大喊一声,整个人扑向了繁星,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繁星。 “你没事吧?”厉拓急急问着脸色发白的繁星,深怕她受了伤。 繁星只是猛摇头,她整个人让厉拓护着,连个擦伤都没有,反倒是护着她的他让人担心。马万扬那一枪一定落在他的身上,所以她急着想查看厉拓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我不是说有我这个神枪手在,什么事也不会有吗?”只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罗亦焱,正帅气地对冒着烟的枪吹了一口气。 原来在千钧一发之际,罗亦晶拿出他身为国际反恐怖组织机动组“焰”的拿手绝活,一枪打偏了马万扬所射出的子弹,所以厉拓和繁星才会什么事也没有。 “你的枪法……” 这时厉拓才想起,身为武馆副总教练的罗亦晶本身也是一个用枪高手。而罗亦焱足她的四哥,会有这么出神入化的枪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很难相信这个看起来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的男人,竟然也有如此的身手。 “晶晶的枪法是我教她的。”罗亦焱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 他从厉拓的眼中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他一向就给人一种除了追女人之外什么都不会的感觉,再加上他又不随便透露自己是反恐怖组织的“焰”,也难怪在场所有的人都要用那种看到猪在天空飞的眼光看他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手?”厉拓接过罗亦焱伸过来的手,将自己和繁星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转身面对罗亦焱。 “我太早出手,你就没有机会英雄救美了。”罗亦焱笑笑说。 他根本是故意的,否则以他的身手,马万扬拿支枪在那儿晃啊晃的同时,早就被他打成了蜂窝,哪还有机会在那耀武扬威? “你就为了这个理由让马万扬跑了?”厉拓不敢相信地说。他真不知道这个罗亦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么可笑的事他也做得出来? “至少现在你不能否认,你的小美人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吧!”罗亦焱突然俯身在厉拓的耳旁小声地说。 厉拓对繁星的感情任谁都看得出来,可是?他还死硬着把他的在乎说成是责任。 真是见鬼了!罗亦焱好笑地想。要是厉拓对繁星真的只是责任关系,那他这个超级情圣自愿把头剁下来。 所以,他才故意顺着情势发展,因为往往在最危险的那一刻,真心才会明明白白地被揭露出来。 到时,这小子不承认也不行了。再加上组织交代的任务只是瓦解“巨蛇”的交易通道,又没要他抓人,而现在失了后盾的马万扬就像一只丧家之犬,自然有人会抓到他,他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你害她被吓哭了!所以不要打脸是吧!”厉拓作势要给罗亦焱的肚子一拳。 不会吧!罗亦焱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他肚子上的淤青都还没好耶!他真是鸡婆,没事来招惹这个暴力男干什么? “等一……” 罗亦焱的话还没有说完,厉拓的拳头已经到了,但是他的拳头只是停在罗亦焱月复部,然后换他在罗亦焱的耳边说:“给你一个机会。我和星儿有话要说,这里交给你,我们就算抵销。” 罗亦焱先是讶异地看了厉拓一眼,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这个小子不是块顽石,一点就通。 “成交了!”罗亦焱与厉拓击了个掌。 ☆☆☆.4yt☆☆☆.4yt☆☆☆ “你要带我到哪儿去?” 不知道厉拓对那个叫罗亦焱的男人说了些什么话后,就带着她上车离开了,可是他开的路又不像是回武馆的,问他,他又什么也不回答,搞得繁星只能频频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 他是不是因为她害他要大费周章地来救她而生气?这是她在车子上想了半天惟一想得出来的答案。 这不是不可能。想想,自从她出现在他身边,不知给他带来多少的麻烦。要不是那个叫罗亦焱的男人及时出现,那他现在搞不好已经躺在医院。 “我知道我又给你带来麻烦,你一定很烦,我想……反正我的脚也好了,而厉爷爷的生日也过了……”繁星一想到要离开他,心中竟然浮起一片酸涩。可是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她总不能死赖着人家不放吧? “你不能走。”厉拓猛地踩住了煞车,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 天杀的!这个女人竟然在他终于承认自己爱上她的时候,说要离开他?!是的!他再也没有办法否认他对她的感觉。就在马万扬对着她开枪的那一刻,他那几乎要蹦出的心让他清楚地知道,她在不知不觉中已全然地攻占那颗他早以为已封闭的心。 “我知道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可是你也知道我好像总是和麻烦缠在一起,你会受不了是当然的,我不会硬要留在——” 繁星的话被厉拓突然把她拥进怀中的动作中断,因为这不像是一向冷漠的他会做的动作。他抱得那么紧,紧得让她觉得他像是要将她揉进他的身子里去似的,可是.她却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些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如果真要追究,反而是因为我才让你遇上这些事的……你一定很害怕吧!” “我最怕的是你会真的像那个坏人说的去赴约,然后……”一想到这,繁星的心又落入早先的恐惧之中,“你知道吗?我一直祈祷,希望你不要去。” “我一定会救你的。”厉拓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你曾答应我姐姐要好好照顾我,你就一定会完完整整地把我送还给我姐姐的。” 想到自己只是他的责任,繁星是既落寞却又庆幸。 落寞的是,他对她这样的好全为了原则问题,今天换作是别人,他还是一样会拼了命地去救人,她在他的眼中,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庆幸的是,她对他只是个意外,他不必如她一样陷在这个没有一点希望的爱情泥淖中。 “我不想把你送还给你姐姐。” “什么?”繁星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她直觉认为他是在开玩笑,可是在他的脸上,却找不到任何开玩笑的感觉。 “我爱你。”厉拓坚定的声音没有一丝的犹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花俏的文饰,也不曾有一点事前预告,就是这样,明明白白地表达他的心事。 他就是这样一个实在的男人。 “你爱我?为什么是我?”繁星真的呆了,不可置信地问。 她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他到底是喜欢上她哪一点? “不为什么。”厉拓一路上也反复问过自己千百回,可是他也找不出一个答案。他惟一知道的是,除了她以外,他什么人也不要。 如果爱情能够说出为什么,那么爱情也就不是爱情了,不是吗? “你爱我?”繁星只能喃喃地一再重复这令她实在难以承受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沉默却温柔的男人,而她也早已决定将这样的感觉深深地埋藏在心中,可是他却突然对她说爱她…… “不行!你不能爱我!”繁星大声地喊了出来。 静静等待繁星回应的厉拓,没有想到他等到的会是这样的回答,他饱含柔情的眸子刹那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为什么?” “因为……”繁星欲言又止。 “到底因为什么?” 厉拓知道自己的口气太过严厉,可是急于知道原因的他已经顾不得这砦了。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他不能爱她?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就算活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机会看到你,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 她想大声地喊出来,可是话一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她早就决定独自面对这件事,反正说了也是白说,只是徒增伤心罢了。 “你违约了!”繁星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地说。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了。 “违约?”厉拓一时间有些无法反应。 “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不能爱上彼此,然后给对方带来麻烦的吗?还说如果有一方违约爱上对方,另一方有权终止这项约定。” 纵然繁星的心已经在淌血,可是她还是装作无动于衷,毕竟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他知道真相陪她一起痛苦,倒不如让他恨她。时间久了,自然会有一个比她好上千百倍而且健康的女孩出现在他的生命由…… 这是最正确的决定,可是为什么她的心痛得像是快死掉了? “这是你要的?” 如果厉拓够仔细的话,他会看得出繁星紧咬的下唇正不住地颤抖,眼中的波光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泛滥。 