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红娘》 第一章 "妈咪……"心羽带着她的女圭女圭茶具,来到母亲的房门口怯怯的喊了一声。 今天是她七岁的生日,她想为自己开个派对,希望母亲会参加。 然而,当她见到母亲身着华丽的礼服,脸上画着亮丽的浓妆时,她原本充满期待的心跌到了谷底。 "心羽,有事吗?"李美艳拿出名牌口红仔细的在菱唇上涂抹。 她,人如其名,美艳照人,在商场上更是长袖善舞的女强人。自从她与第一任丈夫──也就是心羽的父亲离婚后,她身边出现不少追求者,但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她被爱情冲昏头,她总是遇人不淑,经常人财两失。 而她总是在被抛弃后,痛哭几天又马上忘记教训,继续与异往,但结果总是不欢而散。 可是,她从不曾对男人失望过,只因她是个极度渴望爱情的女人。 "妈咪,今天是我的生日……"虽然明知母亲不会在乎,但心羽仍抱着希望。 "啊,是你的生日?"李美艳夸张的张大嘴做出一副惊讶状,"是今天吗?我还以为是下个月呢!" 心羽早知道母亲永远也不会记对她的生日。 "是今天!"她很肯定的回答,"而且我想在家里举行一个派对,我希望妈咪可以参加。" "噢,心羽,妈咪真的很抱歉。"李美艳嘴里说着抱歉,但化妆的动作却不曾停过。"妈咪跟林叔叔约好要去吃晚饭,恐怕不能参加。你不会生妈咪的气吧?" "不……会……"心羽强忍着失望的泪水,低低的回答。 "妈咪就知道心羽最乖了。"李美艳朝镜中的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可以告诉妈咪,你的派对邀请了哪些朋友参加吗?" "有彼得兔、泰迪熊、芭比女圭女圭、珍妮女圭女圭。"她的朋友就是平时陪伴她的那些玩具。 由于父母离异,她一直跟着母亲一起生活,但母亲永远有交不完的男朋友,使她在缺乏父母关爱下显得十分自闭,她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 "玛丽呢?你没有邀请它吗?"李美艳口中的玛丽是一只美国短毛猫,是李美艳上上任男朋友送她的。 "它叫小丽,不是玛丽。"心羽纠正道。 "呃,是小丽啊!"李美艳根本不在乎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它当然也会参加我的派对!" "那太好了,有它陪你,妈咪就放心了,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对不对?"这句话李美扭说了不下千百次,甚至可能更多,反正只要她抽不出时间陪心羽时就会这么说。 而这句话也是心羽最讨厌听到的。 她需要的是母亲的陪伴,而不是一只猫咪。 李美艳穿好高跟鞋,拿起镶水晶的皮包,走到女儿身边。 "好啦,妈咪快迟到了,不能再陪你了,你去找玛丽,乖乖,妈咪亲一下。"说着,她在心羽脸上敷衍的吻了一下,便扭腰摆臀的离去。 心羽忿忿地用力擦去母亲在她脸颊留下的唇印,委屈的泪水一颗颗掉了下来。 她的妈咪还是没叫对小丽的名字。 "喵……"小丽悄悄的来到她的脚边,轻轻磨蹭她的脚示好。 "走开,讨厌的小丽!"她哭着用脚踹了下猫。 小丽受到惊吓,躲到墙角以无辜的眼神望着她。 心羽的泪水因后悔而落得更凶,她抽抽噎噎地哭着走到小丽面前,坐了下来。"对不起,小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对不起,对不起"她将猫紧紧搂在怀中。她喜欢猫,但是,她对猫却又有着一份矛盾的情结。因为她母亲总以为她有猫咪陪伴就行了,有时候她好想把小丽丢掉,这样她母亲或许就会因为她没有猫咪陪伴而不再约会,留在她身边陪她。 可是,她又怕如果没有了小丽,她母亲仍然不愿陪她,她将会更孤单。她幼小的心灵在猫的陪伴下虽不孤独,但却逐渐空虚。 ※※※ 沈心羽眨了眨眼睛,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回来,叹了口气。 她呆望着这安静的公墓,盛夏的空气沉闷而潮湿,热浪侵袭着她。 虫子在耳边嗡嗡叫着,为这酷热的午后增添一分烦闷。 她将手上的红玫瑰花束放到墓碑前。这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花,因为常有人用玫瑰来形容她母亲的美丽。 她告诉自己不要掉眼泪,因为她早在几年前就学会不哭泣,然而,难以控制的鼻酸却令她的眼眶涌上泪水,下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她的母亲去世了! 在她记忆中,她跟母亲永远那么生疏,甚至在她长大后,也刻意跟母亲保持距离,渐渐地,她学会了独立,一个人在外求学过生活,只有偶尔跟她母亲通个电话,问候一声。 纵使她们母女关系是如此疏远,可她毕竟还是她的母亲,如今她去世了,她在这世上就真的完全孤独了。 原以为她已经习惯孤单,没想到她还是被这种感觉击倒了。 "妈咪,我好爱你。"她终于说出想说却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这次,她不再尝试阻止眼中那汹涌而出的液体。 她唇边漾起一个带泪的微笑。"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才可以对你说出这句话,没想到竟是在……在你已经离开我的时候。" 她哽咽地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拭了拭红肿的眼睛,然后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脚步离开。 殡仪馆提供豪华轿车给她代步,但她拒绝了。 由于她匆匆忙忙地赶来,差点无法准时出席葬礼,这会儿她想一个人静一下。 她站到一排柳树下,凝视眼前的这片宁静,再度深深吸了口气,以平复尚未冷静下来的激动心情。 这几年她母亲还是跟以往一样恋情不断,甚至在前年还跟一个比她小二十多岁的男子同居,但结局仍是一样,人财两失。 或许是受创太深,也或许夜夜笙歌的生活让她觉得累了,加上又有些年纪,李美艳搬离繁华的都市,在一年前迁居到这淳朴的台东小镇。 这一年来,李美艳变得比较关心女儿,除了通电话,偶尔还会写信给她。 沈心羽从信中可以看出母亲心情很好,隐隐约约也感觉到母亲好像又有了新恋情。 对象是她的邻居,一个只有三十二岁的男子。 对于母亲近年来的恋情,沈心羽实在不怎么苟同,因为她母亲似乎很喜欢和年轻男子交往,不过,她也很识趣的没有阻扰母亲。 一个月前,她在公司的赞助下到美国进修,谁知一返国就接获母亲去世的消息。她风尘仆仆的赶到台东,差点连葬礼也赶不上。 葬礼办得十分隆重,据她所知,这是她母亲生前就做好的安排。 参加葬礼的人大部分沈心羽都不认识,唯一认识的是住在母亲家附近的一对老夫妻,但她也只在一年前见过他们一面。 "心羽,你要节哀顺变。"王伯伯安慰着她。 "谢谢您,王伯伯。"她很喜欢这对老夫妻,从这对恩爱夫妻身上,她看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最佳写照。 目送着这对老夫妻离去,沈心羽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怒气。 她一直没见到母亲的新恋人,难道他在母亲去世后就卷款落跑了? 她知道母亲手边的存款不少,虽然情路坎坷,但她母亲财运却奇佳,一年前还中了一大笔彩金。 但是,沈心羽从不过问,她不在意母亲究竟有多少财产。自她高中毕业后,她就开始半工半读,没再用她母亲的钱。她平时过得很节俭,还经常到孤儿院当义工。再看一眼母亲的安息之地,她决定离去。虽然天色已晚,但应该还赶得上回台北的最末一班火车。 就在她迈步往路边走去时,一个男子从枝叶茂盛的老榕树后奔过来,气喘吁吁的挡住她的去路。 "你终于来了!" 对方充满愤怒的表情和语气,让沈心羽心头一震。 她的目光盯着对方,发现那是张完全陌生的脸孔。 "你说什么?" "你应该早几天前,或是几星期前就该到了才对!"他的口气充满责备,彷佛抛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心羽没被他暴怒的模样吓到,这些年她早已被训练得面对任何状况都能保持冷静。 她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一番,他的鼻子高挺,嘴角线条冷酷,浓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的睫毛出奇的长而密,让他酷酷的脸增添了一分柔和。 沈心羽不由盯着他的睫毛,发了好一会儿呆。 不过,他真的很高,足足高出她一个头,害她仰着的颈子有些酸。 "怎么,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他更走近她,不满地低吼。 尽避他的高大和逼近威胁着她,但沈心羽仍文风不动地定定看着他。 "你好像认识我?"她平静地看着他。 "我当然认识你,你是may的女儿。"他傲慢的抬起下巴,"她的屋里到处是你的照片。"他将手垂至身侧。 may是李美艳的英文名字,她的男朋友都是这么亲匿地叫她的。 沈心羽留意到他的手先是伸展开来,而后又握成拳。 一度她还怀疑他会不会因过于愤怒而向她挥拳。 "你是──"她提高警觉。 "欧阳震旭!" 沈心羽眨眨眼睛,没想到眼前这个男子就是她母亲的新恋人,那个她母亲在信中一直赞誉有加的男人。 丙然长得不赖,难怪她母亲会受他吸引。 但是,沈心羽最看不起这种吃软饭的男人,她连一刻也不想面对他。 "我跟你无话可说!"她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话好说,于是她越过他,打算走开,但他更快一步地拦住她。 "可是我有话要对你说!"这话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我要知道为什么你不能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点时间来看看你母亲?你难道不知道她一直惦记着你,盼着你来看她吗?" 沈心羽完全呆住了,从小到大,她从不知道她母亲也有惦记她的时候。 欧阳震旭的话让她心头悸动了一下,但很快地,愤怒的血液涨红了整张俏脸。 "你凭什么指责我的不是?"她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小手提包,在雪白的皮面上留下指甲所造成的半月形痕迹。"我不欠你任何解释,我甚至根本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他以一种不容质疑的口吻道:"所有的一切!你母亲那么爱你,而你却这么冷漠,你配当人家的女儿吗?" "你懂什么?!"狂怒卡住了沈心羽的喉头,她努力控制自己。"你凭什么跟我说这些话?" "凭我是may的好朋友,我爱她。" 他的声音透露出真挚的感情,令沈心羽差一点就受到感动,但一想到他是靠女人过活的小白脸,她对他的话就有了怀疑。他爱她的母亲?是爱她的钱吧! "我想我母亲可以含笑九泉了。"她讥讽地说。 "你可以解释一下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他叉开双腿,将两臂交叉在胸前,摆出一副备战的架式。"你好像怀疑我说的话?" "我不必解释,也毋需怀疑,你跟我妈的关系,她在信里都告诉我了,现在她已经去世,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至于我妈所有的一切,我都不会干涉,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她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相信他是聪明人,应该听得懂。 丙然,他没有再阻止她的离去。 说什么爱,还不是怕她回来分财产,她一毛钱也不要 如果可以,她只希望自己的母亲还活着,至少给她─个说爱她的机会……痛苦再次涌上沈心羽的心头。 ※※※ 天气十分闷热,走了一段路后,沈心羽已是香汗淋漓,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想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招一辆计程车还真不容易,她有些后悔没搭殡仪馆为她准备的轿车。 这时阵阵货车的引擎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一回头就看见一辆破旧的小货车正赶上来与她并行着。 欧阳震旭坐在驾驶座上伸长脖子看她。 她立即掉过头,加快脚步,白色的裙子在纤瘦的双腿间自由飘摇、绽放。 "我一定要跟你谈谈!"他在引擎嘶哑的隆隆声中喊道。汽车吱吱嘎嘎地响着,好像随时会散开来似的。 "我不想浪费我的时间!"她吼着,双脚走得更快,偏偏这条路却好像没有尽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欧阳震旭的货车继续在她身边慢慢地开着。 沈心羽咬住下唇,准备用跑的,虽然两条腿可能跑不过四个轮子,但她想他那辆破货车也跑不快。 只是,有一点令她相当不解,以她母亲对男友的大方程度,怎可能让他开着一辆破货车,而不买一辆豪华汽车给他? 难道她母亲的钱已用光了? 就在她失神之际,货车一个急转弯,横在沈心羽面前。 由于紧急煞车,货车在原地轰轰地怒吼着,车身也止不住地颤动。 欧阳震旭看着她,倾过身来打开邻座的车门。 "快上车,我带你回家。" 沈心羽听出他语气中的命令意味,她将两手交叉护在胸前。 "我不会和你去任何地方!" "我真的想跟你好好谈谈。"他的眼神真挚,声音诱哄。"我想让你看一些你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沈心羽被他突然改变的语气所迷惑、触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似乎决心让她感到懊恼,而她则同样坚决地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懊恼。 未能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让她内心充满自责和遗憾,但这些没必要让他知道。 沈心羽一边摇着头,一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些。 "不,你别再纠缠我了,否则我要喊人了。" "你喊吧!我倒想让别人评评理。"他悠哉的模样惹火了沈心羽。 "你到底想怎样?" "只想替你母亲完成最后的心愿,她希望你可以回家。" 她惊讶且沮丧地看着他。 不是她不孝,而是她母亲去世的消息来得太突然,她需要时间调整,让自己适应这一切。 但更令她沮丧的是,泪水再次涌入眼眶,她赶紧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快速地眨着眼睛,努力想将它们逼回去。 欧阳震旭跳下货车,大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臂,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他的碰触所带来的温暖和亲匿,使她陷入更深的困惑。 "我真的没有恶意,你别这么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像随时会昏倒似的,你需要休息。" 这突来的关心使她心中的不安渐渐减少,他看上去是那么强壮、那么体贴、那么令人无法抗拒,使她心头一窒。 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从他那教人心烦意乱的触碰中抽开手。 "我没有换洗衣物──" "你需要什么,我可带你去镇上的购物中心买。也许款式没台北那么流行、精致,但也不会差太多。" 她盯着他,讨厌他的亲切和绅士风度,因为就是这些让她无法拒绝他。 "好吧!我住一晚就走,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不能跟我住在同一个屋子里。" 他似乎对她的要求感到相当讶异,挑高双眉。 "我有自己的屋子,你绝对可以拥有相当隐密的独处空间。" 听到他的话,沈心羽感到相当不可思议,因为她一真以为他已跟她母亲同住一个屋檐下,看来事实跟她的想像似乎有些出入。 镇上的购物中心虽然不大,但是买几件换洗的衣物倒也不是太困难。 当沈心羽带着采买的物品到收银柜台结帐时,欧阳震旭出其不意的抢着要帮她付帐。 "我自己有带钱!"她才不要用他的钱。 "这是你母亲的钱。"他大言不惭的说。 沈心羽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果然是个吃软饭的家伙! 她也不再跟他客气,索性就让他付帐。 货车里没有冷气,车厢内的闷热加重了沈心羽的疲惫,她用手指头擦了擦汗湿的额头。 欧阳震旭迅速的瞄了她一眼,"很热吗?冷气刚好坏了,抱歉。" "你只有这辆车吗?"她本不想开口,但还是克制不住地问了。 "还有一辆。" "也是货车?" "不,是跑车。" 答案揭晓!可见她母亲对他的确很大方,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宁可开这辆货车而不是跑车……她想了一下,找到了答案。 他绝对是故意装穷给她看,免得她向他追讨她母亲花在他身上的钱──一定是这样没错! "你应该早点来看你母亲,你不觉得你很不孝吗?" 这话又引燃他们之间的战火。 "你无权批评我!"她浑身是刺的自我防卫着,克制住想要解释的冲动。 她毋需对他多说什么,她宁愿独自承受那份懊恼与遗憾。 "may是我的好朋友,见她每天都在期待,却日日承受失望的痛苦,我心里很难过。幸亏上帝垂怜,让她在睡眠中平静的离开。" 沈心羽的拇指玩弄着手提包上的钮扣。 "我妈她病了很久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母亲从不告诉她? 她辞世时真的受尽折磨吗?她真的很期盼她回来吗? 母亲生前的惆怅混合著孤独,啃噬着她的心。 "有一段日子了,但她很坚强。实际上,她一直让自己保持忙碌,致力于建立图书馆的工作、医生几次警告她不可以太劳累,她都不听。"这时,欧阳震旭减慢车速,停下来等待横越马路的孩子们。 "既然你知道她不能太劳累,为什么你没劝她?为什么你不分担她的工作?" 她知道他肯定是心怀不轨,想让她母亲早点累死,那么他就可以得到更多利益。一定是这样! "我劝她她都不听,所以我才希望你可以早些回来,只有你才可以劝得了她,但你始终没有回来。" 可恶的男人,居然反咬她一口,指责她才是害她母亲早逝的罪魁祸首!这个混蛋,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第二章 来到母亲的屋子前,沈心羽的胸口像被二块大石头压住。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进去。"她痛恨自己的语气颤抖,但却无法控制自己。 欧阳震旭关掉引擎,将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搭在方向盘上。 "她交代我有些东西一定要拿给你看。" 沈心羽痛苦地将视线转向他,"你不能把它们拿出来吗?" "恐怕不能。"他以十分意外的表情看着她,"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她挺直背脊驳斥,不想在这男人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在经过内心的挣扎后,她点点头,"那好吧。" "很好。"他朝她绽出一抹微笑,然后下车。 他的微笑让她心头又是莫名的一窒。她是热昏头了吗?为什么她的心绪这么容易就被他搅乱? 她吁了口长气,试着平定混乱的情绪。她伸手想打开车门,这才发现把手无法移动。 她咬紧牙关,使劲又试了一下,但把手仍然动也不动。 这时,欧阳震旭从外面帮她打开车门,"抱歉,我忘了告诉你,它从里面不容易打开。" 她皱了下眉心,对于他为何要开这辆破货车仍感到万分不解,她实在很想告诉他别再装了。 车门砰一声关上,噪音引宋邻居家的狗狗们扬起一片吠声。 沈心羽打量着眼前的日式房屋,她曾来过一次,但只短暂地停留一个多小时,坦白说,她对这幢屋子的印象一点也不深。 但是,现在她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感受,彷佛她真的回到家了。 这十分荒谬,可她真的有这种感觉。 欧阳震旭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领着她走进屋子。 这里的家具都已有些年代了,她母亲喜欢新恋情,但对家具却非常念旧。像客厅里的酒柜上还留有她小时候闹脾气时拿剪刀划了一个?的记号。 "你要我看什么?"她发现他正往厨房的方向走。 "别急,是may养的猫。" "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是啊,may养了好几只猫,她很喜欢它们。"他带她走到后院。 一间光线充足的玻璃日光室里,三只猫咪正懒洋洋地分别躺在椅子、桌子和窗台上。 有两只猫咪一见到欧阳震旭,立刻兴匆匆地过来绕着他的脚边磨蹭、撒娇。 "天哪,这儿好美!"她完全被这优雅的环境给吸引住了。 "may盖这间日光室都是为了这几只小家伙,她只要有空就会在这儿逗它们,而它们也十分懂得跟may撒娇。"他说着便弯腰抱起一只美国短毛猫。"尤其是小丽,may最疼它了。" 热泪涌上沈心羽的眼眶,这只美国短毛猫不只长得跟她小时候所养的猫极为相似,就连它的名字…… "你说它叫什么名字?"她抱过它。 "小丽。"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小丽,她的母亲终于记住这个名字了。 "may说你小时候也有一只跟它很相像的猫,而且好像也叫小丽,may还说当它死掉时,你很伤心。" 没错,小丽死时,她伤心得好几天食不知味、无法成眠,她还暗暗发誓再也不养猫了,因为她怕自己无法承受失去时的痛苦。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她母亲并不喜欢小动物,是什么原因让她在晚年转了性? "那只是阿麦,那只是妮妮,那是小花,那是女乃茶,那是亚咪,那是道明寺!"说到最后一只黑猫的名字时,他脸上露出笑意。 "道明寺?"沈心羽知道那是时下非常流行的连续剧男主角的名字。 "是捡到它的小女孩坚持要这么叫它的。"他向她解释道。 "天哪,七只猫。"她数了一下。 "对,七只,它们都是流浪猫。"他眼睛因愉悦而显得温暖,唇角还有一抹不经意的微笑,"它们全是may的宝贝。" 他俯抱起另一只灰白相间的母猫,让它抵在胸前,母猫在他的抚模下变得温驯。 像欧阳震旭这么得女人缘的男子,恐怕再凶猛的母豹都会被他驯服吧! "小丽,你好像超重了哟!"她注意到怀中的猫咪体态过于臃肿。 