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下)》 第九章 心痛。 很痛很痛。 她心口的痛,雷腾感受得格外清晰。 当他看见,豆蔻捣著胸口,就在他的眼前,痛苦的倒下时,锐利的疼痛在他心口炸开。但是,让他深深震撼的,却是另一种情绪。 他从来不曾经历这么骇人的情绪。就算是血战中的九死一生,或是战败时的屈辱,都没有这种陌生情绪来得锥心刺骨。 这情绪与剧痛无关,却更强而有力。 强忍著心口的剧痛,他焦急的走上前,抱起昏迷的豆蔻。 “女人!”他摇晃著她。 她毫无反应,瘫软在他怀中,像个布女圭女圭。就连她的生命力,也在一点一滴的流失。 她要死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雷腾的胸口仿彿被无形的巨手,狠狠的握住,再无情的揉拧。 “女人!”他咆哮著,心急如焚,她却依然昏迷不醒。 娇小的身子,还是一动也不动,温暖的肌肤慢慢的、慢慢的变冷。 经历漫长岁月的雷腾,看过太多生命的逝去,在火光熊熊、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成千上万的人死去,而他总是睥睨而视。他早已知道,人类有多么脆弱,战火、疾病、伤害,轻易就能夺去人类的性命。 但是,他却无法忍受,她即将死去的事实。 他不要她死! 他不允许她死! 雷腾起身,抱著昏迷的豆蔻,冲出了房间,用最快的速度,急往云大夫的诊间飞去。 她病了,而那个男人是她跟众人口中的神医。既然是神医,就该有办法救她,把她即将踏入幽冥的神魂,再度引回人间。 “姓云的,快给我出来!”雷腾咆哮大吼,单手撕开竹帘,抱著豆蔻闯进诊问,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焦急与愤怒。 “啊?”正在擦抹桌椅的王嬷嬷,吓了一大跳,等到看清他怀里的小人儿,立刻惊呼了出声。“豆蔻姑娘?!泵娘你怎么了?”天啊,该不会是……该不会是…… 坐在椅子上,白衣白袍的云大夫,神色一凛,也匆匆迎了上来。 瞧见豆蔻的脸色,云大夫眉头深锁。这是他最熟悉的病征,这些年来,他已经见过数次。 “她发病了。”云大夫沉重的宣布,先探她的鼻息,再按住她的手腕,倾听那微弱的心跳。他一边诊脉,一边交代著。“取嶀琈之玉,用稳心汤冲之。速度要快!” 王嬷嬷应了一声,立刻冲往药柜,忙著打开药柜,取出晶莹剔透、似石非石的晶块,用槌敲为碎片后,再用炉火上头熬成深褐色的稳心汤,一同放入药碗里。 确认豆蔻的病况后,云大夫说道:“让她躺下。” 雷腾却置若罔闻。 那陌生的情绪,还在煎熬著他。他不想放开她,不愿意松开这娇小无力的小女人。他注视著她,心跳愈来愈快。 怀里的小女人,脸色惨白,随著体温的流失,她的身子又冰又冷。就算他抱紧她,他炙热的体温也不能让她恢复温暖。 慌乱与焦急,把他全身的血都燃烧得接近沸腾。他没有过这种感受,像是眼睁睁看著,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就要被摧毁。 难道,这就是恐惧? 雷腾喘息著。 不,他是龙王,最尊贵的龙王!睥睨人间的龙王!他不懂得恐惧为何物,更不可能会感到恐惧! 那,这莫名的情绪,又该如何称呼? 她的疼教他彷徨,而她的痛,更穿透了他,让他痛楚不已。他甚至愿意失去双眼、砍下双臂,也不愿意失去她。 他渴望她活下去,渴望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他当初称霸天上人间与修罗炼狱的野心。 “龙王,她必须躺平。”云大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黑眸黯为一线,雷腾用尽全力,仿彿比剐下自己的血肉更艰难似的,缓慢的放开豆蔻,让她躺平在诊间角落的竹席上。 白袍白衣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你还好吗?”他首度看见,尊贵的龙——尤其是龙王——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刻。 雷腾没有回答,厉声反问:“她怎么了?” “豆蔻有病。”云大夫徐声说道,他的表情与态度,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怎么会?她平常不是活蹦乱跳的吗?”雷腾转过头,瞪著从容冷静的白袍男人,声音跟表情都变得狰狞可怕。 “那是因为,我用了许多药,暂时控制了病情。” 一旁的王嬷嬷,已经将药汤准备好,匆匆端来到竹席旁。“云大夫,药好了。”她看著豆蔻,神情满是不忍。 “王嬷嬷,您出去吧!” 老妇人的眼里,含著泪水。“但是……” 云大夫接过汤药,声音温柔却也坚定。“豆蔻也不会愿意她这模样吓著您的。” 老妇人泪流满面,掩面痛哭,脚步凌乱的朝外走去。 端著药汤的云大夫,这才伸出手,轻轻的抬起豆蔻的上半身。只是,他才轻抬到一半,雷腾就已经动手,把豆蔻抱了过去,扶著昏迷的她半坐起身。 “拿来!”他的语气,分外的急切。 云大夫沉默著,将整碗汤药交给他。他站在一旁,看著雷腾小心翼翼的,呵护著怀里的小女人。 传说之中,龙王因为贪恋黄金、白银与珍宝,所以拥兵自重,集结万千魔物,率领著大军四处征战屠杀,攻打一座又一座的城池、一个又一个的国家,攫取无数的珍宝。 但是,在此时此刻,亲眼见到眼前这景象的云大夫相信,雷腾绝对会愿意,用当年抢来的所有黄金、白银与珍宝,换取豆蔻的一线生机。 只可惜,再多的黄金、白银与珍宝,都救不了豆蔻。 深褐色的汤药,经由雷腾的手,慢慢喂进她的小嘴里,速度缓慢、态度谨慎,不让昏迷的她被药汤呛著。 黝黑的大手,正轻轻颤抖著,他必须极度专心,才能稳住手,不让药汤洒出半滴。 云大夫再度开口,继续解释。 “这病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从小就有。她知道自己有病,却不愿意待在屋里养著,她说,与其待在屋里头,病恹恹的活一辈子,她宁愿趁活著时,多做一些事。” 豆蔻能活到现在,本来就是一个奇迹。 “你快救救她啊!”雷腾怒吼著。 云大夫叹息。 “我当然想救她,只是无能为力。” 雷腾紧拥著怀中娇小的女人,看著那平常粉红娇女敕的容颜,此刻早已是苍白如雪,细密的汗珠,缓缓渗出,满布光洁的额。 冰冷的柔软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无声的从她眼角滑落。她依然紧闭著双眼,无力睁开,但秀眉却紧蹙著,呼吸轻浅而微弱。 心痛正在折磨著她。 她很痛,他知道。 而他的心,痛得更是厉害,像有人拿著火在烧、拿著剪子在绞,拿著刀深深的往里刺。 因为咒文,她的疼痛,在他的身上,就会加强成百倍千倍。强烈的疼痛,如同有人砍断他的四肢,他是强壮的龙,高大的身躯,还能受得住这种痛。但是,她只是弱小的人类,即使是一丁点的痛,他都不想让她受! 陌生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他。 雷腾抬起头来,瞪著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云大夫。 “要怎么做,才能治好她?” 云大夫垂下眼睫,不语。 “该死,你说啊!”他暴怒的咆哮著,要不是怀里还紧抱的豆蔻,他简直想上前,动手挖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那颗脑袋里头,有没有救豆蔻的办法。 咆哮的回音消失后,云大夫才抬起头来,静静看著焦急不已、脸色惨白的龙王,缓声问道:“你真的想救她?” 他想也不想的怒吼。“废话!” 面对暴躁的龙王,云大夫没有被吓退,仍然镇定而冷静,那沉着的态度,甚至是从容自若的。 “她的病,始终无法根治。”他徐缓的说著。“我试过各种药材,但却只有嶀琈之玉,能延缓病况恶化。”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雷腾质问著,双臂将豆蔻抱得更紧。她的体温,愈来愈低了。 在绝望的深渊,透露出一线光亮。 云大夫点头了。 “有个万无一失的办法。”他看著雷腾的眼神,意味深长。 “什么办法?” “她需要龙的心。” 诊间之内,陷入长长的静默,只剩话尾余音,还在房内回荡著。 龙的心。 雷腾听得一清二楚。 她需要龙的心——他的心! 云大夫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注视著雷腾。他不催促,也不煽动,只是等待著。 雷腾可以在那双沉静如幽潭的黑色瞳眸,看见自己的脸。只是,那五官是熟悉的,表情却是陌生的。 那是一张充满了恐惧的脸。 就算再怎么否定,他还是亲眼看见了,那陌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他确确实实在恐惧,恐惧会失去她、恐惧她的死。 一直以为,是懦夫才会恐惧,直到他眼睁睁看见,她因病发而昏迷,死亡的阴影逐步覆盖那张秀丽的小脸。 他为什么会恐惧?他为什么会有这么鲜明强烈,不可思议的情绪? 黝黑的大手,抓住了心口。 他的心,好痛。 怀中的小女人,正轻轻的、轻轻的颤抖著。那轻微的颤抖,却在他的胸口中,化为几乎扯裂他心脏的震动。 他为了她而疼痛著,这样的剧痛,是他未曾经历过的,混合著,以及深入神魂的凌迟酷刑。 太痛了。 痛得他几乎忍受不了! 那些纷杂在心中,因这小女人而起的深刻情绪,教雷腾无法忍受。 “只要有了龙的心,她就能痊愈?”他再度质问。 云大夫的回答,确切而肯定。 “没错。” 蓦地,一只小手虚弱的抚上雷腾的胸膛。他低下头来,看进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眸子里。 药汤让她恢复神智,但她仍虚弱不已。她在昏迷之中,隐约听见了两个男人的对话,因为担忧,她用尽最后一丝的力量,才从幽暗的深渊中醒来。 “不……” 泪水不断流下,濡湿了她的脸。原本粉女敕的红唇,因为病入膏肓,而变得苍白发青。 “不……” 她用尽了力气,再度吐出了一个字,为了阻止雷腾。 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格外的温柔。 “太痛了。”他告诉她,声音嘶哑。 的疼痛,他可以忍受,但这些因她而起的心痛,以及恐惧太过恐怖,已经超过他所能负荷。 雷腾低下头来,亲吻豆蔻的额头,靠在她的耳畔,哑声告诉她。“豆蔻,这颗心那么痛,所以我不要了。”只要有了他的心,她就能痊愈。 这是他第一次,呼唤她的名,但是,会不会也是最后一次? 不,她不要这样! 豆蔻痛苦的喘息著,又慌又急,泪如泉涌。她想要伸手,牢牢抓住雷腾,但却没有半点力气。 她没能握住他的手。 “不……”美丽的大眼里,盈满了泪水。 黝黑的大手探来,遮住了她的眼,不让她再看。她想要呼唤、想要阻止,气息却一次比一次虚弱,药汤的效力,不足以支撑她再开口。 不! 豆蔻在心中呼喊著。 不要! 她在他的眼里,已经看见了雷腾的决定。 剧痛袭来,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痛楚好痛好痛好痛,比之前更剧烈、更凶猛。 太痛了。 这颗心那么痛,他不要了! 雷腾缓慢的直起身子,注视著云大夫。 “把她治好。” “我会的。” 心,更痛了。 你是妖怪? 我的名字叫豆蔻。 龙都像你这么小心眼吗? 这颗心里,有著太多与她相关的点点滴滴。她那娇女敕好听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著。 你的礼貌需要改进。 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 你打不过枭骨吗? 第一个唤他名字的,是这个人类女子:第一个握住他手心的,也是这个人类女子。 谢谢。 雷腾,谢谢你。 不……不……不…… 她的笑容、她的娇嗔、她的言语、她的泪。 蓦地,雷腾伸出左手,人形的指掌,化为锋利如刀的利爪。利爪轻易插入胸口,撕开血肉,硬生生将鲜红的心挖了出来。 没有了心,痛楚也跟著消失。 温热的血,溅上豆蔻的脸儿,混合著她的泪,无声滑下。 几乎就在同时,东隅城上的万里晴空,响起轰隆雷响,乌云开始聚集,遮蔽蓝天与日光。龙王的气息,如似强烈的暴风,朝四面八方散去,惊动了所有的人与兽、妖与魔。 唯有云大夫,看著这可怕的一幕,双眼却有如水镜,依然平静无波。 挖出心脏的雷腾,交出鲜红无比、依然跳动的心。而他的意识,有如破裂的镜子般,已经化为片片残渣。 就在云大夫的注视下,雷腾昏了过去。 ***独家制作***bbs.*** 乌云密布,妖魔都在骚动,朝东隅城聚集而来。 毫无掩饰、羁绊的龙气,充斥在天地之间,那些清醒著,或者沉睡中的妖魔,全都感受到那熟悉的王者之气,纷纷骚动起来。 有的妖魔恐惧不已:有的妖魔狂喜不已。 恐惧的妖魔,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往龙气的相反方向奔窜而逃。 狂喜的妖魔,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往龙气散发的方向或飞翔、或奔跑、或潜游,急切的聚集过来。 红飞与娇娇首先赶到。 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撼动,彼此的心都在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起来。就连正在吃果子的龙宝宝,也痛得松开胖胖小手,开始哇哇大哭。 龙王身上所产生的巨变,传达到每条龙身上。红飞与娇娇,知道事态紧急,丝毫不敢浪费时间,匆匆就赶到云家坊来。 苞其他正在赶来的妖魔不同,他们早就已经知道,龙王藏居在东隅城内的什么地方。 云家坊内,格外的宁静,屋里屋外的每一个人,都早已因催眠睡去。 只有一个白衣白袍、两鬓略白的男人,仍然清醒著。 他正在等著他们。 “你是那个大夫!”红飞一落地就喊著,急得满头汗。“大王在哪里?他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当年,龙王战败时,他都没有这么惶恐过。 云大夫看著两人,语气平淡。 “他失去了心。” “怎么可能?”红飞不敢置信,还想要问清楚,眼角却看见那躺卧在地上的高大身躯。“大王!”他大吼冲了过去。 在他心里,还抱著一丝希望,期待雷腾像平常那样,对他的冲动上前,狠狠的赏以一拳。 但,这次,雷腾动也不动。 尊贵的龙王,就这么静静的躺卧著,胸口有个黝黑的大洞,就连溅出的鲜血,都还是温热的。 “大王!”红飞跪在雷腾身前,泪眼披发,仰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王失去了心! 没有了心,谁都不能活,即使他是龙王! 全身赤红的红飞,猛地转过身来,表情狰狞,直瞪著云大夫。“是什么人夺走大王的心。” “是他自己。”云大夫从容回答。“是他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心。” “住口!大王不可能会这么做!”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能够伤得了他?”云大夫问。 红飞大怒。“一定是人类的诡计!对,一定是诡计,一定是你,或是那个缠在大王身边的女人搞的鬼!”他不相信雷腾会亲手挖心。 壮硕的身子,朝云大夫踏出,地面震动著,坚硬的石地,被他踏出一个又一个脚印。 咻! 乌鞭扫来,卷住他探出的手。 “住手,你这个笨蛋,先救大王要紧!”娇娇喝叱著丈夫,紧扯著手中的乌鞭,不让丈夫大开杀戒。 “怎么救?”红飞怒喊,激动得连头发都变得像火焰般红。“大王已经失去了心,哪里还会有救?!” 站在红飞利爪前的云大夫,不惊不怒不怕,更没有逃走。他静静看著红飞,开口说道。 “我有块万年陨铁,正适合做龙王的心。”万年陨铁,坚不可摧,是天地间最坚硬的东西。 一听有万年陨铁,红飞怒气乍退,又惊又喜。 “在哪里?” “就在屋里。” “那还不快点拿来?”红飞心急如焚。 云大夫微微一笑,撩起衣袍,转身走进屋里头,半晌之后才走了出来。他走到夫妻二人面前,摊开手中绢帕,而绢帕之中,正是珍贵的万年陨铁。 红飞一把抢过那块坚硬的陨铁,回到雷腾的身旁,用最恭敬的动作,将陨铁放入空荡的胸口。 旺盛的生命力,接受了万年陨铁,有了陨铁的力量,受伤的组织,开始逐一修复,很快的就恢复了原样。雷腾的胸口,再也瞧不出半点伤痕。 娇娇目睹了这一切,虽然感染到丈夫的喜悦。但是,她左右张望,确定豆蔻不在场后,喜悦的情绪,都化为惋惜。 没错,换了这块万年陨铁为心,大王将更为强壮,妖力将更胜以往。但是,换了这块万年陨铁为心,大王从此就成为铁石心肠。 原本的那颗心,是真正的血肉,就算五百年前,龙王以残酷闻名。但在五百年后,娇娇首度见到龙王,看见他与豆蔻的相处时,她才知道龙王的内心,也还有个柔软之处。 如今,成了铁石心肠的龙王,会彻底的忘记,关于温柔的种种,包括他与那个人类女子间的点点滴滴。 娇娇为豆蔻惋惜著,更为眼前的白衣男子,所做的一举一动,感到困惑不已。 万年陨铁,是无比珍贵的宝物。 而这个人类大夫,目睹了大王挖心,还恰好收藏了一块万年陨铁,能在紧要关头,大方的出让给他们,这才救治了大王。 天地之间,哪来这么多巧合? “你到底是谁?”娇娇月兑口问道。 云大夫浅浅一笑。 “我只是一个大夫,想要救人,也想要救龙。” 娇娇还想再问,却听见头顶上响起连串霹雳之声。乌云汹涌,聚拢在东隅城的上方,云中还可见到,万千魔物探头蠢动。 红飞朝天张开双手,兴奋的大吼著。 “大王请看,大家都来了!” 妖魔们,正在殷切期盼著。 狂风大作,雷腾紧闭的双眼,突然陡地睁开,他注视著天际,身躯发出了耀眼金光。下一瞬间,雷腾消失了。 轰隆! 巨响乍起,烈焰焚空,天地像是被劈开了一个缺口,滚滚的黑云,都被灿烂的金光吞噬。 金光之中,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穿著玄黑战甲,站立在一片烈焰之上。火焰不能触碰他,金光只能在他脚下臣服,万魔万妖万鬼万兽全都匍匐颤抖,因为他的美、他的恶、他的力量而跪拜不敢起身。 “大王!”妖魔们大声呼喊著,声音传达到千里之外。 黑眸平静无波,那张俊美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多久了?” “五百年。”白色的九尾狐回答。 才五百年。 “我的龙宫呢?”雷腾问。 “完好如初。” 黑眸扫过众妖魔。 “吞天怎么没有到?” “吞天在两百年前已战死。”九尾狐又说。“绿蛟被象所吞、金乌被仙人射下、酒老翁醉死、愁黑病死,而魔狮退隐山林。” “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雷腾冷笑著,然后下令。“就算是用拖的,也要把魔狮拖出来。” “是。”妖魔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他环顾四周,嘴角扬起,冰冷的一笑。 “好,我们走!”说罢,他仰头发出狂啸,率领著万千魔物,头也不回的离去。 盘旋在东隅城上的妖魔,渐渐远去了。 “娇娇,快,要回龙宫了,咱们得跟上去!”眼看雷腾恢复意识,又恢复成红飞记忆中那个果断冷静的大王,他高兴极了。 娇娇看著云大夫,还想再多问,却又听见丈夫的催促声。 “娇娇!” 眼看丈夫无法再等,而她的体内,也感染了妖魔们的骚动,急切的想追上那批庞大的队伍。她放弃问话,跃上半空,迎上迫不及待的丈夫。 他们化作一双红影,穿过了云层,就像是红线穿过白绢。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上了妖魔大军,在雷腾的带领之下,在天际遨翔。 妖魔大军往西而去,所经之处,都引起人们的骚动,古老的传说将从此刻起,再度被人们传颂。 妖魔追随著他、人类议论著他,他听见了所有的声音,却无动于衷,继续往龙宫飞翔而去。 就算飞翔了千里之远,雷腾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他已经忘了,关于豆蔻的一切。 第十章 当她醒来时,雷腾已离开许久了。 豆蔻披著外衣,斜靠在窗边。