他的心正因为繁星的话而一片紊乱,他什么都看不到,那痛苦像是森林的迷雾一般层层地笼罩着他,将他和整个世界隔离。 而划开迷雾,让他和这个痛苦的世界再次相连的是繁星的回答—— “对不起!” 第八章 窗外的鸟叫声让厉拓惊觉天已破晓.而他又这样无眠地过了一夜。 繁星离开厉家武馆搬回家住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而他的心也在这几天反反复复、起起落落了不知多少回。 他起身走向落地窗,推开窗子,吸了一口早晨特有的沁凉空气,希望能驱走些许他胸中的躁郁之气和悲哀。 到现在,他还记得自己的告白被繁星狠狠地丢回时,他心中所感到的气愤。气她如果对他真的没有意思,又何必来招惹他?在强占他早决定封闭的心之后,才又任意丢弃。 不过,经过了这几天的时间洗礼,现在的他已不再感到气愤,剩下的是心中挥不去的悲伤和失落。 既然不爱他,那她为何又要来撩拨他的心弦呢? 他从来不知道,少了一个人对他来说会有这么大的差别。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孤独地存在这个世界,那为什么只是耳边不再响起她的笑声,眼前没有她飘逸的身影,会让他感觉这世界如此寂静? 她离开他离开得如此决然,他不该再想她的,可是他却管不住自己的心。或许是因为这屋子里有太多属于她的记忆吧! 那落地窗前因晨风清脆作响的风铃是她亲手挂上的,茶几上的秋海棠是她摆的,墙上的黄金葛是她种的……她真是个植物迷,就连楼梯都有她移植的各式小花草。他还常常看到她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一样和这些小东西闲话家常,而且还振振有辞地说,这样花草会因为感到有人关心而长得好。 真是一个傻女孩! 厉拓因这样的回忆而摇头,露出一个爱怜的微笑,他顺手拿起茶几上有些垂头丧气的黄金葛:“你们也因为她的离去而难过吗?”他喃喃地对着手中的植物低语。 就这样微愣了好半晌后,他对自己竟然学着繁星和植物说话的习惯皱起了眉头。她真是深入到他的血液之中。他还真以为这些植物听得懂他的话吗?这些东西会懂得繁星已经离去的事实吗? 这根本就是可笑的想法。这些东西会奄奄一息只不过是因为缺乏水分。通常都是由繁星在照顾这些东西,如今她不在,自然没有人替它们浇水,就是这么简单。 于是,他像是拿到什么烫手山芋似的,火速把手中的黄金葛放下。他应该把这些该死的东西,连同她的身影一起忘记的。 他又伸出手想把这些繁星带进屋子的盆栽丢出去,但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似乎他的手有自己的意志。 如果把这些东西丢了,她一定会伤心的吧! “你很想那个丫头吧!”厉老爷子的声音吓了厉拓一跳,因为厉老爷子一向很少出现在冷松阁。 “没有。”厉拓否认得似乎太快了,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他在讲反话,更何况是阅人无数的厉家老爷子。 只见厉老爷子用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厉拓。那像是会看透一切的目光,让厉拓不觉地转开了和厉老爷子对视的眼眸,假装很专心地注视着他手上那个本来是要被他丢出门的盆栽,仿佛那上面突然长了一个头似的。 “去找她吧!” “您找我有事吗?”厉拓顾左右而言他。 “以你的身手竟会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出现,现在的你,能让我放心把武馆交给你吗?” “您放心好了,我绝不会耽误武馆的事的。” “该死的混小子,谁管这武馆怎么了?我说的是你!我就不能因为关心你而来看你吗?” 厉老爷子突然发火大吼,音量之大把厉拓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厉拓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不晓得他说错了什么话,会让厉老爷子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和他虽然一向不怎么亲,倒也相敬如宾,像这样子吼他,这倒是第一次。 “你还问我怎么了?!武馆、武馆,你别老是把武馆拿来当借口,难道你除了这间武馆之外,什么都不关心吗?” “可是武馆是您……这不是您要……”厉拓的思绪有些紊乱,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中呼之欲出,可是又抓不住一个完整的概念。 “你以为武馆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厉老爷子的脸上似乎因忍受着强大的痛苦而皱在一块。 不过,现在的厉拓却无暇注意这些,他的脑海中想的全是要把如旋转马车般转个不停的思绪给停下来:“这不是您要我回来的惟一原因吗?” “谁说我要你回来是为了这问武馆?”厉老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说法,声音陡然上升了好几度,“我要你回来,只是因为你是我惟一的孙子!” “可是妈妈她……” “是娟儿说了什么吗?” “她生下我,只是为了我能回来接手这间武馆,替她完成她不能尽的责任。”就连讲这一句话,都还会令厉拓的心像是被刀划过般地疼痛。 他妈妈不但没有虐待他,甚至尽力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所以才会因为操劳过度而病死在陋巷。可是她也从来不曾爱过他,她总是无时无刻提醒他,他的存在只是因为她需要他去帮她完成应尽的义务,替她偿还为人子女不能尽孝的债。 这或许听来残忍了些,尤其是对一个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小孩子来说。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又有谁能爱一个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呢?更何况,他的存在在母亲的眼中,只是她识人不清的证据。 “娟儿怎么能这样对你说?” 厉老爷子不相信他听到了什么!怎么有做母亲的会让她的孩子以为自己只是为了某一种目的而存在呢? “她说得也没错,我的存在如果没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多余,我本来就是一个因错误而生的结果。” “这就是你在娟儿死去的时候,突然离开武馆的原因?” 厉拓看了厉老爷子一眼。他憔悴的神情让他不忍不理他。 “到武馆是妈妈的希望,她知道,您一定会看出我是块练武之材,而我是为了她的期望而待在武馆;或许是年少的叛逆,我心中渐渐有一种不满,我想反抗自己存在的目的,所以,我在妈妈去世的时候离开了。”他证实了厉老爷子的猜测。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难道只因为我去找你?” 厉老爷子又急急地问。好不容易厉拓愿意和他像这样把话摊开来说,这可能是他惟一可以明白他的想法的机会。 厉拓摇摇头:“我想我还是会回来的,因为人是不能逃离自己既定的命运,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想通这一点,而您的来到,只是加速我作出这个结论罢了。” “难怪你会宁愿自己一个人住这儿了,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就像是一座牢笼。”厉老爷子像是打了败仗似的垂下一向挺立的双肩,岁月的痕迹似乎在刹那问浮现在他的脸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倔强,你母亲不会离家出走;如果不是我的愚昧,娟儿也不会宁愿死在外面而不回来;如果不是我那愚蠢的自尊,能早一点把娟儿接回来,你也不会有这样的童年……” 厉老爷子讲到后来,似乎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他将头埋入那布满斑点且枯槁的大手中,仿佛全世界的重量在顷刻间全压在他的身上。 这能怪他吗?他已经活了将近一个世纪。或许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是一个成功的象征,黑白两道莫不敬他个三分,可是真实的他,却是一个害死自己女儿,也让自己惟一的孙子变得封闭的人。这样的他,还有什么可引以为傲的? “爷爷……”厉拓不知道他的话会引起厉老爷子那么大的反应。 他一直以为厉老爷子对他的观感也该和他的母亲一样,而厉老爷子一向不甚和善的表现,也让他更确定自己的想法。可是为什么他现在的表现却好像他是真的在乎他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他能帮他接手这间武馆? “看到我的脸,会令你憎恶吧!我就是让你必须有那样童年的罪魁祸首,你会恨我也是应该的。” “不是的,我以为您受不了看到我……”厉拓辩解着他为何独自住在冷松阁。 他是害爷爷失去女儿的那个男人的儿子,他以为爷爷一定会跟他妈妈一样受不了看到他,而且他已经过了那种期盼别人接受他的年纪,所以,当初他才会开出这样的条件。他以为这样是最好的,没想到他这样的做法会伤了爷爷。 抑或像繁星所说的,他是明白的,只是他也想借这样的做法来惩罚他爷爷? 可是就算他现在听到了爷爷的忏悔又如何?他是个私生子的事实依然不会变,他只是逼得一个他尊敬——这一点,就算他怎么也不能否认——的老人必须压下自尊承认他犯的错。这就是他所要的结果吗? “别安慰我了,我是该看清楚了。”有些伤害不是说平复就能平复的。 “不是这样的!”这并不是厉拓所要的。 “那你为什么情愿一个人住在冷松阁?这不是你抗议的方式吗?” “爷爷,我只是以为这样对大家都好。难道您不会看到我时,就想到那个害您失去女儿的人吗?如果我这样的做法真的伤了您,我跟您道歉。” “该道歉的人是我。”厉老爷子感动地伸出手拍了拍厉拓的肩。厉拓并没有回应他,不过,他也没有避开。虽然这结果并不是很令人满意,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祖孙俩的关系已经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这样谈话,我就知道那个丫头一定能够改变你。” “是吗?”