而它却只是撑起背来,享受着她的抚模。 欧阳震旭将怀中的猫放回地板,向她走去。 "我还有一个东西要交给你,这是may在几个月前交托给我的。"他从外套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沈心羽盯着信封,上头写着她的名字,是她母亲的字迹。 "这是什么?" 他只是耸耸肩。"你自己看不就晓得了。" 沈心羽把信封翻转过来,检查一下背面,边缘有些磨损,还有轻微的脏污,好像早就写好,并封存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丝警觉掠过沈心羽的双眸。 "你不认为我妈知道她──" "不,我不这么认为。"他将双手插入口袋中。"may只是想确保每一件事都安排好,尽避一切看起来都很好,以至于你从──"他停顿了一下,一副"你心里明白"的表情。"算了,你还是看信吧!" 他又在为一些他根本不知道的事情而指责她。 沈心羽恼怒地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封口打开。 熟悉的香水味引来新的泪水,她非常清楚这是她母亲最锺爱的香水,她努力地眨回泪水,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信上。 我亲爱的女儿…… 就这么开头几个字,让沈心羽的自制力几乎崩溃。 她长这么大,她母亲从未用如此亲匿的口吻叫过她,而她留给她的信竟用了"亲爱的"三个字,怎不令她思绪澎湃? 我把这封信给阿旭,是因为我知道他会尽所有努力把它交给你。 沈心羽转头瞥了他一眼,心想他的确是完成了转交的任务,只是在这过程中,他的表现说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她压下心中的不满,继续看信。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你了。我想我不是一个负责任妁母亲,对你亏欠很多,希望你不要恨我。我这一生总是遇人不淑,才会自食苦果,你长大后,千万要找个好男人,妈咪真的希望你有个好归宿。 我替你做了一些安排,希望你不要拒绝,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 沈心羽的手开始颤抖,眼里溢满的泪水让她发出轻轻的啜泣声。 对于母亲,纵使有埋怨,现在也全都忘了。 饼了一会儿,沈心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手臂,本来她以为是猫,伸手去模才发现是欧阳震旭递给她一叠面纸。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仍花了好几分钟才止住泪水。 她小心冀翼地将信放回信封里,准备一回台北就把它拿去拷贝,毕竟这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谢谢你帮我保存这封信。"她看向他,发现他正紧紧地盯着她,使得她感到相当不自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在墓园时就给我,非要等回到这儿才肯交给我?" "因为我还有事要对你说。" 对了!他要说的一定是她母亲在信里说的安排,这安排指的究竟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may一直希望帮镇上的孩子们成立一座图书馆吧!" "嗯。"她点点头,他之前向她提过了。 "图书馆已经完成了,镇上的人对may所做的一切非常感激。"他深吸了口气,"今晚特别举行一个表扬会,他们做了一块匾额要献给她。你是may的女儿,理应代她出席这场晚会。" "我?"她惊慌失措,"我不行!" "你当然行,而且我相信may一定也很希望你代替她出席。" "不行!"她扭绞着自己的手,这对她而言太突然了,她毫无心里准备。 "你不去要谁去?" 她冷嗤,"你是我母亲的‘好朋友’,由你代她去领奖有何不可?" "你忍心让may在天之灵失望吗?"他激她。 "为什么是今晚?我妈才刚下葬,我──" "我知道这是最糟的时间,但没人知道may会……大家也想借此机会举办may的追思会,所以你一定要出席。"没让她有拒绝的机会,他坚定的说:"典礼七点在图书馆内举行,我会来接你。" "不必了。" 他挑起一边眉毛,"你有车吗?" 她恨恨的瞪着他,"没有,但我可以搭计程车去。" "不行,may特别叮嘱我要照顾你。"他以轻松的语调说道:"我会准时来接你,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便仰首大步走出去。 沈心羽疲惫的垮下肩膀,随后也离开日光室。下意识地,她赶紧走到门前将大门锁上。 她侧耳倾听他把车开走的声音,然后来到窗边,透过落满灰尘的窗廉偷觑着外头的动静。车子并没有开远,在几公尺外就拐弯开上另一条车道。 先前听到的狗吠声再次响起,没多久又突然止息,她看到欧阳震旭下了货车,走进隔壁的屋子。 原来他真的住在隔壁。这让她百思不解,为什么他没搬过来住?或许是怕引来蜚短流长吧!毕竟他的年龄跟她母亲相差太多了。 她不知道母亲对这幢屋子做何处理,不过这并不重要,她相信自己只会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她便会离开。 现在她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会儿。她走上楼,步向主卧室。 如她所想的,她母亲的房间布置得十分豪华、典雅,她彷佛又见到母亲在化妆台前精心打扮的模样。 说也奇怪,当她深深吸气时,彷佛吸入了满腔熟悉的香味。 她吃惊地眨着眼睛向四处张望,然而周遭仍是寂静无声。 ※※※ 晚上,欧阳震旭准时开着红色火鸟来接她。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长裤,虽然款式简单,但看得出质料很好。 澳弯了穿着,又开着跑车,他看起来跟下午仿若工人的装扮判若两人。 这时的他不像个吃软饭的男人,身上还散发出慑人的威信,和让人心生敬畏的气质。 车子行驶中,他们一路无语。 当车子停在图书馆前,她因四周优雅的环境而发出惊讶。 不只建筑精致典雅,还有宽敞的休息庭园。 陛内有着排满图书的书柜,还有长桌子,以及供个人使用的单独研究室,采用的建材都是橡木,甚至还隔出一小块空间放置小桌子、小椅子,地板也铺了加厚地毯和动物造型的枕垫,供孩子们有个舒适的阅读空间。 这么一间图书馆,一定所费不赀。 随着欧阳震旭穿过人群,两人走向讲台后的座位住下。她的出现引来所有人的注目,让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陛长马上要大家安静下来,在简短的致词后,他向大家介绍了图书馆馆长,馆长带着一块匾额走上前来。沈心羽紧张地站起来,接受这份纪念品。 "虽然我的母亲无法出席这场晚会,但是她的精神将永远留在每个人心中,我以她为荣,也感谢大家对我母亲的照顾。" 在她简单的说完感言后,馆长让所有人默哀一分钟来感怀李美艳。 当她返回座位时,她看到欧阳震旭向她投以激赏的眼光。 所有的仪式结束后,会场内备有点心和饮料供大家享用。沈心羽所到之处都可以听到他人对她母亲的称颂,使她感到莫大的骄傲。 很多人走过来和她谈起她的母亲,但也不忘称赞欧阳震旭。 "欧阳先生刚搬来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确定他能否适应这里,毕竟他来自都市,但他不只适应得很好,而且还成了你母亲的得力助手。"王伯伯对欧阳震旭可说是赞誉有佳。"我们都很高兴他可以照顾你母亲,他会为她做任何事。" 确实如此,这点是无庸置疑的。沈心羽不否认。 这时,沈心羽看到他正被一群显然被他迷住的女人团团围着。 他的魅力展现无遗,因为她们都前倾着身子,认真地听他说的每一个字。只见他不知说了什么,每个女人都笑了。 他果然很受女人欢迎!沈心羽莫名地感到不悦。她母亲今天才下葬,他竟已开始猎捕下一个目标!像他这样的男子会有真心吗?会懂得什么叫真爱吗? 对于这种场合,沈心羽感到十分不习惯。 她想提早离席,但如果她悄悄离开,又显得太不礼貌,就在她思考要以什么藉口提早离开时,欧阳震旭已在不知不觉中来到她面前。 "我送你回家。"他似乎跟她心有灵犀,一开口就直接说道。 "我又没说我要回家。"她故意跟他唱反调。 "我从你的表情看得出来,你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 "你这么了解我?" "没错!"说着,他无视她的意愿,迳自握住她的手。 "你──"沈心羽正想抗议,一个男子朝她走过来。 "沈小姐,你好,我是杜长峰,是你母亲的律师。明天请你到我的事务所,我想跟你讨论一下关于你母亲的安排。" "安排?"沈心羽怔了怔。 "就是遗嘱上有关于你继承财产的一些条件。"杜长峰取出名片交给她。 沈心羽被搞糊涂了,她从不知道母亲的财产会与她有关。 她突然想起母亲在信中提到的"安排",难道她指的就是财产继承? "可是明天我就得回台北,我只请两天假。" 听见她的话,欧阳震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 沈心羽不懂他这声"哼"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不想理会他,等她把这些事全部办妥,就再也不必见到他了。 于是,她答应律师明天会去他的事务所。 ※※※ "我会载你去。"在他们坐上跑车,往回家的方向开去时,欧阳震旭说道。 "不,谢谢。"她一点也不领情。"我会自己去。" "怎么去?" "不必你担心,我就不相信我叫不到计程车。" "这个小镇很难叫得到计程车,除非你想用走的。"他语气讥讽。 "是的,我就是喜欢走路。"她气呼呼地咬着牙回道。 "律师事务所离你母亲家有好长一段路程,况且天气预报也说明天的天气会比今天更热。"他不再坚持,"如果你不要我载你,那你可以开我的跑车去。" "不要!" "是不要还是不会?"他激她,"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开车吧?" "我会开车,但我不要开你的跑车!" "那你会开货车吗?"他挑眉。 "会。" "骗人!" "好,我明天就开货车去!"她说完才发现他的唇角上扬,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懊死!她上了他的当了! 不过,如果她现在说她不开货车,铁定又会被他嘲笑。算了,她明天就开货车去! "为什么你不要求和我一起去律师事务所?我相信你也想知道我妈的遗嘱内容。"她以带刺的语气说道。 "我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明天你自然就会知道。"他慵懒地回答。 在等候红灯时,他轻扶着方向盘,就好像那是他的爱人的肩膀似的。 沈心羽着迷似的看着他长而灵巧的双手,心头莫名地战栗着。 "你在看什么?研究我指甲上有没有污垢吗?"他的调侃让她及时回过神。 "我才不会那么无聊呢!"她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重新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风景。 她为自己的失常感到万分懊恼,他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男人,她之所以会失常,一定是因为还没从母亲去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当车子停妥时,欧阳震旭并没有立即下车为她开车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母亲的屋子。 "没有may,这屋子变得很冷清。"他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哀伤。 沈心羽盯视着他,心想他对她母亲的感情真有这么深厚?是演戏还是出自真心? 她母亲已经六十五岁了,虽然风韵犹存,但是他才三十出头,怎么可能会爱一个大他这么多的女人? "如果你住在这屋里会感到不安,可以住到我那儿去。" "我住在我妈的屋子有什么好不安的?"她立刻反驳。 "你好像很怕我?事实上,你根本不必怕我,我不是大野狼,而你也不是小红帽。" "你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她冷嗤,"我真不知道我妈到底喜欢你哪一点!" 他侧过身来,眼中的戏谑清晰可见,他的鼻子离她的脸仅有几寸的距离。"也许是因为在她需要时,我就在她身边。" 他轻浮的语调令她感到脊背发麻,差点月兑口骂出"无耻"两个字。 沈心羽猛地推开车门,迅速地下车。 "我很感激你带给我妈的‘快乐’,不过,等我处理完我妈遗嘱上的安排后,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因为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在这铿锵有力的声明之后,她转身像阵风般卷进屋内。 欧阳震旭并没有阻止她。 沈心羽感到非常得意,直到她想起第二天还得向他借货车,心情瞬间一落千丈。 锁上大门,她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门板上,尽避她仍觉得遗憾和孤独,但同时也有一丝源自图书馆表扬晚会的温暖和欣慰逗留在心间。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日光室,上床前她得花些时间陪陪猫咪们,它们一定十分想念主人,可怜的猫咪们甚至不明白疼它们的主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儿,泪水再度湿了她的双眸。 ※※※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即使昨晚她根本没怎么睡。换好衣服,她一下楼就看到客厅的桌上摆着欧阳震旭的货车钥匙。 想到或许她在楼上淋浴时,他人就在这屋里,她便感到很不自在。 车钥匙旁还有热呼呼的包子和豆浆。他还真是细心,可惜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拿了钥匙,她走出大门,发现货车已停在车道上。 她爬上车,检查了下陈旧的离合器和煞车踏板。由于她没有买车,虽然考取了驾照,却很少有开车的机会,加上这辆货车是手排的,让她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 幸好,货车启动的过程非常顺利,只是车速很猛,令她不得不小心踩煞车。 她一到律师事务所,杜长峰马上迎上来招呼她。 律师事务所的规模不是很大,却很整齐明亮。 "这是给你的。"待两人坐定后,杜长峰由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沈心羽很意外地发现,信封上是她母亲的笔迹,她想立即看信,但又怕自己会忍不住落泪,于是她把信收进皮包里,打算等自己独处时再看。 "李女士将她的遗产分配如下……"杜长峰念出一长串她母亲捐赠遗产的慈善团体名称,然后才说:"沈小姐,以下这部分是关于你的。李女士留给你现金一千万,以及一些债券和股票,加起来大约有一千五百万,还有李女士生前所居住的屋子。" "她留这么多钱和那幢屋子给我?"她太吃惊了。 "对呀,你是她的女儿,继承她的财产是理所当然的。"对于她的大惊小敝,杜长峰感到很奇怪。 "那……那……"她想问她母亲留了什么给欧阳震旭,可是却开不了口。 "你想问要如何办理继承手续是吗?"杜长峰误解了她的意思,"在继承这些遗产前,你必须先遵守李女士遗产继承的条件才行。" "条件?" "是的,李女士要你照顾她的猫咪们,直到它们或它们的后代全部自然死亡为止,而且,你必须跟它们一起住在她的屋子里满一年后,才能带它们到其他地方。" 沈心羽可以理解到她母亲因为担心那七只猫没人照顾,才会订下这个条件,只是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在她的屋子里住满一年? "至于欧阳先生──" "关他什么事?"她立即坐直了身体。 "他是这份遗嘱的执行人。"杜长峰认真的解释,"在这段期间,你和那七只猫咪的日常生活开支都可以向他要,他是信托基金的全权代理人。" 沈心羽惊愕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得跟他要钱?" "你母亲将你继承的财产设立了信托基金,交由她指定的遗嘱执行人负责托管。""这个人就是欧阳震旭!"她咬牙切齿地说着。"没错。"这比她母亲把财产全给欧阳震旭还令她难以接受。 "那他得到什么?" "没有。" "没有?"她相信才有鬼咧!她脑袋迅速地转动,"我妈写遗嘱时,他在场吗?" "是的,欧阳先生是李女士的好朋友。" "是他强迫她这么做的对不对?" 杜长峰脸上出现一个很滑稽的表情,"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这全是李女士自己决定的,就在我面前,欧阳先生还试图说服她不要指定他为遗嘱执行人。" "哈!"她冷冷一笑,"我觉得你也很可疑!" 杜长峰的脸色刷地变白。"你怀疑我的信用和专业?" 没错,她敢百分之百肯定他们是同一夥的。 "我要走了!"她从椅子弹跳起来,准备去找欧阳震旭当面对质。 她向门口疾步走去。 "等一下!"杜长峰也跳了起来,叫住她问:"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去找欧阳震旭!"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门口走。 "你母亲的遗嘱完全合法且具有法律效力,你得快点决定是否要住在那幢屋子里。" 已走到门边的沈心羽转过身来,两手叉腰。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拒绝的话,那些猫将会被安排安乐死,而钱和房子都将捐给慈善团体。" 沈心羽惊骇地瞪着他,她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扶着门框,以免站立不稳而摔倒。 "现在我敢确定这份遗嘱是假的,我妈不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我也劝过李女士──" 沈心羽不等他把话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第三章 一路上,沈心羽的脑子飞快地回想着先前她母亲在信中提到有关欧阳震旭的一切。 她母亲说他刚搬来时好像很忧郁,而且经常一人躲在屋子里。 由此可见,他是个心机极重的男人,居然会用这种"酷"方式来吸引她母亲的注意,而且,他一定是知道自己没分得任何财产,才会这么坏心眼地设计这一切。 就算财产全送他,沈心羽也不在乎,可令她不能容忍的是,他居然想扼杀那些小猫咪的生命! 可恶!这个男人的心肠真恶毒! 她气得浑身发抖,双手过度用力地紧握方向盘。 最可恨的是,那个杜长峰居然跟他狼狈为奸,这种律师真令法律界蒙羞! 这时,她的车子驶到校区附近,她连忙用颤抖的脚踩离合器,放慢车速。 一驶出校区,她又立即加速往回家的方向行驶,远远的,她就见到欧阳震旭那辆耀眼的红色火鸟停在他的屋前。 想到她母亲不知被他骗了多少钱,而他竟还没良心地想杀死那些无辜的猫咪,她恨不得能揍他几拳、踢他几脚! 当她握紧方向盘转弯时,轮胎用力地摩擦着地面,车后尘土飞扬。 沈心羽重重地踩下煞车,由于速度过快,货车无法立即停住,它痉挛摇摆着在沙石路上滑行。 她扭转方向盘想调整方向,但在慌乱中却误将油门当成煞车用力踩下── 货车顿时飞向前,撞上了火鸟的车尾。 巨大的碰撞声和玻璃碎裂的刺耳声,混合在空气中回荡,两辆车子一起往前撞在大榕树上。 沈心羽的上半身受到巨大的撞击力,还好她的手始终紧紧握在方向盘上,因而奇迹似的毫发无伤。 当她看清楚自己所成的破坏时,惊恐地瞪大双眼。 她正好从上方垂直俯视着被压扁的跑车那鲜亮的红色引擎盖。 跑车抵着大榕树的树干,整个车身被推挤得抬了起来,树干也被撞别了,大榕树沉重地倒向地面。 天!她毁了欧阳震旭的车子,而且是一次两辆! 斜着身,她把脚从离合器和煞车板上移开,由于引擎还没关掉,发出像是挖土机启动的轰隆声。 饼了一会儿,货车终于冒着烟停下,熄火了。 她很想看看欧阳震旭会有什么反应。 死寂能罩着四周,但很快地又被狗的狂吠声和匆促的开门、关门声打破。 她终于看到他的反应 "心羽心羽,你还好吗?" 欧阳言旭用力拉开车门,脸上惊愕的表情显示他被吓呆了。 "还好,我没事。" 事实上,沈心羽才所受到的惊吓绝不亚于他,但她还是逞强地想自己下车,即使欧阳震旭走上前去扶她,仍被她拒绝了。 可是,当她脚一踏到地面,膝盖不由得一软,幸而她的手臂马上他握住,让她免于摔得鼻青脸肿。 "你真的没事?"他声音里充满关心。 "我没事,不过你的车可就有事了!"她靠着车门站定,等待自己那像果冻般软趴趴的双脚恢复力气。 "天哪!你撞坏了它们!"在他检查过车子被破坏的程度后,他发出惊呼。 "是的,我是故意撞坏它们的!"她故意说谎。 "你说什么?你是故意的?"他瞪着她,彷佛她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是呀!" "你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他看她的眼神彷佛她疯了似的。 "这不正如你所愿?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不就可以达成计划了?"愤怒和过度惊吓让她失去理智的指责他,"你故意让我开这辆动过手脚的货车,不就是希望我发生意外吗?只可惜我福大命大,你的目的无法达成。" "你……你说我的货车动过手脚?你认为我想谋杀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看起来很生气。 "为了我妈的遗产!"明知她死了,他也得不到半点好处,可她就是忍不住冲口而出。 "笑话!"他气得甩开她的手,好像她的话刺伤了他似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可你竟然想杀死猫咪,你不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吗?" "你以为是我要may让我当遗嘱执行人,只因我想谋取她的遗产?"他用一副"你疯了"的表情看她。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欧阳震旭的脸色铁青,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咒骂从他喉咙冒出。 "你骗人,这全是你的阴谋!"她气得只差没尖叫。 欧阳震旭张开嘴巴,又闭上。 