窗棂外的绿叶上,晶莹剔透的露水滚落,像是无声的泪。 自从那日,他率领群魔离去后,就不曾再回来过。 她知道,雷腾不会回来了。 清醒之后,豆蔻尽量没有哭过,因为哭泣只是浪费时间,还会让她的身子更虚弱。她乖乖的吃药,专心的养病,做一个最合作的病人,努力调养身体。 只要觉得想哭时,她就会把小手按在心口上。 胸口中的心,微微热烫,正强而有力的跳动著,那心跳的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她曾在另一个胸膛里,听见这心跳的声音。 这是雷腾的心。 自从得到他的心之后,她就再也不曾心痛过。 在这段时间里,她把一切都想了清楚。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她忍耐著,决心要把身体养好。 一天又一天,她的伤口渐渐愈合,她也愈来愈急切。 每到夜里的时候,她总会因为梦见雷腾而醒来;每到清晨的时候,她也总会不自觉模索冰冷的床褥,不停寻找他。 但是,雷腾已经走了,他不在了。 唯一留下来的,是他的心。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那强而有力的心跳,拯救了她,安慰了她。经过三十个日夜之后,她终于痊愈,不但能跑能跳,还健康得很。 天色渐渐亮了,前方又传来人们忙碌走动的声音。 懊是出发的时候了。 豆蔻将长发梳好,系妥金丝铃铛,仔细穿好外衣,绑好了衣带,这才走了出去,关上了门,朝云大夫的房间而去。 一如往常,云大夫已经起来了。 他坐在桌案那边,看著敞开的门外,那一方宽阔的庭院。他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那么的温和;身上的白衣白袍,永远是光洁如雪。 庭院里头有花、有草、有树、有小桥、有流水,还有一只已经破了茧,正静静等待展翅的蝴蝶。 豆蔻关上了门,走到桌边,提起茶壶,替他的茶杯里再添上一些茶水。 “大夫。”她双手把茶奉上,清晰而肯定的说。“我今天就要出发了。”她认真的说著。 云大夫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杯热茶,用手捧握著。杯里的茶香,冉冉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为阵阵白烟。 半晌之后,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 “龙王雷腾,是一只作恶多端的黑龙。”云大夫握著手中的茶,并不看向豆蔻,只是平静的叙述著。“五百年前,他领著妖魔大军,到处掠劫金银珠宝。他残忍无良、强行霸道,喜怒无常,且毫无所惧。”他将桌上的竹简摊开,上头记载著当年黑龙四处征战,犯下的诸多恶事。 豆蔻目光清澈,她的决心,没有半点动摇。 “这些事情,我早已经知道了。”这些竹简的纪录,她都已经看过了。 竹简上头,字字句句,都叙述了龙王的残酷。 但是,那是别人写的。 她所拥有的,是跟雷腾真实的相处。 “他已经不同了。”她肯定的说道,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与初相见的时候,有了多大的改变。 他的杀气已敛去许多。 他不再冷血无情。 他懂得温柔了。 豆蔻的小手,轻抚著胸口。 他,还把心给了她。 云大夫注视著,他亲手扶养、养育成人的善良少女。 “或许,你曾经柔软过他的心,但是如今,他以万年陨铁为心,无论是你,或之前那段你们相处的日子,他早已都忘了。” “我知道。” “即使如此,你还是执意,非要去找他不可?” 深吸口气,豆蔻抬起头,看著云大夫,坚定的点点头。 “嗯,我要去。” “他或许会伤害你。” 豆蔻却微微一笑。 “不会的,他绝不会伤害我。”没错,雷腾是挖了心、忘了她。但是,咒文还没解除,她对他来说,还是有著优越的影响力。 云大夫挑眉。 这美丽的少女,从小就聪明灵巧。他一直看顾著她,知道她有多么聪慧、多么善良。 只是,那些聪慧与善良,足以驯服龙王吗? 云大夫望著豆蔻,过了许久之后,当手中的茶已冷透,他才轻声开口。“那么,你就去吧!” “谢谢云大夫。” 他点了点头,打开一旁的木柜,拿出另一卷竹简,放进她的手中。 “这个竹简上头,绘有通往龙宫的地图。龙宫路途遥远,你这一路上,可得多保重。” 离别的情绪,梗在喉中。她强忍著泪,将竹简紧紧抱入怀里,嘴角扬起微笑。“我一定会小心的。” “去吧,王嬷嬷会帮你把需要的东西收拾好。” “是!”豆蔻用力点头,转身飞奔而出,直到了门口,才又回过身来,扬声喊道:“云大夫,您放心,我一定会活著回来的!”说完,她才转身跑开。 平静无波的黑眸,注视著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他的心里头,升起一股淡淡的不舍。 庭院里头,那只蝴蝶已经展开了美丽的羽翼,翩翩飞起。 初时,还有些不稳。 但很快的,蝴蝶便适应了早晨的风,在金色阳光中飞舞著。云大夫重新倒了一杯茶,坐在日光之下,看著那美丽的彩蝶,听著豆蔻兴奋匆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蝴蝶,飞出了墙,朝著更广阔的世界而去。 云大夫则是喝著茶,坐在原处,继续祈望。 愿一切能平安、顺利。 他深深祈望著。 ***独家制作***bbs.*** 重重的翠绿山峦,峰峰相连。 豆蔻爬过了无数高山,越过无数溪水山川,好不容易的,终于照著竹简所绘,来到龙宫所在地。 但是,到了目的地一看,她就傻眼了。 那里只有一大片光滑石壁,拔地而起,冲天耸立著。石壁很高很大,就算她仰起了头,也看不到它的尽头。 豆蔻就在石壁前,走来看去,却看不见任何像是出入口的地方。但是,她敏锐的注意到,石壁上头没有半点儿青苔,甚至没有半朵小花。 事实上,整座石壁就像是有人经常打扫过似的。 她不论怎么想,都深深觉得,这片断崖石壁,肯定有问题。 想得久了,肚子响起咕噜噜的声音。她扛著大药箱,找了个荫凉的地方坐下,一边盯著石壁,一边探手,拿出干粮来嚼著。 她才刚咬了两口,就突然看见,有两个尖耳黄毛的妖怪,扛著两个大缸子走来,浓浓的酒香味,从缸里飘了出来。 妖怪来到石壁前,恭恭敬敬的鞠躬,大声喊著。“可巴山庞奇摩摩,得知龙王回驾,特来献上猴儿酒。” 话声未落,就见石壁上头发出光亮,幻化成一座由水玉雕琢而成的雄伟大门。 蓝色水玉大门,发出隆隆巨响,往两旁打开,两个妖怪扛著酒缸,嘿咻嘿咻的走了进去。 等豆蔻回过神来时,水玉大门已即将关上。 “喂、喂!”她大喊著,往大门飞奔。“等等,我也要进去啊——喂!等一下——” 轰隆! 大门关上了,再度变成石壁。 “等一下啊!喂!”她用力拍打著原先是门的地方。“开开门啊!有没有人在啊?” 只是,任凭她喊破了喉咙,拍红了掌心,前方的岩石,还是一丁点动静也没有。喊累拍累的她,最后还是只能望石兴叹。 可恶! 谁来都好啊,替她开开门啊! 她站在石壁前头,不甘心的等了一会儿,却又被太阳晒得头昏眼花,只好再度撤退,回到先前歇息的地方,娇小的身影完全被浓荫遮蔽。 等到她吃完了饼、喝完了水,又睡了一会儿之后,石壁前头终于再度传来动静。 八个小人儿,抬著四个大箱子,不知道从哪跑了出来,也站在石壁前。他们都有著像老鼠一样的胡须、小小黑黑的手掌。 带头的那个,恭敬的朝石壁鞠躬,大声喊道:“东碌山毛思,特别来参见龙王大人。” 蓦地,水玉大门再度出现了。 机会来了! 吃饱喝足的豆蔻,扛起大药箱,拔腿就往前冲去。 小人们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 “哇啊!” “糟了糟了!” “有人类啊!” “快跑——” 他们慌忙扛著箱子,边嚷边逃,飞快冲进门里,因为太过匆忙慌乱,小人们进门后,就咚咚咚的全跌成一堆。 眼看门又要消失,豆蔻伸长了手,大喊:“等等我啊!” 门还是消失了。 她跺跺脚,又气又恼,不甘心的踢了踢石壁,才又跑到旁边,再度躲了起来,耐心等待下次机会的到来。 丙然,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乘著彩云而来。她们一个个又美又俏,衣衫华美,秀发如云。 “扬子山的花家姊妹们,特来参见龙王。” 那扇门,又出现了。 这回,豆蔻学聪明了,她不再匆匆奔跑,反是蹑手蹑足的,偷偷跟了上去,混在娇声软语的姑娘群里,听著她们娇滴滴的笑声,一同走进了大门。 一进到里头,身后的门就消失了。 日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石墙上的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和光芒。 整段路途上,豆蔻始终低著头,不敢开口说话。不过,老是低著头,倒也让她发现了一件怪事。 走在她前头的那位姑娘,衣裙下头,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大大的鼓了起来。她仔细端详著,这才赫然发现,那姑娘的衣裙下,竟是一条好大、好蓬松的雪白尾巴。 泵娘们娇笑谈论著。 “雪儿,你是怎么啦?” “是啊是啊,你幻术失灵了呢!” “唉喔,才不是呢!” “既然不是,你的尾巴怎么露出来了?” “我这尾巴啊,可是特别为大王留的,你们都不知道,大王有多爱呢!” “是吗?” “当然!” 尾巴?雷腾爱尾巴? 豆蔻听得一头雾水。 泵娘们边说边走,前方突然豁然开朗,宏伟的龙宫大殿就在眼前。 大殿宽阔广大,以蓝色水玉为墙,绯红的万年珊瑚为梁柱,地上铺的是平滑的珠贝,闪耀著珍珠般的光华。墙上不只镶嵌著夜明珠,连高大的天花板上,也用夜明珠,跟红蓝宝与翡翠,排列出星空模样。 这奢华的场面,让她看得眼花撩乱。 她仰著头,看得小嘴微张,结果一个不留神,竟然跟丢了。那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不知跑去了哪里。 豆蔻紧张极了,连忙四处张望,在挤满妖怪的大殿里搜寻。 然后,她蓦地一僵,整个人就像是结冻般动也不动,双眼直盯著前方。 只见,大殿的最前方,有著一座极尽奢华,金光闪闪、镶金嵌玉的巨大座椅,宝座的正中央,坐著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 她一眼就认出他。 他是她今生最爱的男人。 他是她这辈子所见过,最美丽的动物。 他是她深深眷恋在心,不惜离开家园,费尽千辛万苦、跋涉千里,只求能重新见到他的——大色魔! 那个王八蛋,就那样高高在上,慵懒而舒适。 但是,坐在宝座上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 在雷腾的身旁,全都围满了女人,那些娇美的女人,有的帮他捶背,有著替他扇风,有的为他端茶,其中有一个还直接坐在他大腿上,拿著一盘水果,娇笑不已的喂著他。 宝座上头,根本没有位置了。但是,来得太晚的花家姊妹们,还硬挤了上去,急切的要服侍他。 豆蔻看得双眼发直,花家姊妹的谈话,一次又一次,在她脑中盘桓著。 我这尾巴啊,可是特别为人王留的,你们都不知道,大王有多爱呢! 你们都不知道,大王有多爱呢! 大王有多爱呢爱呢爱呢爱呢爱呢爱呢! 她终于懂了。 原来,雷腾真的爱尾巴。 轰! 豆蔻对雷腾的思念,以及她的万千柔情,瞬间灰飞烟灭。 分别多日,她见到心爱男人的第一句话,是——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独家制作***bbs.*** “啊!” 可怕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雷腾痛苦的抱著头,吼叫著。 整座庞大的龙宫,因为他的怒吼而震动,姑娘们全吓坏了,个个花容失色,纷纷惊呼出声,从他身旁飞了开来,缩在角落捣著耳,瑟瑟发抖。 龙宫里头,妖怪们混乱成一团。 英俊潇洒的九尾狐,匆匆奔上前来,焦急的问著。“大王!怎么回事?您还好吧?” 雷腾抱著头,痛苦的叫著。 “我的头、我的头……” “您头怎么了吗?” 话才刚说完,九尾狐的眼角,赫然瞧见一个人类姑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推开大殿上头吓得动弹不得的妖怪们,咚咚咚的跑了上来。 “让让!让让!”她嚷著。“对不起,请让让……” 挤开挡在宝座前头,一脸担忧的年轻男人后,她伸出小手,抓住雷腾的手腕,装出慎重的表情,认真宣布。 “糟糕,他的头痛又犯了,得用七味草煎的汤,才能暂时缓止。” 九尾狐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倒是被抓住手的雷腾,猛地抬起头来,用力甩开她,瞪著满布血丝的双眼,凶恶的吼道:“你是谁?!” 豆蔻被甩得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了那宝座的椅把。 “啊!” 她虽然疼得眼冒金星,但是,因为咒文的关系,雷腾比她更疼上好几百倍,痛叫出声的反倒是他,而不是她。 强忍著疼,她回过头去,一脸无辜的看著雷腾。 “我?我是大夫啊。”她很从容的撒谎。“你看,头又痛了吧?”哼哼,乱模女人!痛死你! 雷腾愤怒的咆哮著。 “什么头痛?我为什么会头痛?”他原本想要一掌打死这来路不明的人类女人,却因为剧烈的头痛,而无法出手。 “咦?”她闻言之后,装出吃惊的样子,故意看著九尾狐。“唉啊,难道,你没跟他说明吗?” “说什么?!” 雷腾暴喝出声。 她眨了眨眼,说出这一路上,所想出的借口。 “说你因为被封印了五百年,因为巨石重压,血气难以到头,所以有了头痛之症的事啊!” 雷腾霍地转过头,双眼怒瞠。 “九尾?!” “启禀大王,属下并不知晓这事,若我知道,一定会告知大王——” 话还没说完,一道红影就奔进大殿。人还没落地,嚷嚷声已经传得震天响。 “大王、大王?您还好吧?我听到您在叫……叫……”红飞脸色一白,顿时结巴了起来。“豆、豆豆豆豆豆豆蔻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天啊,是他眼花了吗? 红飞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他没看错,真的是豆蔻姑娘! “红飞,你认得她?”雷腾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压在每个人心口。 “是!”眼看情况不太对,红飞半跪下来,连忙解释著。“大王召唤我们的地方,正是这小泵娘的住所。” 一旁的豆蔻,也跟著帮腔。 “那儿是云家坊,是看病的地方,你解开封印后,头痛得受不了,才跑到我们那儿看病的。”她聪明的避开重点,说了一套似是而非的谎话。“但是,还没治疗完毕,你头痛病犯了,就把我们那里的事情,全部忘光了。云大夫仁心仁术,担心你会再发作,才要我过来,帮你把病治好。” “治病?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人类?!”雷腾浓眉一横,幻出一把金刀,猛地就往她砍去。 砍她? 雷腾要砍她?! 豆蔻作梦也没想到,他竟会出刀,一时之间居然傻住了。 “大王,刀下留人啊!”红飞大喊。 她无法动弹,不知怎么的,眼里竟滚出了泪珠。 正当她以为,自个儿就要步上枭骨的后尘,当场脑袋落地的时候。锋利的金刀,却在最后的瞬间,陡然停了下来。 大殿上一片死寂,妖怪们提起了心、吊起了胆,注视著宝座旁的动静,不明白大王的金刀为什么突然停了。 死里逃生的豆蔻,更是喘息不已,迷蒙的大眼,不解的望著他。 没有人看见,雷腾手里的金刀,沾著了一颗泪。之后,他的金刀,就再也砍不下去了。 这人类小女人的泪,居然能让他莫名停手! 雷腾冷著脸,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困惑。他眯起眼,心里涌现浓浓不满,偏就不信邪,再度举刀又砍。 “大王!” 红飞快昏倒了。 这次,豆蔻也不闪了。 她仰起小脸,笔直的望进他眼里。 雷腾怒极,金刀更快,可是逼到了她眼前时,瞧著那张倔强的小脸,这刀却怎样也砍不下去。 蓦地,金刀改了方向,往旁挥去。 离宝座最近的珊瑚大柱,被硬生生劈断,当场轰然倒地。好在,还有其他的柱子撑著,屋顶稳得很,并没有塌下。 怕大王再度挥刀,红飞逮著机会,急忙跳了出来。 “大王,豆蔻姑娘是杀不得的。”他硬著头皮劝著。 “为什么?” “因为,如此一来,大王的病症才可痊愈。”红飞的双脚都在发抖了。 “没错,你要是杀了我,就没有人会治你的病了。”她虚张声势的说著,小脸仰得高高的。 雷腾拧皱浓眉,冷冷的哼了一声。 “我这就杀了你,再去抓那姓云的来替我治。” “不行。”豆蔻面不改色。 “为什么不行?”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都是我在替你看病的。” “你?”他的神色有明显的鄙夷。 “就是我。”她没被他的脸色吓退。“云大夫可不知你的症状。” “但是他也能治我。” “或许吧,但是,他得慢慢模索,找出你的病源,再对症下药。在这段时间里,你就得忍受愈来愈严重的头痛。”她故意问道:“怎么样,你还想砍了我,换个大夫吗?” 雷腾眯起了眼。 “你这是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龙王您高高在上,天不怕地不怕,我怎么敢威胁您呢?”豆蔻甜甜一笑。 这小女人,胆子倒是挺大。 即使面对他手里的金刀,她居然也不畏惧。 雷腾思考著。 他的额前还能感觉得到,那疼痛的威力有多么强大。 既然这个人类小女人,自称可以治愈那疼痛,何不就让她试试?若是她只是在说谎,而不能治愈他,那么到时候也多得是解决她的方法。 雷腾反手收起金刀,俯身凑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注视著那张小脸,半晌之后才开口。 “暂时饶你一命。”他冷冷的说。 豆蔻的心儿,却因为他的举动而怦怦乱响。不同于他的口气,他粗糙的指尖,有著她熟悉的温度。 当那张俊美的容颜,靠近她的时候,她几乎要以为,他就要吻她了。 雷腾并没有吻她。 但是,他似乎也感觉到,指尖触模她时,涌现的奇妙情绪。那双深黯的黑眸里,再度浮现困惑。 那样的情绪,有些似曾相识,偏偏再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 他烦躁的松开手,不愿意再想,扬声喝道:“九尾!” “在!” “找个房间给她。”他允许她留下了。 “是!” 第十一章 狂欢了数日,当宴会到了结尾时,龙宫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当食物吃完、美酒喝完,连美女们也遣退,坐在黄金宝座中的龙王,再度失去笑容的时候,妖魔们都绷紧神经,收敛狂欢作乐的兴致,个个都低头不语,不敢多加放肆。 很明显的,龙王的心情,又变得恶劣了。 而让龙王心情转变得如此快的原因,每个妖魔都心中有数。 “完好如初?”雷腾眯起眼,猛地摔下酒杯。 哗啦! 水晶杯子的碎片,散得到处都是。 那尖锐的声音,就像是重重敲在心头上,敲得大伙儿颤抖不已。就连坐在一旁,忙著拒绝泥鳅蟒蛇,或是眼珠子汤与鲜血甜冻的豆蔻,也感觉到气氛有异,好奇的抬起头来。 “完好如初?!”雷腾又重复了一句,俊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我的黄金、白银跟珠宝,老早都被抢光了,你们居然还有胆子告诉我,龙宫完好如初?” 在妖魔大军之中,地位排名十名之内的九尾狐,慌忙的跪下,冷汗浸湿柔软的毛皮。他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是属下失言!”他的九条尾巴都因恐惧而颤抖。 冷笑再度响起。 “只有失言吗?” 九尾狐跪得更低。“属下更是失职!” 雷腾看著部下,冰冷的黑眸,没有半点温度,就仿佛连他的血,也是冰冷的雪水,而不是温热的血液。 “对,失职!我要你守护龙宫,你却让冽风那个家伙,趁我不在的时候,抢光所有的金银财宝!” 当他一回到久违的龙宫,就急著奔向他堆藏宝藏的地方。那是他在几千年前,命令属下挖空一座山才建立的藏宝室,在那里头有著他的战利品,他最最最最重视的宝物。 整个藏宝室,堆满了黄金、白银,还有数不清的珠宝,拳头大的宝石,散落得到处都是。