厉拓发现事实似乎真是如此。 他一向是一个不多话的人,并不是他傲,也不是他冷,他只是不想和人有太多的关联。 如今,他竟然开始解释,开始诉说他内心的感觉,是什么改变了他?为什么他长久以来建立的心防失去了作用?是谁让他有了这样的改变? 除了那个像阵风般把他的世界搞得翻天覆地的女人之外,还有谁呢? “去找她吧!” “她又不是我真的女朋友。”心思紊乱的厉拓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他当初和繁星立约的原因,他只是吼出他的心痛。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你真的女朋友,但是我一直以为你们可以弄假成真。你怎么会让她走?” “她不要我!” “不要你?不可能的!我这双老眼可还没昏花到看不出她对你有没有感情。你有问她原因吗?” 厉老爷子怎么也想不出一个答案来。他只知道繁星在他的大寿时突然失踪,三天后回来就突然搬回她自己的家,留下厉拓整天魂不守舍。 真不知道他们这些年轻人到底在搞些什么! “不爱就是不爱,这需要什么理由吗?”反正他从小就接受了注定不为人所爱的命运,她的拒绝令他心痛之余,在他内心深处,却不曾怀疑她话中的真假。 “是她打电话要求我和你面对面把话谈开的。她一再地要我和你谈谈,化解你心中的结。她一定是很在乎你,才会这样做的吧!”如果不是繁星一再地求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和厉拓把一切的事情都摊开来谈。 厉老爷子的话让厉拓一时之间涌上了希望,可是。 旋即而来的疑问又逐退了他的欣喜。 “那她为什么要选择离开我?” “那你就去弄个明白呀!”他看一眼似乎仍迟疑的厉拓,“你真的是我的孙子,连这种要不得的死硬脾气都和我一个样。当年我因为这个性子失去了我惟一的女儿,你可不要重复我的错误,那会让你一辈子活在后悔中的。”他以自己做例子来提醒厉拓。 “爷爷……” “去吧!有理智、有个性是一件好事,但是有时候在情感中是不需要太多的理智和个性的。或许偶尔一两次也该听听你自己心底的声音。你真的认为她不爱你吗?” ☆☆☆.4yt☆☆☆.4yt☆☆☆ 天亮了吗? 整个人窝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繁星将头由怀中的抱枕中抬起来。光线由薄纱窗帘中透了进来,在她眼中化成雾蒙蒙的一片。自从她离开厉家武馆后,她不正常的三餐和再也好不了的心情,使她的病情加速恶化。 她早决定要开刀,虽然成功机率只有三成,但总比一辈子失去光明好吧! 可是愈接近医生说的期限,繁星的决心却开始摇摆,恐惧更在她心底一天一天地加深。是的,她在害怕,害怕万一手术失败,她就再也见不到她挚爱的姐姐们、周遭疼爱她的人、她的绿色朋友……和他…… 她原本以为她可以豁达地面对死亡的威胁,和生命做一次赌博。一个人如果拥有太多就会害怕失去,而她就是太富有了。她身边有太多太多她割舍不下的东西,她实在舍不得啊! 离开他,是她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她一直是如此深信着,只有这样做才不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可是在身边没有他的这些日子里,她发现自己愈来愈无法说服自己,寂寞让她什么都无法确定。 原来寂寞就是这样的滋味,那像是一个黑洞,将人的思绪、情感、理智……一切的一切全部吞噬,什么也不留下。 离开他,让他不用替她的命运背负责任应该是最正确的决定,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痛?痛得快要死掉。 天哪!有谁能来救救她? “大姐……二姐……”她只能有气无力地申吟。虽然她不曾后悔让姐姐们各自去圆梦,可是在这种彷徨无助的时候,她多希望能有个人听她倾诉。现在的她.就像是即将溺死的人,急切地想抓住蚌依靠。 不管是什么人都可以,来个人救救她吧! 或许是上天听到她的要求,在这种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掏空的空虚中竟然传来了电铃的声响。她连忙弹跳起来,跌跌撞撞地拉开了门,希望见到的是提早结束工作的姐姐们。 “姐……” “你怎么瘦成这样?”厉拓事前准备好的说词,在初见繁星的惨白时震惊地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才几天没见,她竟然可以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虽然繁星现在的视力几乎只能借着光线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可是她怎么会认不出他的声音?那是她朝思暮想,愈想就愈心疼的声音啊! 只差那么一步她就要投向厉拓的怀抱,她多想念他的味道啊! “有什么事吗?”一想到现实问题,她强逼自己暗自镇定,以若无其事的口气问着。 厉拓微愣了一下。她快速转变的脸色教他来不及捕捉其中的含意,他惟一知道的是她此刻脸上的淡漠。 他从来不知道她也会有这样的一面,他的星儿一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抱着新奇和兴趣的,在她的眼中,一向闪着对生命的喜悦光芒。 为什么此刻她会有这样的表情出现?是因为他吗? “你真的这么不想见到我吗?”他月兑口而出。 “没有,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刻意地让人一听就觉得她在说谎。 “是我弄错了吗?我以为你至少是对我有感觉的。” 哀伤在他心中堆起,来这里之前,在他心中的信心已于恐惧中渐渐消失。 “什么?” 繁星的震惊证实了他的猜测,恐惧以成倍速度攫住了他:“我原本以为就算你不爱我,至少也不讨厌我的,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如果你根本不在乎我的话,又为什么要管我幸不幸福?快不快乐?”原先支持他来找她的理由,在她此刻的表现中变得可笑,也让他自觉自己的自作多情。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误会了你的好心。你只是见不得这个世界有不幸的人。只是你不觉得你做得太多,多得让我想去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爱;又或许是太少,少得让我不能拥有你。” “我……” 再一次地,厉拓又接起她不知道如何出口的话:“别!别再说了!我不以为我想听你的道歉,也不认为你有道歉的必要。是我自己痴心妄想,我甚至以为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愿意接受你所愿意给我的。很卑微的想法是不?你不需要讶异,连我自己都很惊讶,原来我是如此渴望感情。” 在从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那里长久得不到关爱.加上他私生子的身份,他早已学会不再去奢求他人的情感,久而久之,他也以为自己不再需要他人。 而她的出现却破坏了他替自己建立的象牙塔,将他高高筑起的城墙凿出了一个个的洞,让他在接触到从洞穿透进来的光线中,开始渴望外面的世界。 只是他在象牙塔住太久了,竟然忘了外面的世界是多么残酷,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伤痕累累。 “厉大哥……”繁星不自觉地伸出手,厉拓却快一步地闪开。 “别!你做得够多了,别再对我这么好,你会让我伤得更重的;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别给我希望,因为跟随希望而来的是更大的绝望。你以为这样好玩吗?看到路边受伤的小狈就一时兴起地跟它玩玩,等你转身就忘了它的存在,而它却傻得相信你会再回来。” “我……”繁星捂着嘴讲不出一句话。她不知道他是这么想她,可是这能怪得了他吗?是她要他这么想的,不是吗?如今她又能替自己辩解什么呢? 看到了繁星受伤的表情,厉拓一点也没有痛快的感受,反而一阵心痛直上心头。他又要再一次陷入那种借着惩罚别人而为自己的心找到一个出口的模式了吗? 对爷爷的惩罚中他得到了什么?除了空虚之外,什么都没有。伤了会为自己伤心的人,到最后,会受伤的人还是自己。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算了!我不该这么说的,我没有权利对你说这样的话。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那……”厉拓原本似乎还想再讲些什么,但是他终究是住了口,“就当我没来过,就当我什么话也没说过。只要记得无论如何,我谢谢你的关心。但是够了,别再为我做什么了,好吗?给我一点时间学着去遗忘,或许,我是说或许,总有一天,我会学着忘记这一切的。”他一说完,像是要将繁星的身影刻在心上似的凝视着她,但旋即又发现自己这样做似乎太多余。因为他是如此明白,繁星的身影早就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甩甩头像是要甩掉自己的口是心非,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放下。 罢了!他叹了口气。厉拓啊厉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我也该走了。”他说。 没有再见,因为这样的情形该是相见不如不见,不是吗?就让这段记忆深埋在心底吧! 厉拓转身走了一两步,停下来转身道:“好好照顾自己!你就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才会惹得人放不下心,懂吗?” 说完,再次转身,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4yt☆☆☆.4yt☆☆☆ 门关上的声音像是箭一般地穿透了几乎成为化石的繁星,她的泪水也在此刻落了下来,和着这阵子在她心中的挣扎、和着他的话给她带来的心痛、和着他即使道别仍不忘温柔的深情,一次落下。 不是啊!她真的不想伤他的,但他仍伤得这般重。