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温柔之一LovelyStar》 序 惊喜回馈在这次惊喜中,第一份惊喜是三重市的陈淑芳读者所获得的;她是最早寄来的,应当是她给我惊喜才对。 原本只准备十二份,但由于来函很多,加上又有同日期到达的,在无法可想之下,只好以邮戳上的时间来区分。也许你收到的只是一份小小惊喜;但也够让我伤透脑筋,为了不让这几位读者失望,所以又加送了六份小礼物。 有不少读者答错了第一个问题,我已经罚我老公去跪计算机了,因为不是你们的错,而是他写得不够教人记忆深刻,才使各位读者答错了。最令我感动的是有不少读者是重复来函,可是却都答错,好可惜喔! 但是我不懂的是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老公写的序是在《淑女心事》呢?真教我百思不解啊!“ps.在此特别一提的是高市麦俪馨,刚好在十二月二十日生,我在此向你说声:“生日快乐!”也许有点迟。 霞永远新鲜的淡霞你相信一个叱咤校园的才女会喜欢上一位平凡的工地主任吗? 是的,别怀疑!这是我一位知心朋友的真实故事,她毫不认为有多大遗憾,虽然心爱的人不懂文学、不知什么是存在主义,然而他的诚恳却是她深爱不渝的原因。 所以,是谁说爱情有距离的? 于是,当你在淡霞的《三个温柔lovelystar》中发现林怡芝和温德明这对情路坎坷的恋人,你或许会重新思考爱情的真义:世俗的评断标准是否真能认清人心?! ☆☆☆ 又动新点子的淡霞,继上次年终大放送的活动之后,这回又精心设计了《三个温柔》系列,分别描述三位坚强女子的故事;而且她的述事方式也和以往大不相同,过去、现在穿插其中,营造了一种特殊的阅读趣味!请你睁大眼睛看哟! 永远有新奇点子的淡霞,永远给你新鲜的感觉。 第一章 “各位旅客,感谢您搭乘本公司班机,再过二十分钟本班机将降落台湾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当机舱内缓缓传来机长的广播时,伊根承瀚的情绪几乎高张到了顶点,只怕再多那么一会儿,他全身上千根神经都会一一断裂。 从飞机起飞……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从他决定要回台湾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睡不安稳,甚至每天一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往事便像倒带似地一幕幕清晰地重现,耳畔响起的是教他心碎、一遍又一遍的哭喊——你为什么要骗我?我这么爱你、这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还狠得下心骗我?我想恨你,真的,我好想好想恨你,可是我办不到,我办不到呀!我还是爱你,即使你这么无情的对我,我还是爱你……伊根承瀚闭上双眸,眼前浮现的,是教他心疼而哭肿的双眼,眼泪像无法控制似地流遍她小小的脸蛋。她的痛苦、她的心碎,何尝不是他的痛苦、他的心碎? 在飞机着陆的那一剎那,他几乎要崩溃了。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子,他记忆中的台湾已和他离去时完全不一样了,而她——也不一样了吧?! 她变了多少?变胖了?还是变瘦了?她还认得他吗?她还爱着他吗? 他突然不敢多想一下,只因他怕自己会瓦解、疯掉,会失去控制。 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以一个崭新的姿态回来了! 但是他对她的爱却依旧,却依旧……☆☆☆ 九点一刻,“钟爱一生”里早已座无虚席了。 陈柔儿仍是一袭黑色无袖圆领的过膝洋装。在灯光下,她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衣服成了抢眼的对比;胭脂不施的脸细致而美丽,几乎抓住每一个人的眼睛;那头乌黑如缎的长发更增添了她的月兑俗飘逸。 她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但眼神却忧郁得撼人心弦;那长而密的睫毛彷佛是两把小扇,为她遮掩着不想透露的重重心事。 悠扬的钢琴声伴随而来的是她柔柔、深情的歌声:打从相遇的一剎那我就知道我已无法自拔唯一所求只想拥你入怀,与你炽热相爱你是否已感觉请你也深深拥住我让我感受到你也爱我即使有一天我们的世界一分为二我爱你的心也不会改变只因——没有你,阳光就不存在没有你,阳光就不存在没有你,地球忘了转动没有你,我不再是我loveisyouloveisyouloveisyouforever当她一遍又一遍地唱出loveisyouforever时,她睫毛上闪烁着泪光,那水灵灵的眼睛彷如盈盈欲满的一潭水,只要再多那么一点点,就会凝成水珠滑落。 这首歌几乎已成了她每一个晚上的开场曲;从她口中唱来是那么地令人心动,有很多客人都是为了听她演唱这首曲子而天天来报到。 当然,这首曲子的歌词加上她演唱时的神情,有时候会引来不少人的好奇揣测。 她为什么特别偏爱这首曲子?是不是这首曲子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她那深藏的重重心事又是为了谁? 揣测不断,她就愈如同一团迷雾,永远令人无法猜透。 pub里的小妹不断送上来点唱的条子,甚至还有不少张条子写满了对她爱慕之意,但不管写什么,她都视而不见,她永远只唱她想唱的曲子,至于那些爱慕之意,更别提了。 她演唱的时间似乎都已经过安排,拿捏得没有一点误差,只要五十分钟一到,她就会离开,没有多逗留。 当然,这也是她个人的特殊作风,难免有不少人会怀疑有哪个老板可以忍受她如此冷漠地对待客人。但不要怀疑,她这种作风不但使得店里的生意更好,而且老板也从来没有责怪过她。只因她也是老板之一。 “怎么?”一进办公室,沉馥马上放下正在整理的帐册,饶富兴味地盯看她。 “干嘛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她模模自己的脸,在确定没有异样后,转身拿起泡好的梅茶喝了起来。 沉馥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双手支着下颚说:“柔儿,你知不知道店里有多少男客人为你神魂颠倒?” 她可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喔! 几乎来店中的男客人在第一次见到了陈柔儿之后都会禁不住为她的美、她的忧郁、她带着冷冷的味道而被吸引。 常常会有人送她花,甚至送她价值不菲的礼物,但是她一概拒绝,只因她不再相信男人,她的心已如一滩死水,不会再因任何人而起涟漪了。 现在唯一可以引起她兴趣的,大概只有谅谅。 “沉馥,谅谅和怡芝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她看了一下办公室的小书桌,脸上冷冷的表情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关心、温柔的表情。 这张小桌子在整个办公室里代表着一种地位。 不论是在沉馥还是林怡芝,或在陈柔儿心中,它的主人永远是排列在第一。 “怡芝带她去看狮子王了。” 陈柔儿动容地看着沉馥,三人之中,虽然谅谅和她是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但是最宠谅谅的却是沈馥和林怡芝。 尤其是林怡芝,她疼谅谅筒直视如己生,对这一点,陈柔儿当然明白其中的原因,所以她就让谅谅认了林怡芝当干妈,但是沈馥也不甘被忽视,也抢着要收谅谅当干女儿,所以她在出生后,马上被三个母亲所呵护、疼爱。对一个没有父亲的她,所拥有的爱和受到的照顾,绝不会少于任何人,只是在想到父亲两字时,她原本以为自己已愈合的伤口,居然还隐隐作痛。 “柔儿,最近美金有些波动,国内的物价也有点上扬,你看我们menu上的价格是不是该做个调整?” “呃,你看着办就好了,我没有意见。”她淡淡的说,将内心的伤楚掩藏。 “又来了!”沉馥合上做好的帐册没好气地抿抿嘴。“我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和怡芝到底是不是店里的股东,怎么问什么都不表示意见?” “那是因为我们都相信你的看法,而且你也明白,我对这些事儿完全没概念; 怡芝的个性你也知道,所以能者多劳,也只好辛苦你了。”她是由衷的感激沉馥。 虽然这家店是由她们三个人共同出资,但在管理上完全是由沉馥掌握,而柔儿只负责演唱,林怡芝也只负责店内餐饮的调配。也许是各有所长,在短短的时间内,“钟爱一生”几乎天天客满,也打出了口碑。 在现今功利的社会里,真正的友谊已不多见了。从高一到现在,已将近十年,这十年中她们各尝尽了酸苦,在跌倒中互相扶持、重新出发,有今天的成就是应该的。 “能者?!你以为我是什么?核能发电的使者吗?”沉馥开着自己的玩笑。其实在她们三个人所遭遇的事情中,她是最幸运的一个;至少她还有吴孟远在身旁爱着她、伴着她。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即使是距离陈柔儿较近,她仍把眼光看向沉馥;沉馥对这种情形早已见怪不怪。 “喂,找哪位?”沉馥并没有报出店名,原因是这只电话是她们三人专用的,其实已快成为她的专用电话了,因为会打来的人,只有一个——吴孟远。 但偶尔还是会有例外的。 “沉馥,我是德明,怡芝在吗?”温德明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他就是沉馥所说的例外。 “怡芝带谅谅出去看电影了,大概再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要等会儿再打来,还是我让怡芝打给你?”沉馥说着,脸上有了同情的神色。 “呃,我打好了。”温德明语气透露失望,但是仍十分有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才挂断电话。其实不用他说,沉馥也心知肚明,林怡芝是根本不会打电话给他的; 有时候他打来,她还未必会接。 但是这并不表示林怡芝不喜欢他,只是林怡芝心口上的创痛仍未痊愈。 温德明在这条感情路上恐怕得走得比谁都要辛苦。 币上电话,沉馥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我真不明白怡芝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温德明对她这么好,又痴情,难道她真的狠得下心去拒绝吗?” 陈柔儿拿起小书桌上的相框,轻轻的抚模着,沉思了一会儿后开了口:“温德明的好、温德明的痴情,怡芝怎会不知道,只是有些事会令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是吧?!一辈子! “忘不掉也得忘掉,难道你们想要把自己困死吗?”沉馥义愤填膺的拍了一下桌子。“该死的臭男人!” “小心,这一骂也骂了吴孟远,他可没有招惹你喔!”陈柔儿笑着纠正她。 “反正天下乌鸦一般黑!”她话才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来。 “啧,啧,我好象听到有人在骂我喔!”还真是说人人就到。吴孟远手提着一盒小西点走了过来。 “谅谅呢?” “谅谅不在,不过谅谅的妈和大妈咪都在,你要找哪一个?”虽然一副悍样,但语气和眼底里藏不住笑意。 陈柔儿看了他们一眼,很知趣地说着:“我也该出去唱下一场了,你们聊聊。” 陈柔儿一走,沉馥像个小孩似地抢过吴孟远手中的小西点。 “带了什么好吃的?” “蛋塔,是给谅谅的。”他疼谅谅也如同疼自己的孩子,只因他一直渴望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只是——“偏心!”沉馥轻捶了他一下,假装吃醋的说:“那我呢?我有什么?” “有我还不够吗?”他在她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亲密的模着她的腰,用鼻尖轻抵着她的鼻尖。 “少来,”她娇嗔地推了他一下。“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难道不用回去陪——”她顿时住口,伸伸舌头,然后很自动的把一双手伸到他面前。 他轻轻打了她一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当两人在一起时绝不提张玉芬,否则就得挨一下打。 “馥,从明天起我会稍微忙一点,只怕不能天天来找你。”他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将她拉至膝上坐。 “为什么?”她嘟着小嘴,玩着他衬杉上的扣子。“是不是你不爱我了?” “你别胡思乱想行不行?”他握着她的手,纵容地吻遍了她每一根手指。“我不能来是因为公事,上一次我不是向你提过,我要和瑞典一家公司合作吗?对方对我提出的合作计划很感兴趣,特地派他们的总经理来洽谈。” 沉馥突然一脸忧愁地凝视着他好一会儿。 “怎么?你在生气?”他知道她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女孩子。 “我是在担心!”她把头搁放在他的肩上,轻轻的说:“我怕你事业愈做愈大,就和『她』月兑不了关系。” 吴孟远扶正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他。 “你还是不相信我?” 她咬着唇,摇摇头。她不相信的是她自己。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出这个合作计划吗?我是为了你,等这个计划案一谈成,我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真正事业,我会和她离婚,这样你跟着我就不会吃苦了。” “噢!孟远!”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来受尽了委屈,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直躲在阴暗处,我要你光明正大的成为吴太太。” “我知道,我知道。” 在他的承诺下,就算要她受尽多大的苦,她都愿意。只因为她爱他,爱得好深、好深……☆☆☆ 林怡芝牵着谅谅的小手,在走出戏院门口时,两人的眼睛如同小白免似地红通通的。 没办法! 她们都有着相同的多愁善感,当狮王木法沙为了救小狮王而被推落至山谷下死亡时,一大一小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落泪,幸亏戏院的杜比音响发挥了至大的功能,才不至于被嘲笑。 “妈咪,狮王爸爸上哪儿去了?”谅谅仰起小脸蛋天真的问。 “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实在不忍心对她解释“死”的真正意义,怕会伤害到她幼小的心灵。 谅谅忽然鼻尖一转红,努努嘴“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她这一哭,哭得林怡芝手忙脚乱,赶紧将她搂在怀中。 “谅谅不哭,那是卡通,是假的。”她以为谅谅还在为狮子王爸爸的死而难过,所以不断的哄着。 “不是假的!不是假的!”她小拳头握得好紧好紧,“我知道我爸爸已经死了。” 林怡芝怔了一下,用手帕轻拭她脸蛋的泪珠。 “谁告诉你说你爸爸死了?”虽说陈柔儿要她们缄口不提有关邵飞的事,但也从来没有人灌输过她这种奇怪的想法。 “是你呀!妈咪!谅谅睁着大大的晶莹眼睛,十分肯定的说。 “我?”林怡芝指着自己,一头雾水。“有吗?” 谅谅还是很肯定的点点头。 “每一次我问妈妈、你和大妈咪说我爸爸在哪里,你们不是都说他去好远、好远的地方了吗?” 喔!原来如此!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她爸爸已经死了,看来她已经过了可以敷衍的年纪了。她应该找个时间和陈柔儿谈谈这个问题,也该是要正视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谅谅乖,你肚子饿不饿?妈咪带你去麦当劳买薯条、汉堡,好不好?”她试着岔开这个话题。 “我们也帮妈妈和大妈咪买汉堡和薯条回去,好不好?”她要求,她的懂事令人动心。 “谅谅乖!我们现在就去买。”林怡芝牵着她的小手,带着十分满足的表情走向速食店。 即使她这辈子没法拥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她也没有遗憾了。 ☆☆☆ 今天轮到陈柔儿为谅谅说故事,所以在林怡芝为谅谅洗完澡,并喝完沉馥泡的牛女乃之后,就由陈柔儿带回房间去睡觉了。 这些工作可是她们三人协调好的,只因她们都爱谅谅,所以陈柔儿也十分愿意让她们分享孩子成长的过程,让她们不只是空顶着“干妈”的头衔而已。 沉馥正在洗澡,客厅内只有林怡芝一人。 门铃乍响。 她实在想不出这么晚还会有谁来,通常会登门拜访的人除了吴孟远外就只有……想到这儿,她的心跳急促的加快;正犹豫要不要去开门时,门铃又响了一次,同时,沉馥也从浴室内探出了头。 “咦,恰芝你在啊!那你不快去看看是谁,免得吵醒了谅谅。” 要不是怕吵醒孩子,恐怕她会让门铃继续响下去,只因……算了!伸头、缩头都一刀,逃避终究不是解决事情的好方法。 一打开门,温德明带着一脸的歉意出现在她面前;她刚才的果决在见到他时化成乌有。 “怡芝!”他原本黯然的脸上又有了光彩。 “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休息,跑来这儿做什么?”她略带责备的语气,仍掩饰不了心中的悸动和情感。 “这几天,我打电话到店里都没有找到你,我很担心。”多教人窝心的一句话,令怡芝鼻子微微发酸。 “有沉馥和柔儿在,我不会有事;最近店里比较忙,你不用担心。”她淡淡的说:“如果没有什么事,你早一点回去休息。”她知道白天医院的工作是十分繁重的。 “怡芝,别赶我走!”温德明捉住她的手放在他胸前。“为什么你还要如此对待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接纳我?” “德明,别把感情放在我身上,不值得的。”她抽出被握住的手,垂下眼睑不肯正视他。“这世上还有比我好太多、太多的女孩子,我只不过是残花败柳,我配不上你,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我吧!” “到现在你还说这种傻话?!”他一副心痛至极的样子。“如果我真的在乎过去,我今天会为了你牵肠挂肚,还会为了你睡不好、吃不下吗?说这种话或许有点肉麻,只是我真的很伤心,为什么到如今你仍无法明白我对你的心、对你的爱、对你的感情?” 他的付出,她怎会不明白?她不是个冷血的人,而且她对他也不是没有感情、没有爱,但他是这么好、这么杰出的一个男人,她有什么条件去爱他?甚至她连当一个女人的条件都已经没有了。 想至此,她的泪水止不住地从颊上滑落。 “怡芝!别哭!”温德明深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心疼不已的轻抚着她。 “我真的希望你可以走出过去的阴霾,我希望由我来照顾你,我们可以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一听到他提“家”字时,她的泪水更不可抑制地泛流。 “你要的我给不起,也没有办法!”她的头摇得如波浪鼓。 “听我说!”他捧住她的脸,深情款款地凝视她。“只要你愿意,你就给得起。” “德明,你明知道我已经丧失当女人的条件,你又何苦逼我呢?” “你又说什么傻话!”他一字一句坚定地说着:“如果你指的是无法生育这件事,我不是告诉你,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我不在乎孩子是不是亲生的,我在乎的只有你。” “不!不!”她怎么可以因自己使他被冠上大逆不道的罪名?!温家就只有他一个儿子,温港生夫妇对他的期望又是那么高,她不能教他伤了父母的心啊! “你走!你走!我不要再见你,我不爱你,你懂吗?我——不——爱——你!” 她像发狂似地推开他,然后旋身逃命似地冲入屋内,将他隔在门外。 有谁会明白要她说出这句“我不爱你”是如何痛苦而困难的,但是她宁愿将所有的苦一肩挑,宁愿自己受煎熬,也不愿见到他因为她而受到任何伤害。 “怡芝,我不会放弃的。五年前我不放弃,五年后的今天,我也不会放弃!” 他凄怆坚定的语气教林怡芝的心阵阵抽痛着。 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她可以想象他会有多伤心。 她不是真的狠得下心一次又一次地伤他的心,只是为了他的将来,她不得不如此。 “你走!不要再来了,求求你,走!”她的心绪如波涛汹涌,哽咽的声音有掩不住的悲切。门外沉寂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走远的脚步声。 泪水彷佛要从她体内流到干,再也止不住地……☆☆☆ 烈阳下,三张娇俏、洋溢青春的脸蛋,神情充满了兴奋和喜悦。 毕业了!终于领到毕业证书了。 这也是代表人生的另一个旅程的开始。十七岁,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年岁,有着梦想,有着憧憬。 “好热喔!想不想去吃冰?”陈柔儿把刚领到手的毕业证书当扇子扇,红通通的小脸如苹果般。 “好哇!”沉馥拍着双手附议。 “我不去,你们去就好了。”林怡芝轻轻地说。 “怡芝!”陈柔儿拉着她,嘟着小嘴霸道的说:“你不去不行,我们三个人少了一个你,又有什么意思。走啦!” “柔儿说得对,而且今天由我请客,如果你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沉馥特地强调了今天她要请客,原因无他,只是平常请客的人一直是陈柔儿。因为三人中,她家里的环境最好;她父亲在镇上拥有一间规模很大的食品加工厂,且陈和仁又只有她这个掌上明珠,真的是捧在手心都怕把她给捏碎般地疼爱着。 “走吧!还考虑什么,说不定以后我们三个人要聚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了。” 陈柔儿一手牵着沉馥,一手牵着林怡芝,眉宇间流露出不舍。 阿美冰果室是镇上唯一卖冰品的地方,冬天就改卖咸汤圆;平时生意不是很好,只因镇上的人都十分刻苦勤俭,上工的都会自己打点便当,吃一碗冰就认为是一种额外的享受,所以老板娘一见到她们三人,原本懒洋洋的表情马上一振,笑瞇瞇的招呼着。 “坐坐坐,今天想吃什么冰?” “我要红豆牛女乃月见冰。沉馥,可以吗?”陈柔儿首先说。 所谓红豆牛女乃月见冰就是红豆牛女乃冰外加一颗澄黄的鸡蛋黄;在冰果室里,它可以算是最贵的一种冰品。 “那有什么问题。”沉馥虽然有些心疼,但是仍不以为意。平时吃东西都是由陈柔儿抢着付钱,她和林怡芝只负责吃,以至于昨晚她狠下心把养了好久的猪宝宝宰了,就是想回请陈柔儿。“怡芝,你呢?”她问。 “给我一碗清冰好了。”林怡芝知道沉馥家里的状况,所以十分善解人意的要了店里最便宜的冰。 沉馥投给她感激的一眼,但是还是替她和自己点了粉圆冰。 “沉馥……” “唉!我难得请一次客,你只吃一碗清冰不是小看了我吗?等你有了工作、领了薪水,记得要回请我和柔儿就行了。”她这么说是想让林怡芝的心宽解一点。 虽然沉馥家里的经济状况没有像陈柔儿家那般富裕,但是也算得上“小康”。 她父亲是公务人员,母亲则在陈仁和的工厂做事,比起林怡芝她是幸福多了。 “怡芝,你开始找工作了没有?”沉馥担心的问。 “还没有,你知道我爸从上一次在工地受了伤就一直生病,我想找一份离家不远的工作,一方面可以赚钱,一方面又可以照顾爸爸。”她的眉心轻拢,愁绪满怀。 她母亲在生下她时就因难产过世了。父亲只是退役老兵,除了政府每月微薄的津贴外,也没有其它积蓄,他却一心想要栽培这唯一的女儿,所以平时也会到一些建筑工地去挑砖赚钱。但是一个月前,不小心在工地跌了一跤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落在她肩上的担子也更加沉重了。在镇上想找一份工作并不容易,因为就业机会不多,所以流动率不高,但若要出外工作,她又放心不下父亲。 沉馥用脚轻轻踢了陈柔儿一下,陈柔儿马上意会她传过来的讯息。 “这样好了,我去问我爸爸看工厂还缺不缺会计,我让他替你安排,你也就可以就近照顾你爸爸了。” “再说吧!”她怎么会不明白陈柔儿的“好意”,只是以她一个高职刚毕业的新手,如何可以独当会计一职?虽然透过陈柔儿的关系,陈仁和一定会替她安插一份工作,但是她不想让别人有闲言闲语可以说。 “柔儿,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沉馥连忙把话题转向她,以免气氛太过凝重。 “我爸爸要我到台北去补习一年,然后继续升学。”她说得一脸无奈,而林怡芝却听得满心羡慕。 “简直太棒了!如果你到台北,我就不怕没有朋友了。”沉馥说。 “怎么?你也要去台北?” “嗯,我要去台北找工作,我听说台北工作机会很多,薪资也高,说不定我还可以半工半读。”她自信满满地规划着未来。 “万岁!我正愁着到台北会落单,既然你也打算到台北,那我就有伴了……” 陈柔儿兴奋的说,当瞥到一旁落落寡欢的林怡芝时,连忙安慰她说:“怡芝,你不要担心,就算我和沉馥在台北,我们一定会常常保持联络,说不定你爸爸身体好一点,你也可以上台北来找我们了。到时候我们三人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这是不可能会实现的,林怡芝心里很清楚。她父亲身体状况是每下愈况,她说什么也不会将父亲孤零零地留下而远赴台北。 “怡芝,我们一到台北会写信告诉你,有什么事情,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而不告诉我们,知道吗?”沉馥握着她的手,大概是因为环境的关系,林怡芝是三个人中最沉默,也是最早熟的,有什么苦、什么心事,她宁可一个人承担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沉馥说得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国』的。”陈柔儿也叠上自己的手。 “沉馥,柔儿……”林怡芝激动得眼眶盈满了泪水,说不出一句话来。 离别的愁悄悄然地染上三颗青春的心。 第二章 林怡芝一回到家门口,隔壁的阿水婶慌张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她说:“怡芝,你上哪儿去了?你爸爸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阿水婶,我爸爸出了什么事?”不祥的感觉爬上她的心头。 “你爸爸在浴室又跌了一跤,昏迷了好几个钟头,要不是前头的阿木伯正好有事要找你爸,现在你连最后一面都会见不着!”阿水婶的话犹如一颗炸弹,炸得她的世界风云变色。 “阿水婶,你不要吓我。”她说话的声音都打起颤来。 “这事能瞎说的吗?你还在这儿发什么呆,还不快去诊所,你爸爸还等着见你一面呢!” 林怡芝没能多想,拔腿就往诊所方向跑去。但她发现双腿好象被绑了铅块似的沉重,跑得她心力交瘁。 好象跑了一世纪似地,好不容易才到达诊所,里面有好几个人全是他们家的邻居,个个面色沉重。 “王大夫,我爸爸他——”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王大夫神色凝重地揪起眉心,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怡芝,对不起,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 “轰”一声,又一颗炸弹炸得她无法思考,炸得她脑袋四分五裂。不!不可能的!她不相信上天会如此对她! “王大夫,我……我爸爸……”她不断吞咽着口水,才能从干涩的喉中发出声音。 望着她急切的脸庞,王大夫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父亲在你来之前的五分钟才过世。”他回过头,指着病床上被盖上白布的病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病床前,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苍白的脸上,连双唇都失去了血色。她觉得冷汗直冒,甚至冷得她打哆嗦,全身颤抖。 “怡芝……”王大夫紧张地看着她,深怕她会支持不住。 “爸爸!爸爸!”她悲怆地哭喊着,当她伸出手掀开白布时,乌云从头上罩了下来,眼前一阵发黑,她倒了下去;唯一的一个意识,她见到他父亲安祥如睡眠般的慈脸……☆☆☆ 沉馥和陈柔儿担心的看着从葬礼回来后就不曾开口的林怡芝。 “怡芝,节哀顺变,我相信你爸爸在天之灵也不喜欢看到你这样。”沉馥安慰着她。 “沉馥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陈柔儿也出声劝着她。 才短短几天,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子更瘦得弱不禁风,刚才在后山的墓园,山风几乎就要将她吹倒,幸亏沉馥和陈柔儿在一旁扶住她。 “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她连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今天你们也……累了一天……早一点回去休息吧!” 她的样子她们不担心才怪! 叩!叩!敲门声随着阿水婶的声音传过来。 “怡芝!怡芝!李太太来看你了。”镇上很小,姓李的就只有一户人家,就是镇上的土财主李金富;镇上有一半以上的房屋、田地都是他们李家的。李金富在前年也去世了,虽有独子李家生,却是生性放荡,吃喝嫖赌几乎无所不晓。三个月前因喝醉酒打伤了一名管区警员,而被判了五个月的有期徒刑;李家的家产落在李家生手上,恐怕金山银山也要荡然无存。 幸亏李太太早有自知,所以一直掌握着李家家产大权,只希望李家生能有浪子回头的一天。“李阿姨!”陈柔儿跟走进门的李太太打招呼。 因为陈仁和的工厂用地是向李家买来的,加上她母亲和李太太又曾是同窗好友,所以她对李太太并不陌生。 