黄金铸造的皇冠上头,镶嵌著钻石;白银煅造的权杖上,包裹了各色的宝石,各种金制的、银制的美丽珍宝,把藏宝室堆得满满的。 就算是关上厚重的大门,藏宝室里的珠宝仍会因为无数颗夜明珠的照明,持续散发耀眼的光芒。 在被封印的五百年中,雷腾从未忘记他那些美丽的珍宝。 为了看守这些宝物,他甚至还曾经恢复成巨龙的外貌,就在金银珠宝中安睡,连梦里都要紧紧看守这些珍宝。 但是,当他睽违了五百年,再度打开藏宝室时,室内居然空无一物! 他的黄金,不见了。 他的白银,不见了。 他的珠宝,全部都不见了。 只要想到这件事,雷腾就再度怒上心头! 知道龙王又想起珍宝被夺之恨,每个妖魔都不敢出声,倒是红飞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大王,九尾公子真的是尽力了,这几百年来,他领著大伙儿打退松老鬼,跟北睦的军队。”他仗义执言,非说不可。“是冽风先用计谋,分散了我们的人,珠宝才会被抢光。” “你们就不会去抢回来吗?” 红飞挺起胸膛。“我们有啊!” 眼看龙王恼怒,九尾狐连忙说道:“冽风狡猾,我们攻了数次,也不能取胜。” “废物!” 坐在一旁,陪吃陪喝好几天的豆蔻,实在很想走上去,用食指狠戳雷腾的脑袋,警告他要礼貌一些,别随随便便就开口骂人。 只是,今非昔比,经过她的观察得知,现在的雷腾,肯定容不下这种冒犯。她要是真的这么做,他八成会气得张口喷火,在烤她的同时,也会烤熟自己。 为了唤回雷腾的记忆,又不连累红飞与娇娇,豆蔻暗暗决定,还不能采取行动。现在,她只能勉强听著、看著他大发雷霆,欺负可怜的妖魔们。 九尾公子瑟缩著,半晌之后,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大王,现在您回来了!有了您的带领,冽风根本不堪一击。” “我要集结大军,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再把他剁成粉末!” 雷腾徐徐宣布,黑眸晶亮,闪烁著火热的战意,美丽的嘴角,染著残酷的笑意。他缓慢的起身,俯视著众妖魔,而后仰头长啸。 啸音回荡在龙宫中,所有的妖魔们,都被刺激得热血沸腾,个个战意勃勃。他们誓死效忠龙王,他们更渴望著,冲杀出去,狠狠的血战一番。 “夺回珠宝!” “杀死冽风!” “把他剁得碎碎的!” “踏平他的堡垒!” “杀光他的军队,一个都不留!” 战意沸腾著,妖魔们全都疯狂了。 “冽风是谁?”豆蔻压低了声音,小声的问娇娇。比起其他人,娇娇并没有那么激动。 “他是北海的白虎大妖,大王的死对头。在大王被封印之前,他们曾交手过几回,冽风每次都落败。” “他是因为怀恨在心,才趁著雷腾不在家的时候,跑来偷走珠宝的?”这妖怪真不要脸。 娇娇点头。 豆蔻恍然大悟。 噢喔,她错怪雷腾了!并不是只有龙的心眼才小,看来,妖魔们的心眼都很小啊! “既然雷腾回来了,那冽风不是输定了?” “很难说。”娇娇的声音,小得只有豆蔻听得到。她要确定,没有其他妖魔,听得见她们的谈话,她才敢继续说。“这五百年来,冽风变强了许多。” “喔?难道,他吃了什么珍宝,妖力增强了?”豆蔻也小小声的问。 “不是。”娇娇把一根鸡腿塞进龙宝宝的嘴里,制止儿子的哭闹,才又说道:“据说,是因为他有了弱点。他为了保护那个弱点,所以才变得更强大。” 豆蔻的表情,充满了困惑。 弱点往往就是致命之处,不论是人或妖魔,只要有了弱点,就会被猛烈攻击,直到败亡。为什么冽风有了弱点,却反而更强大? 她们讨论了半天,妖魔们倒是兴致不减,不时高举著武器呼吼出声,举步踏著石地,震动了整座龙宫。 妖魔们满腔热血,急著上战场杀敌。 “集结大军,需要多少时间?”雷腾问。 “只要请大王发出龙令,大军在十日之内,就可以集结完毕。”九尾公子拱手回答。“但炼制战袍与兵器,就需要六十次的日升月落。” 雷腾拧著浓眉,对九尾公子的回答,显得非常不悦。 “我等不了那么久!”他挥手下令。“给你一半的时间,要是到时候,还没准备好出征,我就剥了你的皮,拿来祭旗!” 九尾公子颤抖著,知道龙王说到做到。他跟随龙王数千年,亲眼见过龙王有多么残酷。即使任务艰难,他还是只能领受命令。 就在全场静默,等著九尾公子回答,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时候,娇女敕的嗓音却乍然响起。 “这太强人所难了。”银铃般的声音,清楚的传进每个妖魔耳里。 所有的脑袋,刷的一声,全都往出声处望去。 瞬间,无数只大大小小、绿色红色蓝色黄色或不知什么颜色的眼睛,全都牢牢盯住豆蔻。每一只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眼里有著讶异、错愕,还有一点点的佩服。 豆蔻僵住了。 呃,是错觉吗?她怎么突然觉得,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为了求证,她的身子慢慢的往左边倾。 妖魔们的脑袋,跟著往左倾。 难道,不是错觉? 她再度求证,身子再慢慢的往右边倾。 妖魔们的脑袋,也跟著慢慢往右倾。 哇,不是错觉,他们真的都在看著她! “呃?你们听见了喔?”她挤出几声笑,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呢!”唉啊,好丢脸喔! 在无数视线的后方,站在宝座上的雷腾,第一次听见,居然有人胆敢当面指责他,他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刚刚说了什么?!” 好凶! 豆蔻低下头,缩了缩脖子。“呃,没什么啦!”她的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楚“我是说,战争是不好的事,你可不可以考虑——” 她的话还没说完,妖魔们就骚动起来。坐在旁边的娇娇,则是吓得快要昏倒了。 原因之一,是她居然胆大妄为,敢在出征之前,就提出反对意见。原因之二,也是最最严重的,是她居然直呼大王为“你”! “愚蠢的人类!” “大王是战无不胜的!” “挖开她的脑袋,塞些‘尊敬’进去!” “是啊,顺便挖些‘狡猾’出来!”人类最狡猾了。 甭立无援的豆蔻,在妖魔们的出声围剿下,只能缩到墙壁角落,抱著随身的大药箱,不知所措的猛眨眼睛。 虽然说,她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生死,但是这些妖魔们,实在凶得让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害怕。 本能的,豆蔻望向雷腾,想寻求他的庇护。 但是,他却冷眼旁观,双手抱胸,注视她的眼光里,只有著高傲与鄙夷,寻不见半点的温柔与关怀…… 失望淹没了豆蔻。 对了,雷腾失去记忆了。 眼前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会从她的手里直接吃著烙饼,或陪著她逛遍海市,以及在晨光之中,为她暖好衣裳的男人。 他已经把她忘了。 彻彻底底的忘了……忘了…… “大王!大王!” 大厅门口,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喊。不论是雷腾,或是妖魔们的注意力,都转向门口处。 五、六个浑身是伤的妖魔,哀嚎著爬进大厅,鲜红的血液,把石地都染红了。 “大王!” “发生了什么事?”九尾公子率先问道,口气严厉。 “九尾公子,我们……我们……我们被冽风砍了!” 妖魔们议论纷纷,都露出狰狞的表情。他们还没出征,却看见自个儿的伙伴先被砍了。 “冽风为什么要砍你们?”雷腾眯起眼睛,淡淡的问道。 哀嚎的声音,立刻变小了。受伤的妖魔,连痛也不敢喊,冷汗冒出的速度,都快追上鲜血喷出的速度。 “呃,不、不是,砍我们的,其实不是冽风……”他们愈说愈小声。 “那砍你们的是谁?” “是、是是是是冽风的手下,八眼。” “八眼为什么要砍你们?”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低沉的声音,不带半点催促,但倒在地上的妖魔,却惊吓得颤抖不已,愈说愈快。 “因为我们告诉八眼,大王已经归来,冽风要是立刻归还珠宝,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还没有开战,他们就迫不及待跑去挑衅敌方大将。 角落突然有个娇小身影,咚咚咚的冲过来,抢在别人靠近之前,就来到受伤的妖魔面前。 “让开让开!”豆蔻推开几个碍事的家伙,清出一块空地,不顾旁人的眼光,迳自就搁下大大的药箱。 一看见有人——不,是妖受伤——她瞬间忘记感伤,立刻冲了出来。 “唉啊,这伤太严重了!”她有些傻眼了。 有个两头妖怪,被砍下一颗头,自个儿捧了回来;有个四脚妖怪,被砍掉三只脚,只能用剩下那只脚跳回来;还有三个一模一样的妖怪,都被砍断了双手,六只手掉得到处都是,也分不清楚,哪只手是谁的。除此之外,这几个妖怪的身上,都有好几道正在冒血的血口子。 豆蔻打开药箱,先拿出止血的药膏。 “拿干净的白布来!”她头也不回的下令。 妖魔愣住了,没人移动。 她不耐烦的回头,瞪了群妖一眼。“快去啊!再不去,他们都要没命了!” 几个妖魔被瞪得手足无措,等看见了九尾公子点头,才匆匆的跑开,去寻找干净的白布。 斑大的身躯,如庞大的乌云,无声无息的走来。所有的妖魔,都惶恐的让开一条道路。 “你在做什么?”雷腾的声音,突然在豆蔻头上响起。 她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他没有回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黑眸睨著她手里的针线。 豆蔻只能说道:“我正在替针线消毒,才能缝合伤口。” 俊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要救他们?” “是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受伤了。”她看著那张冷酷的俊容,忍不住提醒。“他们是你的部下耶!”他都不关心部下安危的吗? 雷腾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这种笨蛋,死了一个少一个。” 说完,他跨开步伐,迳自离开,甚至没让满地的鲜血染脏他的战袍。 那无情的态度,让豆蔻简直是头皮发麻。她几度想开口,拦住他好好指责一番,最后却还是忍了下来。 妖魔们送来干净的白布,她这才强迫自己,先静下心来,治疗这些伤者。 她用干净的白布擦干伤口的鲜血,再用药膏止血。她只有一个人,就算速度再快,也只有一双手,于是她一边示范,一边教导妖怪们照做。 这种严重的伤口,换作是人类,肯定早就死了。但这些妖怪们,还能够爬回龙宫,证明他们的生命力比人类还强。 等到伤口止血后,她拿起用火焰消毒过后的针线,小心翼翼的,把被砍断的脑袋、手跟脚,全都缝回原位。 之后,她用另一种能治愈刀伤的药膏,抹遍伤处,再把干净的白布撕成长布条,裹绑在伤口外头。 “这样就行了。”她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不许沾水、不许弄脏,每天都来找我换药,过一阵子就会痊愈了。” 围观的妖魔们,瞧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们惊奇不已,围著包扎妥当的妖怪,还拿起药膏跟白布,还有豆蔻用过的针线,好奇的把玩。 忙完了之后,豆蔻突然发现,雷腾不见了! 罢想坐下的她,像是火伤似的,连忙跳了起来。 “啊,人呢?”她嚷著,急忙东张西望。 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该不会趁她不注意,又跑去跟狐狸精亲热了吧? 这还得了! “什么人?”九尾公子问,对豆蔻的态度,变得较为亲切有礼。当她治疗妖怪时,他始终站在最前方观看,视线没有离开她的动作。 见到有人应声,她想也不想的说道:“就是你们的大王,雷——哇啊!”好痛好痛!谁踩她的脚啊? 抱著儿子的娇娇,收回“行凶”的脚,用眼神警告豆蔻。 “呃,我说的是尊贵的龙王。”她连忙改口。“请问,大王人在何处?” 九尾公子挑眉。“大王回居所去了。” “他的居所在哪里?” 九尾公子伸出手,指著左方一条由水玉装饰的道路。道路两旁的水玉,散发著柔和的紫光,深浅不一的紫光,让那条道路仿彿蒙著一层淡淡的紫雾。 “谢谢。”豆蔻说道,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药箱。 然后,就在九尾公子以及娇娇的注视下,她背起了大药箱,头也不回的冲进那条道路。 娇小的身子,在重重的紫雾之后,终于消失不见。 ***独家制作***bbs.*** 不知走了多久,紫雾散去…… 眼前,又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以黄金做瓦、白银做砖,珊瑚当窗棂,庭院里头,则种著珍奇的玉树,树干透明如水晶,树心有一圈淡淡的黄,叶是绿色的碧玉,花是火红的玛瑙。花瓣落下的声音,都有清脆的声响。 树间有金绿色的凤鸟飞翔,鸣唱的声音,比琴瑟更悦耳。 其中一个珊瑚窗棂里,飘出软软的女声,那声音又甜又腻,让人听了骨头都要酥了。 “大王,来嘛……” 豆蔻听了,却是双眼都要红了。 她猜的果然没错! 哼,才离开她的视线一会儿,他又在寻欢作乐了! 看来,她非得看紧雷腾才行。 豆蔻一边想著,一边举起手心,轻轻的念道:“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啊!” 惨叫声响起。 等在门外的豆蔻,立刻踹开虚掩的大门,毫不迟疑的跑了进去。 “我来了、我来了!大王,你头痛了吧?别担心,我来帮你——帮你——”她瞪大了眼睛,紧盯著床榻上的男女,眼里都快喷出火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是进行到什么地方了?! 床榻之上,雷腾早已月兑下战袍,健硕的身躯上,还剩下质料精致的黑袍。问题是,在他怀里的狐狸精,可是光溜溜、赤果果的,松软的金色尾巴,还圈绕著他的腰。 因咒文而头疼的雷腾,闭眼仰头,额间有红光流窜。缠在他身上的狐狸精,早就被吓得频频颤抖。 “大王发病了,你还不快走!”豆蔻严肃的吩咐著。 “可是……可是……”狐狸精迟疑不已。 “还可是什么,快走啊!”她催促著。 就在这个时候,雷腾克服剧痛,渐渐恢复过来。他还没开口,大手却已经抓住狐狸精,又往宽阔的胸膛上扯。 “大王!”狐狸精娇呼一声,又软软的趴了回去,金色的尾巴松开,欣喜的左右摇动著。 豆蔻深吸一口气。 天啊,她快被嫉妒噎死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出狠招了。 “尊贵的龙王——” “滚。” 他没有心情听话,黝黑的大手,正在白女敕的娇躯上游走,诱出一连串甜滋滋的娇笑声。 要她滚?!哼,门儿都没有! “龙王,您的头痛之症非常严重。”豆蔻摆出最严肃的表情,慎重的说道:“要治疗这头痛之症,首先,您得戒除。” 床榻上的一男一女,同时间停下动作,活色生香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 雷腾抬起头来,黑眸直瞪著站在门前的小女人,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堆满了愤怒跟质疑。 “开什么玩笑?!”他咆哮。 “当然不是开玩笑。”她动也不动,非常坚持。 “就是因为担心您的病,我才会大胆闯了进来。大王必须戒除,只要是雌的,都不行。”哼,只要他再跟哪只狐狸精乱来,她就念咒,让他头痛不已。 雷腾眯著眼,直瞪著豆蔻。 她表面镇定,心里却气得直跺脚。可恶可恶可恶,这个大色魔,居然到了这节骨眼,还抱著狐狸精不放! 那狐狸精还在撒娇,娇躯乱扭。 “大王,人家才不信呢,来嘛来嘛,不论您哪里痛,奴家都可以替你……” 太过分了! 眼看那一男一女,又要进入“状况”,气恼不已的豆蔻,毫不犹豫的、咬牙切齿的,又低声念了一次。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熟悉的景况,再度重演。 “啊!” 痛苦不已的雷腾,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不同的是,这次,他把怀中的娇媚果女,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 “哇啊,大王王王王王王王……”惊慌的尾音,因为狐狸精的远去,逐渐消失,而后再也听不见了。 斑大的身躯,因剧痛而扭动著,床铺都快被压坏了。半晌之后,当剧痛远去,他才逐渐平息下来。 “该死!”雷腾咒骂著,俐落的翻身坐起,锐利的黑眸,透过冷汗浸湿的头发,瞪视著著豆蔻。“不接触就没事吗?” “呃,男色当然也不行!”她连忙补充。 蓦地,雷腾探手,他的手伸得好长好长,长得能拎起她的后领,再把她拎到眼前来。 黑眸笔直的瞪著,这意外轻盈娇小的人类女子。 “你真的能治好这个病?”他怀疑的问,对头痛、对她、对那些禁令,都觉得非常不耐。 豆蔻连忙点头。 “是!” “需要多久时间。” “我会尽快——” “尽快是多快?” “呃……” “说!” 她却不受威胁。“大王,您知道的,治病是急不得的。”她眨著大大的眼睛,模样认真。“大王,您得有些耐心啊!” 他拧著眉头,凶恶的瞪著她,嘴里又爆出一长串她虽然听不懂,但是猜得出来,不会是什么好话的奇怪语言。 咒骂完毕之后,雷腾把手里的小女人,拉到眼前来。他的黑眸里,进出了货真价实的杀气。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警告著,怀疑这小小的身躯能被他撕成几块。 再一次的,豆蔻甜笑著,毫不犹豫的撒谎了。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第十二章 龙王的命令一出,方圆千里之内的妖魔,全都不敢怠慢,纷纷前来报到,只为参与龙王与冽风的一战。 龙宫之外,驻扎无数营帐,九尾公子巡视营帐,纪录每日前来的战士多寡。 妖魔们挖开了沉睡已久的大山,用滚烫的熔岩铸造大战所需的兵器。四周火光冲天,映得天色如血,铸造敲打的声音,不论白昼与黑夜,都响彻云霄,树木们不堪炎热与噪音,自个儿拔出深埋的树根,躲避到森林的深处。 大战即将展开,天地袖手旁观,静默等待著。 当妖魔们全心全意,忙于战前准备的时候,豆蔻也没有闲著。烫伤、摔伤、跌伤等等,各种意外频传,她为了治疗伤患,拖著大药箱,在妖怪之间走动、指挥下令。 所有的妖魔们,都亲眼见过,那娇小的人类女子,用大箱子里的瓶瓶罐罐,在伤患间穿梭,救活许多濒死的妖怪。 妖魔的生命力旺盛,要是受伤了,便会快速痊愈,要是伤得重了,那也没人会费事去治,通常就和等死没两样。而这个人类女子,却能救回濒死的妖魔,还毫不吝啬的,把医术传授给他们。 妖怪们对豆蔻的态度,从原先的猜疑,变得肃然起敬。 考虑到人类的脆弱,九尾公子设下一个营帐,提供豆蔻使用,将伤兵都送到这里来。干净的环境、充分的药物,她靠著灵巧的医术,救了无数妖魔。 必于她的传说,甚至已经传到了千江万水之外。 但是,她不在乎那些。 她最重要的“病人”,是雷腾。 中午时分,豆蔻端著热烫的汤药,穿过淡淡的紫雾,来到雷腾的居所。不同于以往,这次她不是单身前来。 推开大门后,她把深褐色的汤药,搁在巨大的桌子上头。 桌子的另一端,伸来一只黝黑大手。雷腾拧著浓眉,静静审视著九尾公子送来的新兵器设计图。他把汤药一饮而尽,头也不回的问:“那是谁?” 一颗小脑袋,从豆蔻裙后探出来,柔软的黑发里,长著一对乌溜光滑的小角。乌黑的大眼转啊转,肥女敕的小脸上,堆满了笑容。 胖嘟嘟的龙宝宝赤岚,已经会爬了。除了爹娘之外,他最黏的就是豆蔻,只要看见了她,他就开心的格格笑,还会爬著追她。 “是龙宝宝——呃,我是说,赤岚。”豆蔻看著雷腾,眼里存著一丝希望的火苗。“他是红飞跟娇娇的儿子,你记得他吗?” 他甚至没有抬头。 “我怎会记得,那些家伙生了什么?”这个女人,怎么老爱问废话? 希望的火苗,灭了。 她要克制著,才没有叹气出声。 唉,她太天真了!她原本还想,只要看见赤岚,说不定雷腾就会记起什么。毕竟,他们相处了一段时日,雷腾对赤岚可说是照顾有加。 