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她就是知道。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渐渐失去作用,耳朵反而变得更为灵敏,她几乎可以听到他声音中的伤痛。 她知道这就是他的道别了,没有再见、没有华美的言辞、更没有长长的演说,有的只是化不开的不舍和心痛,他是真的不打算再见到她了。 这真的就是她所要的? 她可以听到他的退缩,她明明知道以他对情爱保留的个性,他一定是鼓起莫大的勇气才来找她的,而她的做法一定又让他更确定了自己是不能被爱的想法,这并不是她所想要的啊! 不行,她不能让他抱持着这个想法离开! 繁星已经无暇多想她其实什么也不能做。此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厉拓就这样再次退回自己的世界里,他不该孤零零地将自己封闭起来,这样的他,是永远不会幸福的。 她忘了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出门,她只想着要把厉拓追回来,她尽力地想用仅存的视力找出厉拓的身影。 或许是天见可怜,在她狂乱地想找出厉拓离去的身影时,视力有一瞬间恢复了。虽然只是一下子,但是足够让她看清楚厉拓的位置。 “厉大哥,你不要……”繁星正要出声喊住他,可是一阵车子急驶而来的声音让心急的她一下子无法判断车子是由哪一个方向而来,也就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只能呆呆地站在路中央。 “星儿!小心!” 心灰意冷的厉拓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回他停车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慢,是在暗暗希冀她会追出来吗? 他为自己的痴心妄想感到可笑,却也为自己的割舍不下感到可悲。 就在他几近绝望之际.繁星的声音却响起,他坚信那只是他的心理作用,可是却又忍不住回头。 这一回头,他发现他的寿命几乎要少了二十年。 因为一辆车子正飞快地朝着繁星站的地方而去,而她却像是木头人似的不闪也不躲地站在路中央。 他一个箭步飞快地朝着繁星的方向奔去,然后一个飞身扑向繁星,再借着飞扑的冲力把繁星整个人向旁边一带,用身子护住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而那辆高速的车子刚好从他们的身旁驶过,还留下几句“三字经”。 厉拓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庆幸自己练了武,因为如果不是他练过武,他绝对不会拥有这样的身手,而他也绝不会来得及救她。 “你有没有怎么样?”他喘着气抱着繁星站了起来,然后对着怀中惊魂未定的她急急地问。 她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一句话。因为刚刚的情况让她的声带暂时失去作用.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厉拓确定了她一点事也没有,刚刚着急而激出的肾上腺素渐渐转化成了愤怒:“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难道你没看见现在是红灯吗?而且过马路也该看一下车子啊!”他真的不是一个多话的男人,但是现在的他,只是让胸中大起大落的情绪随语言一次宣泄出来。 “我……看不到。”她的头埋在厉拓的胸前,所以她的声音低得几乎无法辨别。 “什么?” “我看不到啊!”她再也忍不住了,刚刚的惊慌加上长久的心理压力,让繁星几乎是大喊地哭叫出来。 “看不到?!”厉拓震惊地把繁星的头抬了起来,这时他才发现到,繁星眼睛的焦距不对。而她原本水灵灵有如迷途猫儿的眸子,如今是空荡荡的一片。 “我现在只能看到一些光和模糊的影子。” “为什么会这样,你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记得吗?我上次不是曾无缘无故昏倒吗?那不是贫血,而是因为我脑中长了一个肿瘤,刚好压迫在视神经上,所以,我会头痛是因为脑中的瘤在长大,而且医生说我如果不开刀,那么再过不久我就会什么都看不到。” 一想到她即将生活在黑暗的世界中,繁星忍不住紧紧拥着厉拓,仿佛想从他身上汲取些许的力量,让她能够有勇气去面对这件事。 “那就开刀呀!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我不会让你失明的。”厉拓心疼地回拥她。这种事情她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呀! 难怪她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让她的姐姐离开她,甚至不惜和他订下契约,为的一定是不想让她的姐姐担心,想自己一个人解决这件事。 这个善良天真到令人心疼的小傻瓜,她这么瘦小的肩膀怎么扛得下这样沉重的负担呢? “可是手术只有三成的成功机率,而且肿瘤的位置长在动脉血管上,如果手术不成功……”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三成?!”厉拓不相信地重复。他怎么会不了解繁星话中的意思?她不动手术就会失明,而若手术不成功她就会死! 天哪!这样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她是这么善良的女孩,她不该遭遇这样的事。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开刀,我不想看不到,可是我好害怕万一手术失败了,我就……”她真的好怕呀! “不许!我不许你去开刀,让我来照顾你,我可以当你的眼睛。” 厉拓突然紧抱住繁星,像是怕她会在他怀_中消失一般。他不能让她去赌那三成的机会,因为他知道自己输不起。 “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不然我为何……”繁星连忙将话打住。 来不及了!厉拓已经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他激动地抓住她的双手:“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你就为了这种事而离开我,是不是?” “我怕自己会成为你的负担,我怕你会为了我而受伤,我更害怕看到你厌烦的样子。”她想得愈多,她就愈害怕,可是她却不能不想。 “既然知道你在乎我,那我就绝对不会放手了。你没有权利替我下决定,我有自信能爱你一辈子,我可以用我的名字起誓,如果我真的会对你厌烦的话,就让我……” 厉拓的誓言让繁星一把捂住:“够了,我不许你说,我不是在乎你啊!”她哭喊地说。 为什么他要让她的决心变得这么难呢?为什么他要在这种她自己不能选择的时刻出现呢?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了。 “你在乎也好,不在乎也罢,反正我绝不让你拿你的命、我的心去冒险。”她的话虽然是那么深地伤了他,但是他已经向他的心完全投降.他知道自己是爱定她了。 “拓。”她喊得是那么轻,但是这亲昵的称呼却像打雷般直直地打进厉拓的心中。他不觉地屏住呼吸,张大眼睛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不是在乎你,我是真的爱你呀!” 第九章 这样的日子,美得像梦。就像童话故事里美好的结局: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只是她不是公主!充其量她只是一个偷得些许快乐时光的灰姑娘。 是的!厉拓是那么竭尽所能地想让她幸福,他可以做尽任何事,就只为博得她的笑容。只因为她喜欢植物,他便在冷松阁里里外外都种了各式各样的植物,甚至记住她替每一棵植物所取的名字。 原来爱一个人并且也被那个人所爱的感觉是那么的好,就像被包在玫瑰色的云中,轻轻的、柔柔的,只要一想起那个人,那样甜蜜的感动就填满整个心头。 但是这样的幸福她还能够拥有多久? 现在她看所有的东西都是雾蒙蒙的一片,当她想用力地把四周看清楚,每一次的努力换来的只是剧烈的疼痛。 还有多久的时问她就会陷入全然的黑暗之中呢? 她好想清清楚楚地看看这个世界,好想明明白白地看看厉拓不溢于言辞、但却温柔而深情的眼眸,她真的好想看看哪! 为什么一闭上眼睛她就能清清楚楚地描绘出他的样子,可是一张开眼睛,却只能看到他不完整的影像呢?随着影像愈来愈淡,她的心也愈来愈慌,她可以感觉到自己胸中翻动的惊慌,就像是在找出口的洪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敲打着。 现在的她只是尽力地压抑着,可是这敲打却愈来愈急,她害怕总有一天她会压抑不住这样的心情而崩溃。 她想哭喊,她想大叫,可是她不能! 她知道厉拓是那么想令她快乐,他是这么努力,他的痛苦绝对不会比她少。他虽然在她面前仍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她知道,在他以为她睡着的时候,他的脸上就会流露出疲惫和浓浓的无力感。 如果她崩溃了,他一定会跟着崩溃的,而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只是这样的担子实在太重了,重得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或许她该鼓起勇气去赌赌那三成的机率! “你在想什么?” 厉拓一进门就看到繁星对着一棵羊蹄甲发呆,而她脸上的表情让他心惊,好像她在下什么重大的决定,而他怀疑那个决定会是他所喜欢的。 他知道她不快乐,因为她总是在以为他没有看到的时候暗下脸色。可是一面对他的时候,脸上又立刻换上笑容,就像他刚刚明明在她的脸上看到凝重,可是他一出声,她马上又在脸上堆出笑容。每每总让他不禁猜测,在他不能看到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里,是什么占据了她的心灵? 是的,她是在他的身边,但是为什么他却有一种即将失去她的感觉? 