他沉默地摇摇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他的屋子,那模样就好像他不屑再与她说下去。 沈心羽一直靠着坚韧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见他头也不回的进屋,她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撕裂,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就在这时,因巨大声响而跑出屋外一探究见的王氏夫妇,见到她脸色苍白,急忙扶着她走回家。 "亲爱的,你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王伯伯扶着她坐下。 王婆婆则赶紧从自己家里带来一壶冰柠檬红茶,倒了一杯让她喝下。 沈心羽贪婪地喝着,这简单的饮料神奇地产生了镇定、舒服与慰藉神经的作用。 饼一会见,她已平静到能够说服老夫妇让自己一个人独处。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过来找我们。虽然may不在了,但我们很乐意帮她照顾你。" 王婆婆的话让沈心羽好感动。 为什么人的善恶差别如此大?欧阳震旭为了钱,可以牺牲无辜的猫咪,而老夫妇是如此真心对待她。 不行,她绝不能让那个坏蛋伤害猫咪! 就在她沉思时,一名年轻的警察前来敲门,询问她出事的情况,还有保险公司的调查人员也到了,欧阳震旭也尾随在后进屋。 他行事还真是迅速,如果她受伤了,恐怕连殡仪馆的人都会赶到吧! 当她在做笔录时,他就站在窗旁盯着她,本来她想告诉保险调查员说车子是欧阳震旭自己撞坏的,他连一毛钱理赔金也拿不到。 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条神经秀逗了,不只帮他说话,还说了许多好话,让他可以获得更高的理赔。 送走警察和保险业务员后,沈心羽彷佛打了一场仗般,虚月兑的靠在椅背上。 "你还好吧?"欧阳震旭快步走向她,眼里充满关心。 她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但他仍紧张地追问:"头疼不疼?" "不疼!"他俯下头靠近她,双眸因关心而变得深沉。"有没有看见黑影,或有作呕的感觉?" "你烦不烦呵?"她不耐烦地瞪他。 "我是在关心你!"他也微微动怒了。 "你少惺惺作态!"她的手握成拳头,"我告诉你,我好得很,而且我绝对会尽力完成我母亲的遗愿。" "这么说,你决定在这儿待一年?" 他想套住她,但她不会上当的。她站起来,挺直身子,不想被他高大的气势吓到。 "我不会待在这里,我在台北有工作,还有朋友。"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如果你选择回台北,你就无法照顾那些猫咪。" "它们可以和我一起走。" "那你就无法完成may的遗愿。"他嘲笑道:"而且,只有留在这儿,才符合继承遗产的条件。" "要我向你伸手要钱?绝不!"她的语气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并勇敢迎向他的目光。 "这就是你发脾气的原因吗?为了钱?" 她冷哼,以极具杀伤力的言语反驳道:"不是,我生气是因为有个叫欧阳震旭的混蛋‘设计’了一位没有分辨能力的老妇人!" 愤怒在欧阳震旭的眼中闪烁。 沈心羽知道自己刺中了他的要害,但她一点也不愧疚,因为她并没有诬赖他! "你这根本就是老羞成怒!你为自己的母亲尽饼一点孝道吗?"他以极鄙夷的声调道:"在你母亲需要你时,你不在她身边,现在又飞奔回来想取走你那贪婪小手能拿到的任何东西!" 受伤的感觉袭遍沈心羽全身,她真想狠狠给他一巴掌,但她仅是将握成拳的小手放在腰际,因为她不想弄脏自己的手。 "这是不实的指控!"她脸上净是受伤的神色。 "那为什么你从不曾真正关心过自己的母亲?"他继续逼问。 "这是我的事!"她的音调拔尖了八度。 "我是may的好朋友,我会替她看好她所留下的一切,就算你是她女儿,我也不会轻易让你得到遗产,除非你照may的遗嘱上的条件去做。" "我会另外找一位律师,我不相信你有权管理我母亲的财产,你等着瞧!" 他挑了挑眉,似乎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那是毫无用处的!"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不管是你还是猫需要用钱,你知道到哪儿找我。" 沈心羽的火气在他关上门后像火箭般爆发了。 她冲上前,猛地拉开门,在他身后大叫,"你去死吧!" ※※※ 下午,沈心羽拨了电话请朋友替她找一位律师顾问,对方很热心的替她解答所有疑问,但得到的回答却令她沮丧得想撞墙。 如果她想证明欧阳震旭曾用不正当手段影响了她母亲的决定,恐怕得花相当长一段时间,并且有很大的困难。 对方显然对她关心的重点感到不解,他说欧阳震旭只是遗产执行人,得不到什么利益,也不能继承遗产,所以劝她不必担心。 叹了口气,沈心羽把头靠在椅背上,注视着窗外。 如今她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遵守遗嘱上的所有条件,一是置之不理。 其实她并不排斥留下来,一来可以照顾那些猫咪,她将会乐在其中。自从她的小丽死后,她就从未养过属于自己的宠物。二来她也可以将母亲的遗物做个整理。 沈心羽若有所思的用手托着腮帮子。 只要一年! 虽然一年的时间不长,可是也不算短。 她极可能得放弃自己的工作,而这份工作是她很喜欢的,一旦放弃,想再找到一份相同的工作恐怕不是这么容易,鱼与熊掌无法兼得。 最重要的是,她若没有工作,就等于失去了经济来源。 即使她继承母亲的遗产,也打算把钱捐给安娜之家,它是一间由修女主办的孤儿院,因为经费不足,院里的孤儿即将面临被送走的命运,她不希望让那些孩子们再次面临离别的感伤。 她之所以对安娜之家有如此深厚的感情,是因为在她求学时,院长安娜曾让她免费住在院中,而她则利用课余时间替孩子们温习功课作为回报。 受人点滴,当涌泉以报,安娜院长的恩情,她一直记在心中,而她每个月也会将部分薪资捐给孤儿院,但那点微薄的薪水根本无法解决孤儿院的难题。如果她继承遗产,这些问题将获得解决。 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忍不住又重叹一口气。 一旦她留下来,就不得不向欧阳震旭要钱──从猫食到她的食衣住行任何一样东西。 当然,她也可以对这一切置之不理,任由那些猫咪接受安乐死…… 她的胃因这个想法而不由得痉挛起来,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只是,她想不通她母亲怎会在遗嘱中加上这么一项不可思议的条件。 强迫──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原因,但是为什么? 欧旭又为什么要控制她母亲的遗产?他真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小猫咪死去吗? 她越想越不明白,现在她亟须找个人说说话,而她唯一想到的是她的男朋友陈明桦。 她和陈明桦是在孤儿院认识的,他是个孤儿,为人十分上进,且行事冷静,只是现在他人在美国出差,那儿已经是半夜了,而他一向注重睡眠,肯定不会高兴被吵醒。 看来她恐怕得自己做出决定──留在这里一年。 不过,她得先找欧阳震旭谈一谈,说清楚两人往后相处的模式。 明早她第一件事就是找他说清楚、讲明白。 第四章 电锯启动的巨大声响将沈心羽由睡梦中吵醒。她从床上一骨碌地爬起来,拖着脚步走到窗边的沙甚旁,跪坐在上头,睡眼朦胧地往下望去。 只见欧阳震旭赤果着上身,正将被她撞坏的大榕树锯成段。 他的动作俐落,彷佛经常做这种工作似的。 这人真是有毛病,一大早就在锯树!她忍不住在心中嘀咕着。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身材真的好得没话说。 若他在星期五餐厅工作,绝对会是牛郎界的翘楚。 唉!她管他是牛还是马,反正是个没用的吃软饭的男人,光靠卖脸和身材过日子,恶心! 她走向浴室梳洗一番,这才猛地想起她母亲还留了第二封信给她,而她却一直忘了打开来看。 她连忙拿出手提包,抽出信来。 在电锯的嗡嗡声中,她打开信封,信纸一摊开,她又闻到那熟悉的香味。 亲爱的女儿: 但愿你没有因为我在遗嘱里所做的安排而生气。 我希望你不要拒绝这样的安排,其实我也很不愿让你牺牲自己的时间来照顾小猫咪们,但是我真的很舍不得它们。只要我的宝贝们受到很好的照料,你就可以任意支配我留下的遗产。 只是,若你不同意我的安排,那些无辜的小猫咪将会接受安乐死,想到这就让我好心痛。你是我的女儿,如果连你都不爱它们、不照顾它们,那还有谁会呢? 如果你有任何问题,尽避请阿旭帮忙,他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好男人,我本想把猫咪留给他,但这不太可能,我想有一天你会知道原因的。 信末以"爱你的母亲"结尾。 值得信赖的男人?若真是如此,为什么她母亲不把部分财产留给他,或者乾脆把猫咪留给他照顾? 总之,她完全无法了解母亲的想法,逼得她无法拒绝。 她的视线落向欧阳震旭的房子,她记得上一次来时,那屋子又破又旧,可现在却好像重建过一般,不只上了新漆,小花圃还种满了花草,让人完全无法和当初的破屋联想在一起。 这时,她又听见狗叫声,不由得怀疑他是否养了狗。 下了楼,在喂过猫咪吃早餐后,沈心羽决定放它们出去溜达一会儿。 尤其是小丽,它实在太胖了,必须好好锻练、锻练。 于是,她打开日光室的门,七只小猫咪很有规矩的排成队,一只只溜到篱笆围成的后院。 今天的天气十分酷热,令她好想喝杯冷饮,她记起昨日王婆婆留下了亚柠檬红茶在冰箱里,便去倒了一杯,她拿着冷饮穿过后院,推开篱笆围成的后门,走向欧阳震旭。 他很专注地工作着,一点也没发现她的到来。 她静静的站在一边,注视他努力工作的模样。认真的男人果然很帅! 哎呀呀!她又在想什么了,他长得帅又如何?还不是只会靠女人吃饭的没用男人!她打从心里鄙视他。 当欧阳震旭锯完一段大树枝后,他直起身来,惊讶地发现沈心羽。 他似乎很意外会见到她,挑了下眉,他关上电锯的电源,在转动的的嗡声化为沉寂后,他才放下电锯,用意味深远的眼光打量她。 "醒了?睡得好吗?" "这么吵我还能不醒吗?"她没好气的瞪着她,"我昨晚很晚才上床睡,今天一大早又被你吵醒,你说我会睡得好吗?" "你忘了学校老师教过早睡早起身体好吗?" "我需要睡眠!" "而我需要一杯冷饮。"他伸手拿走她手中的那杯冰柠檬红茶,仰头就喝了起来,还闭上眼睛享受着冰饮所带来的清凉感受。 "你──"她气呼呼的瞪着他。他根本就是个野蛮人,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抢去喝,真希望他呛到! 但是,她不由得他那直率不做作的模样吸引,看见他狼吞虎咽的动作,她莫名的感到呼吸困难。 她的视线由他的喉头往下移到宽阔的结实胸膛。 他有胸毛,虽然不是很浓密,却增添几分性感。 顺着胸毛往下,那性感的毛发延伸到褪得几近白色的牛仔裤内。看上去那牛仔裤并非是为了赶时髦而故意漂白的,比较像是因为长时间曝晒在太阳底下,和无数次洗涤的结果。 合身的牛仔裤裹着他健硕的大腿和……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留之处,几乎要大声喘息,她赶紧抽回目光,看向他的脸。 他的眼里燃着戏谑,而她则是一脸尴尬。 "你调的柠檬红茶还真好喝。"他说着便将杯子还给她。"更没想到你会这么体贴请我喝。" "你错了!"她大声的纠正他,"这柠檬红茶不是我调的,而我也没打算请你喝,是你自己抢去喝的。" "我就在想,你怎么可能调出这么好喝的柠檬红茶,又如此好心地请我喝。"他咕哝着。 死男人,居然这么看不起她,她非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才行! "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刚才在杯子里动了手脚。" "你动了什么手脚?"他再次拿过杯子左看右看,企图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在里头吐了一大坨口水。"她光说都觉得恶心,就不信他不会想吐。 "真的吗?"他非但没有想吐的样子,还咧嘴笑开来。 "你……你……"她瞪着他,不明白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若想叫我吻你,直接说就好了,我会满足你的,何必用这种方式跟我间接接吻呢?" 她……她要吐了!这恶心的家伙居然说得出这么下流的话,他果然毫无羞耻心可言! "你脸红了,被我说中心事了对不对?"他朝她靠近,"我现在就可以吻你,以后你不必大费周章地吐口水给我喝。" 沈心羽连忙后退一大步,对他发出警告,。你……你敢非礼我,我、我就不饶你!" 他轻浮的眯起双眼,"我倒想知道你要如何‘不饶我’?" 眼见警告无效,沈心羽开口想大叫救命,可声音还没发出来,猫的哀鸣和狗吠声便撕裂了清晨的宁静,阵阵猫叫声此起彼落,狗的狂吠也更大声了。 这些叫声显然是从她的后院传来的。 欧阳震旭看了她一眼,推开她朝后院奔去。 沈心羽也紧跟在他的身后。 当他们穿过后门,就见到猫咪们正被一只黑色的狗追逐着满院子跑,两人同时煞住了脚步。 那只狗的体型不大,从它的小脚和笨拙的步伐,可以看出它未满一岁,但猫咪们并不知道、也不关心这点,附近传来更多的狗叫声,好像也渴望加入这里的骚动。 "不要动,你这只讨厌鬼!"沈心羽对着小狈大喊,想要阻止这场追逐。 欧阳震旭也在一旁大声喝止。 但是,小狈对他们的斥喝声根本充耳不闻。 那些猫咪在道明寺的带领下在后院飞奔,形成了一道道灰色、黑色和橙色的影子,并不时发出惊慌的哀叫声。 猫咪们耳朵绷得紧紧的,跳过一个个盆栽,冲出后院的篱笆,最后逃到一棵树上。 沈心羽紧跟在猫咪后面,像跨栏的田径运动员般一一跃过后院的障碍物。 小狈围着树干打转,仰着头,目露凶光,仍不停的咆哮着,好像这样就能命令猫咪们下来似的。 沈心羽好不容易赶上来,她生气地用一只手牢牢抓住小狈项圈上的绳索。 "你这可恶的小家伙,吓坏了我的猫咪们!你是打哪儿来的?" 如果她能理智地想一想,就会发现自己这样没命地追赶一只小狈,甚至还对着它大吼有多么可笑。 谁知小狈还是不理会她,仍对着猫狂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逮住了。它猛然又往前冲,而沈心羽一个不留神,竟被它拖着一路跑。 由于她的鞋底很滑,使得她的脚步踉踉跄跄的。 "心羽,等一下!"欧阳震旭对着她喊。 沈心羽拉着直往前冲,只能埋怨地扫了他一眼,好像在问:我怎么能等呢? 跑在他们前面是可怜的小丽,由于它身材较臃肿,比那些逃到树上的猫儿们慢了一拍,它正沿着篱巴奔跑著,亟欲躲开那只流着口水狂吠的入侵者。 "哦!不,你给我停下来!。沈心羽将小狈的绳索拉向一边,小狈立即歪到另一侧。 沈心羽乘机松开手中的绳索,然后扑向前,将小丽抱在怀里。 吓坏了的小丽试图抓她,但她早有准备,迅速地牢牢抓住它的四个爪子。 她一抱住小丽,立即转身盯着那只小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想踹它的冲动。 欧阳震旭似乎察觉到她心里的想法,马上冲上前抓住小狈的项圈,然后转过身挡在沈心羽和小狈的中间。 "请别伤害它!" "我才不像某人那么残酷,竟想伤害小动物!"她指的"某人"就是他。 但是,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话中带刺,因为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小狈身上。 欧阳震旭双唇紧闭地跪在小狈旁边,一手托起它的头,另一只手则按住它的臀部。 "坐下!"他严厉地命令道。 显然他的命令不太管用,那只小狈仍兴匆匆的对他猛摇尾巴,使他不得不重复两遍,小狈才遵从地坐下来,一边还发出小小的呜咽声,一脸无辜。 坦白说,沈心羽真被这条狗的样子给逗得忍俊不住,她也知道不能怪它,毕竟狗猫本就不和。 "小丽,你还好吗?"沈心羽的手轻轻地顺着猫咪耳后的毛抚模着。 "小丽受伤了吗?"欧阳震旭也担心的问。 "应该没有。" 他仍跪在小狈旁,手抚着它身上浓而密的皮毛。 他抬起头察看其他猫咪的情况,或许是知道月兑离了危险,它们在树上悠闲地或坐或站。 "这恐怕是这些小家伙有生以来做过最激烈的运动。只是很奇怪,它们怎会从日光室里偷跑出来?"他不解。 "当然是我放它们出来的。"沈心羽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冒着火。 "你放的?真是愚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也火大了。"这是我母亲的院子,它们当然有权在这里活动。" "may从不放它们出来。" "我不是我妈!" "那就有趣了!"他站起来面对她,"如果你坚持这么做,恐怕你得随时担心会发生猫狗大战。" 愤怒的酡红浮上沈心羽的双颊。 "这儿是它们的家,它们在这儿应该是最安全的,不该有流浪狗来侵犯它们!" "money不是流浪狗,它是我的狗。" "你的狗?你让你的狗发了狂似的到处乱跑?天知道它有没有狂犬病!" 欧阳震旭的眉毛几乎打成结。 "money没有狂犬病,它只是一只好动的小狈,还没完全训好罢了。"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养出什么样的狗!"她咬牙骂道,视线由欧阳震旭绷紧的脸转向小狈。 "它还小,它不是有意要攻击猫咪的。"欧阳震旭慢条斯理又清楚的说道:"再说,你应该清楚不能把家猫放到屋外,这也是为什么may要建日光室的原因。" 唉!你有没有搞错?这是我家的后院,而它们全超重了,需要好好运动,是你那只可恶的小狈追赶它们,才把它们吓坏了,你应该好好反省才对!"她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 霎时,她触碰到他的指尖好似烫了一下,她跳了起来,指甲划过他汗湿的胸肌,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抓痕。 "噢!"欧阳震旭反射性的往后弹跳一步,低下头检视她留下的伤痕。 沈心羽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干的好事。 唉!为什么一面对他,她就变得如此笨拙呢? "呃……对不起,需要我去拿些──"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他举起一只手挡住她的话。"只除了把这些猫咪养在家里之外。" 沈心羽屈辱的收紧抱着猫咪的手。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你的狗无权待在这块土地上。" 欧阳震旭愤怒的模着她制造的伤痕,好像故意要引起她的内疚似的。 "我的狗当然有权睡在篱笆下,那是共有土地的分界线。" 要画地为界是吗?ok,行!就先让他得意一下吧,反正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好吧,就让你的狗睡那儿,但它最好别再追我的猫,否则我会请捉狗大队把它们送进流浪动物收容所。" 欧阳震旭的脸上出现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无所谓,反正他们会把它送还给我。" "你什么意思?" "因为这儿没有流浪动物收容所,所以我主动收容所有无家可归的狗,并帮它们找到家──如果我能找到的话。" 本来她己想好满脑子的话准备抨击他,但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着他看。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喜欢狗。" "真是够了?" 沈心羽转身大步走向几篱笆,踮起脚尖往外张望,刚好能从几篱笆顶看见他的院子。 那闪着亮光的东西应该是金属防护网,旁边还用围栏圈着一大块空地,应该是让狗活动的地方。 这时,她望过去的方向传来了狗吠声。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老是听到狗叫声,也搞清楚为什么母亲没把猫咪留给他,原来他喜欢狗。 看来她母亲又再次"遇人不淑"了。 "你收心,我的狗都经过良好训练,它们的家教都很好。" 沈心羽站稳脚步,转过身来面对他。 "哦,家教很好?"她话带嘲弄。 "当然,因为它们都是我一手训练的。"他显得相当自豪。 风将沈心羽的发丝吹拂到脸上,她不耐烦地用手将之塞到耳后,另一只手则将小丽抱在腰间。 "那这只狗的家教是怎么了?" "我养它没多久,它才刚开始受训练。"他蹲下来拍拍money的头,money高兴地侧过头来舌忝他的手。"拉布拉多犬是非常好的狗,也是最棒的导盲犬。" "它?"她斜睇了小狈一眼,一副难以相信的口吻。 "money十分友善,不会随意发动攻击。" "但独独攻击猫是吗?"她故意甜甜地问道。 "它不是攻击猫,只是在逗它们玩而已。" 沈心羽举起小丽。老天,这位小姐还真重! "它们可不以为这很好玩。" 她扫了那些猫咪藏身的大树一眼,发现它们开始谨慎且小心地从树上下来。 她转过身,大步走上台阶,打开后门以便猫咪们能赶快进去,然后把小丽也放进屋里,并把门关好。 "如果你想再把猫咪们放出来,你至少必须关好篱笆的门。"欧阳震旭挑釁地看着她。 "笑话,为什么我必须这么做?"她从牙缝中挤出话来。"为什么你不把狗关起来?" "因为这也是你照顾好猫咪的责任之一。如果你不给它们最好的照顾,你就会失去遗产继承权。" 沈心羽气得一张小脸涨红,幸亏她平时生活习惯良好,有保持运动,要不然不知会爆掉几条血管。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好好照顾它们,得到所有的财产!" 他的目光讶异地停留在她脸上,唇角漾起一抹笑容。 "这么说,你会留下来罗?" "没错!" 沈心羽冲下阶梯来到他面前,鼻子差点就碰到了他的。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性汗水味,以及清爽的刮胡泡香味。 "你确定?" "先生,你就是用炸药也赶不走我!" "那以后我们得好好相处。"他挺直身体,笑看着她脸上明显的怒意。 "只要你别再招惹我,我会跟你保持距离。在我需要钱时,你可以直接转入我的帐户,因为我不希望再见到你。"她像个芭蕾舞者般优雅的转过身,步上通往后门的台阶。 她的头抬得高高的,就像她体内高张的愤怒情绪一样。 "你最好你的狗离我的猫远一点!" 欧阳震旭点点头,彷佛很肯定她的说法。 "那么请记得你说过的话,好好照顾这些猫,否则,你将失去一切!" ※※※ 几分钟后,沈心羽在楼上整理房间,却被窗外突然响起的管弦乐演奏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像风一样冲到窗边往外望去,发现她的仇家──欧阳震旭芷一边锯着树,一边跟着cd轻哼着。 