可惜,龙宝宝攻势没用。豆蔻暗中,握紧了双拳,决定给予雷腾更直接一点的刺激,看看能不能唤醒他些许记忆。 她低下头来,从裙子里头,拿出预备好的“道具”,正要蹲下来的时候,雷腾突然开口了。 “你的药有效。”他淡淡的说道,语气轻描淡写。“我原本决定,如果药没效,就要把你吃了。” 豆蔻有些心虚,勉强挤出微笑。 呃,其实,不是药有效。是因为她没再念咒,他当然就不会头痛。 “吃我?”她小心翼翼的问。“你……大王没吃饱吗?”她明明就看见,每天大宴小宴不断,那些丰盛美味的佳肴,足以把他撑死。 雷腾终于抬起头来了。 “有。”他徐声说道,黑眸因为食欲,或是某种更旺盛的,而熊熊燃烧著。“只是,你看起来很好吃。” 那眼神、那口气,让她的脸儿,蓦地变得羞红。 啊啊啊,讨厌,被夸赞看起来好吃,她应该觉得高兴吗? 包糟糕的是,她实在分辨不出,雷腾所说的吃,是指口月复之欲,还是男女之欢,抑或是两者都有。 “你用的是什么药?”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啊?” 豆蔻茫然的抬头。 空空如也,只余药香的犀角碗,迎面飞来。 啊,有人偷袭! 她连忙闪开,空碗错过目标,啪答一声落地。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打中了! 她拍著自个儿的胸口,平抚惊吓。赤岚瞧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却很没良心的,乐得哈哈大笑,胖软的身子,趴在地上乱扭。 “我问你,用的是什么药。”罪魁祸首坐在原处,睨著柳眉紧蹙的豆蔻,俊脸上写满不耐。他非常不喜欢,一句话得重复第二次。 “反正、反正是很珍奇的药啦!”她咬牙切齿的回答,决定暂且记下这笔帐。 她所用的药材,其实很普通,效用以降火平心为主。反正雷腾头好壮壮,压根儿没病没痛,就是脾气太坏,时常对部下咆哮,气得像要喷火,她才会调配了这类药方。 可惜,还没有药能治疗他的没礼貌! 得到答案之后,雷腾迳自低头,不但连声“谢”也没说,甚至还懒得再看桌前的小女人跟龙宝宝一眼。 没礼貌啊!真是没礼貌! 这比任何病都难以医治,等到雷腾恢复记忆后,她肯定要对他,展开最严格的“训练”,好好纠正他的礼貌。 当然啦,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唤醒他的记忆。 咽下怒气,豆蔻在赤岚的面前坐下,左右手各套了一个精致可爱、栩栩如生的布偶。左手的女布偶,模样秀丽,发间还有金丝铃铛;右手的男布偶,俊美绝伦,表情傲倨,头上还有一对弯角。 瞧见了新奇玩意儿,赤岚睁大眼睛,口水直流的看著。 “来喔来喔,我说故事给你听。”她晃动著布偶,虽然是面对著赤岚,但话却是说给坐在巨大桌子后头的雷腾听的。 “从前从前啊,有个人类女人,闯进深山里的一个结界。”她回过头,偷瞄了雷腾一眼。 没反应。 好吧!不要气馁,再接再厉! 她清了清喉咙,挥舞著布偶,开始演了起来。 “你是羊吗?” “不,我是龙!” “请你救我。” “你必须撕掉符咒。” 她一会儿扮女生、一会儿扮男生,演得不亦乐乎,生动极了。赤岚睁大眼睛,看得入迷,眼珠子跟著布偶转。 “哇,厨房烧掉了!” “不能乱碰女生。” “喔,大发现大发现!捡到龙宝宝了!”她用夸张的声音说著,男女布偶一起捧住赤岚的胖胖脸,乐得他笑个不停,听得更专心了。 “海市里,有好多好多宝物,还有好多人。啊啊啊被踩到,被淹没啦!”女布偶倒在地上,男布偶冲上前营救。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离开我身边。”男布偶凶巴巴的说。 “哇,糟糕了,枭骨来了!”她张大了嘴,假装在喷火。“大家逃啊,逃啊,救命啊,枭骨好可怕,谁来救我们?” 男布偶被举得高高的,赤岚兴奋的抖著胖,小手乱挥,嘴里哇啦哇啦的直喊著。 “好厉害,只用一刀,枭骨就死掉了!英雄!英雄!”女布偶上前,给了男布偶一个热吻。 “然后啊……然后啊……他们带著宝物回家后,就偷偷的在这里甜蜜蜜、那里甜蜜蜜,到处都甜蜜蜜。”她脸儿红烫,手上男布偶压著女布偶,滚过来又滚过去。 “不过,龙宝宝的爹娘来了,把龙宝宝带回家。”她一边说著,女布偶在赤岚的胖脸上,啾了一下,代表依依不舍。“接著就发生大事了!女人病倒了,大夫说,如果要医治女人,就需要龙的心,所以——哇!”她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雷腾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正双手抱胸,静静看著他们。 他的视线,落在两个布偶上,轮流看著。 豆蔻蓦地紧张不已。 她的故事奏效了吗?雷腾是不是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多少?又是想起哪个部分? 就在她心跳不已,几乎想要开口询问他听进了多少,又想起多少时。他突然缓慢伸手,指著那两个布偶。 倏地,一道极细的火光,从他指尖射出。女布偶跟男布偶,瞬间著火烧了起来。 “啊,烫烫烫烫!烫烫烫烫!”豆蔻跳了起来,连忙甩手,两个布偶掉在地上,转眼就烧得一干二净。 呜呜呜呜,她的布偶啊!她做了好久好久呢! 眼看心血被毁,她好不甘愿,气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她瞪著雷腾,即使他的目光再冰冷、再锐利,她仍然笔直的瞪著他。 他冷眼看著她,黑眸深不可测。半晌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女人,你太吵了。”说完,高大的身躯跨步离去,走出了居所。 豆蔻咬著嘴唇,好想好想张嘴,朝著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狠狠的痛骂几句。哼,该死的他!可恶的他!他完全不知道,她为了他费了多少心血。 离去之前,他甚至还嫌她吵呢! 她在原地跺脚,气恼得头上都快冒烟了。 “嫌我吵?哼?居然嫌我吵?”豆蔻火冒三丈,自言自语著。当她拾起犀角碗,准备也去熬碗降火气的药,自个儿喝上三大碗,省得再被雷腾气得火气过旺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乌溜溜的眼儿,掉转向门口。 斑大的身躯已经走远了,但她还记得,他临出门前所说的话。 雷腾刚刚喊了她什么? 女人。 ***独家制作***bbs.*** 龙宫的庭院之中,到处都是奇花异草。 为了制作伤药,豆蔻除了指挥妖魔们,尽量搜集草药之外,她也忙著在龙宫的庭院之中,找寻珍奇的药物。 这些奇花异草,有些是她曾经见过的、有些是曾听过云大夫提起的,更有绝大部分,是她完全辨认不出,连名称也喊不出来的稀有植物。 她问了九尾公子,对方只说,龙宫的花草,曾由一位十指浓绿的桃树精负责。但是,桃树精数百年前,就已迁徙去了南方,寻找更暖的春天,这些花草从此再也没有人管理,也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品种、各自又有什么作用。 幸好,豆蔻从大药箱里,还找到了一疋帛。 帛布上头,是云大夫的字迹,写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药性。龙宫庭园里的奇花异草,里头竟也记载了大半以上。 啊,云大夫果然是料事如神呢! 豆蔻依照帛布上的记载,将许多的珍果与花草,制成了各式各样的药,分门别类的收妥。 她虽然不能阻止战争。但是,她可以尽力而为,减少伤亡。 这日,当豆蔻抱著几篓的草药,穿过龙宫的迂回长廊,正要经过大殿的时候,一个长相俊美、态度却轻薄无比的男人——不,是妖怪——刻意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袒露著上身,胸前还有著浓密的黑毛,下半身则穿著紧如皮毛的黑裤。当他露出笑容时,嘴间隐约可见两枚尖牙。 “哟,龙宫里头,竟然有个人类啊!”黑狼大惊小敝的说,不怀好意的视线,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豆蔻。“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龙宫里的妖怪们,知道她是龙王的大夫,又见过她治疗受伤的同伴,对她的态度,都有著敬意。从来没有哪个妖怪,敢对她这么放肆。 “我没见过你。”她不答反问。 “如果你见过我,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忘了我。”黑狼压低著嗓音说道,不但话中有话,眼神更是露骨。“怎么样?陪我玩玩吧!”没想到,他才刚到龙宫,就遇上了好货色。 “我很忙。” “嘿,我很快就能让你忘了一切。”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豆蔻强调,想要绕过这只大。 谁知道,厚脸皮的黑狼,却是一个跨步,又挡到了她面前。他邪恶的笑著,偏偏不肯让路。 “小泵娘,你想去哪里?” “请让开!”她渐渐失去耐性。 “唉啊啊,瞧你个头小小,没想到脾气倒是挺大的。乖,先别急著走,你还没陪我玩呢,我怎么能放你走呢?”黑狼愈说愈过分,竟还伸出手,偷袭她的粉脸。“太好了,你肉好女敕,我一定会好好的疼你的!” 太过分了! 豆蔻气恼的退开,正想拿起竹篓,狠狠的痛揍这—— 蓦地,她的手臂一紧,整个身子被扯到一个高大身躯旁。接著一道金光,就朝黑狼射去。 “啊!” 黑狼发出一声惊慌的嚎叫,被金光轰得飞出老远,重重的撞上龙宫石墙后,才沿著石墙滑下,现出了原形,躺在血泊之中抽搐著。 豆蔻错愕回头,却看见雷腾站在那里,神色狰狞而愤怒,像是眼见珍宝被偷的守财奴。是他挥出金光,把黑狼轰离她的身边。 “把那只蠢狼拖出去,剁了喂鱼!”他恼怒的咆哮著,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看见黑狼伸手抚模豆蔻的时候,心中就会燃起熊熊怒火。 听见龙王的命令,妖怪们匆匆跑来,用最快的速度,把倒楣的黑狼拖走,地板上还留下一道粗粗的血迹。 这黑狼成性,只要是雌的,他全都不放过。但,夜路走多了,还是会遇上鬼的,他哪里知道,这次的猎艳,竟会惹怒龙王。 染血的石墙跟地板,很快的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虽然那只行径是很糟糕,但是还罪不该死。豆蔻张开小嘴,想替黑狼说几句话,免得那家伙真的被剁碎,雷腾就抢先开口了。 他的口气,充满了不耐。 “女人,让开,别挡路!”他的黑眸,直直的瞪著她,瞳眸深处余怒未消。 唉! 豆蔻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最熟悉的口气了,他总是这么粗暴、不耐。看来,降火气的药,要再加重点才行。 见她没有回答,雷腾更不悦了。 “你是聋了吗?”他不爽的拧著眉,对那张小脸咆哮。“让开!” 她再度叹了一口气,慢吞吞的提醒。“我也想让啊,但是你抓著我的手,我要怎么让?”他的大手,握得她有些疼呢! 直到这个时候,雷腾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握住她柔软细瘦的手臂,至今还没有松手。 他是在什么时候,伸手抓住她的? 记忆自动往回跑,停在黑狼伸手,偷袭她脸儿的瞬间。在那一瞬间,他挥出金光,将黑狼轰了出去。在出手之前,他先抓住了她,毫不犹豫的将她往怀里带,先保护了她…… 保护? 他为什么要保护一个人类女子? 是因为,只有她能够治疗他的头痛吗?或是,还有更多更多,他一时也想不清的原因? 困惑让雷腾更不耐,他松开了手,还无意识的在衣袍上擦了擦。但擦到一半,他又停下动作,低头瞪著大手,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举上。 豆蔻的视线,还望著大门。她始终忘不了,黑狼的惨状,心里甚至开始同情他了。 “你把黑狼伤得太重了。”她忘了该要谨慎,不自觉就说出心里的话。 雷腾回头,冷冷的瞪著她。 “我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敢质疑。”但是,这种被质疑的感觉,他竟然觉得分外熟悉。 她露出困扰的表情。 “但是,这么一来,我还得医治他啊!”她说。 “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被剁碎的家伙,还需要什么医治? “战争还没开打,你就开始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人。照你这种杀法,还不用等到开战,战力就先耗光了吧?” 啰唆的女人! 雷腾觉得不胜其烦,脸色愈来愈铁青,而她却还说个不停。 “你为什么要伤他?”只要他一开骂,黑狼就会吓跑了,何必动手呢? 懊死! 雷腾猛地转身,表情狰狞。 “你有什么意见吗?”他凶恶的瞪著她,考虑要把那张小嘴,用针线缝起来。 豆蔻却因为他的回答,而瞪大了眼睛。 你有什么意见吗? 她记得这句话。 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在那个早晨,为她暖衣时,曾说过这句话。 你有什么意见吗? 那是最甜蜜,也是最痛苦的一天。 熟悉的字句,让豆蔻心头暖烫。她始终相信,只要有她的存在,他就能渐渐恢复记忆。 一天一点点,她总会让他想起,关于他们的一切。 豆蔻注视著雷腾,甜甜的一笑。 “你笑什么?”他瞪著她问道,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这女人像是知道,某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没什么。”她笑得更甜,柔声说道:“谢谢你。” 雷腾哼了一声。 那高傲的态度,并没有破坏她的好心情。她迳自蹲来,把刚刚在混乱之中,失手掉落的竹篓捡起来。竹篓里的药草早已掉得满地都是。 庞大的影子覆盖著她,她先是听见脚步声,接著就看见雷腾举步,正要踩过散落一地的药草。 “等等,不要踩!”她跳起来,阻止他通过。 清脆的声音响起。 “又怎么了?”雷腾咆哮著。 她不肯退让,还是挡著他。“这些药草,是预备要熬给你喝的。你想喝被踩过的药吗?” 剃锐跋扈的剑眉,紧紧拧皱著。他直瞪著她。 豆蔻却从容转身,再度蹲来,把药草捡到竹篓里,顺口使唤著。“还看什么,快帮我捡一捡啊!要是被风吹跑了,我还得忙上半天呢。” 那口气、那表情、那用词,驱使著雷腾体内某种惯性。他纵然恼怒不已,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蹲下,跟著她一起捡著翻倒的药草。 “喏,这个给你!”豆蔻把一只竹篓,塞到他手中。“那边还有,别漏了,这药草我晒很久了。那边那边,啊,还有你脚边的!” 太啰唆了!太啰唆了! 这女人啰唆得让他觉得好心烦。 雷腾在心里埋怨著,身躯却像是有自主意识,照著豆蔻的指示,逐一捡拾那些药草。 一旁的妖怪们,讶异得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龙王亲自捡药草?! 要不是亲眼瞧见,他们就算是作梦,也想像不到,尊贵无比的龙王,竟会被一个人类女子呼来喝去。 散落的药草,慢慢被收拾干净。雷腾手里的竹篓,已经装满了,他抬起头来,仿彿如梦初醒,先看了看手里的竹篓,才又看向身旁不远处,还在捡拾药草的小女人。 夜明珠的光芒,照得那张小脸,更粉女敕动人。 因为忙碌的关系,一小滴的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湿润的水气,为她的侧脸镶上一缘微亮的边。那滴汗水,溜进了她的颈项。 强烈的,袭击了雷腾。 他有股冲动,想舌忝去那滴汗,他的舌尖几乎能感受到,那滴汗的滋味,就像是他真的品尝过她的汗水。 灼亮的黑眸,盯得豆蔻有些不自在。她抬起头来,望著动也不动的雷腾,困惑的眨了眨眼。 “怎么了?” 黑眸略眯,闪过谜样的光芒。一会儿之后,他突然开口。 “那只龙后来怎么了?” “啊?”她呆了一呆。 “你说过的,那个关于龙与女人的故事。”雷腾提醒。“故事里的那只龙,后来怎么了?” 他听进了她所说的故事?! 豆蔻深吸一口气,压抑著兴奋的情绪,望著那双幽暗的黑眸,轻声告诉他:“那女人的病,需要龙的心才能医治——”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他瞪著她,毫不客气的说。“女人,我要听的,是后来发生的事。” “后来,那只龙挖出了自己的心,救了那个女人。”她告诉他。 往事,历历在目。 太痛了。 他说。 豆蔻,这颗心那么痛,所以我不要了。 他这么说。 他溅在她脸上的鲜血,是那么的暖,那么的烫。像是泪。 豆蔻注视著雷腾,在他的眼中搜寻著。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他的眼里又有了她熟悉的眼神。 但是,那眼神消失得太快,转眼之间,那双黑眸又变得冰冷。 雷腾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这个故事太荒谬了。不可能会有这么愚蠢的龙。” 说完,他就留下她,迳自转身离去。 第十三章 “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豆蔻已经听得耳朵快长茧了。 这几天以来,雷腾下令,说他的头疼随时可能发作,她必须时时刻刻都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所以,她被赐予了,妖魔之中最最至高无上的荣誉——留在他身边,坐在宝座旁不远,一张漂亮舒适的木椅上。 留在他身边,她当然求之不得。 只是,开战之前,雷腾有太多事情要忙,而她又实在闲不住,干脆在他处理战事的时候,把工具跟所需的东西,都拿到大殿之中,自顾自的也忙了起来。 但是,雷腾虽然忙归忙,但是在空闲之余,那双黑眸却三不五时,就会落到她的身上,毫不避讳的审视著。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无所不在的锐利视线,溜过她的曲线,像是能看透她的衣衫…… “女人,你没听到我的问话吗?”他又说话了,带著暖度的视线,溜过她的唇、她的肩、她的腰。 豆蔻被看得脸儿微红,只好微微侧过身,稍微避开他的目光。她手里拿著大勺子,假装没有察觉,继续搅拌沸腾的大锅。 “我正在做覆盖伤口的纱布。” “为什么还要把布拿去用水煮?”这么麻烦的事,为什么她总是不嫌烦,还做得不亦乐乎? “为了消毒啊。” “消毒?”雷腾跳了起来,震怒的大吼,跨步走下宝座。“布里有毒?!来人啊,这疋布是谁送来的?!把那王八蛋给我抓过来!” 啊啊,糟糕,他误会了! “不是啦,这布没有毒。”怕雷腾伤及无辜,豆蔻也跟著跳起来,抓住愤怒不已的他,还朝著吓得趴在地上的妖怪们挥手。“别怕别怕,没事的,你们都下去吧!” 雷腾低下头来,瞪著紧抱住他大腿不放的小女人。 “你不是说,这布里有毒?”他质问著。 “我说错了。”她无奈的叹气,好声好气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怕布上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这里的布,都是最好的。”他眯起眼睛。 哪个妖怪敢把不干净的布送来,他肯定会扭断那家伙的脖子。 “是是是,我知道。”瞧出雷腾的不悦,豆蔻解释得更仔细了。“只是,你想想啊,贡品在运送途中,就算再怎么小心,也可能染上灰尘。” “那又怎么样?” 冷静!冷静! 她深吸了几口气,忍耐著雷腾的坏脾气,继续说道:“染了灰尘的布,要是拿去包扎伤口,很容易就会造成感染。” 听完了详尽的解释,他哼了一声,终于不再多问,转身走回宝座,继续斜倚在座椅里,面无表情的听著,大军的最新部署,以及从冽风那儿所探来的最新消息,但目光还是追随著那娇小的身影。 没了干扰,豆蔻把布疋仔细又煮了一遍,才拿出去晒干。 她双手拉著箩筐,朝后退退退,直退到大厅之外,一处宽阔的偏厅去。偏厅凿穿了屋顶,洒落的阳光,格外的温暖。 