繁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两人的沉默中,一个令他心惊的念头不期然地跃上他的心头,他轻咒一声,倾身向前,将繁里抱在胸前的羊蹄甲拿开,然后在她身边蹲下。 “看着我,告诉我你在烦恼些什么?”他将头向上抬,直瞅着她。 “我想……”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听到她提开刀的事,他害怕她会离开他,一如她害怕他会离开她一样。 繁星的欲言又止让厉拓体内滋长的恐惧顿时转强。 每一个心跳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一个极有可能把她带离他身边的事实。 “我不许!我不许你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我不许你有任何一丝离开我的想法,你答应过我的。”他像是将被抢走小孩的母兽一样的狂乱,“看着我,你说过爱我的,你不能把天堂掀露给我看之后又将我推入地狱。”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呢?长久积压对感情渴望的他,在她身上找到了宣泄的地方,他竭尽所有想把他的一切都给她,也像个迷途的旅人,饥渴地啜饮他昕拥有的一切。 “可是我好怕,我不想看不到这个世界……”她伸出一只手,正确地抚上他的脸,感受他脸上的表情。 她知道他的心一定跟她的一样乱,因为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在她的指下正剧烈地跳动着,“也不想看不到你。” “我知道我霸道、自私,我有什么权利替你下这样的决定?可是我不管了,说我自私也好,霸道也罢,我绝对不放手,我不能没有你!” 厉拓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霸道而不讲理的,繁星原本就有选掸自己未来的权利,所以他低下头不敢正视她。好不容易他等待了这么多年才找到的情人,他说什么也不能失去她。 “好,好!好!”繁星连忙用手环住厉拓的肩,就像是母亲在安抚受了伤的小孩般,“我不会离开你的,为了你,就算要我牺牲生命也无所谓。” 是的!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4yt☆☆☆.4yt☆☆☆ “无聊!真是无聊毙了!” 罗亦焱双手托着下巴,一脸无精打采地环顾着四周。他已经无聊到有想打蚊子的,但令人气愤的是.这个厉家武馆干净得连一只蚊子也没有。 真是春天到了吗?怎么每个人都谈恋爱去了?厉拓有他的繁星好妹妹,韦飒也有他的小精灵,就连他那个比男人还像男人的妹子都有人不要命地定走了。 就剩下他这个“超级无敌宇宙无双天下第一”的大情圣一个人孤零零的,这说出去,岂不是要笑掉人家的大牙? 其实,如果以他的计划进行,他现在应该在执行另一项任务,在某个不知名的国家,和当地的美女来一场异国恋曲了,只是……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他自己鸡婆,那时候不把马万扬当场抓起来,偏偏多事地要让厉拓表演什么英雄救美;本来以为没三下就可以把马万扬抓到的,谁晓得那个马万扬就像烟一样消失在风里,到现在连个影子也没有。 这个任务没有完成,他也就被困在这个地方,什么事也不能做。天天除了等消息,就是看人谈恋爱,没事还兼差当顾问。 像刚刚他才教厉拓那个大木头,对女朋友就要浪漫一点,不时地给她一些惊喜,才会使两人的爱情生活长长久久。所以这会儿他带着他的小女友“浪漫” 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厉家武馆“独守空闺”,而这里惟一的女人就是王妈,他就算再没有选择,也不能找一个可以当他妈妈的女人散发他的魅力吧! 一阵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根据那个脚步声的轻重和节奏听起来,那个人是一个大约二三十岁,个性自律中又不失感性的女人。 女人!而且还是个年轻的女人! 当结论一进到罗亦焱的脑子的时候,他像是一个得了千万奖金的中奖人一般,连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刚刚懒洋洋的样子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个以邪气笑容迷死天下众多女性的情场杀手。 “美丽的女子,你的到来像阵微风吹入我的心中,吹散了我心中郁郁多时的不豫,又像阳光射入我的心头,挥去我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我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和方式才能对你表达我心中千万分之一的感激呢?” 讲这种骗死人不偿命的话,一向是罗亦焱的拿手专长。 “森,你弟弟真的就像你说的,可以面不改色地讲些搞得人胃溃疡的甜言蜜话,而且还相当自得其乐呢!”那个女子转身掩着嘴,对身后的男人露出一个好玩的笑容。 “森?二哥?!”罗亦焱吃惊地连忙探向那个女人的身后,他不敢相信地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确定他没有看错。站在那个女人身后的男人,真的是他那个长年隐居在山林中的二哥。 “你这小子,这么久没见,你的性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一看到女人,就急着献殷勤。”罗亦森笑笑地轻拍了一下仿佛愣住了的罗亦焱。 “想来她就是那个被你骗而跟你隐居山林、国内数一数二的外科好手,岑可薇医生了?”回过神来的罗亦焱,笑笑地反将了他二哥一军。要比耍嘴皮子,在罗家众兄弟中,只有罗亦磊还稍稍可以跟他比一下,其他的人根本就不够看。 “叫二嫂。”罗亦森对他这个皮得要紧的四弟摇摇头。难怪大哥每次一见到他,总是忍不住要再三咆哮。 “是!二嫂。”他乖乖地叫了一声,不过他如果真的这样乖,那他就不叫罗亦焱了。只见他贼贼地笑了笑,“你不觉得我是如此的迷人吗?论长相,我玉树临风;论性情,我幽默风趣;论学识,我出口成章,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瞧他讲得还真像有那么一回事,只可惜岑可薇把他的话当笑话听,而罗亦森则是老大不高兴地死瞪着他。 “罗亦焱。” 前面不管罗亦森讲了什么话,罗亦焱一概是嬉皮笑脸,可是当他的名字完完整整地出自他二哥的口中时,罗亦焱马上乖得像只猫,原因是他太了解他二哥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他。 在他们家中,通常是他大哥扮黑脸,二哥扮白脸。 他二哥一向没什么脾气,即使发生了让他隐居山林的意外,他二哥也是静静的,不曾表现出任何一丝激动。 可是这种人不发脾气则已,一发起脾气一定是惊天动地。 “二嫂,救命!”他连忙向岑可薇讨救兵。 当初他二哥和二嫂结婚的时候,因为他在国外,所以没赶得及参加他们的婚礼,这算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过,这一次见面就够令他了解,他二哥和二嫂是真心相爱的。 知道这一点,就算他会被修理一顿,倒也是值得的。 “森,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最重要的,你知道的,不是吗?” 原本有些怒目对着罗亦焱的罗亦森在听到这一句话后,竟然耳根子微热,他清了清喉咙后才开口说:“算了!以后这种玩笑话少开。” 一句话雨过天晴,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谢谢二哥大德、二嫂大恩,小弟我此生无以为报。”大难不死的罗亦焱又吊儿郎当了起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对了,你们怎么会突然想下山?” “我本来要去参加一场在汉堡的外科医学座谈会,可是因为有事耽搁了一下,结果没有坐上飞机。亦森知道你回国了,说好久没有看到你,顺便带我来和你认识一下。”她在说到“耽搁”的时候,不自觉地看了罗亦森一眼,而且脸上还浮起一片淡淡的红晕。经验丰富如罗亦焱,一看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 “爱是如此……” 罗亦焱揶揄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御影便由外面飞奔进来,也不管罗亦焱是不是在和人讲话,劈头便问着他:“你知不知道厉拓在哪里?” “什么事那么着急?”罗亦焱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一向也是冷冷的御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惊慌,害他跟着一颗心七上八下了起来。 “那个马万扬出现了,有可靠的消息指出,他经由管道买了一支点四五的手枪,而且扬言要取厉拓的命,所以这几天厉拓得小心一点。”御影担心地说。 他一证实了这个消息,便连忙赶来提醒厉拓。并不是他不相信厉拓的身手,而是现在的马万扬在被通缉得走投无路之下,已经成了一只受困的野兽,而这种野兽的反扑往往是非常可怕而难以预料的。 “这下糟了!”罗亦焱的眉头随着御影的话而深深皱了起来。 “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吧!只要厉拓小心一点,马万扬伤不了他的。”御影相信只要厉拓有了戒心,凭他的身手,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相对于御影的乐观,罗亦焱的脸色是愈来愈难看:“可是厉拓现在和繁星一起去海边看海。” 当他把话一口气说完的时候,不仅是御影的脸,就连他一向潇洒的眉头也全都皱在一起了。 他真是个大鸡婆,没事教厉拓“浪”哪门子的“漫”?如果他们没事就好,万一出了什么事,那他就算被厉拓再揍个一千拳一万拳也于事无补。 ☆☆☆.4yt☆☆☆.4yt☆☆☆ 星子们调皮地在黑夜中眨着眼睛,微风带着海水特有的咸味儿和浪逐沙滩的嘶鸣,交织成一个美丽而梦幻的海之夏夜。 “冷吗?”厉拓低头轻问着望着远方的繁星,然后顺手把身上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今晚的星星美吗?” “嗯!