这是怎么回事?像他这种男人怎可能有如此高的水准,懂得欣赏弦乐? 这虚伪的男人一定是故意要装出自己很有水准! 恶心!她砰地关上窗户,在窗台边坐下。 她不仅要忍受他是她母亲的遗产执行人的事实,还要被迫接受他惺惺作态的行为。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脸上忽然闪现出恶作剧的神情。 于是,她离开窗边,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寻她要的东西。 找了好一会见,终于她翻出一台老式收音机。 重新打开窗户,她洋洋自得的插上插头,找到播放歌仔戏的电台,将音量放到最大。因为音响过于老旧,播放出来的声音都分叉了,听起来令人头皮发麻。 无所谓,反正她跟他拚了,就来个以牙还牙!没错,就是这样── 以牙还牙! 接下来的时间,沈心羽开始帮她母亲整理遗物,却赫然发现原本该放满珠宝的抽屉放满了药罐。 伤心和懊恼的神情浮现在她脸上,同时也压迫着她的心。 欧阳震旭对于她忽视母亲的指责是正确的,如果她不这么疏忽,也许她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了。 泪水盈满她的眼眶,也许帮她母亲把猫咪照顾好,可以让她减少一些心中的愧疚。 这个想法让她重新振作起精神。 在整理了一整天之后,她发现一件事──屋内有些地方已非常陈旧,需要重新修缮。 而她的母亲似乎也早已发现这一点,厨房的橱柜门好几扇都已被刮去旧漆。看来她不得不问欧阳震旭是谁在为她母亲做这项工作。 沈心羽相信这一年自己一定会很忙,除了要修缮屋子,还得照顾猫咪。 她记起母亲的遗嘱注明她必须照顾猫咪和它们的后代直到它们全都自然死亡为止,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带它们到兽医那儿,替它们一一做结扎手术,如此一来,她就不必再照头它们的孩子和孙子了。 她走上阁楼,本以为这里会堆满杂物,但是,她很惊讶的发现这儿竟保有着她幼时的玩具,包括她用来开派对的玩具茶具组,以及她的布偶女圭女圭。原来她母亲并非完全不关心她……想到这儿,泪水不自觉的灼痛了眼睛。 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闪电雷鸣,令她度过一个难熬的无眠之夜。 第五章 躺在床上,沈心羽的眼皮异常沉重,可每次才合上双眼,雷声便又响起,令她的眉心皱了起来。 天哪!这雷声还真是有规律──不对,这哪是雷声,分明是有人在用力捶打什么东西的声音。 沈心羽猛然从床上坐起,而这过于突然的动作引发一阵疼痛贯穿她的头。 随着一声痛苦的申吟,她颓然倒回床上,手按着太阳穴。 直到疼痛减轻一些,她才穿上睡袍,摇摇晃晃的离开卧室,蹒跚步下楼梯。 才走到一半,她便听见有人正大声地唱着歌,而那人正是该死的──欧阳震旭? 天杀的男人!他不知道自己的歌声很难听吗?用这种破锣嗓子唱歌剧,他是想害听的人发疯吗?。 只见欧阳震旭正在厨房内,用槌子敲打着一扇松动的橱柜门。 沈心羽被那刺耳的捶打声给搞得快精神分裂了,她申吟地闭上双眼。 她真想发出尖叫,这已是连续第二个早上,欧阳震旭将她由熟睡中吵醒。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睡觉吗?"她咬牙切齿的问。 他没有回答,所以她抬高分贝又重复一次。这使得她头更疼了,不由得痛苦万分用双手按揉着太阳穴。 这回,欧阳震旭终于注意到她了,他回头朝她露齿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槌子。 "你的起床气还真大。"他毫不避讳地扫视她衣冠不整的样子。 她顺势在楼梯口坐了下来,手肘抵着膝盖,痛苦地的将隐隐作疼的头埋在双膝间。 "你从来不睡觉的吗?"她闷着声说:"你想整我也不要用这种方法。"她睁开一眼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在我屋里干什么?" 他悠哉的朝她走过来,把槌子挂在腰间的工具带上的其中一个环扣。 今天他穿着休闲短裤,上身套了一件简单的t恤。 "太阳都晒了,你老是晚睡晚起,对身体不好。"说着,他扬起下巴指向墙上的挂钟。 沈心羽跟着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但她明明才刚睡着不是吗?莫非这钟坏了? "还有,我之所以在你的屋子里,是因为我在帮may整修屋子,在她生前我就开始做了。" 她憎恶地向空中翻了翻白眼。相形之下,他显得更愉快了。 "只要五金店一送来may要的油漆颜色,我就可以马上开始油漆,届时你可能要忍耐一下那难闻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改行的?"她嘲讽着。 "我只是会一点,没打算改行。"他没听出她话中的讥讽。 "才怪!"她低声说道,看着挂在他腰间的工具带上各式各样的玩意。 当她惊觉自己的视线开始由他的短裤顺着往下,看向他多毛的大腿时,她的脸刷地涨红了。 "我不要你待在这儿。"她坚定地,"如果要修东西,我会请人来做。" "噢?"他的眉头不赞同地皱了起来,"你已经开始要动用那笔钱了吗?钱虽然是你的,但是我有义务替你做最适当的分配,每一分钱都不可以任意浪费,所以,我不可能为这笔支出签字的,因为我有能力做这些工作,我保证。" 保证个头啦!沈心羽很想对他大叫,却因头痛而虚弱得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他争辩。 "听着。"她抓住楼梯的扶栏将自己拉起来,"你只是遗产执行人,钱还是我的,这点你可别忘记,而且──"她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丢给他一个等着瞧的眼神,她再度蹲下来,手穿过扶栏去拿放在楼梯旁的茶几上的手机。 欧阳震旭完全不在意她的挑釁,朗笑一声,又开始捶打起来。 "喂?" 沈心羽可以从话筒那端传来的杂声得知这是国际长途电话。 "心羽,你在听吗?"陈明桦的声音焦急。 听到男友的声音,沈心羽很开心,把手机更贴近耳朵,大声回应,"是的,是我,你好吗?" "我很好。为什么前几天你的手机都不开?" 尽避大声讲话会她头疼得更厉害,沈心羽还是努力告诉他她母亲去世一事。 "噢,你还好吧?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葬礼已经结束了吗?你花了多少钱?处理完后事就快回台北。我打电话到你公司去,他们说你请了三天假,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是吗?你得打起精神好好工作,日子还是要过的。" 显然没对她母亲的死表示任何哀悼之意!沈心羽对此感到意外和恼怒。 "我可能暂时不回台北了,因为我必须留在这里处理一些事情。" 欧阳震旭朝她瞥去一眼,然后弯腰去填补墙角的小洞。 沈心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因使力而绷紧的t恤与短裤的分界,心头竟莫名地悸动了下。她赶紧拉回自己的注意力,专注地听陈明桦说话。 "还要多久?现在景气不好,你请假太多天,小心公司把你fire。如果你没了工作,我们先前说好要合买房子的计划不就泡汤了?钱才是最重要的,你没工作就没钱,没钱什么事都不能做──" 钱、钱、钱,沈心羽把手机拿开,忿忿地盯着它,她不敢相信陈明桦是如此市侩的人,她知道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很没安全感,对金钱看得很重,但万万没料到他在这个时候仍只在乎钱。 她很想告诉他,她不喜欢他说话的口气,然而,欧阳震旭就在一旁,她不想现在和陈明桦争论。 她偷偷瞄了欧阳震旭一眼,发觉他仍很专注的工作,但他的动作一点都没能骗过她,她知道他正在偷听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转身背对着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明桦,我可能会辞掉工作。" "什么?"他高分贝的音量差点震破她的耳膜。"你不是认真的吧?你可得考虑清楚才行!" 沈心羽发现要自己保持镇定很难,她索性豁出去了,决定把欧阳震旭当成一个热心的听众,不再压低音量说话。 于是,她把母亲对于遗产的安排告诉陈明桦。 "你的决定是对的。"他的态度立即一反刚才的不满,以极赞同的语调说道:"你母亲已经去世了,你是应该接受她所做的安排,一年后你就可以得到这笔遗产,我们合购房子的计划也不会受影害。" 沈心羽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虽然陈明桦的话并没有错,但是,莫名的反感干扰着她。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又瞟向欧阳震旭,他已停止手上敲打的动作,一副光明正大地她讲电话的模样。 看见他眯起双眸,一股怒气传遍沈心羽的全身,她的头虽痛,但感觉并不迟钝。 他正用眼光在审判着她!这让她不由得又气怒攻心。 他凭什么审判她?如果说陈明桦想打她母亲留下的遗产的主意,那他又比陈明桦好到哪里去?他还不是靠她母亲生活的小白脸! 小白睑──嗯,这个词在跟欧阳震旭一点也无法联想在一起,他肤色这么黝黑,说他是小黑脸还差不多吧! "等我回台湾后,我们再好好谈一谈。"陈明桦最后道:"你也知道越洋电话很贵,我就不多聊了。你好好照顾那些猫咪,它们可是你的衣食父母!" 沈心羽怔了怔,她希望陈明桦只是开玩笑,目的是为了让她低落的情绪好一点。 因为他刚才的口气好贪婪,彷佛他在意的只是她母亲留给她的财产──不,不会是这样的,她不能误解他! 当初他吸引她的就是因为他很务实、努力工作又不虚华,他绝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男人。她在心里将当初喜欢陈明桦的理由列举一遍。 他们已经谈到未来共有的抱负,甚至决定在合买房子后就结婚,她本来还打算带他来给她母亲看,希望向母亲证明自己绝不会步她的后尘,因为陈明桦绝对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可是,她母亲终究还是没有机会见到陈明桦,否则也不会让欧阳震旭有机可趁,成为遗产执行人。 "你男朋友?"欧阳震旭饶富兴味的盯着她问。 尽避她不欠他任何答案,她还是回答了。"是的"。 "你们已经很要好了?"不如为何,他眼中的锐利光芒令她感到一阵心虚。 "嗯。"她局促不安地用手模模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他的注视下感到畏缩。 "多要好?上过床了吗?" "你──" "他是真心爱你的吗?"他咄咄逼人地问:"或者他对你即将继承的遗产更感兴趣?" 她激怒了,眼底闪跃着火花。 "欧阳震旭,你给我听着,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 "无耻"两字尚未出口,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彷佛瞬间被人从脚底抽走,令她不得不抓紧栏杆,支撑着自己沉重的身体。 整个世界开始旋转,接着眼前一片黑暗,毫无知觉倒了下去。 ※※※ 沈心羽被一阵氨水的刺鼻气味给呛醒了。 她掀过头,又是作呕,又是咳嗽,睁开眼睛才发现欧阳震旭已将她送到房间。 他在她上方焦虑地注视着她,手里还拿着一大瓶家用清洁剂在她鼻子旁疯狂地来回晃动。 她不禁要怀疑,他是打算毁她的容,还是打算毒死她? "够了!"她哽咽地道,抬起一只手把他推开。 由于氨水的刺激,她的眼里满是泪水。 欧阳震旭站到一边,手里仍握着那瓶可恶的液体。 "你差点吓死我了,你确定你真的醒了吗?"说着,他又晃了晃瓶子,使得空气中再次飘散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拜托!"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在你还没杀死我之前赶快把它拿开!" 他一边旋紧盖子,一边咕哝道:"幸好我够聪明,想到要用这个方法,连我都忍不住要佩服起自己来了。" 他像个等待奖赏的小学生,让沈心羽不由得虚弱地笑了笑。 "你是很聪明。"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欧阳震旭的眼睛眯了起来,眉毛拧成一团。 "怎么回事?你又不舒服了吗?" "我……没事。"沈心羽闭上眼睛,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想把身上的睡袍拉好,因为她感觉睡袍下摆在她的臂部下皱在一起,而她的大腿正暴露在外。 但要撑起身子理好睡袍,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些困难,而她当然不会开口要欧阳震旭帮忙。 脑海中浮现他的手触碰到自己的画面,引得她体内又是一阵燥热,令她忍不住轻颤一下。 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她再次闭上双眼。 "喂,你又要昏倒了?" "不!"深怕他又要她闻那个可怕的味道,她连忙出声道:"你可不可以别这么大惊小敝?" "我也不想,但我更不想再被吓一次。"他坐到床边,大腿强健的肌肉不经意地抵着她的臂部。他很认真的俯视着她道:"张开眼睛,让我看看你的瞳孔。" "我没事。" "我说睁开眼!" 沈心羽知道自己若不遵从的话,他肯定会动手扒开她的眼皮,说不定还会用牙签把它们撑起来,所以她还是乖乖地睁开眼睛。 他随即弯身检查,忧虑之色盈满他深邃的双眸。他仔细端详她的眼睛,然后又模模她的鼻尖。 她没好气的抬起一只无力的手拍掉他的大掌。"我是人,不是狗好不好?"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狗。"他讥讽地扬起唇角。"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头痛。" "是不是昨天撞车──" "不是,是我一直没睡好,加上前阵子我才得了重感冒,所以体力比较虚弱。" "真的只是这样?"他仍不放心。 沈心羽实在是筋疲力尽,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她索性别开脸。 "喂,你又怎么了?"他轻拍她的脸颊,想确定她没再度昏倒。 "我想睡觉!"她把头埋进枕头,"拜托你别吵我,让我好好睡一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听不见。 他把枕头拿开,"不行,我得带你去医院作检查才行。" "不!"她侧过身不理他,"我只需要睡眠。" "你得去医院。你要自己换衣服?还是要我帮你换?" 她睁开眼眸,转身愤怒地瞪着他。"休想,我不会让你碰我一根寒毛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那就起来自己换,我先打电话去医院挂号。"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房间。 沈心羽瞪着他的背影,要是她有力气的话,一定会拿东西砸他。 ※※※ 她正在发烧,沈心羽很清楚的知道。 "你好了吗?"欧阳震旭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好了。"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就在她差点要跌坐回床上之前,欧阳震旭已冲进来将她拦腰抱起。 "我可以──" "你再这么顽固,我就打你一顿。"他用令人憎恶的粗鲁语气说道。 "你不会得逞的!" "那就试试?" 沈心羽相信如果自己有更多力气的话,她一定会用力踹他、打他,但这是现在她做不到的,她只能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 欧阳震旭迅速地抱着她下楼,走出大门。 他将她放进昨天她撞得更加破的货车上。 想到自己做的好事,她不由得心生愧疚。 他帮她关车门时,细心地注意到她不安的神情,他淡然的笑了笑,似乎在告诉她别放在心上。 欧阳震旭坐进驾驶座,发动货车,那可怕的声音听起来比先前还糟。 "你忍耐一下。"说着,他用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又用另一只手拍拍自己的大腿。"你可以把头搁在这儿。" 沈心羽以一种他疯了似的眼神瞪视他。 "我不要!" 也许是因为发现自己的提议不合当,他转而拉过她,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沈心羽一边告诉自己,等她感觉好一点,就要抗议他专横的态度;一边却只能虚弱的靠向他健硕的臂膀。 "抱歉,我不得不开这辆货车载你去医院,因为跑车已经送进修车厂了。"他的语气是诚恳的,完全没有因为她撞坏了他的跑车而心生不悦。 "总比叫我用走的好。"她喃喃地说着,合上了眼皮。 货车平稳地往前驶去,他的驾车技术很好,她心想,就算放一杯满满的水在大腿上,说不定也不会洒出一点一滴。 唉,是因为生病使自己感到特别脆弱吗?她竟觉得和他在一起是如此的安全可靠,这真是太荒谬了? 但是,这是她真实的感觉。 ※※※ 一到医院,欧阳震旭不顾沈心羽的抗议,抱着她进诊疗室,甚至陪她一起作检查,令她十分不满,他让她感觉自己像个三岁大的小孩。 经过医生诊断,她有轻微发烧的迹象,加上体力不足,必须吊点滴。 躺在病床上,沈心羽沉沉地睡着了,在恍惚之中,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拂过她的额头,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饼了一会儿,奇异的温暖袭向她,不像是发烧的热,而是一种既熟悉又舒畅的温热触感,使她迫切地想睁开双眼看清楚那是什么。 然而,任凭她再怎么努力想摆月兑黑暗,却还是被它击败了。 从医院回到家中,沈心羽时睡时醒,脑袋迷迷糊糊的,只依稀靶觉到欧阳震旭一直陪在她身边,不时托着她的头让她喝水或果汁,还有一种不明液体。 她讨厌这最后一种,当他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强迫她喝下时,她差点吐到他身上。 他坐在她身后,让她靠着他的胸膛,轻柔地托住她的头。 "多喝一点,可以补充体力。"他轻哄着,将杯子凑到她的嘴边。 "我只想有足够的力气‘闪’你一巴掌?"她的嘴唇靠着杯缘喃道。 他的胸膛震动着,发出笑声。 "是‘赏’不是,‘闪’,可见你还得多喝一些。" 在她想要反驳几句时,他已小心翼翼地让她重新靠在头上。 她再次陷入了沉睡。 ※※※ 虽然烧退了,头脑也清醒不少,可是,沈心羽仍很虚弱,并且浑身酸痛。 她的视线梭巡着四周,不见欧阳震旭的身影,这令她感到有点失望。 难道一切只是她的幻觉,他那么温柔、小心翼翼的照顾她,全都不是真的? 就在她努力思索想确认真假时,房门被推了开来。 "噢,你终于醒了。" 欧阳震旭长长地吁了口气,绕过床生到她身边,彷佛他已很熟悉这样的动作。 "觉得怎样了?" 她发现他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的饮料,颜色青青黄黄的,看起来很浓稠,也很恶心。 "你到底都让我喝些什么鬼东西?"她坐起来警戒地问道,小心拉好薄毯,盖住身上的薄睡衣。 在过去的两天里,欧阳震旭一定看到了很多不该看的。 他的视线快速地扫过她戒备的表情,脸上浮起坏坏的笑容。 "恭喜你终于醒过来了。"他晃晃手中的杯子,"前两天我给你喝的是生力精,全是蔬菜打成的,但今天这杯是用水果打成的,有香蕉、苹果,再加上鲜女乃,以及一些神奇成分,我想你应该很需要蛋白质和维他命c。"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不过,她仍迟迟不敢伸手去接,除了那可怕的颜色让她不能接受外,她也很好奇他所说的神奇成分究竟是什么。 "你说的神奇成分是什么?" "我的口水。"他眼中充满促狭之意。 "那我不喝。"这人分明是在报上次冰柠檬红茶事件的仇! "骗你的。"他轻松的笑了笑,"我才不会那么小心眼。我在里头加了医生开给你的营养素,因为前两天你一直昏睡,什么也没吃,我只好向医生要一些可以让你早日恢愎体力的营素,和在饮料中让你喝下。" "可是那味道很恶心。"她虽然睡得昏昏沉沉的,但可没忘记那恐怖的味道。 "这是果汁,你喝喝看,味道很不错。"他把鼻子凑到她鼻前。 嗯,味道果然香又诱人,加上她真的很渴,于是,她接过杯子轻啜了一口,让果汁在舌间流转。 "哇!真好喝!"她不得不发出赞叹。他调配的果汁不但一点也不恶心,还越喝越顺口。"这里面除了香蕉、苹果、牛女乃,还有什么?" "祖传秘方。"他自豪地答道:"每次我妈怀孕时,我外婆每天都会调配一杯给她喝,这对孕妇来说很营养。" 沈心羽被呛得咳了起来,"我又不是准妈妈!" 他的视线移向她藏在薄毯下平坦的小肮,"对,但你需要补充体力,道理是一样的。" 被关怀的感动情绪传遍她全身,为了不让他看出来,沈心羽不得不转移话题。 "你妈生了几个孩子?" "三男两女,我是老大。" 在现在这种几乎每家顶多只生两个孩子的年代,听到三男两女这样的大家庭,实在让她很吃惊。 "那你的童年一定不会孤单。"不像她永远是一个人,孤单又寂寞。 "没错,我们家永远没有安静下来的一刻。我爸妈常说,当我们五个小孩睡着时是小天使,但只要一醒来就像恶魔。我跟两个妹妹的感情特别好,因为──" "因为你很会哄她们开心。"她替他把话说完。 "你怎么知道?"他很讶异。 "因为你也很会哄我妈开心,要不然她怎么这么喜欢你──" "等等。"他皱起眉头,听出她话中的玄机,"你好像把我说得──" "你不必再伪装了,我很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请问我是什么样的男人?"他反问。 "不就是小白脸吗?"她毫不客气地说。 "什么?"如果可能的话,欧阳震旭的眼光早将她当场烧成灰烬。一连串诅咒从他口中爆发出来,"该死,你竟把我当成小白脸?我真想扭断你的脖子!" 他脸上暴怒的神情让她打了个寒颤。 "难道你不是?"她强忍着恐惧,怯怯的再问一次。 "我想把你毁尸灭迹?"他真的有股杀人的冲动,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受到这样的屈辱! "你说不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怒发冲冠的逼视她。 "你不只污辱我的人格,也污辱了你母亲的人格,如果may地下有知,一定会从坟墓里跳出来掐死你这不肖女!" 他大声指责,"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有这么荒谬的想法,但我和may之间是纯粹的友谊关系,她希望有人可以确保你有钱照顾猫咪,而她认为我是合适的人选。" "可是我──"教她怎能不误会呢?