瞧见她离开大厅,赤岚也撑起胖胖的小手小脚,迅速的爬了过来。只要红飞与娇娇不在,赤岚就会跟在她身旁打转。 “宝宝乖,不要吵,坐著晒晒太阳喔!”豆蔻说著,把干净的布摊开晾晒。谁知道才一转身,就差点撞到站在后方的雷腾。 “哇,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吃惊的问。 他还没开口,就先瞪了她一眼。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 这些日子以来,雷腾对她不再冷冰冰,但态度也没多大改善。他的脾气愈来愈恶劣,不但对她大吼大叫,还不时会来找她麻烦,好像对她做的任何事情,全都看不顺眼。 “我不能在这吗?”他凶恶的质问,用高大的身躯取得优势,居高临下的睨著她。“这是我的地方,我高兴在哪,还需要先跟你报告吗?” 雷腾的心情,愈来愈恶劣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想时时看见这个人类小女人,不论她到哪里,他都会不由自主的跟去,只要一会儿没看见她,他就会莫名的烦躁。 豆蔻无奈的耸肩,转过身去。 “当然不用,你高兴待在哪里,都——哇!”她连忙又转了回来。 丙然没错,她的眼角刚刚瞄见,赤岚不知抓了什么,满满的一手,正要往嘴里塞去。 这下子,她可看清楚了。那是一把紫得好艳丽的果实。 “啊,不行不行!那不可以吃!”豆蔻大惊失色,匆匆跑上前去,捣住了赤岚张大的嘴。“要是吃了这种果子,整个人都会变紫色的。乖,宝宝,听话,把果子给我……” 她拍开小胖手里捏得满满的紫色果实。 眼看“零食”被夺,宝宝泪眼汪汪,一双大眼开始泛红,当紫色果实都被拍尽时,他抽了一口气,接著嘴儿一瘪—— “哇!哇哇哇哇哇哇!”赤岚难过得哇哇大哭起来。 龙不愧是龙,年纪虽小,但哭声震耳欲聋,不但让人听得头昏眼花、摇摇欲坠,就连墙壁都快裂开了。 豆蔻忍著头昏,小手捣著耳朵,试图安抚赤岚。“天啊,宝宝乖,你乖,别再哭了!” “哇!哇哇哇哇哇哇……” 她快昏倒了。 “宝宝!” 不论她好说歹说,赤岚还是继续哭著,因为哭得太过用力,小脸变得红通通,脸上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最后,无能为力的豆蔻,只能捣著耳朵,朝著不动如山的雷腾求救。“快啊,你想想办法啊!” 他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叫我想办法?” “不是你还有谁?”她拉高了嗓子,试图压过那震天价响的哭声。“你不是龙王吗?” 没错,他是龙王。 而这小娃儿的哭声,也让他听得有些烦了。 雷腾挑起浓眉,怒瞪著眼,朝著哇哇大哭的赤岚,低咆了一句。 “闭嘴!” 低沉的声音,挟带著威严,还有警告。 瞬间,动物的本能,让赤岚收声闭嘴,不敢再哭一声,只是睁著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吸著拇指,一脸委屈的看著他,嘴里偶尔泄漏几声抽噎。 雷腾露出满意的表情。 “很好,这就安静了。” 豆蔻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他。 这个高高在上的龙王,居然恐吓一个身高连他膝盖都不到的娃儿,还有脸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还是个婴儿耶,除了威吓之外,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但是,他闭嘴了啊!”雷腾怒瞪著她。他都让那娃儿闭嘴了,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有那么一瞬间,豆蔻冲动得想念咒文,赏这个不知反省的家伙,一顿结结实实、轰轰烈烈的头痛。 啊,不行,她不能以暴治暴! 豆蔻勉强冷静下来,不再理会雷腾,只是掏出手帕,替偷偷啜泣的娃儿,擦去满脸的鼻涕和泪痕。 “好了、好了,别哭了,姨等一下拿糖糖给你吃,好不好?” 听见有糖可吃,赤岚终于停下啜泣。他吸了吸鼻涕,点点头。 吧净的手绢,凑到他的鼻尖。 “来,哼一声!”豆蔻哄著。 赤岚乖乖照做,用力的“哼”了一声,把鼻涕都哼了出来,哼得手绢都要飞起来了。那可爱的模样,让豆蔻忍不住想笑。 “好乖好乖。”她模模赤岚的头,把他擤出的鼻涕擦干净,再拎著脏掉的手绢,跑到一旁的水井,把手绢洗干净。 “女人!” “等一下。”她摆摆手,敷衍敷衍他,等洗完了手绢,又咚咚咚的跑回来,替宝宝擦脸。 不悦的情绪,在胸口逐渐累积。 “女人!”雷腾低咆。 “等一下!”她再次抓开小娃儿从旁摘来的红莓。“乖,宝宝,这也不能吃喔,这个不是糖糖。” “糖!”赤岚睁大了眼,大声的说。 “哇,好厉害喔!你会说糖了耶!”她拍拍手,朝著小娃儿甜甜一笑。小娃儿也跟著格格格的笑著。 他们笑得开心,一旁的雷腾,额角青筋却在抽搐著。 瞧那小女人跑来跑去的,只顾著那小娃儿,就是不理会他的叫唤。遭受冷落的雷腾,竟觉得难以忍受,再也无法自制。 强烈的冲动驱使他,跨步走到那小娃儿面前,单手拎起那胖嘟嘟的小家伙。 “啊?”豆蔻微微一愣,小手捏著手绢,仰头望著雷腾。“你在做什么?”娃儿的脸还没擦干净呢! 终于,他得到她的注意了。 雷腾不爽的瞪著她。 “你没听到我叫你吗?” “有啊。”她看著他,反问:“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 刹那之间,雷腾的额角青筋爆起,他低咆出声。 “从来没有人,敢叫我等!”这个小女人,竟然还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对不起嘛。” 她漫不经心的道歉,注意力其实全在赤岚身上。 小娃儿很熟悉的,先啃啃那黝黑的大手,然后顺著手臂,熟练的爬上雷腾的肩头,重新坐回熟悉的宝座。 豆蔻忍著笑,很怀疑雷腾,知不知道赤岚做了什么。他的神色不变,对头上的重量适应良好,倒是对她仍有余怒。 “那么,龙王大人,请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她看著暴躁无比,头上还坐著长角小娃儿的雷腾,甜甜的笑著。 这个问题,却让他哑口无言。 到底有什么事呢? 他拧著眉头。 其实,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他只是不喜欢,她的注意力放在他之外的事物上,这微不足道的事情,连日以来,不知为什么,变得愈来愈重要。 “我一定要有事才能叫你吗?”他咬牙问著。 豆蔻眨了眨眼,笑容更甜了些,心里充斥著喜悦。“不用不用,你是龙王嘛,你想做什么都行。” 这类反覆无常、霸道放肆的行径,她早就习以为常。雷腾的言行,已经变得,愈来愈像是他挖心失忆之前,蛮不讲理的需索著她的陪伴。 不但如此,他甚至还让赤岚坐回他肩上呢! 她嘴角含笑,愉快的蹲下来,抓著空空如也的竹篮,一边收拾著,一边就要走回大殿,继续去忙其他的事情。 雷腾注视著她。 那水女敕红唇上的笑,好甜好甜。 不知不觉的,他伸出大手,抓住了娇小的她。 “女人。” 豆蔻一愣,回首仰望著他。 “怎么了吗?”日光之下,她甜美而诱人。 雷腾无法移开视线。 她的身上带著芬芳,有著花一般的香味,透著莫名的熟悉感。微启的粉唇水女敕,更教他忍不住想低头,品尝她的柔软与甜美。 蓦然上涌,如火般蔓延开来。 瞬间,他彻底忘了她所提过的禁忌,火灼般的,让他无法忍耐,猛地将她娇小柔软的身子,扯入胸怀之中,低头吻住那水女敕的唇。 豆蔻没有想到,他会吻她。 她也无法抵抗,他热切的吻。因为,那也是她所期盼的。 雷腾贪婪的、难以餍足的品尝著怀里轻颤的小女人,强壮的双臂,将她圈得更紧。 她的脚尖,甚至碰不到地面,只能无助的依靠在他怀中,承受那激烈如火,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热吻。 那香甜的熟悉滋味,教雷腾心醉神迷。他紧抱著她,填补了在这之前,始终困扰他的无名空虚。他舌忝吻著她,听著她娇柔的声音,这美好的滋味、美妙的声音,触动了他的本能,掘出意识最深处的反应。 她是如此柔软、娇女敕,尝起来如花似蜜。 雷腾的大手,捧著圆润的,把豆蔻更往怀中带,以炽热的坚挺,隔著层层衣料,放肆的摩擦著她双腿间最柔软的部分。 天啊,好久了…… 雷腾喘息著,揉挤著她的腿间,直到她颤抖娇吟。 太久了!他有好久好久的时间,没将她拥在怀里,享用她的—— 喀! 额上的痛觉,中断了的迷梦。 有人攻击他! 雷腾瞬间清醒过来,强健的身躯,进入备战状况。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豆蔻护入怀中,黑眸锐利的望向四周。 难道,是冽风派遣手下,入了龙宫要暗算他?! 他的手中,幻出金刀,随时准备要将刺客当场斩毙。 只是——庭院里头,没有其他人——就算他用异能敏锐的搜寻著,却还是没有发现外来者的气息。 但,额角的痛觉,却是货真价实的。他拧著浓眉,有些困惑,却在这个时候,听见头上传来格格格的嘻笑声。 那胆大妄为的娃儿,正坐在他头上!而且,那家伙还咬了他! 就连怒气,也是莫名熟悉的。 雷腾抓下赤岚,瞪著笑咪咪的小胖脸,正想破口大骂,却听见怀里的小女人,用沙哑娇柔的声音问道:“嗯,怎么了?”她的声音,柔腻甜软。“发生了什么事?” 雷腾闻声低头,熊熊的怒火,立刻又转化为熊熊的欲火。 却见她双瞳氤氲,粉脸泛红,仿佛如梦初醒,水女敕的红唇经他恣意蹂躏过后,变得更加水女敕。 有那么一瞬间,雷腾几乎想要把手里的娃儿,随手扔出去,继续被中断的“好事”,再好好的吻她、爱她…… 但,某项事实,就像是柔软被子里的针,猛地让他醒觉过来。 “女人!”仍在,但他更想知道事实。 “嗯?”她还有些茫然。 “你不是说过,我的头痛之症,不能接近吗?” “啊?”她眨了眨眼。不能接近?嗯,她有说过吗? 倏地,豆蔻瞪大了眼。 糟糕,她的确是说过啊! 现实像是冷水,泼得身子发冷,立刻清醒过来。 雷腾还在厉声追究。 “既然不能接近,那为什么我吻了你却没有事?”他直视著怀里神态不安的小女人。 豆蔻心虚得想逃,乌黑的眼儿转过来、转过去,就是不敢跟雷腾的那双眼接触,怕他一眼就能看出,她所说的事情根本是谎言。 呜呜,讨厌,都要怪他啦! 在刚刚那瞬间,他热切的吮吻,教她完完全全的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甚至以为自己跟他还身在云家坊,甜蜜得如胶似漆…… 他的美色,果然不可轻忽啊! “女人!”不满的低咆,再度响起,非要从她的嘴里,逼出一个答案不可。 偏偏,豆蔻这会儿还因为那威力十足的吻,聪明的脑子无法运作,至今还想不出任何借口来。 “呃,因为……因为……” 雷腾瞪著她,等著。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都让她更紧张了。 “那个……”她拉长了尾音。 他挑起了眉,眯起了眼。 “我想……应该是……” 惨了,她要是再掰不出来,恐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豆蔻绞尽脑汁,想编个合理借口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嚷叫声传来。 “豆蔻姑娘,不好了,红飞受伤了!” ***独家制作***bbs.*** 红飞是去探消息时,被冽风的部下偷袭,才会受伤的。 当豆蔻赶到的时候,红飞就坐在营帐里,仔细的对九尾公子描述他这趟的所见所闻。 见到豆蔻走入营帐,九尾公子立刻站直,恭敬有礼的说道。 “豆蔻姑娘,又要麻烦您了。” “小事一桩。” “谢谢豆蔻姑娘——呃,”看见豆蔻身后的男人,九尾公子大惊失色,慌忙跪下。“大王!” “大王!”连受伤的红飞,都想要跪下。 “免了。”雷腾挥了挥手。 “谢谢大王。” 两人都没有料到,雷腾竟会亲自前来,困惑的视线全落在豆蔻的身上,却不敢直接发问,就怕触怒了大王。 豆蔻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她原本以为,可以藉著治疗红飞的理由,快快撤退,没有想到雷腾却不放过她,还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 踏入营帐之前,他还拉住她,靠在她的耳边警告著。 “你先替红飞疗伤。”他盯著她的眼神,像是盯著一只猎物。“不过,别以为刚刚那件事,可以就这样算了。” 她只是得到缓刑,而不能算是得救。他对任何疑问,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绝不肯被轻易打发,而她又不能为了月兑身,再悄悄念一次咒文,让他痛得死去活来。 那太恶劣了,她做不来! 烦恼归烦恼,她心里头,还是在乎著伤患,快步就来到红飞身旁,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红飞的身上跟腿上都有著伤口。伤口深且长,但是出血并不多,豆蔻以经验判断,只要用了伤药,这伤口很快就能痊愈了。 “你还好吧?”她问道。 “还好。”红飞回答,“严重吗?我还能出战吗?”这次的大战,他可不想缺席。 战争战争,又是战争! 这些男人的脑子里,除了战争之外,就像是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那你得好好休息才行。”豆蔻绷著脸说道。其实,在她心里,实在很想以大夫的身分,禁止这些妖魔们出战。 哼,她辛辛苦苦医好他们,他们却迫不及待想去战场上,又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 她在心里埋怨著,一边伸出小手,去解红飞的腰带。 红飞吓得双眼发直。“豆、豆豆豆豆蔻姑……” 巨大的咆哮,淹没了他颤抖的声音。 “女人!你在做什么?” “替他疗伤啊!”她回答道,却发现治疗工作遇上了阻碍。“红飞,把手拿开。” 红飞拉著腰带,拚命摇头。 “既然是疗伤,为什么你要月兑他的衣服?”雷腾怒问。 “他的衣服都沾了尘沙,一旦进入伤口,就容易发炎溃烂。”她耐著性子解说,终于拨开红飞的手,俐落的抽掉腰带。“所以,我才要月兑了他的衣服,再清理伤口。” 红飞快哭了。 这件事情,要是传到娇娇耳里,他所受的伤,只怕会比现在更重。 “豆蔻姑娘,你别这样……” “什么别这样,你才别乱来,乖一点,让我把你衣服月兑了,才好止血啊!”她拧著柳眉,去拉他的衣服。 眼看她抽完腰带还不够,还强行要月兑红飞的衣服,站在一旁的雷腾,不论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恼怒的情绪,像是一匹不识相的兽,一下又一下的猛踢他的胸口。 看著豆蔻动作俐落,已经剥光了红飞的上半身,又要往红飞的下半身进攻时,雷腾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住手!” 噢,大王!大王要来救他了! 红飞感动得泪眼汪汪。 “不准再月兑他的衣服!” “我要治疗他的伤口啊!”豆蔻解释著,对他的插手又气又恼。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雷腾冷著脸喝道。 红飞紧抓著裤头,差点感动到痛哭流涕。 “大王英明!” “那他的伤要怎么办?”豆蔻抆著腰,瞪著比她高上许多的雷腾。“不月兑他的裤子,就无法清洁伤口,没办法上药啊,难不成你要让红飞冒著伤口感染的危险吗?” 呜呜,他不要月兑裤子啦! 壮硕的红飞泪汪汪的缩在角落。本以为逃过一劫的他,却听见他最敬爱、最崇拜的大王开口说。 “谁说他不能疗伤上药?”雷腾抬起了下巴,冷哼一声。“不过是月兑裤子上药,一定要用得到你吗?我来!” 什么?! 红飞呆住了。 只见大王还对著豆蔻说著。 “你只要把药准备好,再告诉我,该要怎么做就行了。” 大、大大大大大……大王要亲自替他上药? 红飞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摇头。“不、千万不要!大王,我的伤其实还好,放著不管它,过两天它自己就会好了啦。” 雷腾根本没理红飞。 “还不转过去!”他对著张口结舌的豆蔻,厉声喊道。 “随便你。”懒得争辩的她,干脆转过身,由他去动手,免得继续僵持下去,会延误治疗的时机。 红飞的惨叫,再度响起。 “大王,不,不用了!” 嘶啦! “啊啊啊,让娇娇来帮我就好了!”他含泪大嚷,希望爱妻快快赶到。“娇娇、娇娇!” 嘶啦! 娇娇没有赶到。 衣物被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最后营帐里,只剩下红飞的啜泣声。 “我月兑好了,然后呢?”雷腾冷冷的问道。 月兑好?该是扯破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笑出声了。但是,为了保全红飞仅剩的面子,她很努力的,咽下了涌到喉间的笑声。 敖近的妖怪,全都撇开了脸,甚至不敢看向这里。 好不容易忍住了笑,豆蔻轻咳了两声,才有办法开口说话。“然后,你得替红飞上药。” “药呢?” 他的声音,很冷很冷。 豆蔻匆匆跑去拿药箱,翻出伤药,递给雷腾。当然,碍于他严厉的命令,她从头到尾都是背对著红飞的。 可怜的红飞,已经不再呼唤老婆了。当雷腾替他上药时,他连啜泣都不敢,即使粗鲁的动作,弄得他的伤口更痛,他也咬牙强忍著。 坐在一旁的豆蔻,偷偷瞄了雷腾一眼。那张俊美的脸庞,像是结了层寒冰似的,冷得没有表情。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就足以让她心跳加速。她清楚的看见,不同于他的表情,他的眼里,有著恼怒、不悦,跟未熄的欲火。 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他的暴躁无礼,难道是因为……因为……因为……他在吃醋? 会吗?有可能吗?雷腾在吃宝宝的醋、吃红飞的醋,只因她关注的焦点,是他们,而不是他。 豆蔻张大了嘴,好想好想问出口,却又鼓不起勇气。 瞧见雷腾眼里的不悦,她赶紧把小嘴闭上,却怎样也藏不住嘴角的笑,整个人甜蜜得快融化了。 吃醋耶,雷腾耶! 她咬著红唇,端坐在雷腾身边,满心都是虚荣的泡泡,幸福得好想跳舞,或是再捧住他的俊脸,深深的吻住他…… 沉溺在幸福中的豆蔻,突然听见雷腾的声音。 “女人!” “嗯?”她陶醉的望著他。 “你还没有解释。” “解释什么?”啊,他是多么的俊美! “为什么我不能接近,吻你却不会头痛?” 啊! 豆蔻惊醒过来。 粉女敕的小脸上,浮现羞窘的嫣红。她根本料想不到,他竟会当著红飞跟众多妖魔的面,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好险好险,在刚刚的忙乱中,她早已想好了借口。她羞红著脸,维持镇定,眼也不眨的回答。 “因为,我是大夫啊!” “大夫?” 豆蔻点头,双手一摊,面不改色、斩钉截铁的说道:“医者父母心,所以没有男女之心,因此不算。”啊,她的谎话,愈说愈流利了。 嘿嘿,她是大夫嘛,这里又没有人懂医术。总之,就是她说了算! 雷腾眯了眯眼,黑眸中闪过光芒。 “是吗?” “当然啦!”她笑咪咪的。 “那很好。”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喔?”豆蔻眨眨眼。“好在哪里?” 雷腾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回答了她。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抓住了她,将她再度扯入怀中。在她的错愕,跟妖魔们的注视下,他毫不客气的,再度吻住了她。 第十四章 幸好! 真的是幸好! 每次回想起,雷腾在大庭广众下,把她拉进怀里热吻的那日,豆蔻都会暗自偷捏了一把冷汗。 愈多的谎言,只会出现愈多的破绽。她说出的连串谎言,终于产生了矛盾,还被雷腾逮个正着。 一旦没了顾忌,那双黑眸里的欲火,就肆无忌惮的重燃。他丝毫不介意四周妖魔们错愕的注视,吻得豆蔻昏头转向,全身软绵绵,等到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抱着她回到居所里,搁置在床榻上头,不怀好意的准备“开动”了。 