很美。”厉拓应着她的话。 “星星的光太小了,如果是月亮和太阳的光,我就能模糊地看得到。”繁星像是自嘲地笑了笑,“我爸妈真的是会取名字,我的姐姐一个像太阳一样光芒四射,另一个像月亮冷艳无双,而我就像我的名字,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星星。” “可是星光却是如此的柔和,不是吗?是你用你的光明照亮我黑暗而冷寂的心,对我来说,你才是最美的。”厉拓拉起她的手在唇边轻吻。 “我好想看看星星。”明知道这是一种奢望,可是话仍是不由自主地月兑口而出。 “我不能给你天上的星星,但是我可以给你这个。” 厉拓的话才一说完,他们四周突然冒出了点点的星光。不!不是星光,是大把的仙女棒在夜空中燃烧而喷出点点的火花,在黑夜中,就像是千万颗星子同时在跳动。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这一份惊喜。他找了一个人烟较少的沙滩,把仙女棒在沙滩上插成一个圆形,然后每一支相连接,所以他的话才告一段落,一点火就让他们的四周布满了引燃的点点火花。 “谢谢你!”繁星凝视着这大把燃烧的仙女棒。虽然不能完全地看清楚,但是她还是能看出一个轮廓,也看出他的用心。 他一定是花了很多的心思来为她准备这一切,他一向是个不太会表达内心感情的人,要他这么做,也着实难为他。 天哪!她真的好爱他,爱到整颗心都痛了起来。 现在的他,脸上一定是一脸的期待,期待她快乐的反应,然后他的双眸会载满了温柔,那是种会让人宁愿沉溺一辈子而不愿醒来的温柔…… 她可以想象得到他的每一个反应,但是她多想看清楚他的脸,印证她的所有想法。可是,对她来说这已经变成一种奢求,因为现在的她只能辨别一些光影。 再不久,她就将完全地活在黑暗的世界中了! “我不要!” 厉拓听不清楚繁星在他胸前的低语,他疑惑地再问一次:“什么?” “我不要!”这一次繁星清楚地说。 这时,厉拓才发现她在他怀中微微地抽动,她正在无声地流着泪。这个发现让他顿时失了方寸,他手足无措地想拥紧繁星,却被她一把推了开来。 “怎么了?”他急急地问。 这时的繁星再也受不了了,她再也不能假装平静地接受自己即将生活在黑暗的事实。 “我不要失明,我不要生活在黑暗中,我不要过着什么都看不到的生活!”她急切地大喊,仿佛想向整个世界作一个宣告,好像她只要这样做,就可以逃出这可悲的命运。 “星儿,别这样,你说过爱我的,也答应过成为我的光的。” “不听!不听!我什么都不要听!”她捂起自己的耳朵猛烈地摇头,用尽每一分力气大喊,“我自己都即将失去光,你要我如何成为你的光?”或许是她用了太多的情绪和力气,当她停下来的当儿,竟然有些摇摇欲坠。 “星儿……”厉拓连忙想伸手去扶她,却被她的话和声音中的痛苦挡了下来。 “别过来!”繁星的身子缩了缩,“让我静一静,别逼我,让我好好地想一下,好吗?”. 她不敢让他碰到,因为她害怕自己在他的碰触之下就什么事也不能想,而她现在真的需要好好地想一下。 她知道她的行为已经伤害到他了,可是,她已经心乱得无暇再去理会这些,如果她再不好好理出一个头绪,她就要疯了。 “星儿……” 良久.厉拓放下了停在半空中的手。他不喜欢她思考什么,他只要她说她永远不离开他,可是他却无法忽视她的痛苦。 她想静一静,就让她一个人好好地想想吧!厉拓抬起头,对着黑夜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能做的,只是期望她不要作出他最害怕的那个决定。 为什么他只是要求拥有一份完全属于他的爱情竟这么难? ☆☆☆.4yt☆☆☆.4yt☆☆☆ 小心黑夜,它可以隐藏你自己,也能隐藏你的敌人。 等到厉拓听到繁星的叫声时,他才体会到这一句话的真实性和重要性。 “如果你不想她有事的话,就给我乖一点。”马万扬拿着枪指着繁星的头,一面对听到声音而飞快前来的厉拓说。 “放了她!”厉拓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一点儿也不敢轻举妄动,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伤了繁星。 懊死!他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繁星的眼睛又看不到,她一定很害怕。一想到这一点,厉拓的心就揪疼了起来。 “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马万扬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像是炫耀似的对着厉拓摇了摇他手中的枪。 “别伤了她,你说什么,只要我做得到的话,我一定会去做。” “好一个痴情种子,如果我说要你跪在我面前呢?” 马万扬冷笑地说。 “不要!别听他的!”繁星忍不住大叫,然后又转头对马万扬说,“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厉拓这小子抢去了我在帮中的地位不说,竟然还破坏我的交易,让我像只丧家之犬,到处走投无路。是他先不仁,又哪能怪得了我不义?”马万扬发了狂似的大喊。要不是厉拓,他早就成了啸天盟中呼风唤雨的人了,哪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好,我跪!”厉拓承诺。虽有道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对他来说,繁星抵得过全世界的金子。 “不可以!”繁星急急地大喊。· 他是那么傲的人,叫他对着人下跪,不啻是在折辱他的自尊啊! “你闭嘴!”马万扬没好气地给了她一个耳刮子,“再多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住手!”厉拓忍得都快把牙齿咬碎了。要不是害怕伤了繁星,他一定飞身过去杀了那个胆敢这般伤了繁星的马万扬。 “那还不给我跪下!”马万扬仗着厉拓绝不敢出手的分上,再一次出言相逼。 厉拓深深地看了繁星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跪下。在寂静的夜中,双腿撞击沙滩的声响显得格外明显。 马万扬得意的笑声也在此刻响起:“这就是人人闻之丧胆的‘冷面狂狮’吗?在我面前还不是像条狗。” 他说完,就对着厉拓的脚边连开了两枪。 “你做什么!”看不清楚的繁星在听到震耳的枪声时,只能紧张地问。 “放心,我没有射中他,只是吓吓他而已。看来,他真是爱惨了你,竟然连动一下也没有。”马万扬的话让繁星的心霎时松了下来,但是旋即又因为他的话而再次紧绷,“不过,接下来我可是要玩真的了。” 话才说完,马万扬对着厉拓的肩膀就是一枪。子弹直接穿过他的肩膀,厉拓咬紧牙根,仍是直挺挺地跪着。 “好一个厉拓,血都流成这个样子了仍不吭一声,看了真教人讨厌!我下一枪打哪里好呢?是你那令人讨厌的手,还是脚呢?”现在的马万扬简直就像是玩弄老鼠的猫般玩弄着厉拓。他用枪来回地指着厉拓,似乎在找一个他最想出手的地方。 “不行!”繁星这时再也受不了地大喊。 要不是为了让她高兴,他们不会单独来到这个地方;要不是她的心情不稳,厉拓不会让她独处;要不是她的莽撞,现在厉拓也不会受制于人而无法还击。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错,可是却要厉拓来承担,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就都是他在为她付出,而她回报他的到底是什么? 这样的想法让她勇气大增。她就算不能给他什么,但是至少她也要保护他。 于是她用力地向后一撞,这一撞把没有防备的马万扬撞偏了目标,也让他手中的枪就这样月兑手飞了出去。 厉拓虽然为了繁星的动作而捏了一把冷汗,可是他也知道机不可失,就算要骂她,也得先等他解决了马万扬再说。当下,他纵身一个飞跃,整个人扑上马万扬,将他扑离了繁星,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扭打了起来。 本来以厉拓的身手,马万扬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厉拓的肩膀受了伤,而且现在的马万扬像是一只发了狂的野兽,一时之间,倒也分不出胜负。 繁星只能凭着影像猜测他们现在的情况,突然,她想起她得先把枪拿到手,否则,一旦枪又落人了马万扬的手中,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可是,以她目前的视力要在这一片漆黑中找东西谈何容易?她只能用最笨的方式,凭着记忆中枪掉落的方向,以手慢慢地在沙滩上找寻着。 突然,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东西,那特有的形状和质感是…… 是枪!她总算找到了! 可是她高兴得太早了,当她正想一把握住那支枪的时候,马万扬一个飞身,早她一步抓住了那把枪。 “厉拓,我要你做我的陪葬!”说完,他将枪中剩余的两颗子弹对着厉拓的要害射出。 两发子弹却出现了三道枪响,只见马万扬握枪的手渐渐松开,身子慢慢地下落,脸上出现的是不甘心的愤恨。即使死了,他的眼睛仍没有合上。 “厉拓,你没事吧!”突然出现的罗亦焱急急地问。 那第三声枪响是他发出的,虽然他从听了御影的话后就一路地飙车到了海边,但仍晚了一步,马万扬已经对着厉拓开了枪。 厉拓浑然不觉罗亦焱的话,他抱着怀中的繁星不住地发抖,然后发出一阵像是涌自心湖的哀鸣,在这黑夜的海边分外凄厉:“星儿,为什么?” 第十章 “星儿,为什么?” 厉拓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中,屈着身子用双手将头紧抱。如果不是繁星帮他挡下那两颗子弹,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人就是他。 可是,他宁愿那两颗子弹打在他身上,因为那两颗子弹打在繁星的身上比打在他的身上更令他痛上千万倍。他知道,他这一辈子将永远忘不了繁星飞身扑上他的那一幕,他几乎以为他的心在那一刻会停止跳动。 或许他的心已经停止了跳动,现在的他只是靠着一丝希望而生存,万一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为了你,就算要我牺牲生命也无所谓。 繁星说过的话不期然地闪过脑海,使他原先已占满心头的惧意陡然加剧。