是造化作弄人,还是真如李太太曾向她母亲哭诉的,自己前辈子造了什么孽,以她一个如此善良又贤淑的人,竟会生一个不学无术、每天只会惹是生非的儿子。 盎不过三代,这句话说的真是一点也不过分,除非李家生有顿然觉悟的一天,否则李家迟早会被他给败光。 陈柔儿对李家生的印象,可以说是坏到极点。 满口槟榔又爱耍帅,那一身流里流气的穿著打扮,简直令人不敢恭维;尤其那色迷迷的眼睛,只要一见到漂亮一点的女孩子,彷佛就会流出口水般,教人感到恶心。 “柔儿,你也在呀!”李太太似乎很讶异会在林家见到她。 “怡芝是我的同学也是好朋友。”她解释。 李太太点点头,转向一旁的沉馥微微一笑说道:“你是沈老师的女儿吧?”她之所以认得沉馥,是因为镇上只有一户人家姓沈,加上沈馥的父亲又曾教过李家生; 她还曾亲自登门拜访过沈老师,希望可以多加管教她这个不成材的儿子,只是朽木不可雕也。李家生根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初中一年级才读了半学期就因旷课过多而被退了学。 李太太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还登门道谢,所以沉馥一直对她存有好感。 “怡芝,李太太特地来看你,你这孩子怎么还傻呼呼的!”阿水婶急着一直对还有些失神的林怡芝使眼色。 不论是林家或阿水婶的家,这附近不下三十间的屋子全是属于李家所有,正确说法,李太太算是他们的房东。 “李太太……谢谢你。”回过神的林怡芝突然双膝一屈,在她面前跪了下来,连磕三个响头。 “你这孩子是在做什么!”李太太心疼地扶起她,一旁的沉馥和陈柔儿却看得一头雾水。 “这一次怡芝父亲的后事可以办得如此快又隆重,全仗你的帮忙,否则只怕连个安葬处也没有,怡芝给你磕头也是应该的。”经阿水婶一说,陈柔儿和沉馥才明白这个中道理,对李太太更萌生了一股敬意。 “怡芝,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李太太关心的问。 “我……”一切事情发生得如此快,她根本连应对的能力也没有,还谈得上打算吗?自从她父亲受伤卧病在床,他们家连房租都缴不起,加上此次葬礼的花费,她要何时才能还得清? 金钱债易偿,人情债难还,李太太对她的这份恩情,她一辈子也偿还不了。 “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我不要你还,我只是想知道你对以后的日子有什么计划。” 她眼底尽是茫然。 “不如请李太太给她拿个主意。”阿水婶讨好的说。 “我想,你若不介意,就到家里来帮我。自从我先生去世后,有一些帐目至今我还搞不清楚,我曾想过要请个人来帮忙,但这种事我又不好随便让人插手,如果你肯来帮我,我倒是十分高兴。”她的话中有话,就是没人听得出弦外之音。 “怡芝,你还不快谢谢李太太的好意。”阿水婶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了她这个太监。 “李太太,谢谢你。”对林怡芝而言,这真是受宠若惊,她怎料到事情如此顺利,她还苦思不知如何偿还李太太的恩情,现在——是她报答的时候了吧?! ☆☆☆ 住进李家,不知道是不是李太太特地体恤她刚丧父,根本没让她做到什么事,除了给她一些帐册对对帐之外,她清闲得无法想象;而李家上上下下的佣人对她十分照顾,完全把她视为上宾看待,这让她感到十分不自在。 “李小姐,休息一下,吃点点心。”她不知道和黄妈提过多少次,黄妈还是叫她小姐长小姐短的。 “黄妈,你就叫我名字吧!你叫我小姐,我怪不习惯的,而且我也是来李家工作的。” “那怎么会一样?!你读过书,人又长得标致,和我们这些下人怎么可以相提并论。而且太太也不会赞同的。” “你是说李太太要你这样叫我的?” “唉……唉……不……是……”黄妈好象想起什么似地赶紧换个话题,“我在炖一锅红烧肉,差点忘了。”说着就匆匆离开,留下疑问给林怡芝。 她实在不明白黄妈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得如此奇怪,或许是怕让李太太责怪吧! 住进李家这些天,不论是谁都可以感觉到,李太太对待她就如同自己的女儿一样,甚至还曾说自己很希望能有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儿,这大概也是黄妈为什么一直要叫她“小姐”的原因吧!如果她父亲知道她在李家过得这么好,在天之灵一定很高兴。 想到她父亲,丧父之痛又泛上心头。她合起刚才核对过的帐册,走出大厅,来到庭院。 李家的庭院很大,中间有个圆形的花台,种满了鲜红色的蔷薇,四周树木扶疏; 在东边还有一个专门养鲤鱼的鱼池,西边除了是佣人住的房舍,还有三条大狼犬。 这三只大狼犬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白天就关在狗笼,夜晚就负责巡视四周的安全。 李家有一辆奔驰车,在镇上就代表着李家的地位。 她来了这些天,第一次见到这部车不在。 黄妈曾告诉过她,这部车是李金富的最爱,以前李金富还活着的时候,他到哪里都会开着它,但是自从他去世后就由李家生在开;李家生入狱后,车就一直被摆放着,如果李太太出门,司机老王会开另一辆国产的房车接送,而今天这部车子怎么会不在?莫非……“喵!喵!”微细的猫咪叫声打断她的思绪。 她知道李家并没有养猫,怎么会有猫咪的声音?该不是自己听错了吧? “喵!喵!”果然是猫咪的声音!她忍不住向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见到有猫咪的踪影。从叫声,她可以猜想出一定是只小猫咪。 “当!当!”随着悦耳的叮当声,她终于发现花台的蔷薇花丛下有个小小、圆圆的身影在挪动。 她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它,他似乎有点惊吓地睁着眼睛看着她。 带点灰色的毛、扁扁的脸,好大好圆的眼睛,脖子还系着一条彩带,上面有着两颗小铃铛;它只要一动,铃铛就会发出声音。 直觉告诉林怡芝它绝对不是一般的野猫,而且一定有人伺养,否则怎会照顾得如此可爱,还细心的为它系上铃铛彩带。 和林怡芝对峙了好一会儿,似乎对林怡芝的排斥慢慢消失,它纵身跳下花台,走到她脚边撒娇似地蹭着她。 “嗨,小东西,你打哪儿来的?是不是逃家?”她用人语和它打招呼,它似乎也听得懂似地喵了两声响应着。 林怡芝蹲,轻轻地抚模着它身上柔软的毛,它也用小舌尖轻舐着她的手背,此时她才注意到猫咪鼻上有一处小伤痕,显然是刚才躲在花丛中被刺伤的。她心生爱怜的将它捧在怀里,突然听到它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 “可怜的小东西,你肚子饿了是不是?”她转身走向屋内,迎面碰上李家另一个佣人阿珍。“咦!这不是巷子口尹大夫家的猫咪吗?怎么会在这儿?”阿珍认出猫咪。 “阿珍,你说它是专门替家畜看病的尹大夫家的猫?” 尹大夫在这镇上是十分有名气的,只因镇上的猪、羊、牛、狗……凡是动物生了病,都是由他负责。 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对人和蔼,对动物又十分有爱心和耐心,不少人都十分喜欢他。但因林怡芝家里并没有养过动物,所以对他的印象只存在于见过面、打过招呼而已。 “阿珍,既然它是尹大夫家的猫,我等一下就送它回去,不过它肚子好象有些饿,可不可以先用一些东西给它吃?” “当然可以,这种小事干嘛还要问我。”阿珍从口袋掏出车钥匙说:“等一下你就骑我的脚踏车送它回去吧!” “谢谢。”她才打算去拿点东西喂猫咪,李家的门铃马上响了起来。 “我去开,你去喂猫吧!”阿珍说。 其实她也没喂过猫咪,印象中猫好象只吃鱼,可是现在这种时候,黄妈还在准备中午要吃的菜,哪里找得到鱼喂它?在无法可行之下,她只好拿了刚才黄妈给她的小点心试试看,没想到它竟然一点儿也不挑嘴,吃得意犹未尽。 “小姐,尹大夫家的人来了。”阿珍走进屋内,一脸笑意,身后还跟着一个她从未见过面的男孩子。 白皙的皮肤、俊秀的五官,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一看就知道出身十分良好。 “对不起,小咪一定是迷路了才会到府上打扰。”温德明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有如一朵清秀的小百合,清清雅雅,虽然他才第一次见到她,但是却令他心中漾起异样的感觉。 真是太奇妙了,在台北,他什么样的女孩子没见过,但眼前的她竟然这么令他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温大夫,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拿。”阿珍的声音拉回他不该有的遐想。 “不,谢谢,我马上就走。”虽然他是在回答阿珍的话,但眼睛却不曾从林怡芝脸上移动过。 他的眼光令林怡芝双颊上染上两朵云霞。 “喵!喵!”小咪似乎还吃得不够尽兴,发出声音向林怡芝要东西。 “不行!小咪。”温德明轻轻点了下小咪的头,虽然口中说不,但仍掩藏不了他对小咪的溺宠。 “喵!喵!”小咪可是有恃无恐地向林怡芝撒着娇。 “我可以再喂它一块甜糕吗?只要一小块就好。”林怡芝实在不忍心拒绝小咪的要求,而且她也希望可以多留它一会儿。 “它是嗜甜食如命的,恐怕你那一盘甜糕全给它吃,它都还不满足——”他话还没说完,即发现小咪已经伸出小爪子朝着盘子内的甜糕抓去,他没有多想的一个箭步冲到林怡芝面前,惩罚似地拍了小咪的头一下。 “告诉你多少遍,外人面前不可以没『家教』。”他的话引来一旁阿珍的笑。 “拜托,温大夫,它是一只猫耶,它会懂什么是『家教』吗?”阿珍嘲讽的。 “动物是有灵性的,只要有耐心教它们,它们也会懂的。”从他说话的口气和阿珍对他的称呼,林怡芝已经很肯定了一件事——他一定也是个兽医,只是他姓温,和尹大夫不同姓,他和尹大夫又会是什么关系? “阿珍!阿珍!”黄妈的声音从厨房内传出来。 阿珍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地响应了一声:“来罗!”走了一半,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停下脚步说:“怡芝,今天少爷要回来,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少爷?!指的是——李家生?!他要回来?阿珍为什么要特别告诉她?!一股不安涌上她心头。 “喵!喵!”小咪的叫声让她记起温德明还未离开,一抬起眼,发现他还是紧盯着她。 她有些心慌意乱地将小咪要递还给他,不料两人的手竟不期而遇,更惹得她腼腆的垂下眼睑。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温德明含笑的望着她。 “林怡芝,双木林,怡情养性的怡,灵芝的芝。”她轻轻的把自己的名字说了一遍。 “很美的名字。”温德明直截了当地称赞。“我也该带小咪回去了,免得尹大夫担心,很高兴认识你。” 一听到他要离去,她的心不免沉了些。 “温大夫……”唉!自己还想说什么?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呀! “叫我alex,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的。”他已经把她视为朋友了。 林怡芝的心不禁砰砰跳了好几下。 “我可以再见到小咪吗?”她也想再见到他。 “当然可以,我和小咪都十分欢迎你来找我们。”他很大方的说出她心里所想的事。 林怡芝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点高兴,眼睛闪着光芒。虽然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是她有预感,他们会成为朋友的。 他是她第一个异性朋友,说不定也会是最后一个。 ☆☆☆ 李家生坐着李家的奔驰房车回来了。 原来李太太一早就是去替他办出狱手续。对于他,林怡芝不是很有印象,只知道他的风评很差,但作梦也没想到他会是这副德行。 理个大平头,小鼻子、小眼睛的,穿著一件花衬衫还配着喇叭裤,脚蹬一双木屐,看人的眼光令人浑身不舒服。 “少爷,先吃碗猪脚面线去去霉气,等一下我让阿珍替你放一盆芙蓉水让你洗去噩运。”黄妈端着一大碗猪脚面线给李家生,他倒大口大口就吃了起来,呼噜噜的,吃相十分难看,不只把猪骨头随意往地上吐,甚至还用袖子抹去嘴上的油渍。 “你叫什么名字?”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怡芝的脸,好象恨不得可以吃了她似的。 “她叫怡芝,是来帮我整理一些帐目,你没事少惹人家。”真是知子莫若母,李太太一句话就将他的鬼胎给迫出来。 他哼哼两声,把碗随意一搁,大声叫着司机福伯。 “你叫福伯做什么?!”李太太一脸错愕。 “我蹲了好几个月的牢,需要去『解决』一下,家里的,你又不准我碰,想哈死我啊?!”他的话惹得所有人都感到不好意思,尤其是林怡芝脸更红得发烫。 “你才回来,又想出去胡搞瞎搞,太不象话了!”李太太气得脸色都变了,还用食指不断地揉着太阳穴,显然气得头痛。有这么一个儿子,能不头痛吗? 李家生却一点也不知悔改地笑了两声,从福伯手中抢走车钥匙扬长而去。 “早知道死性不改,我何必赶着去替他办出狱手续,真是作孽啊!”李太太气得捶胸顿足。“太太,不要生气,少爷会改好的。”黄妈出声安慰她。 “他要是会改好,我恐怕早已气死了。”李太太痛心疾首的流下泪来,真是恨子不成材。 看着这情景,林怡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天内,她见到两个男人,却南辕北辙;一个彷佛是从天上派下来的,一个却好象地狱使者。 但不管是从哪儿来的,却改变了她的一生,这才是她作梦也没想到的事。 ☆☆☆ 第二天早上,李家的其中一只狼犬突然一直叫个不停,在笼子里又窜又跳的很不稳定。 “太郎一定是生病了,我看是不是该请尹大夫过来看一下?”黄妈进来询问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李太太。 “既然生病了,就让尹大夫来看看也好,这么一直叫不停,叫得我的头疼都好不了。”她头疼乃是因为昨天中午李家生出去到现在,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太太,你不舒服到房间躺着吧!”林怡芝放下手上还在核对的帐册关心地说。 “唉!为什么上天给了我儿子而不是女儿呢?”李太太感慨的叹气。 看着李太太上楼的背影,她发现一天内李太太竟苍老了许多,她是真的十分烦心李家生。 “林小姐,我去厨房为太太熬一些治疗头疼的药,阿珍又刚好上街去买东西,你可不可以替我去请尹大夫过来看看太郎,不然它这么叫,太太想休息一下都不可能。” “好,我马上去。”她正思考要如何去看小咪……以及温德明,所以黄妈一提,她便立刻答应。 诊所内静悄悄,她轻轻的对里头问了几声:“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首先响应她的是叮铛响的铃声,小咪像是认得她人似地挨到她脚边,亲切的喵喵叫。 “嗨!小咪。”她也和它打个招呼。 “嗨!怡芝。”温德明也学着她的口吻和她打招呼。 “嗨!”