以她母亲过去滥情的记录,她的确有理由这么怀疑。 "我懂了,你是因为曲解了我跟你母亲的关系,所以才对may不闻不问对不对?"不让她有解释的机会,他开始了一连串对她的指责,"你也不怕遭天打雷劈,对自己的母亲产生这样的误解,让may遗憾地死去,你根本不配当她的女儿,亏她生前还一直担心她离开你之后,你该怎么办──" "不要说了!"悔恨和委屈凝成一颗颗泪水,滑下她的双眸,她将脸埋进双掌间。"我不是故意要误解我母亲,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 唉!他原本的愤怒在她的哭泣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有那么痛的教训。 他应该狠下心,对她的泪水无动于衷,可是他做不到。 "好了,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对may产生误解,而有这样的遗憾──" 听到"遗憾"两字,沈心羽哭得更凶了。她真是个不肖女,居然对母亲如此冷漠,她真该死! 唉,你可不可以别再哭了?"他又说错了什么?欧阳震旭简直手足无措。 担心自己的安慰会让她哭得更厉害,他只好保持缄默。 沈心羽悲恸地哭了好一会儿后,才渐渐停歇。 "我不该误会我妈……"她低低的啜泣道:"你骂得对,我真是个不肖女。" "如果你觉得心里不好过,可以去may的坟前向她忏悔。"他提供一个可以让她减轻愧疚的好方法。 她抬起婆娑泪眼望着他,"我妈她会原谅我吗?" "会,她那么爱你不是吗?"他抬手为她轻轻拭去泪水。 "那你呢?"她咬着下唇。 "算了。"他自嘲,"只是,我万万没料到自己会被误认为是小白脸,真不知道你这是褒还是眨。" 她破涕为笑,忍不住调侃他几句,"如果你去当牛郎,行情一定很好,那些贵妇人绝对会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 "你还说!"他瞪着她,简直快气疯了。"小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对我会有这样荒谬的误解?" "这……"她表情有些尴尬,"因为我妈在信里一直提到你有多好、多体贴、多温柔,我以为她老毛病又犯了。" "老毛病?" 她叹口气,"我妈从年轻时就一直渴望爱情,在我的记忆中,她一直在寻找有情人,可惜她一直遇人不淑,还骗了很多钱。" 欧阳震旭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难怪你会认为我是她养的小白脸。" 对于这一点,她感到很抱歉,也难怪才他会这么生气。 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果汁,然后细舌忝着上唇四周的泡沫。 思索着过去两天来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当她发现欧阳震旭正凝视着她舌忝唇的动作时,心头不由得一震,她脸红心跳的把杯子放在大腿上。 "may是怎么对你形容我的?除了刚才你说的那些优点之外。"欧阳震旭侧过脸,身子往前倾,好像十分期待她的回答。 她紧握着冰凉的杯子的手突然变成她全身上下唯一一处清凉的地方,她觉得热度像浪潮般全回到她身上。 "她说你原本很孤僻,不太理人,后来你们比较熟了,你才不再那么冷漠。她说你很照顾她,她非常喜欢你、欣赏你。" 就是因为她母亲在信中总是写得那么暧昧,才会造成她的误解。 慢慢地,无限温柔地,欧阳震旭伸手把杯子从她手里拿开,放到床头柜上,但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 "那你现在还认为是我强迫may立我为遗产执行人吗?" 她咬着唇,"我──" "我真的没有。"他坚定的看着她道:"其实我一点也不缺钱,认识may之后,我更了解到付出的快乐。"他脸上又闪过那诱人的微笑。"may很乐意听从我对她的投资所提出的建议,或许这是她认为可以信任我的原因。告诉我,你觉得她信任我错了吗?" 面对他的真诚,她对他不再有任何怀疑。 "对不起。"这是她发自内心的道歉,她知道一个男人被误认为是牛郎,其自尊心将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欧阳震旭出其不意的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 "所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她从压缩的肺里挤出这句话。 第六章 沈心羽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她体内缓缓升起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渴望。 天哪!这一定是最新的一种感冒后遗症,她竟好想窝在他怀中,让他的手臂将她紧紧抱住。 像是受到催眠似的,她愣愣地看着欧阳震旭的脸越来越近。 他注视着她红润的双唇,再看向她因慌乱而睁大的双眸,轻抚着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从自然地撒在鼻翼两侧的小雀斑,慢慢地移到她微的唇。 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兴奋、激动的情绪从她的小肮慢慢攀升。 然而,她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香水味!"她月兑口喊道。没错,那是她母亲身上的香水味。 "什么?"他眨着眼睛,不明白地问。 这香水味是那么清晰,绝不是幻觉?沈心羽坐直身子四处张望。 "香水味,你闻到了吗?"她举起双手在空中抓着,好像想抓住已消散的香气。这一瞬间──不管那是不是香水味──都已破坏了。 欧阳震旭也坐直身子,很努力地闻着。 "没有,我没有闻什么香水味。" 她慢地跪坐起来,看着蓝色小碎花案的窗廉随着窗外吹来的微风轻轻摇曳。 "是真的,是我妈她──"她闭上嘴,因为那香水味不见了。她一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抄起滑落的毛毯拉到下巴处。 罢才真的只是她的幻觉吗?她感觉到有那么一刻,房间里充斥着某种她不了解的力量,彷佛在操控着什么。 她无助的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哦,没什么,是我弄错了。" "来,把它喝完。"他拿起杯子递给她。 她顺从地喝着,脑中则想着刚经历的那奇特的时刻。 她敢发誓,如果欧阳震旭刚刚再靠近那么一丁点的话他一定吻了她,而她也不会抗拒。 靶谢上帝,她没过分激动的情绪铸下错事。 她不想跟他纠缠不清,因为她已经有了陈明桦,不是吗? 她一定要自己快点恢复正常才行! 喝光杯中的果汁,她将杯子递还给他,并向他道谢。 当他接过杯子站起来,转身走向房门口时,她偷偷吁口长气。 "你想下楼看我训狗儿们的情形吗?"走到门边,突然回过头来问。 "你是如何训它们的?"她好奇起来。 "你看了就知道了。"他将手扶在门框上,装出一副色的模样问道:"需要我帮你换衣服吗?我可是十分乐意。" "滚!"她捞起枕头丢向他。 ※※※ 让沈心羽感到庆幸的是,除了有一点虚弱,和迫切地需要洗个澡之外,那可怕的头痛已消失了。 一洗完澡,穿上衣服,她先去日光室看猫咪们。 七只猫都很高兴看到她,它们绕着她的脚边打转,差点没绊着她。 它们照顾得很好,看得出欧阳震旭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因为猫咪们有乾净的沙盆和新鲜的饮用水。 她来到欧阳震旭的家,屋里比她想像中还要整齐清洁。 "阿旭,你在哪里?"她很自然地不再连名带姓的叫他。 狈吠声让她很快的找到他。他正坐在院子中央,两条长腿在身前形成一个v字。 "快把门关上,否则这些家伙会偷溜出去。" 沈心羽赶紧照他说的关上门,这时money兴奋的向她跑过来,可是当它嗅闻了下她脚上的凉鞋后,它的身体立即僵硬起来,并发出低低的吠声。 "你来之前是不是去看过猫咪?"欧阳震旭了然的问。 "是的,怎么了?" "money闻到猫的味道。"他很专业的指出。 "那它们会不会群起围攻我?"她有些担心。 "别怕,除了money外,它们没有我的命令不敢随意行动。" 他起身帮她找来一张小凳子。"你坐下来吧,让它们好好认识你。" 沈心羽把裙子推到膝下,小心地坐在那张有点过小的凳子上,她的下巴几乎抵到与曲的膝盖,但她并不觉得不舒服。 "哇,你有七只狗耶?"她发现它们的确都很乖,只有money例外。 "你把手伸出来,让它们跟你打招呼。" 沈心羽把手伸出去,在欧阳震旭一个口令下,所有的狗一一来到她手边,以鼻子轻嗅了嗅她的手背,彷佛绅士般的问候。 "哇!它们好乖喔?" 可惜轮到money时,它完全破坏规矩,不但用舌头猛舌忝她的手背,还用牙齿啃着她的手指,甚至还朝其他狗猛吠,彷佛在说她是它的,不许别的狗来抢。 沈心羽啼笑皆非的轻抚它的耳朵,另一只手则按摩它的背。 "它们全是导盲犬?"她发现它们都训得很好。 "不,除了当导盲犬外,它们还是狗医生。" "狗医生?" "对,它们会在礼拜六、日到医院探望生病的老人和小孩。狗对人类有一种稳定情绪的作用,它们会和人类互动,继而让病患的、心情变得开朗一些。" 听完他的解释,沈心羽对狗又多了另一层认识。 "像阿弟。"欧阳震旭招来一只型较小、有着一对长耳朵的狗儿……它上个礼拜才领到狗医生的执照,这礼拜就要到医院执行任务。" 当他在解说时,眼中浮现骄傲与欣慰的光彩,令他看起来更迷人,教她几乎移不开视线。 "它好可爱,它是什么狗?"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将狗儿抱到自己的膝上。 "米格鲁。" "就是史努比!"她想起最有名的卡通人物就是以这种狗儿作为主角。 "对,不过上次有个小孩一直说它叫吐司,让我一头男水。" "那个小孩一定是看了连续剧才会这么叫它。" "连续剧!"他疑惑的望向她。 "对呵!有一剧时下流行的偶像剧叫‘吐司男之吻’剧中就有一只跟阿弟很像的狗。" "原来如此。"他自嘲地说:"看我有多跟不上流行,居然以为那小孩喜欢吃吐司。" "没想到你养了这么多狗,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妈不敢把猫交由你来照顾了。" "其我也很喜欢猫,应该说所有的动物我都喜欢,小时候我还一心希望自己长大后可以成为兽医。" "那为什么你的愿望没实现?" "因为我父亲在我十五岁时就病逝了,我是家中的长子,有责任减轻我妈肩头上的重担,虽然我家得到一笔为数不小的抚恤金,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肩负起照顾我妈和弟弟、妹妹的责任,所以我选择读商,很铜臭味吧?"他苦笑,脸上闪过无奈和悲伤的神情。 他的情绪牵动了她最织细的神经,她好想伸出手捧着他的脸,但她很庆幸自己忍住了那莫名的冲动。 她的脉搏不听使唤地加速跳动,她赶紧放下小狈,站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她刚想做什么?如果她再不克制一下自己,毫无疑问会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我没闻到什么铜臭味,只闻到汗水味。"说完,她转身匆匆跑离,回到自己的家。 必上身后的大门,她双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 天哪,她在做什么?她!这么仓皇的逃开,他会怎么想? 她对他的感觉完全变了,从一开始的气愤,到后来的感激,再到现在的赞赏。 她喜欢上了他,也开始了解她母亲为什么会对他特别信任,因为他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也是个有爱的男人,不只对动物、对人、对家庭,他还会爱他的妻子;如果可以成为他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oh!god!"她自己近乎荒唐的想法吓到了。"不,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以及我母亲的遗产执行人,就是这样而已!"她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里听起来充满自信。 当然,她可以跟他成为朋友,毕竟多一个朋友对她有益无害。 她挺起肩,走进厨房准备猫咪的食物。 可是,她不由得靠在厨房的流理台旁,疑笑地想着他…… ※※※ 第二天早上当欧阳震旭到来时,沈心羽以微笑迎接他。 "你觉得好一点了吗?" "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我要开始油漆屋子了。"他扬扬手上的油漆罐。"本来昨天我就打算动工的。 "是什么原因让你没有这么做?" "我怕油漆味会加重你的病情。"他动作俐落地从裤子后口袋掏出一把小螺丝刀,卡住油漆罐的盖子追缘,用手腕快速地敲了几下,砰的一声便打开了油漆罐,然后用一根平滑的木棍拌着油漆。 他意味深长的注视她好一会儿,才以调侃的话调说道:"你好像对气味特别敏感。" 沈心羽想到昨天他们在房间里差点接吻,脸又刷地红了。 "要我帮忙吗?" "你可以吗?"他不放心的说:"你身体才好一点,我可不想再把你累倒。" "我又不是林黛玉,我行的!"她讨厌自己当成柔弱的女子。 "好,别太逞强,累了就休息,知道吗?" 他的关心让她觉得好感动,彷佛她是他的宝贝──唉,又来了!她甩了下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他们一起把家具推到墙角,盖上一块薄薄的塑胶罩,塑胶罩随着窗外吹来的微风膨胀、飘荡。 她从他手中接过刷子,看着他用报纸摺成一顶帽子,细心的为她戴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欧阳震旭开始用油漆滚筒刷着天花板,轻轻一滑,白色新漆就盖过了原先灰泥上的阴暗污渍。 沈心羽注视他好一会儿,他俐落,巧妙的动作吸引住了。 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对着他背部的肌肉发呆时,赶紧转过身,小心地拿着油漆罐,爬上吱嘎作响的木梯顶端。 第一次站在梯子上,她既兴奋又紧张。 扭着眉,她往下看,试着摇晃两下,看木梯能否承受得住。 幸好,它对她的体重只发出一丁点抗议,嘎吱叫了两声而已。 她将刷子浸了油漆,开始刷着嵌条上精致的小小漩涡,然后又沾漆,再刷,如此重复着。 不久,欧阳震旭刷完了天花板,又打开另一罐油漆准备刷墙壁。沈心羽往下扫了一眼,眼睛不禁瞪圆。 "怎么是灰色的?" "你不喜欢?"她扮了个鬼脸,"当然,这颜色是谁选的?" "may。" "我妈?"她皱起鼻子。"我记得她一向喜欢亮色系的呀!" "也许她改变了。" "不行!"她在嘎吱作响的梯子上大幅度的斜过身来争论。"既然是我住在这儿,我才是决定颜色的人。" "但你不会住在这儿。"他驳斥道:"至少一年后就不会了,你会把房子卖掉──" "我什么时候说要卖掉房子?" "你不卖,留着它做什么?" "我……"她顿时无言以对,正如他所说的,一旦她离开了,那房子留着又有什么意义? "客店是灰色的,那房间呢?"她转而问道。 "一样。" "不会吧?" "就是会。"他把滚筒丢入调和油漆的桶子里,"因为买同样的颜色会便宜很多,而may也同意。" 她也将刷子啪地摔入油漆罐内,使得油漆在罐内四处飞溅。 "我反对!" 他激动地站起来,大步走到她跟前。 "你没有选择,因为油漆都已经买了。"再说,"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将住这儿!" 像这样站得比他高那么多,她本应感到高人一等的优势,但她反而站得摇摇晃晃的,有些失去平衡。 "只住一年。"他顶了回去,"你可以忍受这一年!" "我受不了你了!"她一根手指指控似的指向他。 脚下的木梯一下子晃了起来,她警觉地想稳住身子,连忙伸出一只手在墙壁上乱抓一通,但她的指甲似乎划过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抓到。 她赶紧又伸出另一只手想抓住木梯,一不小心松开了手中的油漆罐,油漆罐整个飞向窗台,飞泄的油漆洒在纱窗上。 由于她双手胡乱飞舞,使得梯子再次晃了起来,她踉跄地往下跌去,竟奇迹的在踏空两级木梯后站住脚,然而,她的膝盖被撞得不由自主地弯起来,眼看就要往后倒去,幸而有欧阳震旭在。 他一把抱住她的腰,用他的胸膛稳住了她的身子。 空气在瞬间挤出她的肺,沈心羽大口的喘着气,转过头看他。 她注意到欧阳震旭脸上惊吓的神情,渐渐变成了戏谑。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他低哑地问道,缓缓地将她转过身来。 "我有……小心……"她喘息着抗议道,这才发现自己溅满油漆的手,竟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手臂上,他的体温迅速地由指尖窜到她体内。 "你就是这么人不放心,may才会要我多看着你一点,真像个小孩子。" "我才不是小孩,我──"她努力在脑海里找寻抗议的话语,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他性感的嘴唇给吸引住了,以至于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想过多少遍吻你的情景。"他很直接的倾诉对她的渴望,眼神魅惑。 "你……在开玩笑?" "不,我真的想吻你。"他将双唇贴上她的。 起初,他的唇坚定且带着些许试探,渐渐地变成了强烈渴求的吸吮。 他一只手松开她的腰,转而托住她后仰的脖子。 火热的情感在她体内沸肪,她从未感受过比这更具强烈占有欲的吻。 只有愚的女人才会回吻他,开双唇接受他的诱惑,任由放在他肩上的手臂滑落到他的后颈,搂住他的脖子。 而现在就有一个愚的女人做了所有这一切──甚至更多。 她完全融化在他激情的拥吻中。 欧阳震旭像是受到鼓舞,把她拉得更近,贴住自己壮实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首先由意乱情迷中回过神来,慢慢地、百般不情愿地放开了她。 沈心羽睁开眼睛,对自己的反应目瞪口呆。 她尴尬地放开手,任其有气无力地垂到身旁。 她吹气、呼气,不斯地重复,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什么样的疯狂吞没了她?她竟如此热烈回应他的吻,她真的疯了!无庸置疑! ※※※ 沈心羽很感动的看着阿弟、皮皮、小痹在老人间穿梭。它们非常尽职的取悦老人,逗得他们露出笑容。她多希望自己可以忘掉欧阳震旭吻她的情景,可她的脑子不听使唤。 不行,她必须停止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 几天前,他们还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除了他炽热的亲吻,她对他一无所知。 早上他很快就恢复过来,并邀她一起到医院当义工。对于他态度转变之快,她感到憎恶且觉得十分荒谬,不过最后她安慰自己,最起码他们两人中有一个恢复了一些理智。 她回过神来,才察觉到阿弟正舌忝着她的手,似乎在告诉她快点恢复理智。 她拍拍阿弟的头,眼神却又不自觉地搜寻着欧阳震旭的身影。 "渴了吗?"他拿着矿泉水走向她,"喝点水,你脸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 说着,他伸手要模她的额头,她连忙巧妙的避开。 "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热。" "我看还是请医院检查一下──" "不不不,我已经好了,你别理我,去忙你的吧!"她不喜欢他一直待在她身边,这会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他点点头,走到一位老爷爷身边陪他聊天。 她试着不去看他,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调向他。 这时一个老婆婆向她招手,她立刻走过去。 "婆婆有什么事吗?"她蹲在老人家面前问。 "你是may的女儿?"老婆婆居然一下就猜中她的身份。 "是呀,您认识我妈?"她很意外。 "认识,may人很好,每次来总是会和我聊上几句,只是没想她那么好的人竟就这么走了。"老婆婆用那双满是皱纹的手拍拍她,"你跟may一样善良,你多大年纪了?" "我……二十五。" "有没有男朋友?"老婆婆热心的问。 "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犹豫,她是有男朋友的,以前别人问她,她总是很快地回答,可是今天……唉,全都是早上那个吻在作怪。 她抬起目光,发现欧阳震旭也正看着她。 "我有男朋友。"她回答,注意到他原本热切的双眸变冷了。 "谈及婚嫁了没有?" "呃……这个……" "may走得突然,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可是你若要结婚,一定要在百日内完成,不然得等上三年,这是习俗,你要记住喔!" "我知道。"她很感激老婆婆的提醒,她一直很向往婚姻生活,渴望家庭的温暖,但为何她此刻却完全没有结婚的冲动? 不对劲!看来病了几天,她真的变了。 但她其实非常明白自己改变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在狗儿们探望老人的活动结束后,在返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欧阳震旭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彷佛在生谁的气。 她本想开口问他到底为什么而不开心,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车子一停妥,她便拿起皮包准备下车。 "等等。"他叫住她。 "有什么事吗?"她正伸手要拉车门把手,不过她忘了这门从面是很难打开的。 "早上──" "什么也别说!" "难道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他伸出手覆住她放在腿上的左手。 她应该要抽开的,但她并没有。 "你想说什么?"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移开了。 "你说呢?"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抚触着她的指关节。 她只能力持镇定地注视着他,眼中盈满了无法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她懊恼地低下头昏暗光线,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你真的很喜欢他?