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吗?惩罚他的自私和霸道。如果不是他的强求,今天她也不会为了他而受这么严重的伤啊! “先生,你身上的伤需要让医生看一下才行。”一个护士停在他的身边说。 “别碰我!”厉拓闪开了护士伸出的手,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现在的他心中只有手术室里的繁星,他一定要在这里等到繁星的消息。 护士被他凶恶的眼神吓得倒退了好几步,无计可施的她只好向他身边其他的人求援,希望他们能够说服这个看似欲狂的男人。 “拓仔,你在这里担心也没有用,还是先去照顾一下你的伤口,再这样下去,你会失血过多的。”罗亦焱劝着他。 “就算我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流光了我也不管,我只在乎星儿有没有危险。她是那么纤弱的女孩,你以为她会有多大的机会?要不是为了我,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厉拓张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怒视着罗亦焱。 他知道这样对罗亦焱发脾气是没有道理的,可是现在的他,急需为他如焚的心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罗亦焱了解厉拓的怒气并不是针对他而来:“这并不是你的错,谁也料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我的错!”厉拓用双手紧紧地扯住头发,似乎这样的疼痛可以转移些许心上如撕裂般的痛,“我早该知道我不是个能拥有爱情的人,一个不被祝福的私生子有什么权利去奢求幸福?是我毁了她的生命,是我强留她在我的身边,不然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的。 你怎么能说这不是我的错?” 懊悔是那么深地划伤了他,他的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如果,而每一个如果都是在指责他造成了这一次的事。 如果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会……他一定会…… 天哪!他懦弱得说不出让她走的话,甚至只是想,就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 “拓仔,你的伤……” “别说了,我一定要知道星儿没事。”厉拓坚决地说。 这时,手术室中的医生走了出来,心急如焚的厉拓马上迎了上去:“医生,手术进行得如何?” “你是她的家属?”医生反问了他一句。 “我只要知道她要不要紧?”厉拓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只想知道繁星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请把和她家人联络的电话交给护士,我需要和她的家人联系。” 厉拓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将医生钉在墙上,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我问你她到底怎么了!” 慑于厉拓的气势,这时医生再也不敢有所拖延,连忙颤着声音逐字回答厉拓的问题:“伤患的身上共受了两处枪伤,一枪是由右背贯穿至左胸,不过,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所以造成的伤害不大,最麻烦的是她头上的那一枪……” “到底怎么了?”医生的欲言又止,让厉拓的不安涌至了最高点。 “也不知道是幸或是不幸,伤患的头部原先有一肿瘤长在血管附近,压迫到视神经,这颗子弹的冲击正好使患者头部的肿瘤和血管剥离,所以,患者只要取出脑中剥离的肿瘤和血块即可,而且手术完成之后,患者的视力亦可恢复正常。” “你是说她的眼睛可以重见光明?”厉拓惊喜地放开了他对医生的钳制。难道是上天真的应允了他的要求? “可是……”医生清清喉咙顺顺气后,仍是欲言又止。 “拜托你一次把话说完好不好!”罗亦焱忍不住说。 听这个说话拖泥带水、一点儿也不干脆的医生讲话,他迟早会疯掉。 “可是做脑外科手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患者的情形更使得这种手术的困难度加大,国内也只有少数医生做过这种手术。”医生解释说。 “那就去找有经验的医生来动手术啊!”罗亦焱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说来说去,就是这个医生没有把握动这样的手术。 “问题是,这一次在德国有一个世界脑外科医生的会议,国内有把握动这种手术的医生几乎都应邀前往,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能做手术的医生。” “什么?” 厉拓原本升起的心,一下子又坠入了冰库中。他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靠上了医院白色而冰冷的墙壁。如果不是这墙壁的支撑,或许他会整个人瘫在地上。 难道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 “这一次的手术让我来好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绝望的厉拓用他仅存的力量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和罗亦焱一同前来的夫妇中的那个女人。 由那对夫妇中男人的长相看来,他八成是罗亦焱的兄弟。不过,厉拓因为一心挂念着繁星的安危,也没有心情和那对夫妇寒暄。要不是那个女人突然出声,这会儿他早就忘了他们的存在。 “你有办法?”厉拓现在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任何一丝机会。 “你……你是岑可薇?!” 那个医生原先只是很疑惑地看向那个竟然敢口出狂言的女人,可是等他认出了她竟然就是国内外科手术界一等一的好手岑可薇时,惊讶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你真的能救她?”厉拓盯着她问。 “我尽力。” 厉拓仿佛又看到了一道光在他的眼前亮起,他是从来不求人的,可是这一次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要星儿没事,要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岑可薇也看得出厉拓是一个骄傲的人,他一定不常求人,可是他却为了那个女孩这么做。他的深情着实令她感动,就算他不说,她也一定会尽全力去救那个被他深爱的女孩。 “她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她微微一笑。 “她是我的心。”厉拓轻声说。 心对一个人有多重要,那她就对他有多重要。 ☆☆☆.4yt☆☆☆.4yt☆☆☆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厉拓仍紧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固执的他仍不愿意去处理他肩上的伤口,一心只要知道繁星的手术是不是顺利。 “你别担心,我这个二嫂在国内的外科医生中的排名如果不是第一也是第二,有她在,繁星妹子不会有事的。还真巧!她就这么凑巧地没有赶上飞机,这不是老天注定让繁星遇上贵人?繁星一定能逢凶化吉的。”罗亦焱劝不了执意不去照料伤口的厉拓,只好用话来安慰他。 “是吗?”厉拓的声音异常粗嘎。 “当然了,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了吗?” 罗亦焱不是一个宿命论者,而且还是人定胜天的忠实信徒,所以对什么“注定”“凑巧”、“命运”之类的话一向是嗤之以鼻,不过为了让厉拓能宽心,现在就算叫他发再也不去泡妞这种违背良心的誓言,他也会去做。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话,可是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突然出现。 “该死的你!你曾答应我会好好照顾我妹妹的。” 朗日的声音出现不久后,人也跟着来到了厉拓的面前。 她在片场中一接到电话,便一路闯红灯,飞快赶往医院。一路上竟然没有被警察拦下来,这不知道是奇迹呢,还是她根本就开得太快,快得连让警察挡下她的时间也没有。反正她就这样一路不停地赶到医院。 一看到等在手术室外的厉拓,她一路上囤积的心焦和恐惧便化成了愤怒,朝着他排山倒海地冲了过去。 “我……” “你什么你?当初是你说会好好照顾我妹妹,我才把她交给你的,结果你却让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早该知道,男人的话根本没有一句是能听的,要是星儿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朗日此时是恨不得杀了厉拓。 星儿是她最宝贝的妹妹,从小,她和皓月就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深怕她受到任何一丁点的伤,可是这个男人竟然把她的星儿弄成这样,这让本来就对男人深恶痛绝的她,更是恨不得当场杀了这个男人。 厉拓张开嘴本想说些什么,但没有说任何话又闭上了。他能替自己做什么辩护吗?繁星在他的保护之下受了重伤是事实,他违反了对她要好好照顾繁星的承诺也是事实,就算是她要杀了他,那他也是无话可说。 “说不出话了是吧!因为你无话可说,躺在里面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星儿!”朗日愤恨地握紧双拳捶打着厉拓,恨不得自己的力气再大一点,最好把这个可恨的男人一拳打得飞出她的视线,省得她看了生气。 