她发现今天自己竟能自在的面对他,虽然心里还是如小鹿乱撞。 “你是来找我和小咪?”温德明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再见到她,十分兴奋。 “不……是……”她还在死鸭子嘴硬,如果她不是一心一意想见到他,又何必跑得又急又快? 她的回答,引来温德明脸上的失望表情,不过很快又被他的笑容给掩饰过去,但却落入林怡芝眼底。 懊死!她为什么不回答“是”呢?!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假仙”。 “太郎有点不舒服,可不可以请尹大夫去看看?”她嘴里是说尹大夫,但心里真正希望温德明去。 “一定要尹大夫吗?我们诊所还有一个温大夫,医术也不错,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根本就是在毛遂自荐。 “当然可以!”她发现回答得太快,连忙改口说道:“如果这个温大夫愿意走这一趟,我想『太太』不会反对。”她故意强调“太太”而不说自己,真是胆小表。 “那你呢?” “啊——什么?!”她愣了半晌。 “你希不希望我去?”他看着她,眼神教她不由得意乱情迷,只因在他眼底见到了几许柔情……又来了!什么柔情?根本是自己胡思乱猜的。 太郎还在家里汪汪的叫着,要是再不去看看,恐怕它没什么大病,李太太倒是已经受不住了。 温德明知道逗她也该有个限度,转身一手拿起医疗箱,一手抱起小咪放到她怀中。 “走吧!尹大夫去替牧场的牛接生,恐怕不会这么快回来,我去看看太郎。” 她点点头,心跳强烈的撞击着。 经他检查后,太郎是因为发情而无法克制情绪才会一直叫个不停;在他建议下,让太郎在庭院绕跑了好一会儿,终于逐渐冷静下来。 “天气燥热,加上太郎又值发情期,这几天最好不要把它关在笼子里,以免它情绪失控。”他解释太郎的情形,令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昨天的李家生,原来人和动物根本没两样。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他发现她的异状。 她怎么可以把自己想的说出来?所以只好摇摇头。 “我听尹大夫说,你是在李家工作的?” 他居然关心她的事,这令她着实吃惊。 在镇上,不管出什么事,很快大家都会知道,所以他既然问过尹大夫,也不难清楚她的事。“你难道不想继续升学?” 怎么会不想?她学校功课一直很好,当初要不是因为考量家里的负担,她怎会放弃上公立高中的机会而选了商职就读?! “你是尹大夫的亲戚吗?”她不想把话题放在自己身上,也想多了解他一点。 “不是。”他觉得没有掩饰的必要。“我是从教授那儿知道,尹大夫想找一个助手,所以我就毛遂自荐地来了。” 他的回答令她感到意外,因为他们这个镇名不见经传,有不少年轻人,几乎只要逮到机会,就会想往台北去发展,而他却选择来这儿,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但她没有问,只因她不想去探索别人的隐私。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来这儿?”他反而对她的态度感到好奇。 “当然好奇。”她不隐瞒。 “那你为什么不问?” “如果你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万一你不愿意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温德明不禁要对她另眼看待,她真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孩。 “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一个女孩。”他由衷的说。 “特殊?!”林怡芝轻扯一下嘴角反问:“你见过很多女孩?” 怎样才能算很多?除了学校的女同学,他也接触不少他父亲生意上朋友的女儿。 尤其那些女孩子,好象知道他是学医的,也分不清楚学的是哪一科,总是毫不掩饰地对他露出好感;甚至还有不少倒追他,但他总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更可笑的是,有些一心想找个医生丈夫,但一听到他学的是兽医,马上变脸比变天还快。形形色色的女孩,他碰到的也算不少。 不过林怡芝是唯一令他心动的女孩。 见他没回答,林怡芝的好心情不见了一半。 傻子!像他这么出色的男孩,说不定早有女朋友,自己还期盼什么? 她甩了一下长发,虽然极力想克制自己的低潮思绪,但她的落落寡欢,温德明不是没有注意到。 虽然他们才见过两次面,但是他觉得她不快乐而且心事重重。 “你去过台北吗?”他转开话题。 林怡芝轻轻地摇摇头,想到陈柔儿和沉馥两位好朋友已相继离开镇上到台北去,她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自从她们两个人不在之后,她发现自己更加孤单,更加寂寞,以前什么不如意,有她们两人在,总是很快就忘掉,但现在……“台北——好吗?”她问得很奇怪。 温德明耸耸肩,笑笑地回答:“好与不好,各人有各人的见解,何不留着由你自己去评断?” “我?!”她指指自己,失笑地摇摇头。“恐怕没那个机会,我去台北做什么?” “可以找我呀!”他凝视她的小脸道:“台北有一些地方值得去玩、去看,像故宫博物院、植物园内的荷花池,还有中正纪念堂、动物园;我相信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向导。” “这些地方你都去过?”她眼中跃动着羡慕的神采。 “台北很小的,可以看的地方也不多,这些地方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常常带我去;尤其是植物园,因为距离我所读的高中很近,几乎天天都去。我尤其特别喜欢黄昏时候去那儿,可以看到不少人在池边写生画荷,那种感觉很棒。” 他的话已令她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很美的图画,而她何时才能亲临其境呢? “对了!明天下午你有没有空?”他突然记起什么。 “明天?”她想了一下,其实在李家的日子很空闲的,有时候她甚至想找些事来做都找不到。 “我发现前头山坡下有一处地方,和植物园有些类似,我常常带小咪去那儿写生,如果你明天有空,我们一块儿去。”这是他提出的约会吗? “我去会不会打扰?我是说,会不会影响你写生?”她问,心底却有着声音在鼓励着她:去呀!快答应呀! “傻蛋!”他不经意地用手指轻点了下她微翘的鼻尖。“如果我怕被打扰了,怎会问你?而且每一次都找小咪当我的模特儿,它早已受不了,或许明天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儿。” “你是说——你是说你要画我?”她心跳不已。 “可以吗?”他含笑地征求她的同意。 林怡芝笑而不语,只是拚命的点头。 她期盼明天赶快来临。 第三章 风清云淡,虽是酷暑,但是一片竹林的蔽荫再加上流水潺潺,感受到的是一片沁凉。 在镇上生长了近二十年,她从未发现过有这么一处世外桃源。 “你怎么发现这儿的?”她满吃惊的。 “这还不是要感谢小咪!如果不是它三天两头就走丢一次,我也不会发现镇上有这么一处漂亮的地方。”他似乎语带双关的对她特别笑了笑,然后从脚踏车上卸下画架,很熟练的架起画架、贴上画纸。 “你常常画画?”她记起他昨天说过,他常以小咪为作画的模特儿,再加上他架画和取景摆出的架式,就知道他非画画的生手。 “应该说我喜欢画画吧!你绝对想不到当初我在学校时是以美术系为第一志愿,高中我还曾当过美术社的社长。”他说话时展现出一抹十分骄傲的神采,但没多久就黯淡下来。 林怡芝只是静静的聆听,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只因从他的神情已经看得出,他似乎有着积压已久的心事需要宣泄。 真被她给料中。 温德明仰起头,对着蓝天白云郁卒地叹了口气。 “事总与愿违,不过我很庆幸我选择了医学院,而且还是兽医系。”他回过头看看仍只是眨着眼睛、看着他而不语的林怡芝说道:“跟我在一起很闷的,是不是?” 林怡芝摇摇头,缓缓地开口道:“『闷』字怎么写我不懂,我懂的只是朋友间可以互相倾诉心事,分享彼此的喜悦和烦忧。” “怡芝……”温德明动容地握住她的小手,一股电流轻轻透过他们的手而滑过两人的心中。“或许我们可以一边作画,一边聊天。”她故意用“聊天”两字来缓和一下彼此的情绪。“我需要怎么做呢?” “自然就好,你没听过一句话说——自然就是美吗?”他这会儿心情好多了,还顽皮地学着台湾国语腔,令林怡芝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容易就过了。 她一边当他作画的模特儿,一边和他聊天,其实借着交谈,她终于对他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原来他的父亲是做生意的商人,对于他这个独子寄予很大的期望,甚至希望他克绍箕裘;但是,温德明却对从商毫无兴趣,在经过激烈的家庭抗争后,他终于选了父亲可以认同的医学系就读。 “好了!”他放下手中的画笔,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可以看了吗?”她怀着期待的心。 “嗯!不过,看了可别失望才好。”他故弄玄机。 林怡芝抱着小咪趋前一看,小脸蛋垮了下来。 画纸上哪有她的存在?就只有小咪懒洋洋的模样,弄了半天,原来她连背景都沾不上边呢!失望透了! “怎样,画得可以吗?”他促狭地向她眨眨眼。 “很……好。”她的表情和语气却一点也不好。 温德明紧紧盯着她,笑得好诡异。 “我好象闻到了什么味道喔!”他的鼻一上一下地在她面前煞有其事的闻着。 “什么味道?”她纯真的又忙向左右闻了闻。 温德明收起笑脸,一脸的正经八百。 “怎么了?”她注视他异样的表情。 “先把眼睛闭上。”他突然提出要求。 虽然在林怡芝脑中浮现了一个好大的问号,但是她什么也没问,照着他的要求将眼睛闭上。温德明把画架上小咪的画取了下来,然后宣布:“ok!现在你可以把眼睛睁开了。” 林怡芝狐疑地将眼睛慢慢睁开,当她见到画架上的画时,她眼睛睁得好大好大,嘴巴也成了o字型。 微侧的脸庞,只是一个不经心地用手撩拨被风吹乱秀发的一个动作,但是温德明却把她的神韵和表情全捕捉住,画中的她是真实而且美得动人心魄。 “这是……我?”她太意外了。 “画得不好吗?你不喜欢吗?”他紧张兮兮的。 “噢!不……不是,我是说……”她过于激动,连说话都不灵光,急得眼泪都在眼眶直打转。 “怎么?我画得很糟吗?”温德明见她一副快落泪的模样,眉心都拢聚起来了。 林怡芝咬着唇摇摇头,泪水不能控制地滑了下来。 一见她哭了,温德明简直吓坏了。 “你怎么哭了?我画得不好,你可以骂我呀!”真急死他了。早知道一张画可以令她哭出来,打死他也不敢画。 “不是……”她吸吸鼻子,转动眼珠子,让眼泪硬生生收回去,哽咽地说:“我只是太高兴了才哭的。” 呼!温德明那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可以送给我吗?”她已经到达爱不释“看”的程度了。 “你喜欢?”他有些不确定。 她点头连连。 他拿起笔在画纸的角落签下他的名字和日期,然后从画架上取下来递给她。 “它是你的。” “谢谢!”她破涕为笑,紧紧地把画抱在怀中,像抱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是的!对她而言,这张画是她的宝贝,这一辈子最最珍贵的宝贝。 ☆☆☆ 揽着温德明腰上的双手,像有电流似地,令她心里感到酥酥麻麻的,连她脉搏的跳动也开始不规则起来。 她从未和哪个男生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从温德明的身上传来一股属于男性的气息,有好一段时间她连呼吸都放缓不下来,只怕自己会迷炫在其中。 西下的夕阳如同一颗顽皮的火球,跟着他们的单车转动,小咪慵懒惬意地趴在单车前方的小篮子里,而温德明还一路轻快的吹着口哨,构成了一幅自然而且温馨浪漫的画面。 突然,在林怡芝的心里泛起了个念头。 她希望能这么地一直抱着他,到天之涯、海之角……羞死了!自己怎么会有如此不害臊的想法,要是让他知道了,那她还有脸见他吗? 林怡芝双颊瞬间绯红,心跳快得无法控制。 慌乱的遐思中,她没注意单车煞住了,一个重心不稳往前靠了过去,不由自主双手更环紧些。 “小心!”温德明也及时紧抓住她的双手,偏过头关心的问:“你还好吧?!” “噢……没……事!”她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中抽离,没来由的燥热出现在每一颗跃动的细胞中。 几乎在同时,他们都跳下单车。 “什么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画画?”他竟也期盼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林怡芝咬住唇沉思,她多想回答明天!但是她记起自己的身份,沉默了半晌。 “如果你不想当我的模特儿,我也不勉强。”上帝!他误会了。 “不!不是不愿意,只是……”今天她已经溜出来一下午,虽然李太太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但她是来李家工作的,怎可把方便当随便? “这样好了,你若有空就到诊所来找我,我们再一块去,如何?”他似乎也感觉到她的为难。 “我真的可以去找你?”她低落的情绪又跃动起来。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他的一句话让她脸蛋出现花朵般的笑容。 朋友!他们是朋友了! “别忘记,要来找我喔!”他向她眨眨眼,潇洒地跨上单车,挥挥手道别。 虽然单车离她愈来愈远,但是她心里却没有失落,反而被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兴奋塞得满满的。 她旋过身,完全没注意到她沉醉在兴奋中的当时,李家生由角落冒出来挡住她的去路,结结实实地一头撞了上去。 那股浓郁的酒味混着香烟、槟榔的味道令她差点作呕。 待她回过神,才发现李家生双手紧紧搂住她纤细的柳腰。 她有些懊恼地挣了挣身子,不料他竟没有松开她之意,反而咧嘴邪邪的笑了一声。 “妈的!我怎么会浪费自己家中这么一个好货色,去搞那些别脚货?!” 恶心!这种意念首先冲上她的脑门。 李家生的话,加上他搂住她的双手,令她浑身不对劲地打了个冷哆嗦。 也顾不了他是李家少爷、是李太太的儿子,怡芝使尽吃女乃力,将他用力一推,自己踉跄了好几步。 “我操!你这不识抬举的臭婊子!”李家生一方面喝醉了,一方面有些面子挂不住似地破口大骂。 “李少爷!请你自重!”她真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骂她,是他自己错在先的。 “哈!自——重?!”他扬扬唇角耍流氓似地向前一步,伸出双手像个失心疯的猛兽,紧紧抓住她的双臂。“我告诉你,在本少爷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你少在我面前假正经了,刚才贱兮兮的和那个男人眉来眼去,我又不是瞎了眼没瞧见,少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死模样!