你想跟他结婚?" 她想肯定地回答他,然而嘴唇在发抖。 以前这是无庸置疑的,但现在她充满疑问。 她真的喜欢陈明桦?真的想跟他结婚吗? "你在犹豫。"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触她的脸颊,大拇指爱怜地抚模着她皮肤上的小雀斑。 她好想投入他宽阔的怀抱,好想要他的吻……不,这是不对的! 她不该背叛陈明桦,他们是相爱的,她怎么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受到另一个男子的诱惑? 天哪,她未免也太放荡了吧! 沈心羽有些惊慌地抽出他压住的手,抓住车门把手就要推开。 当然,门没开。 "我想……呃,回家了。"她又试了一下,当门还是动都不动一下时,她挫败地垂下手。"你能帮我打开这该死的门吗?" 他沉默不语,转过去用肩膀顶开他那边的门,然后跳下车,绕过来帮她开门。 但当她想要下车时,他堵在车门口。 "心羽,我──" "阿旭,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我累了。" 他紧抿着唇让开了。 她轻轻说了声安,就慌慌张张地开门冲进屋里。 她真的不知道他想对她说什么,更不明白自己心里为何会如此彷徨不安,只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欧阳震旭已彻彻底地扰乱了她的心。 第七章 翌日,沈心羽正为待会儿就会见到欧阳震旭而感到惴惴不安时,他打了通电话过来,说是money的脚受伤,他要带它去给兽医看看,还向她保证会早一点回来。 他对她说话的口气,好像一个丈夫在对妻子──哎呀,她怎么又来了?不行,她一定要快点治好自己这老是想人非非的坏毛病。 得知自己不用这么快面对欧阳震旭,她释然地松了一口气,决定动手继续未完成的油漆工作。 她要向他证明,她和他一样乐意为这幢屋子工作。 当她刷完装饰的嵌条时,她听到前门传来邮件从门缝塞进来,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想想也该休息了,她从木梯上爬下来。 看看墙上的钟,才发现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刷了两三个小时,难怪腰已经有些酸了。 她弯腰拾起邮件翻看着,除了水电帐单外,还有……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一封粉红色的信封上,上头写着欧阳震旭的名字。 看来应是邮差不小心投错的,她把信放到茶几上,原本想等到欧阳震旭回来时再交还他,不料信封封口并没有黏好,一张粉红色的信笺滑出,几行潦草的字迹映入她眼廉。 阿旭亲亲 多日不见,十分想念,明知相思苦,却愿苦想思 为了解除掉这种苦,我们决定去看你 爱你的莺莺燕燕 震惊的情绪如排山倒海般来,沈心羽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这封信的内容是如此暧昧不清,而署名更教人无法不产生遐思。 莺莺燕燕──应该是欧阳震旭的红粉知己吧? 她早知道像他!这么有魅力的男子不可能没有情人,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要来招惹她,还总是深情款款的看着她! 天哪,她一定是会错意了,昨晚在车上时,他欲言又止,一定是想告诉她,他已经有了情人,而她一度误以为他想向她表白,原来是自己表错情了。 她很高兴自己没被他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庆幸自己发现了事实真相。 然而,这种玩弄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就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捆住,让她觉得胸口闷极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决定今天就回台北,本来她打算等到油漆工作完成才走,但现在──她一刻也不想留! 不过她还是会回来,她只是想远离欧阳震旭几天,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受他蛊惑。 匆匆的梳洗换装后,她到隔壁王伯伯家请教如何叫车到车站,王伯伯很热心的提议说要开车送她一程。 解决了交通问题,她回家留张字条给欧阳震旭,毕竟她不在时,猫咪还是需要他来照顾。当她听到敲门声时,她还以为是王伯伯,赶紧拿起皮包,飞奔过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欧阳震旭,他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抱着money。 money平时明亮的眼睛,这会儿却像玻璃球似的没了神,小脑袋懒洋洋地靠在主人身上。 "嗨,介意我抱它进来吗?它不会把这儿搞乱的,因为它注射了镇定剂,而且我──"他的视线掠过她紧绷的面容,看向她整齐的衣着,然后停留在她手中的皮包,最后重新看回她的脸。"你要出去?去哪儿?" 她僵硬地点点头。"回台北。" "有什么紧急事件吗?"他悠闲地走过她身旁,把缠着绷带的money放在靠窗的地板上,那儿照是到阳光。 "没有。"她不自在的走到一边,双眼盯着窗外空空如也的道路,期盼王伯伯赶过来。"我告诉过你,我会回台北拿一些东西,还有──" "为什么这么突然?"浓黑的眉毛下,他的双眼眯了起来。 "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还有什么为什么。" 他的表情显示他正失去耐心。"可是我想知道。" "够了,你只是遗产的执行人,我只有在需要用钱时才必须向你说明用处,我的生活起居毋需向你报告。"她将一绺滑落的发丝塞到耳后,拒绝与他对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改变了态度?"他两道浓眉挤在一块儿,"我还以为我们终于要开始互相理解了呢。" 他打量着四周,好像想搜寻出他不在时这儿发生的任何变化。 终于,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那封信,他拿起它,发现它已经被打开了,不禁露出一个质疑的眼神。 "哦,不是我开的,它原本就没黏好。"她很快地澄清。他将信笺抽出来看了一遍,脸上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 "你就是因为这封信而决定提早离开?"他饶富兴味的看着她。 "不,我才不在乎你有没有情人!"话一出口,她便懊恼得想咬舌自尽。唉,她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梭巡,"你认为他们是我的情人?" 她们?看来不只一个而已,真是滥情的家伙! "他们不是,他们是──" "不必对我解释!"她扔给他一个"我不想听"的眼神,小心地避开他,走出门口。 她很高兴看到王伯伯的小车正往这边驶来……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替我照顾猫咪们。" 欧阳震旭跟在她身后,当他再度开口讲话时,声音低沉且带点懊恼。 "这是我承诺过may的事,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做的。" 王伯伯的车停在屋前,沈心羽快步朝它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可不可以请你别把每个房间都漆成灰色?" "那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你只会在这儿住一年。" "噢,你说对了,当我没说好了!"她没来由的感到愤怒。欧阳震旭只是站在那儿,但她能感觉到他一直盯着她,使她更加生气的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一路顺风。"他轻轻地说道:"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回来。" 那正是她所不需要的,令人不解的愤怒席卷了她的身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乎他是否有情人,她没理由在乎的…… 当车子开始往前驶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欧阳震旭一眼。 他仍站在原地,两臂交叠在胸前,唇角高高扬起,跟她愤怒的模样完全相反。 他一定知道她突然决定返回台北是受了那封信的影响,他绝对会在背后嘲笑她是个大傻瓜,而她的的确确就是个大傻瓜。 一思及此,她的心情更加沮了。 ※※※ 原以为回到台北可以让自己心情好一些,但是沈心羽错了。 当天晚上她就失眠了,而失眠的主要原因正是为了欧阳震旭。 只要她一闭上眼,脑中就不断浮现他的模样,他那又长又翘的睫毛,他那时而温柔,时而充满揶揄的眼神,还有他的唇、他的吻、他的男性气息…… 她快疯了!如果她再不想办法阻止自己想他,她迟早要去看心理医生。 不过,使她失眠的还有另一个原因──她竟开始想念起那些猫咪们,即使她明白它们会照顾得很好,但她就是想念它们。 现在她完全可以明白,她母亲为什么会如此放心不下它们了。 好不容易把租来的房子整理完毕,也退了租,她才发觉自己的东西还真不少,于是,她决定用自己的一些存款和房东退还的押金买一辆二手车。 这也是为了未来一年她可以更自由的活动。 想到她上回一口气撞坏了欧阳震旭的货车和跑车,她就心有愧疚。 至今他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还在修车厂维修,虽然保险公司会理赔,但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过意不去。 时间就在她忙碌中过了五天。 一个人从台北开车到台东,对常开车的人来说应该不是问题,但对她──人有驾照,两年来开车的次数屈指可数的人就有些吃力了。 如果欧阳震旭看到她开车回去,一定会吓坏,毕竟她曾有撞车的纪录。 唉!怎么搞的,对于自己的思绪老是不自觉飘到他身上,使她感到非常恼怒,她给了照后镜中的自己一个自责的眼神。 以前她对感情十分专注,甚至也准备好当陈明桦的妻子,和他携手走向红毯那一端,两人白头偕老……然而,这些憧憬在短短几天内化成泡影。 她知道这一切都跟令人气极却具有致命吸引力的欧阳震旭有很大的关系。 不,她绝不能再让自己沉沦下去!她叹了口气,最后再看了一眼照后镜中悔恨的自己,才将注意力转回到开车上。 她在黄昏时回到了台东,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欧阳震旭的房子。 他修好的红色跑车停在货车后面,另外还有一辆时髦的银色小汽车也停在那儿。 是谁来了?她想起信中的莺莺燕燕说过要来找欧阳震旭,难道她们已经到了? 随即,她又气恼自己干嘛要介意,管他有多少莺莺燕燕,她不在乎! 她把车停好,赫然发现欧阳震旭就站在她家门前,他的身子斜倚着墙,和往常一样穿着褪色的牛仔裤和t恤。 有一瞬间,雀跃的心情流遍她全身。 他在等她回来?等了多久?天天等吗? 看到她的车,他将双臂交叠到胸前,额头上皱出了几道印痕。 在那一刻,沈心羽迫切地希望他会跑过来揽她入怀,欢迎她回来。 然而,下一秒她又暗骂自己的愚蠢,更懊恼的发现这个想法竟如此诱人。 她打开车门,抚平裤子上的皱褶,从堆着地图、快餐袋的座位上找出皮包,在感咀自己已准备妥当后,她深深吸了口气,下车面对他。 欧阳震旭不疾不徐地走过来,眼睛在她身上游移,原本纠结的眉心舒展开来。 "你终于回来了。" "我本来就会回来。"她睇着他,"你怎会等在这里?别告诉我你想念我,我可不信。" 他耸耸肩,"你是不必信,因为想念你的人是你的未婚夫,而我之所以站在这儿,是因为刚才我去看猫咪们。" "你胡说什么?我哪来的未婚夫?" "陈明桦,他已经打了好几次手机给你,每次我一接,他就很生气。" 哎呀!看她真够涂,竟连手机都忘了带,难怪陈明桦会气得跳脚。"你对他说了什么?" "实话实说。"他半真半假地说着。 "你……你对他说……" "说你回台北去办事,难道我说错了吗?"见到他眼中的促狭之意,她知道自己上了当。 "谢谢!"她有点恼怒。这人真可恶,故意用这么不正经的口吻,差点让她以为他连他们接吻也告诉陈明桦了。 天哪!她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他说了,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们是真的接吻……不行,这事不可以让陈明桦知道,要不然他会怎么看她? 她又何必在乎陈明桦的想法?她又没决定要嫁他──啊!怎么会成这样?她为何一点羞耻心也没有?陈明桦是她的男朋友啊! 正当她心里纷乱不安之际,欧阳震旭又慵懒地出声。 "你什么时候跟你的未婚夫结婚?我得去当铺赎回我那套西装。" 沈心羽没理他那句蠢话。"谁告诉你他是我的未婚夫?" "他说的!" "他说你就信?"她停住了,意识到自己又快要发火,硬生生将冲上来的怒气压了回去。 闭上眼,她慢慢数到三,最后平静地说道:"怎么,你刷完油漆了吗?" 发现她改变了话题,他眨眨黑眸,慢慢绽出一抹微笑,令沈心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我想你说得对,你才应该是挑选油漆颜色的人,明天我们可以去五金店,你选颜色,我付钱。" 她很高兴他居然同意她的话。 "好啊,反正本来就该由你付钱,而且我也正需要一些钱,明天你顺便给我吧!" 欧阳震旭咧开大嘴笑了,但他还未来得及回答,身后另一个男性的声音插了进来。 "竟然有女人向阿旭要钱,这可真是大新闻。" "我们最好告诉妈妈。"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响起,"看来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当伴郎了。" 沈心羽完全傻眼了! 两个年轻男子正从她家走出来,跟欧阳震旭并肩站在一起。 他们和他一样高大英挺,那长又翘的睫毛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是欧阳震旭的弟弟。 只是他们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是对双胞胎。 "阿砚,阿厄,你们给我闭嘴!" 但那对双胞胎对欧阳震旭的斥喝一点也不在意,很有默契的向沈心羽自我介绍。 "嗨,漂亮小姐,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欧阳震鹰,是双胞胎中的老大。" "我是欧阳震砚,是他们的弟弟,在家排行老三。"他向她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我们是来看看阿旭亲亲的近况如何。" 阿旭亲亲──好熟悉的称呼,沈心羽似乎曾在哪儿听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她伸出手礼貌地跟欧阳震砚握手。 "这两人根本是心怀不轨!"欧阳震旭咕哝着,不客气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他弟弟的掌握中拉了出来。 "心上人回来了,就开始嫌我们啦?"欧阳震鹰调侃地道。 "阿鹰,你再乱说──" "哎,阿旭亲亲,我们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欧阳震砚拍着哥哥的肩膀,"如果不是心上人,怎能让你牵肠挂肚、望穿秋水?差点都要变成望妻石了。" 想当然耳,他马上得到一记拳头作为奖赏。 "你别听他们两人疯言疯言语!"他气急败坏的涨红了脸。 沈心羽很讶异他竟会脸红,此刻的他完全看不出平时的自大、霸气,反而有着小男生般的羞涩和见腆。 但双胞胎显然不想放弃调侃他的机会,继续嘲弄他。 "闭嘴!你们──"他气得额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拿我们没辙了吧?"双胞胎很有默契地互相击掌,"谁教我们是全天下最厉害的莺莺燕燕二人组。" "你们是──"沈心羽张口结舌。 "他们就是写那封恶心的信的可恶家伙?"欧阳震旭一副想把双胞胎弟弟掐死的神情。 "莺莺燕燕?"她好笑地重复。 "都怪我老爸和老妈,什么名字不好取,偏偏取了老鹰的鹰和石砚的砚,碰巧我们又是双胞胎,所以常同学取笑,后来我们乾脆就自诩为鹰鹰砚砚二人组。" 欧阳厄的解释,让沈心羽差点忍不住大笑出来。 不过,她不是笑他们,而是笑自己傻气,她一度还因此而误会欧阳震旭滥情。 "我是沈心羽,很高兴认识你们。"她礼貌地回应。 "心羽,你不用跟他们客气,否则这两个家伙会得寸进尺的。"欧阳震旭说。 欧阳震砚向他扮了个鬼脸,视线则紧盯着沈心羽,眼里闪着欣赏的光芒。 "我知道我们才初次见面,但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保证我会是个比我大哥好一百的情人。" 沈心羽爆出笑声。 "够了,阿砚!"欧阳震旭取饼沈心羽手上的车钥匙抛向他,"去帮忙搬东西,否则就罚你们。" 一听到他说要罚,双胞胎马上飞奔去搬东西,一秒钟也不敢懈怠。 "让你看笑话了。" 欧阳震旭有些不好意思,并放开她的手腕,但他触碰过的暖意却还在。 "我觉得你弟弟很有。" "哈!有趣?"他拍了下额头,"一旦你跟他们相处久了,不被烦死也会被吵死。" "对不起。"她呐呐的低言。 "对不起什么?"他明知故问。 "我不该误会你……"唉!她干嘛多嘴呀!这会儿又给他机会取笑她了。 "你承认你误会我了?"他嘟囔着,视线逗留在她鼻子上的小雀斑,最后定格在她的嘴唇上。 沈心羽只觉得嘴唇发麻,好像他已碰到了它们似的,心也开始跟着狂跳,喉咙乾涩。 她吞咽了几次口水,才说出话来。 "是你自己没及时向我解释清楚的。" "你不给我机会──" "任谁看了那样的信都会产生误解,不能怪我。"好吧!耙做敢当,承认就承认。 "所以该怪那两个家伙,待会儿我就给他们一顿好打!" "唉,你怎么这么暴力,人家正在帮我搬东西哪!"她看向正忙进忙出,帮她搬出车箱内的物品的双胞胎。 "你为什么不买辆新车?" "二手车很好,即使撞坏了也比较不心疼。" "你啊!"说到这个,他忍不住念她几句,"你明知道自己开车技术不好,还敢从台北开车回到这儿,真该打你一顿。" "你敢!"她瞪着他,其实心里一点也不生气他对她的威胁,甚至有些期待他动手打她……天哪?她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都是这个可恶的家伙啦!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会失常。 ※※※ 双胞胎动作迅速,一下子就把她车上的东西全搬到屋子里。 "这是我喜欢的女人类型。"欧阳震鹰举着一个空的快餐袋。"便宜的约会。" "够了!"欧阳震旭有些吃味,"你少打心羽的主意,她有男朋友了!" "知道啦,老哥,她的男朋友就是你,你放心,我们不会打未来大嫂的主意──噢,疼呀!" 欧阳震砚的肚子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你错了!她的男朋友不是我,而是另一个男人。"欧阳震旭语气有些酸,不自知。 双胞胎交换了个眼神,互相做个"怎会这样"的嘴型。 "我要回去了,你们若不跟上来,今天就准备睡大马路。" 他率先走向大门,双胞胎赶紧跟上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沈心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但她没有权利责怪他,因为他说的正是事实。 她应该清楚这一点,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心羽,虽然你已有了男朋友,但货比三家不吃亏,考虑一下我的求婚吧!"欧阳震砚仍不死心的说。 "不,砚砚他风流成性,心羽,你还是选择我,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你过幸福快乐的日子。"欧阳震鹰也不甘示弱的向她示爱。 "你们两个再满口胡言乱语,小心没好日子过。"欧阳震旭反过身来像拎小鸡般将双胞胎拎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 "我想过了,你说过要由你决定油漆的颜色的事是对的。"他粗声地道,彷佛在刻意掩饰什么似的,"你可以自己选颜色,我们明天一早就去五金店。" 沈心羽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刚才他已经告诉过她了,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他好像很生气,只是她不明白他究竟是为何而生气,如果是为了双胞眙的示爱,那就太荒谬了,他应该很清楚他的双胞胎弟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但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刚才还一副要将双胞胎吃了的凶样? 难道他是……不,不会的,他怎么可能是在吃醋,没理由的!她甩了下头,决定不去追究欧阳震旭发脾气的原因。 第八章 天哪!小丽又变胖了! 沈心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猫咪,才几天不见似乎又胖了不少,使她担心地用手抚模它的背。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恐怕得带它去动物医院作检查,看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把小丽的脸轻捧在手心,发现它尽避看起来昏昏欲睡,但眼神还算清澈,而且还满足地发出咕噜声。 陪了猫咪几分钟后,她走进大厅去找她的皮箱,提着它走上楼。 她告诉自己,现在要真正开始她在这儿为期一年生活了。 一年以后,她就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但说也奇怪,这样的想法却变得越来越没有吸引力。 ※※※ "哇,美人!" "哇哇,大美人!" 双胞胎一见到沈心羽就争先恐后的赞美她。 明知他们是在逗她开心,但她还是他们夸大的说话语气给逗笑了。 "你们两人不开口,没人当你们是哑巴!" 欧阳震旭举起手分别在双胎的头上敲了一记。 "大哥,你也别这么别扭,你自己不好意思表达心意,理所当然由我们来替代,你应该感激我们才对。" "阿砚说得没错,你别再死撑了,喜欢就要勇于表达爱更要大声说出来──" "你们再罗唆一句,后果自行负责!"