可是不管她怎么打、怎么捶,厉拓不仅不闪躲,就连动也不动一下,气得朗日忍不住咒念着:“该死!你是活的吗?” 只有死人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理论上是吧!”厉拓一点也不确定,就像他一点也不确定繁星是否能平安无事。 “够了!”罗亦焱看厉拓没有反驳的意思,甚至连闪躲的意思也没有,于是连忙出声制止。他能了解这个女人心中的焦急,可是厉拓也是个负伤在身的人,他现在能站在这里,凭的全是想知道繁星是否能平安的意念的支撑。 “少管闲事!” 罗亦焱的喝止让朗日住了手,她像是这时才发现罗亦焱存在似的转头看向他,这一看,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而罗亦焱也在同时认出了朗日。 “她是你妹妹!”罗亦焱有些吃惊,“易繁星、易朗日,我该想到的,毕竟易不是一个多见的姓氏。” “那又怎么样?”朗日没好气地说。她的怒气在见到罗亦焱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我就知道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真是看错了,早知道他跟你这个痞子认识,说什么我也要把星儿带走,今天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 “我或许真的是一个痞子,可是拓仔和我不一样,你可别把对我的怒气算在他的身上。”罗亦焱很有义气地替厉拓开月兑,“而且这一次的事情说不定还可以让繁星因祸得福,重见光明,这样算来,你还得感激拓仔呢!” “你说什么重见光明?星儿的眼睛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罗亦焱惊讶地说。 他会知道此事,是因为厉拓曾把他和繁星如何相识且订下契约的前因后果对他这个“始作俑者”说过。 看来,他好像又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他这张快嘴总有一天会害死他。 “反正你都已经说了,就完完整整地说完吧!”朗日一点也没有耐心看他懊悔的蠢样,她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罗亦焱看了厉拓一眼,看他似乎没有出声阻止的样子——厉拓的心思根本不在他们的对话上——于是耸耸肩,把他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对朗日说。 “你是说星儿……”朗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不知道星儿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藏在心中,自己一个人背起这么沉重的负担,就只是为了不想让她和皓月担心。 这个小傻瓜!她的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对她和皓月来说,她永远是她们最疼爱的小宝贝呵!她竟然为了怕成为她们的负担这种理由.而随便在街上抓一个男人…… 等等! “你是说,这个男人跟星儿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 朗日突然想到——她竟然将星儿交给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个男人不会为了一个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女人这样地牵肠挂肚的。” 一朗日原本还想反驳,可是这时候手术室的灯突然熄灭,医生和护士也由手术房中鱼贯走出,所以.她放弃了追问,和所有的人一同迎向了医生。 “星儿怎么样了?”厉拓和朗日同时开口。 “她只要在加护病房观察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之后,如果没事就可以转到一般病房了。由于她脑中的肿瘤也一并在手术中除去,所以,她的视神经也会恢复功能,总而言之,这是一次很成功的手术。” “真的!”厉拓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块,他几乎忍不住想对上天说声谢谢。 “我就说不会有事的吧!倒是你现在可以去处理你肩上的伤了吧!”现在知道繁星没事了,罗亦焱比较担心的,反而是厉拓肩上的伤和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星儿没事了、没事了……” 一旦知道繁星平安后,厉拓身上的力气顿时消散,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向前倒了下去。 朗日刚刚一直担心着繁星的安危,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厉拓肩上的大片血迹,直到他就这样直直地倒向了罗亦焱,她才发现了这个事实。 “他……” “他非要等到知道繁星的消息才肯离开,要是这手术再久一点,他大概会这样流血流到死吧!”罗亦焱回答了她未出口的疑问。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朗日这时再也无法掩饰她的惊异。这个男人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罗亦焱小心地把厉拓放上了担架,露出他少有的正经脸孔,摇摇头说:“他只是一个真心爱着繁星的男人。” ☆☆☆.4yt☆☆☆.4yt☆☆☆ 繁星望着窗外的片片白云在湛蓝的天空飘过,天气晴朗得令人难以逼视。 她将眼光由窗外调回,想着她住院也有一段时间了,以她复元的进度,相信再过不久,她就能够活蹦乱跳了。 在住院的这一段期间,她又再一次地印证了自己是个幸福的女孩,因为她有着最疼她的姐姐们,虽然她们也曾针对她随便找了个男人订下交易的这件事训了她一顿,但是,她知道这只是因为她们实在太爱她了。 当然,还有厉拓。 自从她转入普通病房后,他天天都会带着一个盆栽来看她,这满室绿油油的一片,几乎全都是他的杰作。 只是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明明是一样的温柔,用深情来呵护她,但是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的心中有着一个结,而那个结让他似乎有些保留? 那应该不是和厉爷爷有关的事,因为经由这些天和厉拓的谈话,她知道他已经搬回了厉家武馆的大宅,而且在和厉爷爷谈过后,他也解开了那个长久存在他心中的心结。照道理说,应该没有什么事会让他这个样子才对。 “在想什么?”厉拓由外面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盆开着粉色花朵的风信子。 他一进病房,就看到繁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咬着下唇,她脸上的表情让他心中不觉一跳,揪着他的恐惧又不期然地浮上了心头。 “你确定你还要我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后问,这是她惟一可以想到的理由。 或许是他终于受不了她所带来的麻烦,或许他当初说爱她只是同情或是基于责任感,更或许他的保留只是因为他的温柔让他说不出分手的话。 她不知道,如果他的回答是肯定,她到底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但是与其让她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倒不如一次问个清楚。 “你对我的感情改变了吗?”他的口气是小心翼翼的。 繁星听出了他话中的担忧,她惊讶地张大了眼:“怎么可能!”她连忙否认。 她的话让厉拓吐出了憋在胸口的气:“那你为什么会这样问呢?” “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你怎么会这样觉得?”厉拓皱起了眉头。 “如果不是我的莽撞,这次的事就不会发生了,而且我害怕你是因为同情我才……” 反正话都说了,她干脆就把存在她心中的疑问一次问完。 “同情?!”厉拓张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这样以为!” 他的心几乎是为她而跳,她却感受不到他的爱,以为他对她只是同情,这种情况下她还能爱他吗? “如果不是,那存在你心中的保留是什么?” “我……”厉拓露出了一个苦笑。他早该知道他的星儿是个敏感的女孩,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是,她还是感觉到了。 他将手中的风信子放下,然后走到了繁星的床边,伸出手轻轻地拨着她从纱布下露出的新生的发:“当你被钳制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能做,不但没有保护你,反而要你替我挡下那两颗子弹,我是不是很没用?” 每一思及此,他对自己的厌恶之情就油然而生,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根本配不上像繁星这样好的女孩,可是,他却又无法说服自己放手。 “你才不是没用!”繁星伸出手抓住厉拓的手,“我不许你这样说,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最好的,你再说这种话,就是在藐视我的眼光,这很侮辱人的。” 繁星的话让厉拓既感动又好笑:“为什么你总是能说出我最想听到的话呢?为什么你总是几句话就能安抚我的心呢?你想教我连一丝丝不爱你都不可能吗?” “当然!谁教我是这么深爱着你,自然也得把你一起拖下水啰!”繁星淘气地吐了吐舌头。一切的事情都讲明白了后,她的心情也跟着开朗了起来。 “我何德何能,竟能在这茫茫的人海中找到你?” 厉拓握起她的手轻吻着,这吻中包含深切的感动和诉说不尽的情意。 望着厉拓深情的举动,繁星露出一个带着羞怯和幸福的甜笑:“不是你找到我的,我可是自己送上门的哟!” 一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