少爷我若想玩你,还是看得起你。”他愈说愈难听,愈说愈不象话了。 如果不是双臂被他给扣住了,她会毫不犹豫跑走,但现在她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整个人被他架着往屋子里去。 “放开我!放开我!”惊慌失措下她放声大叫。 李家生咕哝地骂着一些污秽、不堪入耳的脏话,她的叫声和他的骂声引来黄妈,连在楼上的李太太都跑下楼看出了什么事。 “放开怡芝!”李太太出声斥喝。 李家生冷哼了一声,出乎意料地将林怡芝丢到椅子上。她的身子重重地撞上椅背。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了出来,不过她那害怕的情绪也因李太太的出现而缓和了些。 “你还记得这是你家吗?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李太太一副恨子不成材的心疼状。“真不知道李家造了什么孽,怎么会生出你这个没用的孩子,我要是死了,拿什么脸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 “我哪里没有用了?是你自己不肯把李家的产业交给我。”自己不成器还怨母亲。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你有用?!除了吃喝嫖赌之外,你有何用?我把李家的产业交给你,只是等着败光的份罢了!”她对这个儿子真是寒心至极点,原本期望出狱后会有所改变,没想到是变得比以往更坏,更不可一世。 “我就知道你除了瞧不起我之外,根本不关心我!他没有半点愧疚,还一味指责母亲的不是,看得一旁的黄妈、林怡芝都忿忿不平。 “我哪里不关心你了?”李太太气得只差没吐血。 “如果你关心我,你就应该把李家的产业交给我。” “要交给你我不如捐给慈善机构!”真的!如果他真的不长进、不悔改,她真会这么做的。“你就是不信任我。” “每天不是流连风月场所,就是赌博,你要我如何信任你?”她说得一针见血。 “如果我决心侮改呢?”他突然放软了语气,跌破在场每个人的眼镜。 “不是光用嘴巴说,要行动才算数。”一听到儿子这么说,李太太心里何尝不高兴,但仍不形于色。 “好,我会做给你看的!”他似乎早有了计划似地。“不过我有个要求。” “你说!”只要他肯变好,哪怕要她死都可以。 “我要结婚!”谁也没料到他的要求竟是——结婚。 李太太脸上的表情马上僵住了。 “如果你想娶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进门,你想都别想,我不会答应的。” “我有说要娶那种女人了吗?”他吊儿郎当地反问。 “我真想不出以你这德行有哪个人家的女孩敢嫁给你。”她当他的母亲并非一朝一夕而已,对他在外的恶形恶状早已了如指掌;或许会有人因贪他们的家产而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但是她为了死后可以有脸去面对丈夫和列祖列宗,她才不会轻易地答应,所以才会在心中早作好了打算。“如果我要娶的人是——”他忽然伸手指向林怡芝,“她呢?” 李家生的话像朝林怡芝丢下一颗威力其大无比的核子炸弹,炸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玩笑话吧?!她心里不断这么安慰自己。 李太太眼底闪过一抹捉模不定的神色,但仍强作镇定地看着儿子说:“你没搞错吧?你想娶怡芝?” “没错!我要娶她,你应该不会反对她当我们李家的媳妇儿吧?”他一脸讥诮,似笑非笑的说:“我娶她,你应该是最放心的,不是吗?” 李太太眉心深锁,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心中的计谋这么轻易地就被他看穿。 没错!她当初帮助林怡芝的最终目的就在此。曾一度她还动摇自己内心的想法,只因她不想因自己的私心毁了这样好的女孩一生,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如果让林怡芝进了李家,好歹也有个人帮着她守着李家的产业,说不定李家生成家之后也会有所转变,到时候她就算死了,也有脸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 只是……她瞄一眼已被惊吓得不知所措的林怡芝,心中爱怜之意油生,但是只要想起为了李家、为了李家的后代子孙着想,她也不得不把心一横。 “你想娶怡芝也得看怡芝愿不愿意?!”她现在把问题往林怡芝身上推,无疑是又向林怡芝投下一枚炸弹。 “太……太……”林怡芝惊慌失措地抬起眼睛看向李太太,连话都不会说了。 “不急,怡芝,这事你可以考虑。”李太太实在也不忍心逼她,可是为了李家……“太太,我……”林怡芝想开口说“不”,但却被李太太挥手止住了。 “这事以后再说,我的头又开始疼了。”她似真似假的揉着太阳穴,吩咐着黄妈说:“黄妈,扶我上楼去休息一下。” 黄妈必恭必敬的应了一声就扶着李太太上楼。 蓦然,客厅又只剩下林怡芝和李家生。 林怡芝一刻也不敢多停留,转身就想逃开,不料李家生似乎会读心术似地,更快地挡住她的去路。 “你……你想做什么?”她困难地咽了口口水。 “大白天里,难不成你还会怕我你不成?”李家生邪里邪气地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将眼光停留在林怡芝因过度惊慌而起伏不定的胸前。 他的眼光令林怡芝连连后退两步,下意识地用手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彷佛李家生的目光会将她身上的衣物剥光似地。 “你是处女吧?”李家生的一句话让她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最后转为白。 “我不会嫁你的,死也不会!”她使尽全身仅有的力量,豁出去的对他吼着。 “好,够劲!”李家生不但不因她的话而愤怒,反而笑得更嚣张、更不可一世。 “老子我什么嗜好没有,就是愈得不到手的东西,我就愈爱!咱们等着瞧,你是嫁定我了。”他撂下了话,狂笑地大步离去。 望着李家生离去的背影,林怡芝脑中尽是一片空白无法运转,内心那逐渐扩散的不安正如翻江而来的浪似地要吞噬她。 在这炎夏酷暑下,她竟然觉得好冷好冷,浑身颤抖不止……☆☆☆ 楼上李太太的房间,黄妈正忧心忡忡的看着李太太。 罢才李家生和林怡芝的对话,她们都听见了。 “太太,这可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有我的打算,你不必多话。”李太太似乎已将一切计谋都盘算好了。“可是……”黄妈很想为林怡芝说情,毕竟相处这些日子来,她也明白林怡芝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如果她嫁给李家生,无疑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活活被糟蹋。 “黄妈,李家待你一向不薄,你也在李家这么多年,更应该可以体谅我的一片苦心是不是?”李太太的话令黄妈无言以对。 为了李家,一切所作所为全为了李家,只好让林怡芝牺牲了。 ☆☆☆ 林怡芝将自己锁在房间,李家生的那席话像撒旦宣言似地紧紧将她笼罩在恐惧中。 她知道如果不找个人说说话,她会崩溃的。 可是她可以找谁? 陈柔儿和沈馥全上台北了,她就算用写信的,也难以道尽此时此刻的心情,而且等到陈柔儿和沉馥知道这件事后,说不定一切都已迟了……天哪!她扯着自己的头发,无助得如汪洋中失依的小船,一颗心更是跳得一点规律也没有。 老子我什么嗜好没有,就是愈得不到手的东西,我就愈爱……李家生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围绕,李家生那婬邪的眼神更不断浮现在她眼前,她整个人几乎失控般地冲向门边,伸手想将门锁上,不料门却往里头一推,她整个人就被撞倒在地。 “哎呀!林小姐你要不要紧?我不是故意这么用力开门,只是我刚才在门外敲了好几下,都没听见你响应,我才会想推门进来看看,你没摔伤吧?”阿珍扶起坐在地上的林怡芝,满脸歉意的说。 “没事……是我自己没注意。”一见到来人是阿珍,林怡芝原本绷得死紧的神经松了下来,她怯怯地看着阿珍问:“阿珍,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显然她的话问得阿珍很无奈,只见阿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已经是吃晚餐的时候,你肚子不饿吗?” 经阿珍一提,林怡芝才恍然窗外的天色已昏暗;由于是夏天,所以太阳西下较晚。 “呃,吃晚饭了……”她哪还有胃口吃东西,尤其只要想起万一又在餐桌上遇上李家生……就算不是他,现在面对李太太,她都觉得有些难堪。 她连忙找了借口对阿珍说:“我好象受了风寒,现在吃不下东西,你还是请太太先吃吧!”“真奇怪,太太也说吃不下,你也吃不下,黄妈整个人也怪怪的——哎呀!不管这么多了,我肚子饿扁了,你们吃不下,我可要多吃一点。”阿珍十分天真状的耸耸肩。“你若饿了再到厨房去弄点吃的吧!我现在可要先去吃饭了!” “阿珍!”她叫住阿珍。“少爷他回来了吗?” “怎么可能这么早?说不定到明天早上他都还不见人影呢!”阿珍诧异的眨眨眼问:“你问少爷有事吗?” “没事。”听到李家生不在,她只觉得松口气。 阿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旋过身,以一种很诧异的眼光看着她。 “阿珍,我哪儿不对了?为什么这么看我?”她直接反应地模模自己脸上是否哪儿出了问题。 “林小姐,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什么话,你说吧!”她很明白阿珍的个性,其实相处这些日子,她已明白阿珍是个心直口快的女孩,而且说话常不经大脑地月兑口就说;还好大伙儿都明白她心地善良,十分天真,所以就算偶尔说错话也没有人会责怪她。 “你是不是应该管管少爷?”她莫名其妙的一句。 “管少爷?为什么?” “因为你是少爷未来的媳妇,怎可以纵容他一天到晚花天酒地?”她的话令林怡芝好不容易才松了些的神经再度绷紧。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她记得上午在客厅发生那一幕时,阿珍并不在场。 “还用别人来告诉我吗?我看都看得出来。” “你看出来的?” “如果你不是,为什么太太会对你特别好?还处处要我们小心伺候你,如果你不是少爷未来的媳妇,太太干嘛要无缘无故对一个跟李家毫无关系的你如此好?而且外头好多人都这么说。”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为什么就没有阿珍如此细腻的心思?都怪自己太沉醉舒逸的环境中,根本忽略这么奇怪而特殊的一点。 如果真如阿珍所言,李太太早就有此打算——喔!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阿珍,我出去一下。”她一颗头都快爆了。 “林小姐,你要上哪去?你不是不舒服吗?” “我出去透透气,我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她根本就快喘不过气,快要窒息而亡;如果她再不离开这房间、这屋子,她真的会窒息而亡的。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房间,也不理会阿珍的叫唤。 “李小姐,你要上哪里去啊?” 像有恶魔在背后追赶她似地,她没命的跑,一直到自己喘不过气,她才歇住脚、闭上眼睛顺口气。 是的!她要上哪去?她又能上哪儿? 想到自己的孤独、自己的无依,林怡芝的心又伤痛起来,不自觉的落下泪。 “嗨!沙子不小心吹进你的眼睛吗?”温德明的声音乍响,使得林怡芝蓦然惊吓了一下,迅速的擦干泪。 “呃,是……是沙子!”她抬起一双蒙蒙如雾的泪眼,脸上的泪痕未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的笑看在温德明的眼中,疼在心底。 他不是瞎子,看不出她是在哭而不是沙子跑进眼睛,只是他想为她保留一点自尊,他明白在她心中有太多的悲怆、忧郁。 “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他故意用轻松的语调化解她的难堪。 “是……我也没想到。”她垂下眼睑,绞紧手指。 当她旁徨无助时,竟没有预想自己会跑到诊所附近;是她的无意,还是冥冥中的安排? “你吃过晚饭了吗?”见到她纠结的眉心,不自觉的温德明眉心也慢慢纠结在一起。 “吃……过了!”她话才说完,肚子马上跟她唱反调似的“咕噜”叫了两声,使她又染红了双颊。 “我还没吃,就算陪我吧!我们到前头阿水伯的面摊去吃面。”他不让她有开口拒绝的机会,拉着她的手臂就往面摊走。 虽然正值晚餐时刻,但阿水伯的面摊上客人并不多,所以阿水伯一见到生意上门,马上热络的招呼他们。 “温医师——哎呀!还有怡芝啊!”阿水伯虽然是和他们招呼着,眼睛却十分暧昧地盯在温德明拉着林怡芝手臂上的手。 或许这在台北并不算什么,他只不过拉着她的手臂,但对这纯朴的小镇而言,却是件了不得的事,说不定马上就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再加上三姑六婆的宣传,原本一件单纯无比的事可能会被扭曲。 还好,温德明在此时放开她的手臂,朝着面摊摆卤味的一角走去。 “阿水伯给我来两个卤蛋,一份豆干、海带、猪耳朵,外加两碗干面、两碗鱼丸汤。” “喂,我吃饱了!”她一见他点了那么多小菜,又为她也点了面和汤,连忙上前扯扯他的袖子阻止,这原只是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但看在阿水伯眼中却不是这么回事。 “怡芝,好命了喔!有温医师这款的男朋友,不错喔!” “阿水伯,他不是……我也不是……”她一急脸就红,话也说得含糊。 “不用『歹势』了,温医生一表人才,你要是能嫁他,是你前世烧好香,以后当了个『医生娘』,你爸爸也会含笑九泉。” 显然阿水伯有愈描愈黑的趋势;她把眼光调向温德明,以为他会开口解释几句,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反而报以微笑。 天!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有我『这款』男朋友,你觉得很『丢脸』吗?”他突如其来地冒出一句,令林怡芝怔仲了好一会儿。 “你……我……”她今天是怎么了?舌头被猫咬了不成?为什么老是话说不清? 阿水伯笑呵呵的将小菜一一送上桌,又把两碗面和热腾腾的汤一并送上来。 “好好吃啊!”阿水伯猛朝林怡芝眨眼,临走之前还不忘朝温德明背后竖起大拇指,令林怡芝傻了眼。 “吃吧!面凉了就不好吃。”温德明似乎对她的“异样”丝毫不在意,不但为她递上竹筷,还夹了一个卤蛋放到她碗中。 面对香气四溢的面,说不饿是骗人的,只因她心里头还蒙着李家生带给她的阴影,再瞧一旁一直以“关心”的眼光盯着她看的阿水伯,她更是吃不下了。 “就算天塌了,还有高个儿给你顶着;吃饭皇帝大,你听过吗?” 