欧阳震旭一声斥喝,让双胞胎连忙闭上嘴。 "你有什么不满,尽避冲着我来,别拿他们当替死鬼!"她的好心情完全被欧阳震旭的臭脸给破坏殆尽。 "没事,没事,心羽,我们三兄弟从小就喜欢斗嘴,我大哥他可是很疼我们的,他是刀子口、豆腐心。"欧阳震鹰连忙出声打圆场。 "对对,阿厄的话一点也不夸张,老大是最疼我们的,是不是呀?大哥。"欧阳震砚学着小女圭女圭撒娇的样子,让人忍俊不住。 "你们再耍宝,待会儿就有你们‘忙’的?" 他丢了一个"等着瞧"的眼神,让双胞胎忍不住哀嚎。 虽然欧阳震旭提议开他的跑车去五金店,但她坚持开自己的车。 原以为他会拒绝,但令沈心羽意外的是;他竟点头答应了。 选来选去,她决定房间用粉蓝色,大厅刷白色,厨房则用鹅黄色。 一回到家,双胞胎马上被欧阳震旭分派去干活。 沈心羽替他们泡了冰茶解渴。 "阿砚,不好意思,让你跟阿鹰替我的屋子刷油漆。"她把冰茶拿给正在厨房刷漆的欧阳震砚。 "别这么说,可以帮美人的忙,可是我的荣幸。"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冰茶。 "你别再乱说了,免得让你哥听到,又要发一倾脾气。"她说。 "我哥哪是真的发脾气,他是在吃醋。"他将剩下的半冰茶喝得一滴不剩。"我很高兴我哥变了,先前我们还很担心他的情况,这全都得感谢你。" "不,不是我改变了你哥。"她不敢居功,却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说他变了?难道他以前不是这样?" "他以前本来是这样,只不过在他的未婚妻背叛他,让他伤透了心之后,他就变了,害我们好担心他。我哥很专心又疑心,将琳琳捧在掌心疼爱着,哪知她竟会变心,还怪我哥只顾事业。唉,他若不努力赚钱,她哪能一掷千金?反正她太没良心了。" 原来欧阳震旭有过这么一段伤心的恋情。 "他很爱她?"她心里有点酸酸的,啊!一定是刚才冰茶杯内放太多柠檬了。 扁顾着漆油漆,欧阳震砚没注意到她声音里的反常。 "当然爱,他们从高中时就在一起了,我哥从没看过其他女人一眼,但琳琳却像花蝴蝶一样到处招蜂引蝶。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当琳琳离开我哥时,我们全家都好高兴,因为她根本配不上我哥,就算他们结婚了,最后也会离婚的。" "噢?"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我可不是坏心地诅咒我哥,我们都很爱我哥,希望他可以找到一个真心爱他的女人,像你就很好。" "我?不不不,我不是──" "你别否认了,虽然你说你有男朋友,但我觉得你一点也不爱你的男朋友,你比较爱我哥。" "你胡说!你从哪儿看出来的?"她连忙低头搅拌油漆。怪了,她怎么感到心虚了? "眼睛,你的眼睛。" "我没有啦!"她急急地否认,也许她该考虑戴副眼镜。"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欧阳震砚对她眨眨眼,然后继续为窗框上漆。 真的吗?她爱欧阳震旭?怎么可能?她应该爱陈明桦的……可是,她努力的想着陈明桦的模样,脑中浮现的是欧阳震旭…… "你打算把这罐油漆搅成女乃油吗?"欧阳震硕站在她面前道:"或者我们可以在它凝结以前涂一些到墙上。" 沈心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搅得太用力了,漆在罐子边缘形成了一个圆圈,有的还飞溅到外面。 噢,她是怎么了?居然恍神了? "你才在想我大哥对不对?"欧阳震砚饶富兴的盯着她问。 "没有!"她极力否认。 "你脸红了喔?"他大笑。 ※※※ 三兄弟怕沈心羽太累了,所以决定把她推出门外,让她和猫咪一块儿打个盹,他们则继绩工作。 拗不过他们的坚持,她只好照他们的话做,因为她也真的觉得有些累了,不过,她答应做一顿丰富的晚餐请他们吃。 她放下日光室的窗廉,心满意足地蜷在窗边的床上,小丽躺在她脚边,道明寺则霸气地窝在她的肚子上,她没有把它们赶走,因为她喜欢它们待在身边,让她十分有安全感。 其他五只猫咪分别散在室内玩耍或睡觉,慢慢地,她带着微笑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搔痒着她的脸,她半睡半醒地伸手去模。 她织细的手围住了那个东西,它温暖而坚硬,贴靠在她的脸上。 她仍闭着眼睛,努力想分辨那究竟是什么,很像是一只手──她迷迷糊糊的断定。 当她拉住它,那像是手的东西也自动安抚着她。 淡淡的油漆味飘散在鼻间,混合著她母亲的香水味。 沈心羽猛地睁开眼,看见欧阳震旭脸上正带着一贯坏坏的笑看着她。 由于他跪在床旁,他的脸就近在咫尺。 他轻叹一声,俯下脸── 某种直觉反应使她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她弹坐起来,头撞上他的脸颊。 小丽和道明寺慌忙逃到椅子后躲起来。 "噢……"欧阳震旭仰面跌坐在地,一手捂着脸,"你小心点可以吗?" 她抚着撞疼的额头,不过,她相信他的脸颊绝对比她疼。 "你干嘛靠我这么近?"他该不会又想吻她了吧! "我只是想叫醒你。根据科学验证,如果你轻抚一个熟睡的人的耳朵,那人会不受惊吓地醒来。" 她把脚放到地上,用沾到漆的手指梳理着头发,紧张地想抚平它们──事实上她比较想抚平被挑起的慌乱情绪。 "你又不是科学家?你的手很不安分。" 他站起来,别腰站在她面前,"是吗?我本来只是模你的耳朵,是你把我的手带到脸颊旁轻轻磨着。" 轰!她觉得自己的头发似乎快烧了起来。 "我没有?" "你明明有!" "没有,没有?"她又羞又气地弹跳起来,却因一个重心不稳,跌入他怀中。 "你还好吧?"他低下头。 "我没事。"她抬起头。 两人这一上一下,鼻尖竟碰到了鼻尖,双唇贴到了双唇…… "哇!"双胞胎一声大叫,让他们急急分开彼此。 "我们什么也没见到,你们请继续。"说着,双胞胎便转身要离去。 "等一下。"沈心羽叫住他们,"你们别误会了,我跟阿旭没有做什么……" "呵?"双胞胎面面相觑。 "真的,我们只是有些争执,正在相互沟通。"她看着欧阳震旭,"对不对?你说话啊!" 欧阳震旭僵硬地点点头。 "噢,原来你们正在沟通。"双胞胎的笑容暧昧,"那一定是用我大哥常罚我们做的那个方式罗!不过,你们做起来一定不会觉得恶心。" 沈心羽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 "就是以前每次我们吵架或做错事时,大哥就会罚我们两人亲嘴,很恶吧?"欧阳震鹰做出一副恶心的样子。 "何止恶,简直可怕到了极点!"欧阳震砚也表示不满,"可是大哥说这可以让我们感情更好,可以做进一步的沟通,你说他是不是很变态?" "不过,如果是你跟大哥亲嘴沟通就不变态了。"欧阳鹰笑咪咪地道:"心羽,你不介意跟我哥亲嘴吧?" "我介意?"她囔道:"我才不想跟他亲嘴呢!" 欧阳震旭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说谎!"他用双胞胎听不到的极低音量嘀咕道。 沈心羽佯装没听见,心里很清楚他说对了,也痛恨这一点。 "我要去黄昏市场买点菜,不然没办法做晚餐。"她藉故离开。其实冰箱内的食物相当充足,欧阳震旭总是会悄悄买些东西放进她的冰箱里。 "我也要去溜狗。"欧阳震旭大步离去。 "哦,他们一人买菜、一人溜狗,那我们要做什么?"欧阳震砚问。 "只要不亲嘴,做什么都行?"欧阳震鹰促狭地道。 "恶心的家伙!你有口臭!" "你更恶心!你才有狐臭!" 双胞胎你一言、我一句地抬起扛来。 ※※※ 沈心羽在厨房内忙得跟陀螺似的,考虑到欧阳震旭和双胞眙的工作量大,胃口一定也大,她特别加多每道菜的份量。 她一边炸着她亲手做的鸡肉丸,一边将马铃薯搅成泥。 此刻,她恨不能自己有八只手可用。 随着炉火不地散发出热量,厨房里热得让人几乎快天法忍受。 沈心羽脸上的汗水泛着光,汗湿的头发黏在她的前额。 "哇,好香。"双胞胎大步跨了进来,欧阳震旭则跟在后面。 她转身朝他们微笑,但目光一下子就被欧阳震旭给吸引住了。 他穿了一条休闲裤和白衬衫,让他显得更突出,大概是因为他是三人中的大哥,他身上自然地散发出双胞胎所欠缺的领导气势。 他的眼睛迎上她的,带有些许笑意,似乎在嘲弄她的失神。 她狼狈地转回身,将鸡肉丸从平底锅铲到盘子,然后又拿起一旁的青菜准备清洗。 "让我来。"欧阳震旭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从她手中接过青菜。 靶受到他的体温,她转过头看向他,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性感的双唇上。一个多小时前,他差点就吻了她…… 那两片唇办延展成一个了解的微笑,令她猛地回过神,热浪一下子涌上她的脸颊。 "嗯,谢谢。" "不客气。"他那像艺术家的双手很熟的洗着菜。 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撼动了沈心羽的心,他是那么的体贴细心,为什么他的未婚妻不懂得珍惜? 如果她有一个这么好的未婚夫,她一定觉得很幸福──哦喔!她怎么又犯了老毛病?他怎么可能是她的未婚夫!她为自己这荒谬的念头感到好笑,但更荒谬的是,她竟觉得他是个好男人,这跟她一开始把他误以为是小白脸可是有天坏之别。 "你们两个还杵在那儿做什么?"欧阳震旭瞪着活像在欣赏全世界最棒的舞台剧的双胞胎弟弟叫道:"还不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不不,不用了!"沈心羽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去客厅等一下,等开饭时再叫你们。" 她原本是不好意思让双胞胎动手,没想到他们误解了她的意思。 "是是是,我们不打扰你们小俩口独处的时间了。"双胞胎语带暧昧的道:"厨房是个好地方,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不会进来打扰的。" "兔崽子!"欧阳震旭反应够快,随即抄起一旁的面粉往双胞胎脸上砸过去。 顿时,两兄弟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小白脸! ※※※ 双胞胎吃得津津有味,对沈心羽的厨艺更是赞誉有加。 一只鸡腿掳获芳心的欧阳震旭刚要开口向她求婚时,电话响了。 由于欧阳震旭离得最近,他靠回椅背,拿起听筒,"喂,找哪位?"他听着话筒,眼睛望着沈心羽。"噢,陈先生,你好。" 陈先生?是明桦?沈心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这儿的电话,但想来一定是上次他打她手机,她没接到,所以欧阳震旭才告诉他的。 沈心羽伸出一只手,"阿旭,把电话给我!" "有,我告诉她你打过电话,但她不回你电话,不关我的事。"他悠哉的说。 沈心羽像弹簧似的由椅子上跳了起来,快步绕过餐桌从他手上抢过听筒。 他交出听筒时,还故意装出一副惊讶和无辜的神情。 "……为什么又是你接电话?"当她接过听筒时,陈明桦正在那头大声抗议。 "明桦,我是心羽,我昨晚刚回来──" "为什么你不马上打电话给我?"陈明桦口气充满责备,"还有,为什么老是那家伙接电话?" "因为他在帮我油漆屋子。"她瞪了欧阳震旭一眼,没想到他竟咧嘴对她笑。 "真的吗?你没有和他同居吧?"陈明桦猜忌的问。 "当然没有!"她的怒吼一定通过电话线回响到大西洋彼岸去了。 双胞胎往前坐,兴味盎然地竖直耳倾听。 "哇,有人打翻醋坛子了?"欧阳震鹰朝天翻了个白眼,"心羽,别理那种男人,我大哥比较好。" "对对对,你不嫁我,就嫁给我大哥。"欧阳震砚夸张的学西施捧心,哀怨地道:"否则我会心碎而死。" 沈心羽火大的转过身,拖着听筒的长线走到院子,将厨房的门踢上,并把电话线拉到最大限度,离门远远的。 "明桦,我要你为刚才的话道歉!"她狂怒地道。 陈明桦叹了口气,"对不起,心羽,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你的,只是我太担心你,才会口不择言,你别生气好吗?" 心中的愤怒终于因他的道歉而缓和一些,沈心羽这才告诉他,她去了哪里,以及她准备维修屋子的事。 "噢,太好了。"陈明桦赞同地道:"如果重新整修,以后可以卖得一个更好的价钱。" 她也曾这么想过,但不喜欢由陈明桦口中说出来。 "那个叫欧阳震旭的男人,你得防着点,我觉得他一定心怀不轨,说不定正觊觎你的遗产。" "他不会,他不是这样的人。"她也没料到自己会为欧阳震旭说话,不过她说的都是实话。 "你还是小心一点的好。"陈明桦突然岔开话题,"对了,你目前可以动用多少钱?" "做什么?" "我想你可不可先拿个两、三百万出来,我朋友要开间贸易公司,我想投资;还有,我姑妈有房子要卖,她那儿的地段好,我看我们就买下来,头期款就由你先付,大概五百万左右。对了,我下星期就回台湾,我们可以买一辆新车,宾士最近出了款车型满不错的,我很喜欢。" 钱、钱、钱,他三句离不开钱,让沈心羽十分反感。 "明桦!" 没听出她语气的不悦,陈明桦继续兴奋的说着。 "我听人家说家中长辈去世,后辈一定要在百日内完婚,要不就得等三年。所以我一回合湾,我们就先去公证,届时你的钱也就等于是我的钱,免得外人说我觊觎你所得到的遗产……" 你的钱就等于是我的钱──这还不算是觊觎吗? 她不只不会把钱给他,也不会跟他结婚,因为她觉得他对她的爱已经变了质? "明桦,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等我回台湾再说,我必须挂电话了,你先把钱准备好。" 他挂掉电话,她则挫败地瞪着话筒。 她一点也不难过,反而替自己感到庆幸,能及早得知陈明桦是如此贪婪的男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拿着听筒步回饭厅,发现欧阳震旭正逼着双胞胎收拾餐具。 "说完情话了?"欧阳震旭斜睇着她,"陈明桦好像对你得到的遗产相当感兴趣喔!你得睁大眼睛,免得受骗。" 本来她想告诉他,她刚才所做的决定,可是他的表情却激怒了她。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好像她相当无知似的。 "我觉得他很好,你少挑拨离间!"说着,她跑上楼,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懊恼的情绪也在同时盈满她的胸口。 第九章 双胞胎待了一个星期,这段期间内,屋里充满欢笑语。 欧阳震旭虽然常被他们的胡言乱语惹得暴跳如雷,但看得出他真的很疼他们,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很好。 在双胞胎的帮忙下,屋子的油漆工程终于大功告成,而且都是她选的颜色。 他们不只帮她油漆屋子,更是她和欧阳震旭之间的缓冲者。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的脾气变得很糟,而欧阳震旭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他们只要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之前有双胞胎在,气氛还不至于太糟,但现在…… 她觉得欧阳震旭好像直冲着她而来,不是嫌这就是嫌那,还经常问她何时结婚,要多少钱。 她没有向他说出她的决定,因为她想先跟陈明桦说明白,偏偏她打电话给他都找不到人,只好等他回台湾再做了断。 她也很难相信自己竟会这么轻易就决定结束这段感情,但仔细想想,她才赫然发现,她跟陈明桦在一起只是为了一份责任──为了结婚而结婚,要不是这次她得到了遗产,她大概永远也无法釐清自己真正的感情。 但她也很明白她之所以能如此肯定自己的感情。还得感谢欧阳震旭,因为是他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她曾在某本书上看过这么一段话── ─个人一生中将寻找四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自己爱的人,一个是爱自己的人,另一个则是自己想斯守终身的人。 除了自己之外,她相信她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那三个人,而那三人应该也会是同一个人。 为了怕自己再跟欧阳震旭起冲突,她尽可能的保持忙碌,常窝在日光室里照料猫咪,就算放它们出去溜达,她也会跟在它们后面,因为她不希望money事件再次上演。 除了小丽之外──兽医说它已经太老,没法当妈妈了,沈心羽把所有的猫都送去做结扎手术。 她也开始受邀到书馆为小朋友说故事,她本来就喜欢小孩子,而且这工作是义务性质的,让她更有成就感,而更重要的是,这图书馆是她母亲捐建的,所以意义非凡。 只是有件事一直困扰着她,即使没跟欧阳震旭见面,她却经常想着他。 她常打开窗子听他训练他的狗儿们,当他放管弦乐时,她不再刻意捣乱,相反地,她竟也爱上这种典雅的音乐,有时还会忍不住随着哼。 因为常说故事给小朋友听,她突然有了创作童书的念头。 她写了一小段开头,却因自己生涩的文笔而感到好笑。 "什么事这么好笑?" 沈心羽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到欧阳震旭正悠闲地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猫,还有一只在他脚边磨着。 他的突然出现,激起她内心的情绪变化,心也跟着这波动跳起舞来。 他放下手里抱的,"有什么不对吗?"他的前额因关心而皱出了几道纹路。 她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急遽地咽了几口口水。天哪,她居然在对他流口水! "没什么。"她的视线尴尬地从他身上调回来,"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呢?" 戏谑在他眼里闪烁。 "我敲了,但你太专心于自己的事了,所以没听到。"他指着她手中的笔记本,"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她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生涩的文笔,连忙合上笔记本。"你有事吗?" "我在家举办了一个小型派对,希望你也可以参加。"他提出邀请。 "派对?" "是的,为了欢送阿弟而举办的。" "阿弟?"她的目光带着疑惑。 "它即将被送到台北去。" "为什么?" "因为它要开始它的任务。" "送走了它,你不难过吗?"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使它到了台北,当我想念它时,还是可以去看它。" 即使他说得潇洒,但她仍可以感受他那份不舍的情感。 "我当它们是自己的儿女,也许等哪天我真正有儿女,在他们长大后离开我时,我就已有了心理准备。" "如果是我一定很舍不得,说不定还会──" "哭!"他替她说出来。"希望今晚你不会哭,否则我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我就不参加,免得造成你的‘困扰’!"她赌气的说。 "算了,大不了我多准备几盒面纸。"他朗声笑着,消失在门口。 这人怎么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而且她都尚未答应要出席,他怎么就走了呢! ※※※ 唉!唉!唉! 沈心羽对着镜中刻意打扮的自己连叹三声气,她忍不住问自己,她究竟想做什么?打扮得这么隆重,是为了吸引他吗? 来到欧阳震旭的屋前,她按了门铃,紧张地将手置于月复部,不知待会儿欧阳震旭见到她会有什么反应。 门开了,他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回她的脸。 "你面纸有准备好吧?" "当然!" 他后退两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屋内的人大部分都是沈心羽见过的,所以她并不会觉得不自在。 欧阳震旭还特地请了外烩,不管是菜色还是饮料都一应俱全。 这是个温馨又成功的派对。 他不时走过来和她说话,他对她的态度让在场许多女客人红了眼,但却让沈心羽觉得十分开心。 唉!虚荣哪! 她从大家口中听到不少对欧阳震旭的称赞,也见到不少女客人向他猛抛媚眼。 见他如此受女人欢迎,她心里很不好受,在不知不觉中喝了好几杯鸡尾酒。 时间渐渐晚了,开始有人告辞,她也因为有些醉意而走向门口。 "别走!"他拉住她。 "呃,我……"她的心跳在他的注视下漏了个节拍。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他说。 其实她就住在他隔壁,何需他送?但他温柔的眼波融化了她,沈心羽被说服了。 在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欧肠震旭关上门,笑着看她。 "我很高兴为你准备的面纸并没有派上用场。" "你笑吧!"对于他的调侃,她早有心理准备。当他走近她时,她不自在地指指屋内的杯盘狼藉。"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我额外付钱给外烩的承办人,待会儿他们会派人来整理。来吧,我送你回家。" 他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走出门口,引起她细微的震颤。 "怎么了?你会冷吗?你怎么在发抖?"他转过身来检视着她。 他的关怀和温柔让她一时恍神,差点绊倒。 她的异样让他更加担心了。 "你是不是又发烧了?你哪里不舒服?"他担忧地用手模模她的额头。 "不,我没有……" 然而,她确实感受到某种热力的煎熬,但那绝不是发烧! 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他的手在模她的脸颊,她抬起自己颤抖的手想推开他,但又依恋地停在他大而温暖的手背上,就像一个溺水的女人,模索到可以抓得住的浮木般,再也不愿放开。 他的手插进她柔软的发丝,把她按向自己,开始了她一直担心会发生,却又担心不会发生的吻。 他的吻猛烈而激动,使她再无法紧闭双唇抵制他,正如她无法平息自己狂乱的心跳一样。 她想这个吻已经好久了,想他吻的方式,想这种感觉,想他的气味。 她曾作过好几次他吻她的梦,但事实证明他的唇远比她的记忆,甚至她的梦境更美好。 欧阳震旭用另一手稳住她的头,就好像她是沙漠中的甘泉,而他是迷途的族人,必须用力吸吮着她甜美的滋味,否则他将会死去一般。 他的喉咙发出轻微、充满愉悦的申吟,更加燃烧了她体内原本已似燎原之火的深层。 她无法让自己的双臂不缠绕在他的肩上,紧紧地抱着他,以免瘫软下去。 他的吻顺着下巴一直吻到颈子,然后开始轻咬着她的耳朵。 "你是第二个让我动心的女人。"他低声耳语,热气在她耳际轻拂。 这句话像盆冷水,狠狠地泼醒了迷失在热吻中的沈心羽。 她是第二个,所以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个罗?