清醒过来的豆蔻,连连后退,双手乱挡。 “等、等一下!” 雷腾可不管,黑眸晶亮的看着她。“等什么?” “呃,你不能近啦!” “你不是说,你是大夫,所以例外吗?” “就算我是例外,你也不可以就要……就要……”她急得满脸通红。 “为什么不行?”他反问,半眯的黑眸,透着的火光。他缓慢的靠近、又靠近,来到她的耳畔,哑声说道:“女人,我想要你。” 难以抗拒的魔魅,以及他身上所散发,那诱人的气息,勾起豆蔻的回忆。那些羞人的、放肆的欢爱,仅仅是回想,就教她手脚发软。 他是这么性感、这么的危险,当他用这种眼神,牢牢注视她的时候,她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轻颤。 这些日子以来,每每午夜梦回,她也曾梦见,那沉重汗湿的强壮身躯,凶猛的进击,让她在每次冲刺下,都发出无助的娇吟。 老天,她也想要他! 就在豆蔻节节败退,就要被饥渴已久的雷腾,扯碎一身衣衫的时候,他蓦地神色一变。 他敏锐的嗅觉,闻见了某种气味。 血的气味。 半躺在床榻上的豆蔻,也感觉到小月复深处闷闷的发紧,温热的液体,从体内淌出,染湿了她腿间的垫布。 她的葵水来了! 算算日子,她的葵期将至,所以她早已准备妥当,只是万万没想到,葵期就会选在,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候报到。 雷腾直起身来,深浓的眉紧紧拧皱起来,脸色难看极了,显然对到口的“美食”,暂时无法“食用”,而有着浓浓的不满。 他冷哼一声,又紧盯了她半晌,这才转过身,忿忿的拂袖而去。 偌大的居所里头,只剩下床榻上头,勉强躲过“一次”的豆蔻,手软脚软的躺了一会儿,直到力气复原,才溜下床榻逃走。 从那天起,她就处处躲着雷腾。 豆蔻甚至不敢再踏进大厅一步,罔顾雷腾的命令,不肯待在他的视线之内。她忙着整理药草、忙着治疗伤患、忙着照顾赤岚,忙东又忙西,就是想以繁忙为借口,好躲开雷腾。 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雷腾能够辨认出,她身上的气味。或许,在葵期之间,他不会有什么举动,但是葵期结束后,她完全能够确定,自个儿是躲不过的。 就算她再怎么躲,雷腾还是会突然出现,虎视眈眈的注视着她。暂时的忍耐,只让他的饥渴更为深切难忍。 昨日,当她经过庭院时,雷腾甚至拦住了她。 那双黑眸之中,毫不掩饰的欲火,让豆蔻紧张得几乎想当场逃走。但是,她心里也清楚,就算是逃走,也逃不了多远,她终究还是会被他逮回来。 他是龙王,只要是他想要的,就绝对不会放过。 斑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而那双炙热的黑眸,就默默审视着她。 “你月事还没结束。”他轻声的说着,语气是肯定,而非是怀疑。然后,他眯了眯眼,薄唇上勾出微笑。“但,快了。”他的声音更轻了。 豆蔻根本是落荒而逃。 这几日之中,她想了许多许多,情绪由最初的慌乱不安,到了最后,反而逐渐冷静下来。 既然躲也躲不过,那她就只能乖乖面对,即将被雷腾……那样那样,又这样这样……的事实。 他想要她。 而她,就算羞怯不已,却也无法否认,自己也渴望着雷腾。 豆蔻的心里,有了另一种想法。 或许这件事情,反而是个契机。毕竟,她用了那么多办法,都还不能让他恢复记忆,但是他不论失忆前后,都对她有着深深垂涎,重现当时的欢爱种种,是不是最好的刺激? 就在葵期结束后,雷腾还没找到她之前,她终于作了决定。 豆蔻豁出去了! 她主动到了大厅,寻见了雷腾。当她踏入大厅时,他立刻就转过头来,深幽的黑眸注视着她,几乎想用目光就剥光她的衣裳。 那张俊美的容颜上,有些许的讶异。 “我正准备去找你。”雷腾说着,挥手遣退了左右,朝豆蔻伸出了手。“过来。”他下令。 “我、我站在这里就好。”她就算鼓足了勇气,但是面对他的时候,仍旧免不了心跳加速、脸儿羞红。“我有话要跟你说。”她匆匆说道。 雷腾挑起浓眉。 “说。” 他好整以暇的问,薄唇上还有着笑,像是已经逮着猎物的猎人,正从容的在逗弄着无处可逃的猎物。 “我想到一件事。”豆蔻深吸了一口气,就算小脸烫红,却还是坚持看着他。她选择了主动。“治好了你,对我并没有好处。” “你要什么?不论是黄金、白银,或是珠宝,我都能给你。”雷腾大手一挥,大方得很。 “可是,那些宝物不是都被抢走了吗?” 他的下颚,微微一抽。 “我很快就能从冽风手上,全部抢回来的。” “唔……”她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才告诉他。“但是,我不想要金银珠宝。” “那么,你想要什么?” 粉女敕小脸,烫红得有如火烧。豆蔻要连连深呼吸,缓过急促的喘息后,才有办法继续说话。 “要我继续医治你,也不是不可以。”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但是,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羞怯不已的她,注视着那张俊脸,慎重的说出条件。 “我要你。” 软弱无助的娇吟,伴随着愈来愈急促的旋律,从窗棂飘出。 强烈的冲击,让她无法反抗,只能在他的身下,承受着他饥渴的强烈需索,柔软的娇躯,如起舞一般款摆,将他容纳得更深。 雷腾立刻答应了她的条件。 他毫不浪费时间,就带着她回居所,大方的给予她所要求的“诊金”。他狂热的给予,让她几乎难以承受。 他激烈的要着她,一次比一次更猛烈。他所得到的欢愉,在她的身上,都加倍的强烈,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她正经历的无尽欢愉。 这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但,却又似曾相识。 …… 过后,他们相拥而眠。 当豆蔻因为累倦,而深深睡去时,雷腾作了一场梦。 那场梦片段而零碎,但所有的景物事件,却是那么的熟悉。梦里头有着她、有着一座城、一间药坊,还有一幕又一幕,他与她相处的画面。 醒来之后,雷腾心中充满着疑惑。 他注视着怀里静静安眠的小女人。她的呼吸轻浅,白女敕的脸儿,还有着淡淡红晕,白女敕细致的肌肤上,更有着他的吻痕。 毫无意识的,他伸出了手,以指尖轻轻的、轻轻的抚过那娇女敕的脸蛋,那力道是这么轻微,只让她在梦中,露出浅浅的笑,却没有弄醒她。 他不曾这么慎重的触模过什么东西。就算捧握着他最心爱的金银珠宝,他也不曾如此小心翼翼。 那场梦,如此清晰。 他很少作梦,就算真的有梦,梦里出现的,不是璀璨贵重的金银珠宝,就是烽火连天的战争。 那场梦,是那么那么的清晰…… 但,那只是梦! 他不相信那些事情曾经发生过。况且,如果真的发生过,为什么他会不剩半点记忆? 龙不可能被人类使唤。 龙不可能为人类除去大妖。 龙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类女子,挖出自己的心。 尤其是龙王! 是她所说的荒谬故事,潜入他的梦境,才让他作了那场梦。是她!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女人。”他张口,而这两个字轻易就溜了出来。 那不是严厉的呼喊,而是轻柔而低沉的叫唤,倒像是烙在他血肉里,距离温柔最近的一个字眼,非要在他远离了暴躁与愤怒,停止咆哮与咒骂,才会溜出嘴边。 长长的眼睫轻眨,像是回应了雷腾的叫唤。她在他的怀里醒来,看见了那张俊脸上此时此刻的神情。 希望在她心中翻腾着。 “雷腾?”她轻唤着,不安而紧张。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熟悉,就像是在云家坊里,每日清晨她醒来的时候,他注视着她的神情。这让她满怀期待,又忐忑不已,无法确定,他是不是记起了昔日的一切。 “雷腾?”她又唤着。 他伸出双臂,将她拥抱得更紧。 “女人,我想起了一件事。”他徐声说道。 她的下唇,轻轻颤抖着。“什么事?” 难道……难道…… 豆蔻仰望着,这个让她爱得心痛、爱得不顾一切的男人。她期盼着、希望着,他能恢复记忆,温柔的眸子,因为泪水而蒙眬着。 而雷腾却勾起薄唇,轻声告诉她。 “我还要不够你。”说罢,他就低下头来,用薄唇印住了,软女敕的红唇。 雷腾并没有发现,当他吻住她时,她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滚落在被褥上,而后无声无息的濡湿被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子。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当日光挪移,晒暖了被褥。 那颗泪,再也不见踪影了。 她的献身,并没能唤醒他。 豆蔻看得出来,困惑就像迷雾一样,围绕着雷腾。他时常注视着她,虽然面无表情,但眼里却有着迷惑。 残余的记忆,浅薄得无法捉模,他被梦境困扰着,却一再的否定梦境里的种种,把那些残碎的梦,全归咎于她的故事。 他总是不耐烦的告诉她,她荒谬的故事让他作了更荒谬的梦。 她小心翼翼的,试图告诉他,或许那些梦境,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却放声大笑,再完全否定她的话。 骄傲的雷腾,压根儿就不肯相信,他曾有过受制于人的日子。 大战的日子一天天接近,而豆蔻的希望,也一天天淡薄了。她已经黔驴技穷,再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难道,雷腾就再也不能恢复往日的记忆? 她开始后悔,离开云家坊之前,没有跟云大夫问个清楚些。说不定除了献身之外,还会有个最后绝招,她甚至考虑过,用人间的传说,找颗大石头,重重的往雷腾的脑袋敲下去。 不过,这么一来,可能他还没恢复记忆,她可能就先被他愤怒的吼叫轰得头昏眼花,再被他拎进居所里,好好的“惩罚”一番。 香艳的画面,闪过脑海中,豆蔻的脸儿,很快的就变得烫红。她不断想起,雷腾是怎么吻她、怎么爱她、怎么…… “豆蔻姑娘?” 雷腾的手、雷腾的唇、雷腾的舌…… “豆蔻姑娘?豆蔻姑娘?” “啊?”她眨了眨眼睛。 “您怎么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茫然大眼前。 豆蔻吓了一跳,火速回过神来。 “呃,没事、没事!”她慌忙摇头,努力重拾镇定,却掩藏不住粉颊上的红晕。 毛茸茸的脑袋退开,露出一张毛茸茸的脸,跟毛茸茸的胖身子。那妖怪有闪烁的小眼睛,跟堆了满脸的笑。 豆蔻并没有见过他。只是,妖魔大军数目众多,她每天见过的妖怪,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遇见未曾谋面的妖怪,早就是她习以为常的事了。 大战尚未开始,但前线已有了零星的冲突,受伤的人数与日俱增,她变得更加忙碌,就连九尾也曾经来向她要了一些伤药。 九尾那苍白的脸色,让她不禁多问了几句,九尾却轻描淡写的表示,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伤药只是要给其他妖怪使用的,说完就转身离开。 想到这里,豆蔻还有些担心九尾的状况。瞧他的脸色,那明明是受了伤,才会有的苍白。 好吧,等手边的事情忙完后,她再去找九尾吧! 打定主意之后,豆蔻抬起头来,先对眼前这毛茸茸的妖怪,露出友善的笑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毛茸茸的妖怪,连忙鞠躬作揖。 “豆蔻姑娘,我的兄弟被冽风的部下打伤了,正奄奄一息呢!” 这可是急事! 豆蔻连忙问:“他在哪里?怎不快送来营帐里呢?” “我背着他,走到了这附近,但是他突然呕起血来,我不敢移动他,只好快快跑来,找您求救。”毛茸茸的妖怪说着,一脸焦急。 “那,你快带我过去!”救人如救火,就算是妖怪也一样。豆蔻丝毫不敢耽搁,就扛起了大药箱,跟着毛茸茸的妖怪,离开了营帐。 “豆蔻姑娘,请往这里走。”毛茸茸的妖怪说着,动作奇快,每跑了一小段,就会停下来等她。 妖怪带着她,走进了森林的深处。 他们走了许久许久,直到路径被杂草淹没,日光被树荫遮蔽,四周再也看不见任何妖怪的踪影。 终于,走得气喘吁吁的豆蔻,再也走不动了。 “等、等等!”她喘息着,小手拍着胸口,好不容易顺过了气。“你那兄弟,离这儿还有多远?” 毛茸茸的妖怪回过头来,闪烁的小眼睛,四下张望着,确定后方没有人跟来。他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就是这儿了。” “这儿?”豆蔻左看看、右看看,却没看见半个妖怪。“我没看到啊!”她回过头来,还想询问,却看见毛茸茸的妖怪,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我是说,到这儿就行了!” 喔喔,不好了! 豆蔻慢半拍的警觉过来。 但是那毛茸茸的妖怪,已经不怀好意的凑了过来。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朝着手心吹了一口气,一阵红烟飘散开来。 她来不及退开,却已经吸进了那些红烟。 糟糕! 豆蔻的脑子里,刚闪过这两个字。下一瞬间,她就陷入昏迷,软绵绵的倒下了。 第十五章 “是人类耶。” “人类?” “是啊是啊!真的是人类!” “八眼大人,为什么要抓一个人类回来?” “她是龙宫里的大夫。” “大夫?就是那个传说中,会替妖怪治病的大夫吗?” “没错。” 谈话的声音,逐渐穿透黑色的迷雾。 豆蔻从昏迷之中,慢慢的醒转过来。起初,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只能听见那些对话,却还无法动弹。 半晌之后,当红雾残留的妖力全部消失之后,她才能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姑娘。 一个漂亮的姑娘。 她穿著一身黑色短袖劲装,脚踏长靴,手腕上戴著皮制护手,美丽的肌肤如雪一般白,乌黑的长发绑成了辫子,美得有如仙女。 不过,可惜的是,那张美丽的俏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比冰霜更冷。 旁边的妖怪,瞧见豆蔻醒来,倒先出声嚷了起来。 “八眼大人、八眼大人,她醒了。” “我看到了。”美丽的姑娘,淡淡的开口。 八眼? 这熟悉的名字,让豆蔻讶异的猛眨眼睛。 原来,八眼竟是个姑娘? 豆蔻挣扎著坐起来,紧张的四处张望,却发现四周的环境,她完全的陌生,只能辨认出自个儿正身处在一间,与龙宫相比,也不遑多让的华丽宫殿。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冽风大人的宫殿,白虎宫。”八眼冷淡的说道。“是我派了人,把你带过来的。” 什么?! 豆蔻差点跳了起来。 完蛋了,她一时疏忽,居然被逮到敌营来了! 罔顾她的惊慌,八眼的小手一挥,就吓得四周的妖怪连连后退。“看什么看?没瞧过人类啊?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全都给我去做事!” 妖怪们同声应和,全都不敢久留,尽速离开。 看来,眼前这个姑娘,虽然娇小美丽,却在宫殿之中,有著极大的权力。 这些日子以来,豆蔻时常听妖怪们提起冽风的手下八眼,是如何如何厉害,又如何如何神勇,让她始终以为,八眼是个巨大的妖怪,压根儿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一个娇小美丽的姑娘。 “你就是八眼?”豆蔻好奇的问,认真打量著对方。 “没错。” “但是,你没长了八只眼啊!” 听说,八眼之所以被称为八眼,是因为她有著八只眼,除了正常的两只,另外六只眼,分别看著上下和东西南北四方,任何的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八眼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 “你叫豆蔻?” “呃,对。” “听说,你会替妖怪疗伤治病?”她抆著腰问。 豆蔻点点头,还很好心的问:“你生病了吗?还是有哪里受了伤?” “没有。”八眼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派人抓我来这里?”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八眼看著她,冰霜般的表情有些许动摇,但很快的又恢复原样。“我问你,九尾埋在哪里?” 埋?! 豆蔻一脸茫然。 “啊?” “难道,你不知道九尾?” “当然知道。”豆蔻连忙说道。“只是,他明明就好端端的,并没有被埋起来啊!” 是她看错了,还是八眼的脸上,真的闪过一丝欣喜? “原来,他还没死吗?”八眼睨了豆蔻一眼,问道:“是你救了他?” 豆蔻这才恍然大悟。 “啊,原来他是被你打伤的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九尾只拿了伤药,却不肯让她医治了。“难怪,他会不肯说了!打输一个姑娘家,他一定是觉得很丢脸。” 八眼冷哼一声。 “下次,我会砍得更重一些。” “呃,妖妖相砍何时了,我劝你们还是握手言和……”紫色的眼瞳,直瞪著豆蔻,害她都不敢再说下去了。 八眼的注视,让豆蔻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 妖怪们都说,八眼神通广大,能看见天地与四方。会不会是八眼在大战前,就知道了咒文的事,晓得伤害了她,就可以让雷腾受到更重的伤,所以才把她抓来的吧? 就在豆蔻担心不已,胡思乱想的时候,宫殿的深处,竟传来了一声凄厉骇人的惨叫。 “啊……” 那是什么声音? 是、是是是谁正在喊出那么可怕的惨叫? “发生了什么事吗?”她紧张的问。 八眼没有回答,只是抓起豆蔻的手,扯住她就匆匆往宫殿深处跑去——同时,也是往发出惨叫的方向跑去。 “哇,你要带我去哪里?”豆蔻吓得魂飞魄散,几度想要挣月兑,却敌不过八眼的力量,继续被拖著跑。 爆殿深处的哭叫,一声比一声凄厉,也一声比一声清楚。 呜呜,难道,八眼是想抓她去用刑吗? 豆蔻颤抖著,愈来愈害怕。 “好痛!好痛啊……” 女人痛苦的尖叫声中,不时还夹杂著男人恐怖而痛苦的咆哮,一声又一声教人心惊的尖叫和咆哮,响彻了宫殿。 豆蔻早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呃,你、你你你你……你快放开我,我不要过去!放开我啊!”她拚命挣扎著,却如何也挣不开,就算用双脚固定在地上,也被八眼一路强行拖著,往那个接连发出惨叫的房间奔去。 不要啊!她不要!她不要被用刑! 救命啊! 谁来救救她? 想到被用刑的痛楚,豆蔻就全身颤抖。就在她吓得脸色惨白时,八眼已经抓著她,来到那间房的前头。 惨烈的哭叫,再度传来。 “啊!” 八眼伸手,霍地拉开门,把豆蔻拖了进去。 “好痛!”哭叫声变得更巨大,回荡在室内,震得她耳里嗡嗡作响。 惊慌不已的豆蔻,紧闭著双眼,脑子里不断冒出,最残酷、最可怕的酷刑。她颤抖不已,不敢吭出半声,只能在心中呐喊求救。 雷腾,救我…… ***独家制作***bbs.*** 风云起,山河动。 当龙王亲自统领著妖魔大军,呼啸而过时,连大地都要为之震动。 得知豆蔻被冽风的人带走之后,雷腾大为震怒,也不顾军备尚未齐全,就宣布立即开战,率领著大队人马,在极短的时间内,涉过数百里之遥,杀气冲天的来到了白虎山。 所有的牛鬼蛇神、妖魔鬼怪,群聚在雷腾的身后。放眼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数目之庞大,竟遮蔽了一半的天空。 “冽风,给我滚出来!” 愤怒的咆哮,如雷响一般,撼动著山林,回荡在空中,远远的传了出去,连在蓝天上的白云,都被这声咆哮给吼得转眼散开。 刹那之间,云开雾散。 北海的林野,天光大亮,所有的虫鸟,早在龙王大军未到之前,就已惊得四散逃去。 此刻,天地之间,尽是沉寂。 半晌之后,只见高山远野之中,突然涌现一大群的妖怪。 妖魔鬼怪的数量极多,从山林里、溪水间、石头下,一个又一个的,密密麻麻的冒了出来,这边妖怪的数量,也几乎蔓延到天与地的交接之处,满布了半边大地。 