她点点头。 “是嘛!我就知道你是个乖女孩,来,乖,把面吃完。”他的口气活像在对个小孩,逗弄得林怡芝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这一次她是出自内心真正的笑了。 很快的,桌上的东西一一见了盘底。温德明付了帐,两人漫步离开面摊。 令林怡芝很感动的是,温德明在吃东西时,总不时为她夹小菜放到她碗内。如此一个体贴又细心的男孩,要真是她的男朋友那该有多好?! 唉!怎么可以有如此的遐想?他堂堂一个医学院的学生、未来的医生;以她的条件,她如何能配得上他?但是若要她嫁给李家生,她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又想到李家生,她好不容易才好一点的心情马上消失殆尽。 “说吧!”在走了好一段路,温德明终于开口了。“把你心中的委屈、不痛快全说出来。”林怡芝抬起迷蒙的水汪汪大眼盯了他好半晌,抿抿唇,“说什么有用吗?”她是这么的惨然,惨然得令温德明的心揪在一起。 “我虽然不能向你保证我是无所不能,但是只要我做得到,就算赴汤蹈火,我也愿意帮你。”他说得教林怡芝感动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但她一咬牙又把泪逼进月复中。她不希望在温德明面前露出柔弱的一面,但一见到他那真挚柔情的双眸,她鼻子不免又一酸。 “难道你不把我当成朋友?”他看得出她在挣扎。 她微启双唇,话未出口,泪水马上不能控制的滑落。 在他面前,她还是无法伪装自己。 “哭吧!如果你觉得哭出来会好过一些,你就哭,放心的哭,大声的哭。”他伸手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 靠在温德明宽阔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她像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当真放松自己,任泪水如开了匣的洪水般宣泄而出。 好一会儿,她尽情的发泄完之后,温德明才取出手帕为她拭泪。 “哭出来是不是好一点?” 她不好意思地接过他的手帕,胡乱地擦着自己的脸;虽然没照镜子,但她可以想象自己的样子有多糟。 “啪!啪!啪!”一阵拍手声如雷贯耳传来,令他们同时回过了头。 “好一幕动人的场面,真教我感动啊!”李家生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一见到李家生,林怡芝浑身轻颤,忍不住包往温德明身边靠紧了些。 “你是谁?”温德明紧紧握住她发抖的小手,察觉到眼前这个流气的男子正是林怡芝所害怕的。 “我是谁?”李家生拿起牙签一边剔牙,还不忘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啧、啧声。 “我是她未来的老公,老公的意思你懂吧?” “不!不是!不是!”林怡芝瞪着他,激动的反驳。 “操!”李家生狠狠地将牙签往地上一丢,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林怡芝拉住。幸而温德明眼明手快及时也拉住林怡芝,她顿时站在中央,一手各被一人拉住。 “小子,你识相的话最好放手,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李家生狠狠的撂下话。 “该放手的是你!”温德明一副不甘示弱。 林怡芝一方面很高兴温德明不畏惧李家生的威吓,但一方面又怕李家生会对他不利。 他太了解李家生,在镇上他身边有着不少的小喽啰,万一他……“咻”!一声飞哨打断林怡芝的思绪,只见一分钟不到,也不知道人是从哪儿窜出来,四周多了好几个看起来邪里邪气的男人。 “大哥,我们已等候好久了。”那些人的眼光和李家生一样令人浑身不舒服,个个摩拳擦掌,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小子别说我没给你劝告,你现在放手还不迟。”李家生下了最后的通牒。 眼前的情势对于温德明十分不利,为了不让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林怡芝只好开口央求着他。 “放手吧!alex。”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情况下。 “我不会放的,我就不相信他们敢对我怎么样。”他不但十分坚持,拉住她的手更加重力道。 他的举动已令李家生感到颜面尽失。他朝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迅速涌向温德明。 “alex,小……”林怡芝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些人已朝温德明拳打脚踢。 温德明的反应和动作也十分俐落,但是终究寡不敌众,在那些人的围攻下,他还是被打倒在地。 眼角被打肿了,嘴角也沁出血丝,他的双手更被其中两人制住,就算他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老大,要不要给他一点小小教训?”另一人突然掏出刀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不要!”林怡芝见到刀光,立刻从惊吓中惊醒大喊着;要不是她的双手被李家生扣得死紧,她一定不顾一切奔到温德明身边。 “少爷,我求求你,不要伤害alex。”她转向李家生苦苦哀求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温德明为了她出什么差错。 “怡芝,不要求他!”温德明咬牙切齿毫不畏惧。 “alex,不要说了,求求你!”林怡芝含着泪拚命用眼神要温德明不要开口。 温德明刚来镇上,完全不明白李家生是什么样的人。她害怕旧事会重演。 “大哥,这小子太不上道了,我看我们是给他面子,他还不要,不如——”说话的人“嘿嘿”二声,用刀子在温德明脸上比画了两下。 林怡芝倒抽了好几口冷气。 “不!不要伤害他。”他明白李家生的用意。“少爷,求求你,不要伤害alex。” “你说的话我为什么要听?”他用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他。 “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不然他们想怎么对他,我是管不了。” 他在逼她,逼她自己开口。 温德明痛恨自己的无能,见她无助地被李家生抓住,却无法帮她,反倒要她为自己求情,他惭愧万分,更懊恼自己的冲动。 “我答应你。”她一咬牙。 “答应我?答应我什么?”李家生斜睨着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我答应嫁给你。” “怡芝!你疯了!”温德明的叫声又为自己引来一阵拳打脚踢。 “少爷……” “住手!你们大嫂在说话了,你们还敢造反?”李家生的一句话果然有了效果,他们马上停住对温德明的攻击。 “怡芝,你疯了!”温德明的嘴角沁出更多的血水,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紧紧地盯着林怡芝。 是吧!她是疯了! 她大可不必为他这么一个才认识的人作这么大的牺牲,但是为了不让他受到伤害,她心甘情愿啊! 她爱上他了!只是这一份爱他永远也不会有知道的一天。 “你们还不快叫大嫂?”李家生的手不知何时揽上了她的腰。 “大嫂!”那些人谄媚的叫。 “少爷,可以放了他吗?”她看见温德明双手被折腾得快断了,他虽然从头到尾没有叫过一声痛,但她明白他一定伤得不轻。 “阿强、小王,放了他吧!”李家生倒也出乎意料之外的没有多加为难,但手仍然紧紧揽住林怡芝不放。 “大哥,什么时候喝你和大嫂的喜酒?”有人开了头,马上有人跟着起哄。 “快了!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是不是?”他得意的看着林怡芝。 林怡芝根本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关心的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温德明。她的样子又惹得李家生颜面尽失。 李家生脸色变得十分阴狠,突然不发一语,将林怡芝整个人扛在肩上。 “放我下来!”她用脚踢他、用手捶打他,但却起不了任何效用。 她的力气根本比不上李家生,只能任他扛着,大步离去。 “放……开……”温德明使尽全身力量摇摇晃晃站起来,想去救林怡芝,突然迎面又是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胸口,他只觉得一股热流往喉咙一冲,眼前冒出金星,“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第四章 李家生的恶形恶状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大家都知道他曾杀过人,所以当他扛着林怡芝大摇大摆的走过街上时,每个人对林怡芝的求救声都充耳不闻,能避多远就避多远,唯恐一个不小心也会惹祸上身。 不是他们狠心不愿伸手搭救,而是李家生太恶名昭彰了,连杀伤人都可以关几个月就放出来,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李家财大势大,光是用钱就可以压死一堆人了,何况有不少人住的地方都还是跟李太太租的;李太太是个晓明大意的人,但是李家生再怎么坏也是她的儿子,所以根本没人敢得罪李家生。 就这样,林怡芝像袋面粉似的被李家生扛回李家。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一见进了李家,更是扯开嗓子拚命大声喊叫,以为李太太和黄妈也会跟下午一样跑出来为她解围,但出乎意料,这次她的喊叫似乎没什么效果。 “放我下来!”林怡芝慌了!怎么整个屋子内静悄悄的,好象没有人在似的? “太太!黄妈!阿珍!”她开始叫人了。 但仍没有反应。 李家生一步步的逼近,嘴角悬着一抹冷酷的笑容,看在林怡芝眼中比鬼还恐怖十倍。 “太太!”她的脊背沁出冷汗了。 就算李太太不在家,那还有——黄妈,不然也还有阿珍啊! “黄妈!” 仍没有任何反应,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阿珍身上。 “阿珍!阿珍!” 噩运似乎已在等着她……☆☆☆ 在黄妈的房间内,阿珍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黄妈,我们真的不要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吗?林小姐她——” “她没事的!”黄妈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还有!以后见了林小姐要更小心伺候,她可是我们李家未来的少女乃女乃,你千万要记住这一点。” “喔!”阿珍搔搔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而客厅中林怡芝的叫喊声仍没有停止过。 “黄妈!” “阿珍!” 突然,李家生隐约察觉到母亲的用意了,这下他更狂妄了。 “你叫死了也没用,如果你这么爱叫,等一下……嘿!我会让你叫个爽的!” 他又扛着她步向二楼。 “你放开我!你这禽兽、下流、无耻——”她话才骂了一半,整个人就像球一般被丢到床上。 林怡芝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带到李家生的房间。 “你想干什么?” “老子我想『干』什么你还不懂吗?”他色迷迷的盯着她起伏不定的胸部,自己已开始动手解皮带,月兑下他的长裤。 “你不要乱来!”林怡芝一直往后缩着,看见李家生已开始要月兑下内裤,她差一点没吓昏过去。 不!她不能昏过去,她要想办法“逃”。 这个意念使她全身注入了无比勇气,再也顾不了一切,她往前冲了过去,不料却被李家生逮个正着。 “这么迫不及待想对我投怀送抱啊?” “不!不要!”她死命地想挣开他如箝子的手,但自知无法挣得开时,没有多想就低下头往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李家生怒不可遏的用力将她整个人摔到地上,他的手臂有着深红、沁出丝丝鲜血的痕。 “你这个臭婊子——” 他突然跳上前,开始野蛮的撕去她的衣服、狂吻她的脸颊,就像一只饥渴的恶狼一样,发出沉浊的喘息声。 “住手!救命啊!”她惊恐的哭出来,大声呼救。 “你这个臭婊子,你敢咬我!”他已丧失人性,不断的从嘴角发出狞笑,伸出尖利的五爪探入她的裙子。 “住手!住手!”林怡芝疯狂的用手指甲抓扯他的脸和脖子,悲声和绝望的高呼:“救我!太太、黄妈、阿珍!” 李家生挥手左右开弓地给了她两巴掌,她只觉得眼前冒金星;即使她想奋力抵抗,但她的力气和意识却一点一滴的消失。 随着一阵无法忍受的刺痛,她发出划破黑夜寂静的哀号。 李太太房间的灯火也在此时熄灭了……☆☆☆ 林怡芝被李家生带走的那一幕就如同影带般,不断在温德明的脑子浮现——不管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拉李家生,李家生仍一直在往前走,他拉不动,也追不上。 林怡芝的哭泣声、求救声,声声像要撕裂他的心似地,他的心口好疼、好疼,疼得连呼吸都疼。 他一直在追,拚命的追,全身热气直冒,力气却一直在消失。 温港生和太太一接到尹大夫的通知,马上赶到了医院。温太太一见到儿子伤得这么重,哭成泪人儿。 “这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温太太用手绢不停地为儿子拭去嘴角的血丝。 温德明可是他们夫妻的宝贝、心头上的一块肉,见到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比他们自己受伤还难过。 “你别净哭啊!”温港生也急得白了好几根头发。 “儿子受伤成这样子,教我怎能不哭?我心疼啊!”温太太愈说哭得愈大声。 “温先生、温太太,我看得先送德明到大医院去检查看看,我怀疑他胸部可能有出血的现象。”尹大夫以当兽医几十年的经验道出他的诊断。 一听到温德明的情况,温港生马上和司机合力将儿子抬入自己的轿车,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地直往医院驶去。 看着车子驶远,尹大夫忍不住喟叹一声。 温德明为了林怡芝而被李家生打伤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镇上。 温德明是个优秀的男孩,林怡芝也是个好女孩,但造物者总是眼红,硬是要拆散这么好的一对。上天是残忍还是爱捉弄人呢? 他可以想象出林怡芝的下场也比温德明好不到哪儿去!忍不住地,尹大夫开始为林怡芝担起心来……☆☆☆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请让它停止吧! 但是它却是如此残酷的存在着。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李家生早就尸骨无存了。 