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计较他过去的恋情,但是一想到他心中还另有他人,她就忍不住有些恼火。 "抱歉,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的手指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她,"别骗人了,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自己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还忘不了琳琳?" 他像被击中要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为什么要提她?"愤怒和受伤害的感觉取代了。 "你不断逼我面对自己的感觉,为什么你自己不敢面对事实?" "我不想提她!" "为什么不提?你是不是还爱着她?"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大喊,猛一转身,鞋子嘎吱嘎吱地踩在沙石地上,像阵风一样的离开了。 沈心羽的手捂着喉咙,他刚才激烈的反应让她明白一点,他根本忘不掉那段旧情。 既然他忘不掉,为什么又要来招惹她,还逼她承认她对他的感觉? 他只不过把她当成琳琳的替身,想从她身上寻回失去的自尊罢了。 深陷在沉重的悲伤中,她的手紧紧抓着裙子,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真的好愚蠢!因为她爱上了他! ※※※ 欧阳震旭像是从地球上蒸发了似的,好几天不见人影。 他既没有不期然地出现在她家门口,也没有过来关心一下猫咪的情况,只有银行打电话来通知她,有一大笔款项转入她的帐户。 她一听不禁张大了嘴。他给了她五百万,足够让她和猫咪过一整年……不,十年都绰绰有余! 他在想什么?难道他打算从此都对她不闻不问吗? 沈心羽说不出哪一种情况更让她伤心──是看见他,还是看不见他? 在欧阳震旭没出现的日子,陈明桦却常常打电话来,但不是逼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就是抱怨他必须在美国多留一个礼拜才能回来。他谈话的内容永远围绕着钱打转,她很想问他,他心中究竟是在乎她,还是她的钱? 不过就算问了,他也一定不会说实话,总之他每提一次钱,她就再一次肯定要跟他分手的念头。 这几天她心情很糟,只能在猫咪身上寻求安慰,而它们只是静静地听她诉说心中的混乱,而不会给予任何意见。 为了让屋子显得不那么冷清,她每天都让猫咪轮流进屋。 这天当她洗完澡时,因眼前所见到的景象而吓得魂飞魄散。 道明寺就在她的房门口,而它口中竟叼着一只……壁虎! 天哪,她简直要昏倒了,她平时就很怕壁虎,现在又见到在道明寺嘴里挣扎,还活着的壁虎,她完全不知所措。 "道明寺,快把壁虎放开!"她命令着,也许是因为过度恐惧,使得她的声音一点也不具权威,道明寺根本就不听她的指示。 就在她苦思要如何将壁虎救出时,道明寺突然往前走近她,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时,把嘴的壁虎放到她脚前。 可怜的小家伙已经奄奄一息了,但道明寺似乎还不肯放过它,竟用爪子去逗它,下一秒钟,壁虎的尾巴就这么断了。 看着一截尾巴上上下下的跳动着,沈心羽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她吓得快速冲下楼,发狂的跑出去。她泪眼婆娑地穿过两个院子,狂敲着欧阳震旭的家门。 因为过度害怕,使得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若是在乎时,她绝不会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但这会儿她根本已经豁出去了。 门打开了,欧阳震旭脸上疑问的神情马上变成了惊讶。 "心羽,出了什么事了?"他把她拉近些,仔细打量她:"你受伤了吗?" "不,不是我,是道明寺……不,不是道明寺,是壁虎。,她说得语无论次。 "慢慢说!"他安抚着她。 "来不及了!" 她拉着他跑回家,但还是迟了一步,壁虎已经死翘翘了,但尾巴仍不断地在地上乱跳,而道明寺像发现新玩具一样,频频用爪子攻击它,最后还张口把尾巴给吃掉了。 "呵──"沈心羽被这可怕又恶心的一幕吓得惊声尖叫。 "心羽,你先坐下来。"欧阳震旭将她拉到床旁,让她坐下来后,才转身将壁虎的尸体处理掉。 道明寺趾高气扬的慢慢走近她。 "停,你不要过来、……啊──救命啊!"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尖叫。 欧阳震旭闻声冲了过来,一把将道明寺抓到一旁,以最严厉的口气命令它不准动。 它马上乖乖地趴了下来,以无辜的眼神看向已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沈心羽,彷佛在问:我做错了什么? 欧阳震旭坐在床沿,让她坐到他的腿上,下巴顶着她的头。 "它怎么这么……可怕?"她看着趴在门口的猫。 他叹了口气,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它没有恶意。" "它弄死了一只壁虎,还吃掉它的尾巴,它……" "它是想讨你的欢心,壁虎是它送你的礼物。"他很清楚动物示好的习性。 "可是我最怕壁虎……" 她近乎稚气的话让他忍俊不住。 "你还笑,我真的很怕!" 她眨着眼睛,嘴巴颤抖着。他双臂环抱住她,紧紧地、安全地把她搂在怀里。 "有我在,你不必怕。"他的脸颊摩挲着她的秀发道。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脏有规则的跳动让她不知不觉地定下心来。 "道明寺刚才吃了壁虎的尾巴,会不会怎么样?"她抬起头看着他,想到猫咪可能因为吃了壁虎的尾巴而出差错,担忧的眼泪从眼角滴落。 欧阳震旭抬起手接住她滚落而下的泪珠。 "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他的视线落在她的一双泪眼上。 她哀怨的眼神让他心头一震,双手温柔地捧住她的下巴。 "怎么了?" "如果……不是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我不去找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理我了?"满腔的委屈梗住了喉咙,让她的声音破碎。 "我不会不理你的。" 他的脸凑近了些,两人相互凝视,直望进彼此的灵魂深处。 沈心羽咽了下口水,"可是你好几天没来看我了。" 欧阳震旭俯下头,他们的距离更近了,近得都能听到对方如雷鸣般的心跳声。 "你会想我吗?"他低声问。 她相信自己的眼神一定给了他满意的答覆。 "我想我已无法自拔的爱上你了。"她以近乎耳语的音量说着,并主动迎向他的唇。 他在惊讶之余,以无限的爱意回应了她。 但她仍觉得不够,迫切地想要更深,更狂野的激倩,于是她大胆的将手指探进他的衣领,感受他温暖的肌肤。 好不容易,他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晶亮的眸子紧紧瞅着她。 "你是说你爱我吗?"他的语气有着不确定和期待。 虽然深陷在他造成的意乱情迷之中,但她知道是该坦白的时候了。 她点点头,但又怕他不相信,连忙清清喉咙,大声的道:"是的,我爱你,即使你不爱我,我也爱你。" "你怎么确定我不爱你?"他微笑的反问。 她怔住了。 "你……你……可是你……你……"她不敢相信在他眼眸中见到的真实,所以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是想问我,我是不是对琳琳仍难以忘怀?"他说出她心中的疑惑。 "是不是?"她的心提到喉头。 "我是忘不掉她。" 沈心羽脸色白,她就知道他──但下一秒钟,她的唇又被他掳获住了。 她有些气恼的推开他,并抡起粉捶打他。 "你忘不了她,干嘛又吻我?" "我还没说完呢?"他抓住她的小手,轻轻吻遍她每根手指。"我是说我忘不了她带给我的伤害,但我不会恨她,我会记取她给我的教训。" 她吁了口长气,原来是自己错怪了他。 "我的问题解决了,但你的呢?"他正色的问。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我会跟明桦分手,并不是因为我变心,背叛了两人的感情,而是我发现他对我的爱并不是真爱,他似乎比较爱我妈留给我的遗产。" "你是怎么发现的?" "从他最近不断向我提起钱的时候才发现的。"她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的感觉真是迟钝。"他语带玄机的说。 "什么意思?" "算了,反正事情过去就算了。"他决定隐瞒到底。 "不,不能算,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她追问。 "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他顺手理理她凌乱的头发,笑容灿烂了整个房间。"既然你已经坦承爱上了我,那么我也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你要如何表示?"她有着无比的期待。 "给我几分钟,我马上回来,我保证绝对会给你一个惊喜。"看着她被吻得肿胀的唇,他爱怜地轻吻一下。"别忘了我们刚才进行到那儿,ok?" "嗯!"一丝微笑泛上她的唇角,她眼里闪着光彩。"但你得快点回来。" 他的手停在门把上,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会的。"他的眼神灼热,满是占有的。 ※※※ 在欧阳震旭离开后几秒钟,沈心羽忍不住心醉神迷地叹了口气,她从床上跳了起来,双手环抱住自己。 天哪!她爱他,她不敢相信自己竟这么大胆地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 不过她一点也不后悔,因为即使他尚未说出他爱她,但她相信他一定也一样的爱她。 他会带给她什么样的惊喜呢?她真的很期待,也决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她快速冲了个澡,再化上淡妆,穿上一件洋装,这是她上回逛街时买的,还没穿过。 淡淡的绿色,轻飘飘的水袖,及膝的裙子随着她走动而摇摆,露出她修长的双腿。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一定是他回来了!沈心羽满心欢喜地飞奔下楼,拉开大门。 只是,站在大门口的不是欧阳震旭,而是陈明桦? "心羽,哇!你今天好漂亮,难道你跟我心灵相通,知道我会来?" 沈心羽睁大双眼,全身像被点了穴似的动弹不得,愣了好一会儿才摆出假假的笑容。 "明桦,你什么时候回到台湾的?" "今天早上第一班飞机,接着我就马上赶到这儿,打量屋内的一切。" "呃……"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明桦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状,迳自走入屋子,打量屋内的一切。 "这幢屋子很漂亮!"他回过头来看她,"以后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他的话让她十分反感,久别重逢,他没有半句寒暄,就开始打起她屋子的主意。 "我不会卖掉这幢屋子的!"她早已决定好了。 "为什么?我们结婚后就不住这儿了,不是吗?"他说得好像一切都已安排好了似的。"对了,我要的钱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 "没有?"他提高音量。 "我不会给你半分钱,我也不打算跟你结婚了。" "你说什么?" "明桦,我承认以前我爱过你,但那是因为我觉得你也爱我,可是,我发现你自从知道我妈留给我遗产后,你爱遗产甚过于我──" "老天,你怎么会有这种傻念头呢?"他脸上的微笑浅浅的,带点假惺惺的味道。 沈心羽不禁奇怪自己以前怎么从没发现这点? "我当然爱你,只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有更好的规划。"见她没有反应,他继续假笑地说道。 "我还是不能跟你结婚。" "为什么?"他面容变得有些狰狞,"难道你变心了吗?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叫欧阳什么的家伙?" "欧阳震旭!"她纠正道。 "我管他叫什么鬼?"他冲到她面前,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暴怒地大吼,"你不可以爱上他!他是为了你妈留给你的遗产才接近你的,我不能把你让给他,你听到了吗?" 他边说边用力摇晃着她,摇得她骨头像要散了,摇得她头晕目眩。 "明……明桦……"她想推开他,可办不到,他力气大得惊人。 "你是我的,你人是我的,你的一切也是我的!"他捧住她的脸想强吻她。 她拚命挣扎,偏过头去,他的吻落到她的脸颊上。 他仍不甘心,更用力地扳过她的脸,将唇印上了她的── "你们在做什么?" 欧阳震旭的怒斥,让失去理智的陈明桦停下强吻她的举动。 沈心羽乘机推开他,跑到欧阳震旭身边。 "他……他……想强吻我!"她很高兴他及时赶到了,要不然她无法想像后果会如何。 "原来你就是让小羽变心的男人,我不会放过你的。"陈明桦像头野兽般冲向欧阳震旭。 欧阳震旭将手中的花束交给沈心羽,迅速拉着她闪到一旁,使得陈明桦整个人直接撞上了门板。 "可恶!"陈明桦用手捂着撞歪的鼻梁,又朝欧阳震旭挥拳。 他一个巧妙的闪躲,陈明桦的头拳击中骨董木柜,发出一声哀嚎。 但他仍不服输,抬脚想踹欧阳震旭,未料欧阳震旭还是轻松的避开,而他的脚来不及收回,就这么直直蹋向墙壁,整个人跌了个四脚朝天,模样极为狼狈。 "明桦……"虽然她不喜欢陈明桦贪婪的个性,但毕竟曾有过一段感情,沈心羽不忍心的蹲到他身旁,察看他的状况。 "心羽……"他决定以哀兵恣态来赢回她的芳心。 "阿旭,快叫救护车,他伤得不轻?"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嘴里虽这么说,欧阳震旭还是照她的话做,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料陈明桦伺机用力扣住了沈心羽的颈子,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 "放开心羽!"欧阳震旭心急如焚地大叫。 "哈哈,我得不到的,也没人可以得到!"陈明桦发狂似的大笑。 "呃……救我……阿旭……"沈心羽露出痛苦无比的神情。 就在欧阳震旭苦思如何抢救佳人之际,原本狂妄大笑的陈明桦忽然像中邪般跳了起来,然后整个人跌在地上,昏了过去。 "心羽,你还好吧?"欧阳震旭冲过去,心疼地拥住沈心羽。 "咳……咳咳……"她大口大口的吸气,直到胸腔再度充满空气,才点点头。 他们都不明白刚才是什么原因使得陈明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直到沈心羽见到道明寺,她忍不住笑了来。 陈明桦很怕猫,因为他小时候曾被猫抓。 "没想到是你救了我。"她抱起道明寺,忍不住亲了它一下。 这场闹剧总算划下了句点。 ※※※ 在婚礼上,沈心羽很高兴见到欧阳震旭的母亲和妹妹们,原来他的两个妹妹也是双胞胎。 两对双胞胎当他们的伴郎、伴娘,在小镇上引起不小的轰动。 而陈明桦因为她养了七只猫,也不敢再来纠缠她了。 虽然她先前见过了阿鹰和阿砚,但她始终分辨不出谁是谁,而面对这对双胞胎姊妹,她也有相同的困扰。 "为什么我老是叫错人呢!"这次她又因为把双胞胎姊姊误认为是妹妹而沮丧不已。 "习惯就好。"欧肠震鹰安慰她。 她两眼熠熠生辉地看着他,"你说我们会不会也生双胞胎?" "不无可能。"欧阳震旭笑了,脸上净是满足之色。"我有预感,你一定会生双胞胎。" "那我一定分不出谁是谁。"她嘴里虽抱怨着,心里却十分期待,毕竟生双胞胎是件很有趣的事。 "沈小姐──呃,我应该改口称呼你为欧阳太太才对。"律师杜长峰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听见这个称呼,沈心羽有些激动,也有些感动,她微笑地看着杜长烽。 "什么事?" "恭喜你,请接受我最深的祝福。"他与他们握手道贺。 沈心羽和欧阳震旭交换了一个欢欣的眼神。 "谢谢。" 杜长蜂的唇边闪现一抹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有人请我在你的婚礼上把这个交给你。"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问。 "你看了就知道了。"说着,他消失在宾客之中。 当沈心羽认出信封上的笔迹时,眼眶不禁溢满了泪水。 我的乖女儿: 很遗憾我无法参加你的婚礼,但我由衷地祝福你跟阿旭可以白头偕老,而我也相信他会真心疼你、爱你、照顾你一辈子。 我这二生都遇人不淑、识人不清,但这一次我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人。 其我很担心你会嫁给陈明桦,他是个城府极深的男人,如果你跟他结婚,你一定不会幸福,所以我才立下那么特别的遗嘱,而我也相信在我的安排,你会得到好归宿。 我爱你们两个。 欧阳震旭将她拥进怀中,充满感性地道:"我很高兴成为may的女婿,我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爱你一辈子。" "谢谢你,妈咪。"沈心羽轻吻了信笺一下。"我也爱你,妈咪。" ※※※ 沈心羽走进日光室,期待着猫咪们迅速地将她包围,发出问候的喵呜声。 然而,她却听到一声低低的痛苦申吟。 她紧张地向四周梭巡着申吟声的来源,看到小丽伸直了身子躺在角落,它的痛楚一目了然,头往后仰着,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细缝。 沈心羽迅速奔向书房,发现她的丈夫正用碎纸机在碎一些纸张。 她根本没时间看他到底在搅碎什么,抓起他的手臂就拖着他跑。 "出了什么事?"欧阳震旭被妻子慌乱的样子吓坏了,根本来不及将还没送进碎纸机的照片收拾好。 "小丽生病了,好像快死了!" 一进日光室,欧阳震旭赶紧察看猫的状况。 "天哪,怎么会这样?牠早上还好好的。"她快哭出来了。 "心羽,别担心。"欧阳震旭以微笑安抚她。 "我怎能不担心?牠若死了该怎么办?" 他轻轻笑了。"小丽不会死的,她也没有生病,她是在分娩。" 沈心羽惊讶地瞪圆眼睛。 "分娩?可是兽医明明说牠太老,不可能再怀孕了。" "兽医也会有失误的时候,母性的力量是很奇妙的。"他轻点了下她的鼻头,"说不定小丽是找到了最后一个春天,我们该为牠开心才是。" 沈心羽抬起手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天哪,我一直以为牠只是过胖而已。" "放心,牠很快就可以恢复苗条了,我去拿纸盒和旧毛巾。"他细心地为小丽铺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窝,让她可以安心生产。 他牵起她的手道:"牠应该很有经验了,我们不要干扰牠,到外头去吧!" 沈心羽点点头,随他离开日光室。 "你刚才在做什么?"她好奇的问。 "呃……只是在搅碎一些没用的文件。"他神情有些不自在,"妳去冲壶茶,我去收拾一下就下来。" 他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她,令她不由得好奇地悄悄跟在他身后上楼。 她发现他没有说实话,因为他搅碎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张张照片,于是她冲过去,伸手抢走他手中的照片。 当她看清楚照片时,她完全呆住了。 照片上清清楚楚地说明了陈明桦早就不忠于她的事实。 "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她问。 "是may交给我的,她说万一妳坚持要跟陈明桦结婚,就把这些照片交给妳,但我想它们已派不上用场了,就决定毁了它们。"他忧心忡忡的注视她,"妳不会难过吧?" "当然――不会!"见他松了口气,她忍不住笑道:"你忘了我选择了你吗?幸亏我做了正确的决定。" "还好妳选择了我,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把这些照片拿给妳看,说不定妳又要误会我对妳有什么不良企图。"他叹了口气又道:"不过我先前也曾误解妳,以为妳是个不肖女,无视于may的关爱,还对妳凶巴巴的,真是对不起。" 见他说得真诚,她有些不好意思,想到自己曾将他当作是小白脸,她就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妳笑什么?"他的双臂围住她,嘴唇摩挲着她芬芳的秀发。 "我爱你。"她的手抚模着他强壮的手臂,就在这时,她被自己脑中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惊愕住了,她抬起头,睁大眼看着他。 "怎么了?" "猫。"她了然地点点头,"我妈的遗嘱上说我必须照顾猫咪们,直到牠们或牠们的后代自然死去为止。"她笑了起来,"小丽现在生了小猫,这显然是我妈的另一个安排,说不定兽医也是我妈的共谋。天哪!我妈为了让我嫁给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他抱住她,与她一起大笑,热吻像雨点一样洒落在她眉上、眼上、唇上。 "may真的太可爱了,连我也被他设计了。" "你会后悔吗?" "后悔?当然不。"他很认真的说:"可以娶到妳当我的老婆,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她眼中写满了浓浓的爱意,仰起头深情地望着他。 "可以嫁给你为妻,是我上辈子烧了好香。"她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尽情享受着只有他才能激起的美妙感觉。 "我很想用行动向妳证明我有多么爱妳。" "我也是。"她抵着他的唇微笑着,"不过你可以先忍耐一下吗?" "为什么?" "我想先去看看小丽是否顺利生下了baby。" "嗯,我们不能忘了牠,牠可是may遗嘱中的重要角色。"他轻吻了她的唇一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朗声笑了起来。"牠算不算是我们的猫咪红娘呢?" "猫咪红娘?"她赞同地点点头,谁能说不是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