两方的人马,在天与地之间,彼此对峙著。 而在两方妖魔大军的最前头,则分别站著,妖力最为强大的两位首领——龙王雷腾与白虎冽风。 白虎冽风身著银色战甲,手里握著一把银亮长剑,在日光之下,全身闪亮而耀眼。 一见冽风出现,怒火汹汹的雷腾,幻出金刀,笔直往对方砍去。 “把我的女人还来!” 冽风迅速举剑架挡,只听得金铁在空中交击,发出刺耳声响! “谁?” “我的女人!”雷腾咬牙切齿。“你派人掳走了她。” “我没有!”冽风否认。 “懦夫,你还有脸否认!” “我为什么要否认?”被指为懦夫,冽风也愤怒了起来。 “你本来就是个贼,不但偷了我的金银珠宝,现在连我的女人,你都想要夺走!”雷腾指控著。 冽风发出狂怒的吼叫。 “闭嘴!我自己就有女人了,干么还去抢你的?”他忍无可忍,终于挥出银剑,跟雷腾展开大战。 首领们一开战,两方的妖怪们,也拿起武器,往对方攻了过去。 天地之间,霎时间尽是厮杀呐喊。 愤怒让雷腾失去理智,锋利的金刀,一次又一次的砍向冽风。 冽风却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五百年来,他的功力大增,和往昔的他,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以往面对雷腾,他只能闪躲,被打得无力招架。但是如今,他却选择了正面迎敌,除了以长剑架挡金刀,他更能抽出空,以长剑回斩雷腾。 刀剑相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闪亮。两人缠斗了许久,却仍是分不出胜负。 金刀银剑,都是身外武器,早已经无法让势均力敌的两人分出高下,他们根本伤不了对方。 冽风赤红著眼,愈打愈是心急,他心有旁骛,决定速战速决,但是眼前的雷腾,却是个恶名远播的厉害角色,他只能收慑心神,全心应战。 又一次金刀银剑交击,两把神兵利器,发出巨大尖锐的声音,同时碎裂,金色与银色的碎片,迸射向四方,全化作流星,消失在天际尽头。 冽风抓到空隙,退了开来,褪去人形,露出了巨大的利牙,生出了雪白的毛发,回复成白虎威猛的原形。 雷腾只是露出冷笑。 尖爪、利牙,他也有! 以原形来对战,对他更有利! 金光亮起,雷腾的人形消失,而后从金光中窜出的,是一只庞大无比,仿彿一张口就能吞日噬月的黑龙。它的双目燃著火,巨大的双角后弯而扬起,锐利无比的利爪,跟坚如铠甲的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白虎露出利牙,咆哮出声,其声惊天动地,卷起附近土石,甚至震垮了一方山壁。 黑龙不甘示弱,也发出巨吼。 这两声响彻云霄的龙吟虎啸,让妖力稍差的妖怪们,几乎承受不住,纷纷掩耳闪躲。 冽风雪白的毛发齐张,根根都竖了起来,他怒瞪著雷腾,后足一踏,尾一甩,霍地冲上前去。 黑龙与白虎,在天地间缠斗了起来。 他们从山里打到海里,再从海里斗到天上。他们撞垮了十几座的山,掀起了比山还要高的巨浪,烧毁了无数的山林,损坏了百里以上的田野。 早已接到警告,得知此事的人类,老早跑得远远的,躲了起来,却仍能听见龙虎交战的声音,感觉到大地和空中传来的震动。风起云涌、沙尘漫天,战场上的杀声震天,传遍了天地之间,人类惊慌著、恐惧著,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类女子,匆匆赶到了战场旁,一座最高的山上。 虽然战况激烈,但是豆蔻一眼就能看见,双方那最主要的主将。从未看过雷腾原形的她,注视著在天际盘绕的黑龙,小脸上满是错愕。 原来,龙是那么的巨大,难怪龙宝宝会重得要命! 眼看黑龙张牙舞爪,白虎狺狺咆哮,一龙一虎缠斗在一起,咬得对方毛掉鳞落,闹得天地都要翻覆,她连忙扬声大喊。 “雷腾!” “冽风!” “你们住手!别打了……” 她不断喊著,无奈声音太小,而他们距离太远,妖魔大战的嘶吼又太过大声,她的喊叫声,始终传不进他们耳里,双方恶斗依旧,甚至愈打愈是激烈。 看著黑龙与白虎,从东边打到西边,再从西边斗到南边,豆蔻心急不已,只能爬到山上最高的岩石,将手圈在嘴边,再放声大喊。 “雷腾!住手!别打了啦!” 他还是没听见。 但是这一次,天上的一只妖魔,发现了她。 他欣喜地张开嘴,朝她飞来,想要一口吃了她,好补充打了大半天而丧失的体力。 “哇啊!救命啊……”豆蔻尖叫出声,低头趴下,闪过那袭来的妖魔,死命掩耳大叫。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划破长空,无法想像的高温,将妖魔烧得灰飞烟灭。妖魔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还没到她身前,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豆蔻在风火中抬起头。 发出火焰的是黑龙,他终于发现她了。 冽风也是。 黑龙与白虎,以闪电般的速度,从空中朝她飞来。他们来势极为凶猛,虽然往她冲来,却也不忘攻击对方。 黑龙摆尾,直打白虎。白虎抬脚,赏了黑龙一爪。黑龙张嘴咬白虎,白虎也狠狠的咬了回去。 龙与虎在瞬间咬成一团,像颗火山落石般,在空中朝她滚来,中途又撞倒了一座山,天地都在撼动。 天啊! 豆蔻双手乱挥,还想阻止。 “住手!不对!是住口!快住口啊!”她大声喊著。“雷腾!冽风!你们两个别咬了!别再咬了……” 轰隆! 又一座山被撞倒了。 豆蔻到这个时候,才发现情况不对。 这一龙一虎来势汹汹,就算到了她面前,肯定也停不下来,她一定会连人带山,一起被压扁的。 情况紧急,她匆忙改了口。“啊啊啊,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来不及了! 他们要到了! 为了保住小命,豆蔻吓得抓起裙边,转身拔腿就跑,嘴里不忘大喊大叫。“哇啊!救命啊……” 巨大的轰隆声响,在身后排山倒海的响起,一时之间,飞沙走石、地动天惊地形因龙虎的剧烈撞击而垄起、倒塌,奔逃中的豆蔻,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就往前扑倒。 呜哇,她、她她她她她她要没命了啦! 就在豆蔻一脚踩空,将要落进巨大的空洞时,强壮的臂膀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空中。 她抬头,看见雷腾。 为了救她,他摆月兑了冽风,恢复人形,抢先一步赶到。 “女人,你想找死吗?!”他愤怒的咆哮著。 她还来不及回答,焦急的冽风也已经冲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劈头就问:“我的妻子呢?” 这个问题,她也来不及回答。 因为愤怒不已的雷腾,眼看冽风握住豆蔻的手,以为他想伤害她,立刻化指掌为利爪,往冽风挥去,眼看就要把冽风撕为碎片。 情急之下,豆蔻再也别无选择! 她扯住雷腾的衣襟,赶在利爪伤害冽风之前,附在雷腾的耳畔,微小却轻声的念道:“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可怕的疼痛,袭击了雷腾。他大吼一声,无力攻击,甚至无力支撑,抱著豆蔻就直直往下摔。 “哇啊……”风声在耳畔呼啸,她吓得紧紧抱住他。 砰! 终于,落地了。 两人重重摔跌在地上,雷腾在危急中,仍是护著了豆蔻。有了他当肉垫,她可是连一丁点的擦伤都没有。 确定安然无恙后,她连忙抓著他的衣襟,坐在他的身上,紧张的一边扯著一边喊。“雷腾?对不起!你还好吧?雷腾?” 他抚著疼痛不已的头,难以置信的看著她。“女人!你为什么会知道——”话没问完,冽风再度赶到。 雷腾暗骂了一声,伸手就要把她推到身后,不愿意她受到任何伤害。 但冲到眼前的冽风,却是战意全失,他赤红著眼,神色焦急不已。“你为什么跑出来了?情况怎么了?我妻子呢?” 怕两人再起争执,豆蔻连忙挡在中间。 “没事没事!”她安抚著冽风,露出了微笑。“别担心,她已经生了,是个女娃儿,母女均安呢!” 冽风松了口气,倒是雷腾又吼了出来。 “证据确凿,你还能否认,你没有掳走我的女人?”他讥讽的问。 “我只知道她是大夫,并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冽风匆匆丢下回答,转身就跑,急著要回到心爱妻子的身边。 雷腾却还想起身再追。 “笨猫!你想去哪?别想逃——”话尾消失,他诧异的瞪大眼。 她用了另外一个跟咒文同样有效的办法。她吻了他。 愤怒不已的雷腾,这才渐渐冷静下来。直到他昂扬的战意,逐渐退去之后,紧贴在他唇上的软软红唇,才退了开来。 粉女敕的小脸上,满布红晕。她又羞又窘,那可爱的神情,意外的取悦了他。 “为什么不让我追去?”他质问著,双手将她圈紧,确定她已经平安无事的,再度回到他怀中。 “他赶著回去看妻子跟女儿,你去凑什么热闹?” “妻子?那家伙有老婆了?” “嗯!” 原来,冽风的弱点,就是他的妻子。 他深爱著妻子,为了保护妻子,所以他才会变得愈来愈强大,甚至足以与龙王匹敌。 “冽风的妻子青青,因为难产,痛苦了数日。为了救妻子,冽风才会派人把我迷昏,带进他的宫殿,为他的妻子接生。”说完,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像是刚做完了一件最伟大的事情。 “就这样?”雷腾拧皱著眉。 “是啊。”她理所当然的回答,突然发现,自个儿还坐在他身上。“抱歉,我忘了。”她羞红了脸,匆匆起身。 其实,他一点也不介意,甚至很享受,那温软娇小的身子坐在他身上的滋味。晶亮的黑眸,因为脑中闪过的画面,而灼灼发亮著。 不知他心有邪念的豆蔻,转过身来,朝著半躺在地上的他,伸出了小手。“好了,没事了,我们一起回去吧!”她完全忘了,大战的最终目的,其实是要抢回珠宝。 雷腾望著眼前的小女人。 从来,就没有人试图帮过他。他是龙王,他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伸出手,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接受了她所提供的微小帮助。 她的手很小、很暖,熨烫著他的手心。 她的笑容,如春风一般。 看著那熟悉的笑颜,有那么一瞬间,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浮现。雷腾有些迷惘,却仍是握紧了她的小手,迷失在她温柔的微笑中。 咻! 一枝利箭,蓦地从天外飞来,穿透了她的身体。 鲜红热烫的血,如泉水般喷涌,溅到了雷腾错愕的俊脸上。剧痛以百倍千倍,呼应著她被刺穿的那处,同时朝雷腾袭来。 但是,最痛最痛的一处,却是他的心。 他眼睁睁看著她中箭,看著她倒下,只能慌忙的伸手接住了她。 “不!” 他咆哮出声,惊慌、恐惧、害怕,如万千把刀,同时袭向了他。 心,疼痛不已,像要裂掉一般。 好痛。 太痛了。 那么痛,我不要了。 蓦地,这句话回响在脑海,雷腾紧抱著她,痛苦得咳了起来,他一咳再咳,却止不住痛,只是咳出了夹杂著血水,一片又一片的铁屑石片。 然后,他感觉到,他的心,开始跳动了起来,热烫的鲜血,再次流过那曾经冷硬不已的地方。 刹那之间,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如洪水般冲入脑海。 她的微笑,她的慧黠,她的温柔,她的可爱…… 紧抱著中箭的她,雷腾惊惶的狂喊出声。 “豆蔻!” 第十六章 龙王心痛的呐喊,穿越了山林,划破了长空。 正在战斗中的万妖群魔们,听见那泣血似的呼喊,都心惊得停下了战斗,看向了龙王。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龙王如此哀伤痛苦的模样。 因为极度的痛楚,豆蔻早已昏厥了。 雷腾紧抱著怀里的小女人,颤抖不已。他的双手上流满了她温热的血,鲜血不断涌出,像是永远也无法止住。 惶惶之间,前尘旧事一一浮现。 她解了他的封印,暖了他的心,喂他吃饼,和他讨价还价,同他一起生活,然后病发…… 心,那么痛。 所以他不要了,他不要会为别人担心受怕,他不想再感受那锥心刺骨的疼,他更不要她死。 所以,他把心挖了出来,给了她。 但是痊愈之后的豆蔻,用那小小的脚,跋涉千山万水,冒著生命危险,坚持要来找他。 不管他再怎么冷淡,再怎么狠心对她,她从来不肯放弃,只是再接再厉的,用尽了心机,想唤回他的记忆。 好了,没事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他记得,她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 我们一起回去吧。 铁石做成的心,因她而痛,因她而疼。他痛苦的咳著,不断的咳著,咳出了血,也咳出了铁。 他把昏迷不醒的她,抱得更紧更紧。他想永远跟她一起,时时刻刻牵握著她的手、望著她的笑容,一起过日子,一起度过无数个晨昏。 他绝不要再失去她! 但是,她不是妖、不是魔,没有顽强的生命力,她只是脆弱的人类,那枝穿心的利箭,就能要了她的命。 平常妖怪们受伤,总是她救治。但是此时此刻,她命在垂危,又有谁能救她呢? 一抹沉静洁白的身影,蓦然浮现眼前。 雷腾心头一颤,再度咳出了血,纵然鲜血满地,他却看也不看一眼。 紧抱著怀中的小女人,他抛下战争的群妖,瞬间拔地而起,如飞箭一般,迅速往东隅城的方向飞去。 ***独家制作***bbs.*** 他飞过山川百岳,飞过阡陌田野,飞过一座又一座的城镇。 一路上他依然不断在咳,咳得五脏六腑几乎都要呕了出来。但是,他强忍著疼痛,紧抱著豆蔻,匆忙的赶著路,就怕任何的延迟,会害得他失去她。 终于,东隅城到了。 他毫不迟疑,闯进东隅城内那座他曾居住饼的大宅院。他来到院子里,步伐极快,粗鲁的穿过竹帘,闯进云大夫的诊问。 白衣白袍的男人,正坐在桌边,仿彿早就预料到他们即将到来。 “姓云的,快救她!”雷腾慌急的、愤怒的、害怕的喝令著,将豆蔻抱到云大夫的面前。 云大夫看看豆蔻,再看看雷腾,不慌不忙的问:“怎么回事?” “她被箭射中了!”见云大夫动也不动,雷腾更焦急了。“你还愣著做什么?快救她啊!” 说话间,他又咳出了染血的铁石。 他擦去嘴角血迹,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两手微微颤抖著,惊怖的感觉,比上回更深,比上回更重。 “救她?”云大夫挑眉。 “是啊,快动手!” 云大夫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如果我救了她,你会懂得珍惜吗?”云大夫望著雷腾,淡淡的说道:“既然,你要发起战争,就知道有人会受苦、丧命,不是吗?” “那也不该是她!”雷腾愤怒的吼叫著。 “那该是谁呢?”云大夫反问。 雷腾哑口无言。 “她也是人,也是你眼中的蝼蚁,不是吗?”云大夫则是望著豆蔻,叹了一口气。“她和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你又要为她担忧呢?又要在乎她是不是还活著呢?” “姓云的!你——” 云大夫所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雷腾混乱不明的思绪。但是,他无法思考,他的所有心思,都牵系在豆蔻的生死上。 眼看云大夫迟迟不动手,他再也忍耐不住,闪电般出手,掐住了云大夫的颈子,怒咆威吓著。 “你要是再不救她,我就杀了你!” 云大夫却是不惊也不惧,只是静静看著他,好整以暇的回答。“杀了我,也不能改变什么。” “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救她?”雷腾吼叫著。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在乎她?” “我不知道!”他焦躁的回答,却不自觉收紧拥著豆蔻的手。 “你知道的。”云大夫看著那俊美无俦、连仙人都舍不得斩杀的龙王,再问了一次:“为什么你在乎她?” “我怎么会知道!” “看看她,想一想。”云大夫耐著性子,再问了一次。“为什么你不想她死,甚至愿意拿心来换?” 不自觉的,雷腾低下了头,充满焦急与恐惧的黑眸,看著怀中那脆弱娇小、昏迷不醒的女人。 他不要她死,他不要失去她。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呢? 雷腾思索著。 她不是特别的美丽,但笑起来很甜很可爱。她不是特别诚实,但她所说的谎言,都是以善意为基础。她不是特别守信用,但她信守应该遵守的承诺。她不是特别勇敢,却总是愿意为旁人挺身而出。 她聪明、灵巧,爱计较,爱说话,却又温柔善良。 对旁人来说,她不是特别的。 但对他来说,她却是。 为什么他会在乎她? 因为她是第一个握他手的人,因为她是第一个敢和他争辩的人,因为她是第一个真心为他的人,因为…… 答案,昭然若揭。 雷腾抬起了头,看著眼前那气定神闲的男人,哑声开口。 “因为我爱她。”他深吸了口气,首次承认,对她的深浓爱恋。“我爱她,请你救她。” 云大夫的眼里,闪现温柔神色,嘴角微微轻扬。他注视著雷腾,缓缓说道:“已经不需要我了。” 不需要? 茎蔻死了?! 斑大的身躯,因震惊而颤抖著。 他不敢低头、不敢确认、不敢看见心爱的女子,已经化为一具冰冷的尸首。失去了她,他仿彿被撕裂,的痛楚停了,但心里的痛楚却愈来愈剧烈,他呕出了血与铁,一次又一次…… “雷腾?”娇甜的声音,轻轻唤著。 他错愕的低下头来。 豆蔻没死。 她已经睁开眼睛,茫然的注视著他,她早已不再流血,连胸前致命的伤口,都消失不见了。 惊惧不已的雷腾,还无法停下颤抖。他反覆确认,她已经安然无恙,月兑离了死神的魔掌,却仍旧无法镇定下来。 “雷腾?”她有些困惑,抬起了小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哭了?”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流下了泪。 那是他从来未曾有过的感觉,释然、快乐、狂喜,比坐拥任何金银珠宝,都还要让他高兴的喜悦。 不过,虽然感动,他还是板起了脸,告诉她:“我没有哭。” “但是……”证据确凿耶! “我没有哭!”他坚持。“那只是汗。” “好吧好吧,那是汗。”豆蔻甜甜的一笑,依偎在他怀里。 雷腾紧抱著她,视线望向前方。“她为什么能够没事?” “因为,她的体内有著你的心。” 听见云大夫的声音,豆蔻讶异的回头。“云大夫?你怎会在这?咦?我怎么回到了云家坊?” “是雷腾带你来的。”云大夫看著她,微笑解惑。“你受了伤,所以他带你来找我。” 对喔!她受伤了! 豆蔻想起那枝利箭,慌忙低头检查,却发现伤口已经消失了。“我的伤呢?怎么不见了。” “是龙的心治愈了你。”云大夫解释。“你有了他的心,等于有了他一部分的妖力,从此就不再受人类天命所限。”说罢,他望向雷腾,轻轻一挥手,解去了最后一层禁制。 云大夫的样貌不变,但是雷腾却震慑不已。 当禁制消失,他才终于认出,眼前的云大夫,正是五百年前,那个用计制伏他,再施下封印,以及咒文,关了他五百年的仙人。 “是你!”雷腾恍然大悟,恼怒的咆哮著。“你一直都在耍我?” “我没有耍你。”云大夫微笑著。“豆蔻是真的,不是吗?” 的确。 雷腾深吸一口气,紧拥著怀中温暖而真实的小女人。对眼前的家伙,即使他恨得牙痒痒,却还是束手无策。 这个家伙,是养育豆蔻的恩人,是豆蔻视同亲爹的男人。此刻,就算他想报仇,豆蔻也绝对不会同意,让他碰云大夫一根指头的。 很显然的,云大夫也知道自己有靠山,迳自倒了杯热茶,对著咬牙切齿的雷腾微笑著。 “我不曾耍弄过你,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希望,你能了解生命的价值,能够懂得珍惜。” 五百年前,龙王雷腾,是个狂妄自大的恶龙。 他和其他仙人,不忍杀他,所以将龙王封印在深山里,设下了结界。 然而,五百年来,他不断寻找能够驯服龙王的方法,但直到遇见了豆蔻,他才想到最妥善的办法。 以石封魔,不过几百年、数千年,或是数万年。 以情封魔,才能彻彻底底,让他有了珍惜的心,能重视生命,从此再也下不了手。 他当然也晓得,这是个险招,但是豆蔻大限将至,他不忍见这么善良的姑娘,年纪轻轻就病死,所以才设下了这个局,让她去见龙王,希望能让她感化这条恶龙。 怎么知道,她不只感化了他,她还爱上了他,更让雷腾学会了爱。 “你们在说什么?”豆蔻却愈听愈是茫然。“我当然是真的啊,不是吗?” “没错,你是真的,再真不过了。”云大夫看著她,温柔的说道。“因为你的真,才让龙王学会珍惜。” 是吗? 豆蔻转头,困惑的望著雷腾,却看见那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暗红。 喔喔喔,可能吗? 雷腾竟然在脸红?! 诧异不已的豆蔻,还想看得仔细些,却听见云大夫再度开口。 “好好保护她,你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系在一起,那咒文,是永远无法解开的。不过,我想。现在那一点也不重要了,是吧?”说完,他带著浅笑,走出了诊问。 的确,雷腾再也不在乎,那个恼人的咒文了。 纵然豆蔻掌握著他的心、他的命,但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她是他最珍爱的宝贝,也是他最大的弱点,他却甘之如饴。 豆蔻却还在紧张兮兮。 “云大夫提到咒文?”她诧异的问。“我没和他说过这件事啊,是你和他说的吗?” “不是。” “那,他怎么会知道?” “他就是当年对我下咒的人。” “那是五百年前耶。”豆蔻瞪大了眼。“云大夫看起来连五十都不到。”事实上,要不是有两鬓白发,云大夫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不是人类,他是仙。”雷腾解释。 “仙?可是……”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替你换心?” “因为他医术高明?” 雷腾挑眉,哼了一声。 咦,等等,他怎么会知道,换心的事情?难道…… “雷腾,你……”豆蔻紧张不已,忐忑不安的问:“你想起来了吗?” “对。”他黑瞳一暗。“我想起来了。” “全部?” “全部。” 他的回答,是如此确定。 豆蔻喉头一梗,扑进他的怀中,高兴得几乎想哭。“太好了,我以为你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雷腾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小女人紧紧拥著。只是,她又猛地抬起头,还差点撞到了他的下巴。 “对了,既然我们在这里,那么战争已经停止了吗?”她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雷腾不耐的翻了翻白眼。 “我急著救你,飞来了东隅城,怎么还会知道战场上的事?” 豆蔻紧张得直跺脚。“可是,这样会造成更多伤亡的呀,你怎么可以丢下大家,让他们继续打仗?” “因为我爱你啊!我以为你要死了……”他不爽的低咆著,将预备起身的小女人,又抓了回来。“我只想著要救你,哪有空理那些家伙!” 咦,等等、等等! 她听见了什么? 他说他……他……他…… 豆蔻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的看著雷腾,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问:“你你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好极了,她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他身上。 雷腾这才满意的深吸了口气,看著眼前的小女人,毫不迟疑的说道:“我爱你。” 她抽了口气,无法置信的捣住小嘴,泪光瞬间盈满大眼。 “真的?”她偷偷问。 “废话,当然是真的。”不满被质疑,雷腾又皱起了眉。“你怀疑我说的话吗?” “当然不是。”她猛摇头,因为太过欣喜,反而又哭又笑。“绝对没有。” “这还差不多。” 他骄傲的模样,让她笑了出来,不禁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雷腾,我爱你。”她柔声说。 这个女人,总是能让他轻易动情。他也不管时间地点,就翻过身来,想将她压在身下。 谁知道,她却又推著他,红著脸猛摇头。“不行、不行,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云家坊……” “我会设下结界。”他目光炯炯,舌忝吻著她的唇,哑声道:“我忍好久了,一下就好。” “不行、不行啦!”她连忙抓住那想探进她衣裙里的大手,羞得满脸通红。“你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他不耐的怒问。 “那些妖怪们,还在打仗啊!”她从他身下溜了出来,匆匆爬起身,急忙催促著。“快点,我们快赶回去,免得有人丢了小命!” 虽然不乐意,雷腾终究还是爬了起来。 “也对,我还没宰了那个胆敢伤了你的家伙,我们回去。” “呃,不可以啦,当时现场那么混乱,我只是被流箭波及,你千万别去找人家麻烦。” “女人,你怎么这么啰嗦?”他朝门口走去。 她匆匆跟上,大声抗议。“我哪有啰嗦。” “你就是啰唆。”雷腾拉开了门。 “我才没有呢——唉呀!”豆蔻跟著走出去,谁知他却停在廊上,害她一头撞上他结实的背,差点摔倒。 “你为什么停下来?”她绕过他,上了走廊。 只见,走廊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妖魔大军。 先前还在打仗的两方人马,此刻竟能和平相处,还站在一起。虽然说,双方还是一左一右,壁垒分明,但至少没有打成一团。 在龙王大军最前头的,是九尾、红飞和娇娇。 在白虎大军最前方的,是冽风本人,和白虎军中大将八眼。 “龙王大军,特来恭迎姑娘大夫圣驾。”九尾、红飞和娇娇带著一众妖魔上前,半跪在地。 豆蔻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冽风竞也带著自己的部下,上前半跪了下来。 “白虎大军,特来恭迎姑娘大夫圣驾。” 这阵仗太过庞大,她惊得忍不住退了两步,缩回了雷腾身边,小小声的问他。“姑娘?大夫?谁……他们说谁啊?” “你啊!” 豆蔻回头看著他,再瞧瞧那跪在身前的大队人马。她从雷腾身后,探出小脑袋,用手指著自己,再度确认。 “我——我吗?” 群妖一致点头。 得到确认后,豆蔻又羞又窘,却又觉得莫名虚荣,她连忙挥著小手,要大伙儿都起身。“你们别跪了,快起来,起来吧。” 妖魔们这才一致起身。 “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这些妖魔们,刚刚明明还打得昏天暗地的。她好奇的问。“你们不是在打杖吗?” “是我与冽风,要求大家停战的。”九尾开口,恭敬的向雷腾报告。“冽风感念豆蔻姑娘救了他妻女一命,愿将所有金银珠宝归还。” “谢谢你救了我的妻女。”冽风走上前来,看著豆蔻,真心道谢,还许下了承诺。“从今以后,只要你一声令下,所有白虎大军都任你调用,冽风必为你赴汤蹈火,万所不辞!” 听到这话,雷腾可不爽了。 他将豆蔻揽在身前,怒视著冽风。“我自己的女人,我自己会照顾,不用你多管闲事。” 豆蔻伸出小手,用指尖戳了戳他。 “雷腾!” “做什么?” “礼貌啊!你别这么不礼貌!” “哼。” 不同于雷腾的傲慢无礼,冽风倒是伸出了手,慎重的提议。“如今,我有我要保护的,你也有你要保护的,我们别再战了吧?” 雷腾眯眼瞧著对方,脸色冷淡不已。 唉,这没礼貌的家伙啊! 豆蔻叹了一口气,只能用白女敕的指尖,又戳了他胸膛两下。 “又怎么了?”他问。 “人家等著,要跟你握手和解啊,你没看到吗?” 雷腾又是一哼。 他当然看到了,但是,他就是不想去握那只臭猫的手! 看出雷腾的不甘愿,她咕哝著唠叨。“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你说什么?” “没有。”见他不爽,豆蔻忙露出笑颜,改变策略。“我是说,你大人有大量,才不会小鼻子、小眼睛的,和别人计较,对不对?” 这算是称赞吗?怎么他听得很不顺耳啊! 雷腾一眯眼,不知该恼还是该叹气。 看他神色还是不对,豆蔻只得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劝说著:“你快快和他握手和解,这样一来天下太平,我们才可以快点回家啊。” 回家。 嗯,这个主意不错,由她说来,更是好听极了。 看在“回家”二字的分上,雷腾才转头,看向那依然耐著性子,将大手悬在半空的冽风。 也罢,这臭猫看起来还算有诚意。 他抬高了下巴,为了快点带著豆蔻回家,他伸出手,握住那个家伙的手。原来,这家伙的手也有温度。 “前仇旧恨,一笔勾销?”冽风问。 “只要你把金银珠宝,分毫未少的归还,我可以当没发生过这件事。”他高傲的说。 这家伙,真的有够小心眼的耶。 他的承诺,真是让豆蔻又偷偷嘀咕了几句,不过冽风显然很满意。 “我会的。”冽风的大手紧了紧,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雷腾哼了一声。 “免了。” “不用担心。”豆蔻没理那小家子气的男人,只开口对冽风说道:“我过两天有空再去看青青,你帮我和她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 “我会的。”冽风感激不已。“谢谢。” “女人……” “嗯?” “你不能去。” “别这么小气嘛!” “谁?你说谁小气?” “当然是你。” “我是龙王!” “所以特别小气?” “女人!” 在两人争论中,冽风带著大军离去。 “冽风,再见!”豆蔻对著空中挥手。 “别喊得那么亲热。” “你在吃醋吗?” “当然不是!”他揽住她纤细的腰,大手一挥,妖魔大军们也随著他飞向天际。 “明明就在吃醋,还不敢承认!” “我没有吃醋!” “明明就有。” “女人!” “我有名字的。” “女人,你……” 争吵的声音,逐渐逐渐远去。 当云家坊,再度陷入寂静后,云大夫才慢慢的走出来。他双手后背,温和的双眼,直视著云端,然后露出了笑容。 龙王,再也不是祸害了。 尾声 春暖,花开。 虫轻鸣,鸟啁啾。 森林里,溪水环山淙淙,绿芽如翠绽放在枝头。 一切都是如此和平、安详,但就在这时,一声怒咆突然惊天动地的传来。 “啊——” 那可怕的惨叫,惊走了虫,吓走了鸟,在空中远远传去。 这声惨叫,是从龙宫里传出来的。 远远听见惨叫声,娇娇急忙催促丈夫,加快了脚步。“快点快点,你没听见那声音吗?别慢吞吞的!” 他们匆匆穿过龙宫大门,奔过大院。 这一路上,只听得惨叫哀号声连绵不绝,让娇娇和红飞更是听得头皮发麻,甚至不顾礼节,一脚踹开龙王居所的大门。 “出去!” 一拳挥来,红飞哀叫的飞了出去。 虽然眼见丈夫挨揍,但娇娇根本没空理会。她躲过攻击,快速的奔到了床边,焦急的问。 “夫人,怎么样?” “我的羊水……半个时辰前破了……” 豆蔻额冒冷汗,一边回答,一边看著床畔,那跪倒在地、痛得连龙鳞都冒出来的丈夫。 “雷腾、雷腾,你还好吧?” “不、不好……”他虚弱的跪在地上,屈著身子,一手紧握著她的手,一手按著疼痛不已的月复部,汗涔涔的看著她,嘴唇发白的问:“究竟……究竟还要多久?” “我……我……啊,好痛!”她抚著高挺的肚子,咬唇忍住那再次袭来的阵痛。 豆蔻的叫痛声,并没有什么人听到,因为她微弱的叫疼声,完全被雷腾痛不欲生的惨叫给遮盖住了。 雷腾脸色惨白,痛得几乎倒在地上。 挺过那一波阵痛,他脸色惨白,全身汗湿的喝问:“娇娇,还要多久,孩子才会出来?” 娇娇闻言,赶紧在一旁的水盆里洗净双手,爬上了床,检查豆蔻的状况。“夫人的羊水已经破了,快了,差不多要生了。” 蓦地,另一波剧痛再次袭来。 “雷腾!”豆蔻痛得哭了起来。 他也很想尖叫,但听到她的叫唤,他仍是握紧了她的手,强忍住了痛。“别伯,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好痛……”她紧握著他的大手, “我知道,我知道。”他能感受得到她所承受的每一波阵痛,而且是百倍千倍的痛。“对不起,我很抱歉……” “你才不抱歉!”豆蔻生气的说,但下一瞬,疼痛再次出现,她痛得忍不住,张口咬住他的手。 雷腾没有缩手,只是让她狠狠咬著手,脸色白到不能再白。那一波疼痛过去时,他手上已经多出一道深深的牙痕。 看著那几乎要见血的牙痕,豆蔻吸了吸鼻子,抱歉的看著他。“对不起,你疼不疼?” “不疼。”他白著脸,咬著牙说。 才怪,他一定很疼。 她知道,他要承受的疼痛,可是比她更剧烈、更深重。 泪水,再次盈满眼眶,豆蔻哽咽的伸手,抹去他脸上的冷汗,衷心的说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紧握著她的小手,毫不迟疑的说。 还没来得及感动,突然间,更大的疼痛袭来。 这一次,雷腾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砰地倒在地上。 豆蔻吓了一跳,疼痛之余,不忘呼喊他。“雷……啊,好痛、好痛……” “夫人,加油,再使点力,快出来了!”娇娇跪在床尾,不断鼓励著。 豆蔻闻声,只能强忍著痛,努力的用力、再用力。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时,孩子终于离开了她,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出来了!出来了!”娇娇兴奋的接住龙王之子,动作俐落的剪去脐带。 为了这一天,她可是事先练习了好久呢。 他的哭声洪亮,响彻了云霄。她把孩子洗干净,拿丝布包了起来,这才抱到了豆蔻身边。 “瞧,这孩子长得多俊,声音多响亮,以后一定皮到不行呢!” 豆蔻躺在床上,虚弱的喘著气,看著孩子一会儿,才又想起丈夫,连忙问道:“雷腾呢,他还好吗?” 娇娇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向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曾经让仙人头疼、妖魔崇拜畏惧,所向披靡的龙王,竟早已昏倒了。 “放心,没事没事,大王只是昏过去了。上回我生赤岚时,红飞也是这样。” “是吗?”豆蔻眨了眨眼。 “男人再怎么勇敢,自己血流成河都没关系,但就是无法承受心爱的女人流一滴血——呃,大王。” 雷腾不知何时醒了,正直瞪著娇娇。“我没有昏倒。” 娇娇垂下眼。 “是。”男人,就是爱逞强。 雷腾的视线,望向床榻上。 “女人,你还好吧?” “我好多了。”豆蔻微微一笑。 “很好。”他点头,然后转过身。“我先出去一下。”他甚至没有看孩子一眼,就走出门外。 只是,雷腾才刚踏出门,房里的豆蔻与娇娇,就听见房门外头,传来红飞的嚷嚷。 “大王、大王!你还好吧?” “快去看看。”豆蔻慌忙说著。 娇娇跑了出去,却在门口停步,强忍著笑意,回头说道:“夫人,大王又昏倒了。” 唉,这个死要面子的男人! “那快把他搬进来吧!”豆蔻吩咐著。 红飞与娇娇,动作极快,没一会儿就把雷腾搬上床,还将房内收拾干净,这才告退离开,留龙王一家三口相处。 床榻之上,豆蔻依偎著丈夫,嘴角上漾著幸福的微笑。 有了雷腾的爱,她的生命就已经完整了。而他们可爱的孩子,将更增添他们之间的幸福。 虽然生孩子,是那么的疼痛。但是,她相信,雷腾一定会非常非常疼爱孩子的。 所以喔,他们什么时候,要再生下一个呢? 窗外,春风徐来。 她一边思索著,一边闭上了眼,偎靠著心爱的男人,渐渐进入梦乡。 幸福,紧紧包围著她与他。 他们会彼此相爱,直到永远。 全书完 新的一年 典心 转眼之间,就到了2008年的春天。 阿心仔:…… 编编:…… (紧张紧张、刺激刺激!) 阿心仔:亲爱的编编,为什么不说话? 编编:我在等。 阿心仔:等什么? 编编:等你忏悔啊! 阿心仔:呜啊呜啊,编编饶命啊,才刚过年,请您不要动怒!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写得太慢,您、您您您您您,您鞭打我好了!(噢,请温柔点喔~) 听见胖鲸鱼的凄厉哀嚎时,就代表著,新的一年又来到了。虽然,每回出书之前,胖鲸鱼就会哀哀乱叫,让编编心急如焚,但是到了国历新年跟农历新年之间,那就更是兵荒马乱,鲸鱼搁浅沙滩,连累编编要拚命舀水,外加努力鞭策,才能让大家安心过年。 编编:你也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我有多辛苦吗?(怒) 阿心仔:我知道~~呜呜呜呜,我真的知道~~ 镑位可爱的读者们,请让胖鲸鱼含泪鞠躬,说一声:2008年,新年快乐! ***独家制作***bbs.*** 必于《龙王》的种种,要从几年前说起。 应该,就是西方奇幻故事正在书市与娱乐圈,声势如日中天的时候。(我承认,我热爱亚拉冈!)国内某游戏公司,推出一组东方奇幻色彩的游戏,其中的一张插图吸引了我的注意。 不只是因为,插图的绘者是我长年迷恋崇拜的大师。更是因为,那张插图好美好关,美得让阿心仔口水直流。 《龙王》故事的发想,就是起源于那张图。 那时候,我跟朋友在网路上,兴奋的讨论著,插图里的男主角有多么的俊美、多么的让人垂涎,想像力也一发不可收拾,《龙王》的故事在脑子里浮现,也同时搁进了,阿心仔的写书预备档。 那年的过年,初一的时候阿心仔照例,用电话跟朋友们拜年。轮到圣堂教母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拜年聊天,最后变成说故事,提及《龙王》后,圣堂教母凤心大悦,指名要看这个故事,阿心仔当然只能乖乖领命。 不过,答应归答应,每个故事都得排队,等到写到《龙王》的时候,早已是时光飞逝,从发想到成书,历时超过数年。 圣堂教母:是你动作大慢! 阿心仔:呃,大过年的,对人家好一点嘛! 《龙王》的书名决定得很快,但是男主角的名字,就比较伤脑筋了。跟朋友们讨论的时候,当然是意见多多,每个人都各有想法。小辣椒甚至还建议,男主角叫紫龙好了。 呃,拜托,取这个名字,会暴露你的年龄! 小辣椒:只有暴露我的? 阿心仔:你年纪比我大啊! 小辣椒:但是,我记得也没有差多少…… 阿心仔:(喝,金刚飞拳!)请滚到角落去,乖乖燃烧你的小宇宙吧! 镑位读者,请忘了小辣椒吧!她已经变成天边的星星了。 话说回来,西方奇幻的作品大行其道数年,至今魅力不减,不少大作都让人热血沸腾。但是,阿心仔也要慎重推荐,其实东方奇幻也有迷人之处,像是山海经、搜神记、唐传奇、聊斋,都是好看到不行的故事。另外,就连三国演义(尤其是一堆关于三国的漫画!),也是精彩到,让人看得放不下书。 编编:三国演义?那不是奇幻的吧? 阿心仔:呃,人家知道啦,但是三国演义也非常非常好看啊! 编编:拜托,你要推荐书,也有个系统吧! 阿心仔:那个……人家还想要推荐天工开物…… 编编:……够了喔你! 《龙王》的故事里,例如海市蜃楼与龙宫,都是中国传说的代表,也是阿心仔童年的时候,想像力的发源地,这次能写进故事里,阿心仔很高兴呢~~ ***独家制作***bbs.*** 照例,是纪录也是纪念。 阿心仔:编编告诉我,关于活动的这段,每次授权香港出版的时候,都会被删掉。所以不论是活动,还是这段后记,都是台湾读者独享的喔! 编编:你连这个也跟读者说?! 阿心仔:其实,我是希望,活动也能做到海外啦! 编编:@#$%^&*(!@#$%^&*(!@#$%^&*…… 为了服务不能前来参加书展的读者,《龙王》的特殊企划,从一月二十八日的网路预购开始,三百套的《龙王》当天已预购完毕。 2008年的台北国际书展,狗屋总动员参加,老板有交代,这次书展务必让读者们尽兴,优惠、签名会跟首卖书,多得让人眼花撩乱,也保证让读者们心花朵朵开。 《龙王》也推出书展首卖企划,购买首卖书的读者,特别赠送由平凡与陈淑芬老师绘制,两张对开的优质海报(很大的尺寸喔!),经典图作绝对值得珍藏(我买的对开海报夹,就是要用在这个时候啊!哇哈哈哈哈哈~) 为了保护精美海报,狗屋阿莎力的附赠卷筒。不过,赠品限量且限时,大家手脚要快喔! 靶谢参与企划的所有人员,谢谢各位容忍我的任性,也谢谢各位专业人士的付出,才能完成这个企划,感谢你们。这次的华丽挑战,也将成为一项美好的纪录。 同时,也谢谢读者们的支持与鼓励。 没有你们的支持,就没有美丽的企划,当然也就没有典心。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