只是眼光杀不了人,她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林怡芝身体颤抖得有如秋风中的落叶,李家生宣泄过兽欲之后,非但没有半点愧疚之意,反倒是得意洋洋的径自穿好衣裤;正准备离去时,门被推了开来。 李太太一脸怒气的瞪视着自己的儿子,扬起手迎面一巴掌就打在李家生的脸上。 “混帐东西,你竟敢欺负怡芝!” “妈,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还骂我?”他非但不对李太太的一巴掌感到羞耻,反倒嘻皮笑脸,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我非但要骂你,我还要打你!”说着当真对着李家生胡乱的打。 她的力道充其量只是为李家生捶捶背似地而已,根本不痛不痒。 一直到李太太打累了、骂够了,他仍是一副不在乎的态度。 “你——你简直气死我了!”李太太此时才把注意力移转到林怡芝身上。 林怡芝一张脸已经失掉了所有的血色,全身的肌肉紧绷,像随时会绷破一样,大而无神的眼珠则余悸犹存。 李太太抓住她的双手异常激动的连续说道:“怡芝,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李家的列祖列宗,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便宜这个死小子。” 林怡芝困难的蠕动一下嘴唇,想开口,却又发不出声音,一直到见到床单的斑斑血迹,才迅速拉起被单掩盖自己的身体,彷佛找寻到保护似地。 “交……代……”她一脸惘然,把脸蒙在被单上;眼泪无助的顺着两颊滑落,被单上染湿了好大一片。 “怡芝,你放心,我会让家生娶你,李家绝不会亏待你的。”李太太急切的保证,只是令林怡芝陷入永不得超生的地狱。 林怡芝抬起头,没有一点血色的双唇张张合合好几次。 她只想问,在事发的当时,为什么没有人肯对她伸出援手,事后的种种承诺又能弥补她什么? 这一切不是突发的,是早已预谋好的,是不是? 她闭上眼,任泪水狂奔,难道是她该偿还李太太对她的恩惠的时候? ☆☆☆ “怡芝!”温德明大叫一声,睁开眼睛。 见到昏迷了三天两夜的儿子清醒过来,温太太欣喜地双手合掌对着上天喃喃念道:“菩萨保佑1菩萨保佑!” “妈?!你怎么会在这里?”温德明看见母亲,惊讶得想起身,马上被胸口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又逼着躺了回去。 “躺好,躺好,医生交代过你不可以随意乱动的。”温太太急忙地按住他,尽是关心的说道:“还很疼是不是?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伤成这样?还好肋骨没断裂,只不过有些许的瘀血,你现在要好好调养身子。” “妈,我没事的,休息两、三天便会好。”他安慰她。 “说得比唱得好听,休息两、三天就会好?你知不知道你已昏迷了三天两夜,今天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可会急死了。”说着,温太太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天下父母心啊! 温德明一向是个孝顺的孩子,见到母亲为他如此操心难过,大感不孝。 “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惹你烦心的。” “傻孩子,妈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以后做什么事都要小心一点,摔成这样也未免太粗心大意了吧!” 因为尹大夫不敢把温德明受伤的实情说出来,所以她一直以为温德明是摔伤的。 “妈,我保证下次会小心一点的。”温德明有些心虚的说。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对母亲说谎,他觉得让她知道事实非但于事无补,恐怕还会引起更大的纠纷。 想到林怡芝被李家生强行带走的情景,他胸口的疼也比不上他的心疼。 要不是因为他的意气用事,也不会让林怡芝屈服于李家生的威逼下;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却保护不了一个弱女子,他还称得上是男人吗? 他不配! 林怡芝被李家生带走,会有什么后果? 脑海中不断浮现昏迷中所作的梦,不免心惊肉跳;又记起母亲提起他昏迷了三天两夜,这三天两夜林怡芝会发生什么事? 噢!他闭上了眼睛,脸更因痛苦而扭曲变了形。 看在温太太的眼中,以为他的伤口又犯疼了。 “德明,你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来看看。” “妈!”他迅速睁开眼睛。“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 “累了就快休息,妈不多说话在这儿陪你。” 温太太慈爱的语气令他更加惭愧。 温太太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又说道:“德明,你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叫着『怡芝』、『怡芝』,这个『怡芝』是谁?” 他心悸了一下。 原来他是如此挂心着她,竟在昏迷中也一直叫着她的名字。 “德明,怡芝到底是谁?” “妈,怡芝她是……” ☆☆☆ 林怡芝年龄十七岁高职毕业本有一父相依为命,但在上个月底父亲因病去世,留下她一人,暂时留在李家工作,传闻李太太有意撮合李家生和她……温港生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趣。 这次温德明受伤,也只有自己的老婆才会单纯得去相信尹大夫所编的谎言。 从温德明的伤势,加上他在昏迷中不断呼唤着怡芝、怡芝的名字,温港生便觉得事有蹊跷,所以他花了点钱、请了私家侦探去探查这次温德明受伤的真正原因,以及这个叫“怡芝”的人。果真被他料中,温德明的受伤和“怡芝”果真有很大的牵连。 从牛皮纸袋抽出私家侦探附上的照片,温港生看了一眼便把它拋到纸篓去。 像这样一个女子,怎会配当温家的媳妇? 温家的媳妇不但要人品、相貌双全,更要门当户对,最重要的还要他筛选饼、他中意才行。而这个叫林怡芝的女孩想麻雀变凤凰,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尤其这一次温德明又为了她受了重伤;她若想进温家,恐怕等日出西山再说。 温港生再度将手中的资料揉成纸团,十分不屑的丢到纸篓里。 ☆☆☆ 林怡芝独自走在街上,目光被一个男人吸引住。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身后叫了一声:“alex!” 男子回过头,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 “没关系。”陌生男子微笑颔首,继续往前走。 三天了! 事出三天,不知道温德明的伤势如何? 从她被李家生蹂躏后开始,她就不再是以前的林怡芝,她彷佛是个行尸走肉,唯有温德明的影像浮现脑际时,她才可以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活着的人。 从尹大夫口中她知道温德明受了重伤;想到当时的情景,她的明眸又蒙上了雾气,只要一眨,马上凝结成珍珠而落。 温德明的父母将他接走后就不再有他的消息;她曾想过要请求尹大夫为她去打探他的消息,但她开不了这个口。 每个人都知道温德明受伤是为了她,李家生的这种作法已有杀一儆百的作用,谁还敢帮她?他到底伤得怎么样了?严重吗?所有的疑虑像蚂蚁般啃噬着她的心。 她不能坐以待毙,即使李太太一味的要李家生娶她,但是她怎么可以和一个比禽兽还不如的人结婚、过一辈子? 逃吧!她内心有个声音不断的鼓动着她。 是的!逃,只要逃离这儿,即使外面是地狱,她也不在乎。 她现在的日子不也是有如在地狱般? “怡芝?”有人在背后叫她的名字。 她缓缓地回过头,一见到眼前的人,她忍了很久的泪马上如断线的珍珠般坠落。 “沉馥!”她没想到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会见到沉馥。 “怡芝!”沉馥紧紧地拥抱住她,惊觉的叫了起来:“你怎么会瘦成这样?别告诉我你也在减肥!” 她仰起头,泪眼打量着沉馥。 才多久不见,沉馥变得丰腴许多,头发也烫了起来,脸上上了淡淡的彩妆,穿著、打扮完全和以前不一样。 和她一对照,林怡芝的憔悴和消瘦有如天壤之别。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李太太待你不好?还是——”她的关心令林怡芝为之感动,但又不知该如何向她从头说起。 此时,林怡芝才发现沉馥身边还有个人——竟是她刚才误认成温德明的男子。 “你好,我是沈馥的朋友吴孟远。”他很有礼貌的自我介绍。 他笑起来和温德明一样,露出一口又白又整齐的牙齿,他的笑也和温德明一样的好看,他的声音也和温德明一样有磁性……噢!她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温德明,他的名字已深深刻在她的心版上。 “怡芝,你怎么了?”沉馥不是好奇而是真正的关心。 “我……”她垂下眼睑,有口难言啊! “孟远,你先到我家去等我。”沉馥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倒也欣然同意的点点头离去。 待吴孟远走开,沉馥马上十分凝重的握住林怡芝的肩膀说:“好啦!没有其它人在,现在我要知道你所发生的事。” 林怡芝把发生的事没有一丝隐瞒的说了出来。 沉馥的脸上充满着惊讶、不敢相信以及愤怒! “李家生简直是猪狗不如,不是人!”她怒骂着。 林怡芝早就泣不成声。 “怡芝,难道你真的想嫁给李家生这种人吗?”她还真是问得一针见血。 “我不要!”这个意念从来没有动摇饼。 “既然不要,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沉馥的正义感加上友情迸发而出。“明天我要上台北,你就可以跟我一块儿走。”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天还是怜悯她。 “为什么不可以?你又没欠李家什么,当然可以走!”又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真没欠李家什么吗? 那股无力感又升了上来。 “怡芝,明天我就到李家接你——” “不!”她怕李家生知道了会对沉馥不利,就如同温德明……想起温德明,她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不?!” “我是说我会去找你,你不用到李家来接我,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她决定要偷跑,也许这么做对不起李太太,但是为了自己往后的日子,她也只有暂时当个“忘恩负义的人”;至于对李太太的恩情,她往后一定找机会还。 “也好,那明天我在家里等你。”沉馥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有着期盼的光彩。 “柔儿看见你一定很高兴,想不到我们三人这么快就可以聚在一起。” “沈馥……”林怡芝一时悲喜交加。想到自己的遭遇,心中的阴影久久难抹灭,但又想到很快就可以月兑离李家生的魔掌,她整个人彷佛又活了过来。 ☆☆☆ 温德明咬紧牙根,忍着胸口传来的一阵阵疼痛,在坐上车子后,终于松了口气。 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也不会欺骗母亲。 温太太一听他肚子饿,急急忙忙地去为他买早点。要是一回来见他失踪了,恐怕又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了。 但是他若不去见怡芝一面,他的一颗心就好象悬在半空,永远也放不下来。 所以他毅然决然地溜出医院,向李家奔去。 由于天刚露出鱼肚白,所以李家屋内还是一片寂静。 此时,林怡芝正带着简单的行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她在桌上留着纸条,相信李太太会明白她的苦衷。 即使她尽量不出一丁点儿声音,但是院子的狗却在此时吠了几声。 “嘘!是我!”她向狼犬们表白自己的身份。 狼犬一见到是她,马上“呜呜”叫了两声,又各自趴在地上睡觉。 林怡芝拍拍自己的胸口,舒了口气。在打开大门的那一剎那,她震惊得连手中的行李都差点拿不稳了。 是心有灵犀吗? 温德明吃惊的程度并不亚于她。 他还在苦恼要如何才能见到她,而她却马上出现在他的眼前。 “alex?!”她摀住自己的嘴,睁大了双眼,眨也不敢眨一下。 “怡芝!”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来了?”她抬起手忘然地模模他脸上的伤,虽然已消肿了许多,但那瘀血的部分仍教人怵目惊心。 “我没事。”他握住她的手,因过度用力,牵动了他胸口上的伤,令他不得不倒抽了好几口气才抑住疼痛,却还不忘咧嘴给她一个要她放心的笑。 有事没事她还不明白吗? “你应该在医院好好休养的,你不该来。” “我一定要来,我要确定那个混蛋没有欺负你,我才放心得下。”他仔细地打量她好一会儿。“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她不敢告诉他事实真相。 “真的没有?”他怀疑的。 “没有!”她回答得好小声、好小声,眼泪又差点掉了下来,但她紧紧咬着唇、忍住泪水。“怡芝!你在说谎。”他捧起她的脸。 林怡芝浑身一震,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 “他欺负你了是不是?” “不要再问了,求求你不要再问了!”她的头摇得如波浪鼓。 “怡芝!”他知道她一定受到很大的伤害;见她如此伤心,他心疼的不顾一切将她搂在怀里。 她靠在他胸前,即使忍着不出声,但是颤抖的肩膀和浸湿他胸前衣襟的泪水,令温德明的心几乎要碎了。 他注意到她手中的行李。 “你要去哪里?” 她吸吸鼻子,把和沉馥约定的事告诉他。 “要走一起走,到了台北,我一定尽力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到一点委屈。” 这比什么海誓山盟、天长地久的承诺更加令人动心。 两人对看得忘情时,李家生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姓温的!你竟敢来我家抢人?”他伸手便将林怡芝从温德明手中拉了过来。 “把怡芝放开!” 温德明向他逼前一步,不料李家生右脚一抬,狠狠地就往温德明月复部踢了过去,令他痛得弯身抱腰。 “没有三两下,也敢上梁山,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李家生手一抬,怡芝以为他又想吹哨子召唤他的鹰爪,马上拉住他的手。 “少爷!不要!” “你这个贱女人!”李家生反手狠狠地抓住她后脑勺的头发,力道之大,好象要连根拔起似的。 “放开怡芝!”温德明忍着痛冲过去要剥开他抓住林怡芝的手,未料李家生又是一脚将他踹得退后好几步。 “alex!走!你不要理我!”林怡芝对着他哭喊。 “我说过要走一块儿走!”他十分坚持。 “不!我不走了!”眼见情势对温德明不利,她只好哀求着李家生道:“少爷,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要为难alex,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他扬扬眉,一个好婬邪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真的!”为了保护温德明,就算要她死,她也愿意。 “怡芝!”温德明对着自己的无能捶胸顿足,他作梦也没想到自己非但保护不了她,还害了她。 “姓温的!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少打她的主意,如果还让我发现你出现在镇上,我不会让你像今天一样好过的。”他用力地拖着林怡芝说:“走,跟我进屋子去!”“怡芝!” “不!不要过来。”她横着心赶他走,“走吧!你走吧!你来只会带给我麻烦,你——走吧!” 温德明一时无言以对。 他来错了是不是? 林怡芝说得没错,他的出现只会带给她麻烦,但是——他还会再来的,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断送在李家生的魔掌下。他一定要带走她,一定要! ☆☆☆ 一见到李家生又把门给锁上,林怡芝吓得全身血液迅速的流失。有了前车之鉴,她已明白李家生又想强暴她。 “不要!不要!”她惊惶的想逃走,但却被他一手给推倒在地。 “不要?啊?”李家生咬着牙,啪!啪!当场就给了她两巴掌,双脚一跨就骑坐到她身上。“你还跟我装纯洁?敢背着我跟姓温的小子搂搂抱抱,怎么就没胆让我也爽一下?” “少爷……” “叫天老爷也一样!臭婊子!我今天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我的名字让你倒过来写!” 林怡芝想尖叫,不料李家生却将她身上的衣服给撕破,然后揉成布团塞到她嘴里。 她无法发出声音,死命的挣扎却引来更残暴、凶狠的伤害。 一直到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门外传来敲门声。 “操!谁呀!”李家生停止了动作,不耐烦的问。 “少爷……楼下有人要找……林小姐!”黄妈显然知道林怡芝在李家生的房间。 林怡芝一听有人找她,黯淡的眼神有了光彩。是沈馥,一定是沉馥!连忙发出“呜呜”的声音。 “滚!我正在『办事』,少打断少爷的兴致!”他怒吼着。 黄妈气也不敢吭一声、急急的离开。 不!不要走!林怡芝在心中大声吶喊。 沉馥,我在这儿!救救我! 但是沉馥是无法听见了! 第五章 对温德明短暂的失踪,又带回新伤痕,温港生要太太三缄其口,只是在经过医生同意下,为温德明办了转院。 回到台北,温德明也表现得十分配合,经过一个礼拜的疗伤,他的气色好多了,但是比起以往也沉默了许多。 温太太看在眼里、焦急在心里,却也不敢多问;求助丈夫,得到的却只是千篇一律的回答:“过些时候就会恢复。” 谁也无法知道温德明心里在想什么。只要休息够了,他就会拿起画册作画,温太太也没有多加干涉,只任由他去做。 很意外的,一向不出远门的尹大夫,却在这天出现在温家。 “尹大夫?”温德明的惊讶并不亚于温太太。 尹大夫只是拍拍他的肩,眼睛扫过温德明画册上的人物画,一种复杂、难以言喻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不语,只是从口袋掏出一封信给温德明。 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的姓名,尹大夫用眼神示意他看信。 没有开头,娟秀的字迹在跳入温德明眼中时,他心中的悸动一阵又一阵。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思悠悠,恨悠悠亿君迢迢隔青天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难成,恨难平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尹大夫,这……”他抬起眼睛,眼眶早已盈满泪水。 “是怡芝要我交给你的,她今天就要和李家生结婚。”这句话犹如青天霹雳击得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要去找她!”这是唯一占据他心中的念头。 “我不准你去!”开口阻止他的竟是温港生。他不知何时走进房间,伸手一把抢过温德明手中的信纸,看也没看一眼的将它撕成碎片。 “爸爸?!” 温港生不理会他的抗议,又随手拿起搁在一旁的画册,也想把它给撕破。温德明用力地抢回画册,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爸爸,你怎么可以?”他紧紧地将画册抱在怀中。 “我这么做是为你好,像林怡芝那种女孩根本配不上你。” “不!我爱她!”他月兑口而出。这些日子的思念之心、相思之苦,正是这句话的最佳写照。“爱?!”温港生嗤之以鼻。“你懂什么叫爱?你对她只不过是一时的迷惑。” “不!我爱她!”他重复的坚持。 二十三年来第一次,他了解了亲情之爱、友情之爱以外的另一种爱。 “好,就算你爱她、她也爱你,你又能作何打算?”温港生拍着他问。 “我要让她在我的身边,一生一世的照顾她。” “你要照顾她?”温港生冷冷笑了一声。“你拿什么去照顾她?没错,你已经医学院毕业,你也许可以有这个能力,但你别忘记,你还有两年的兵役未服。”如同泼了他一盆冷水似地,温港生把兵单丢到他身上。 “这是前几天收到的,再过三天你就必须去报到,试问你要如何照顾她?难道中华民国的军营有了携眷的准许?” 兵单握在温德明手中像会烫人似地。 “醒醒吧!”温港生见机会不可失,很顺口地婉转说下来。“天涯何处无芳草,林怡芝不适合你;只要你点头,爸会替你挑比她条件好上百倍、千倍的女孩——” “不!我谁也不要,我只要怡芝。”他顽固的打断温港生的话。 “你当真如此执迷不悟?”温港生一双眉挑得半天高,原本的耐性已磨光了。 “你没有其它的选择,林怡芝这辈子休想进温家一步!你若坚持要她,除非等我死。” “爸爸……”温德明从未看过如此盛怒的父亲。 他自知温港生不会让步,但为了林怡芝,他不能放弃自己的坚持。 “对不起,爸爸,请你原谅。”他尽量以平和的声音说道:“我对怡芝是真心的!怡芝会有今天,我要负大部分的责任,我不能眼睁睁看她为了我受罪,我一定要去带她走。” “住口!” 温港生走上前,不由分说的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温德明脸一歪,重重的撞上身旁的桌子,撞击声引来了温太太。 “天——港生!”温太太掩口发生声惊叫,完全乱了方寸。 而一旁的尹大夫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温太太见到儿子脸颊上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使得她一时心疼地迸出了眼泪。 “德明……”她抬手抚模着儿子的脸颊,泪水儿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 二十三年来,他们从没有骂过温德明一句话,更遑论动手打他。 “妈,没事的。”温德明反而安慰起母亲。 眼见儿子的态度如此,温港生的心痛更加难以言喻。 他用来打儿子一巴掌的手至今还火辣辣的。当那一巴掌落在儿子的脸上时,他的心痛绝不亚于儿子脸上的痛。 但是教他气愤难平的是,温德明这么大,从未如此激烈的反抗过他;就连当初大学联考填选志愿时,他们父子都各自让了一步达成协议。如今一个林怡芝竟搞得他们父子差点反目成仇,教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他是死也不会接纳林怡芝的! 温德明双膝一屈,跪了下来。 “原谅我的不孝!” 温太太一愣。 “德明,这是干什么?” 温德明咬紧唇,起身回过头对着尹大夫说:“尹大夫,我们走吧!” 尹大夫有些为难,但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选择了站在温德明这一边,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肯为林怡芝送信的原因。 “抱歉,打扰了。” 温太太伸手紧紧拉住儿子不放。 “德明,你要上哪儿去?” “妈——” “让他走!”温港生硬将妻子拉开,怒气冲天地指着儿子吼道:“你滚!只要你带着林怡芝,就不准再踏入温家一步。” “不!你不可以走!”温太太又冲过去把儿子搂紧了,眼睛一下子又潮湿了,眼泪成串滑落。 “妈,你不用担心,我永远是你和爸的儿子。”他给了母亲一个拥抱,眼角也湿润了,但他的意志和脚步是那么坚定的离去。 温太太眼泪又顺着脸颊滑落更多,捶心捣肺的。 温港生挫败的看着儿子的背影,第一桩感到儿子是真正长大了,不再需要他的羽翼保护。 但在父母眼中,孩子永远是孩子。 他口口声声斥骂、狠心的决裂,但这份亲情是无法割断的,所以他不会让儿子做出任何他认为的“傻事”。 ☆☆☆ 李家办喜事,全镇的人都沾了喜气。 这可算是李家好几十年来的第一椿喜事,李太太毫不心疼的大手笔摆下百桌宴席,加上事先说好不收礼金,以至于每一家几乎是携家带眷的参加,座无虚席。 李太太一身端庄华丽的旗袍打扮,完全是一副准婆婆的模样。 李家生虽然一身西装革履,但三杯黄汤下肚,加上那些喽啰的起哄,根本忘记他令天是新郎,竟争先恐后的划酒拳;胸前挂着“新郎”字样的红条,已斜倒过来,使他看起来滑稽透了。而新娘子林怡芝比起他也好不了多少。 一身艳红的礼服,脸上彷佛被罩上面具成了五颜六色;瞪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她脸上有一种明显的厌恶表情。 “少女乃女乃,笑一个嘛!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应该高兴啊!”阿珍带着羡慕的眼神对着她东模模西模模,尤其是挂在林怡芝身上一条又一条的金项链,看得阿珍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但是对林怡芝而言,身上这些首饰就如同一道道的枷锁,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在日光的阴影下,她的神情显得极为无助,还有一份深沉的悲哀。 叩!叩!随着敲门声传来,黄妈笑瞇瞇地端着百合莲子汤进来。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她念着吉祥话。 瞪视着面前的莲子汤,林怡芝嘴角的冷笑在扩大。 她当真会和李家生百年好合吗? “新娘子可以出去和大家见面了,等一下也得敬酒罗!”媒人婆也探进头来催促。 阿珍扶她站起来,那一身礼服贴在她肌肤上,好象长满针似地刺着她,每往前走一步,她的心就绞痛一下。 客人的鼓掌声在林怡芝耳中如敲丧钟。 突然有个人影闪入她空洞的眼神中,令她心惊胆跳,连喘息都加快速度而变得困难。 温德明的出现令场内出现紧张气氛。 正在划酒拳的李家生走了过来,跟在他身后的小喽啰也狗仗着人势,统统围到林怡芝前面,形成一堵人墙。 还是李太太见过世面,她不是不知道温德明的来意,儿子还是自己的,她的私心让她不得不挺身而出。 “统统退下!”李太太斥喝一声,李家生身边的小喽啰也不敢反抗,纷纷退出一条路让李太太走了过来;她就站在温德明和林怡芝中间。 “温先生,如果你来喝喜酒,我是诚心的欢迎。”她的嘴角绽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温德明的话被人截断了。 “我们当然是来喝喜酒的!”温港生威风凛凛的走了过来,身后也跟了好几个彪形大汉。 他出现的气势一下子就掩盖过李家生的气焰。 李太太虽是女流之辈,但却一点也不慌乱。“如果是这样,我再欢迎不过了。” 她朝李家生使了个眼色说道:“家生还不带着怡芝给我们这两位贵宾敬酒。” 李家生一副不甘心的傲慢姿态,但迫于温港生出现的架势以及李太太的吩咐,他再不甘愿也得照做。 酒杯拿在林怡芝的手中,彷佛是个千斤鼎,好沉重。 李家生一口气喝了见底。 “少女乃女乃!” 阿珍的话令她好不容易才从复杂的思路中抽身出来;胭脂也掩饰不了她泛白的唇色;豆大的冷汗在她额头上冒出来,双手机械地将酒杯放到唇边,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将酒杯的酒一仰而尽。 灼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将她仅存的片片碎心给融化成一团血水。 温德明眼中泪光闪闪。 温港生瞄了儿子一眼,迅速地招手唤来后面几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的便架走温德明。 这一切来得太快,温德明根本没想到父亲会使出这一招,等他回过神,他已被硬塞到轿车内,左右各坐了一位彪形大汉,令他动弹不得。 棒着车窗的玻璃,林怡芝看见他不断地对她说话,可是说些什么她却无法听到。 车子扬长而去,林怡芝所有要说的话全卡在她喉中,呼吸愈来愈困难;她撩起裙摆想追过去,但是双脚却如被钉死似地动也不动;接着,她突然就像一团软泥一样的倒了下去……☆☆☆ 林怡芝流了一整夜的泪。 沉馥和陈柔儿的泪水也没歇过。 即使事隔这么多年,她们只要想到林怡芝的遭遇莫不同掬一把泪。 “为什么怡芝就不能将过去忘记?”沉馥忿忿不平的。 陈柔儿凝视林怡芝好一会儿,眼神透露着了解。 人的一生,也许有些事可以淡忘,但也有些事就像烙印烙在心上,一直到死想忘也忘不了。对林怡芝的一切,她感同身受;就如同邵飞一样。 当邵飞的名字再次闪过她脑子,她浑身像遭电击似地无法动弹。 这个已被遗忘许久的名字,怎么会突然在此刻记起? 突然?真的是突然吗? “它”曾像把刀,狠狠地刺在她心中,拔出来又怕心会四分五裂,不拔却令她生不如死。 版诉自己千次、万次,要把过去埋藏,但又谈何容易啊?! 她知道过去就如鬼魅般紧紧跟随她,有的只是自己欺骗自己。 一绺长长的发丝,顺势飘落到她鼻前,她轻易地用手指拨开,这才发现她的手不住地颤抖。原来她是如此的在意他,不去想他——好难、好难! 午夜梦回,她都在哭泣中醒来,只因梦见了“他”。 坚强的背面是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的。 “我去看看谅谅有没有踢被。”她连忙深吸口气,像逃兵似地逃离沉馥满是疑问的注视。 原以为转移心思就不会再想他,没想到在见到女儿酷似他的脸蛋时,那种思念更是排山倒海淹没了她,令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被打败了!不!应该说,她从来没有赢过。她还是如此想他,即使他曾经如此无情狠心地待她。 恨他吧!恨他吧……爱他!爱他……两个意念如同两支军队,在她内心底层彼此抗拒着,她好不容易才凑合好的心又被撕裂开来。 她还有“心”吗? 不!她早已是一个无心的人。 只因她的心在七年前就已被一个叫邵飞的人给偷走了。 ☆☆☆ 新婚之夜因李家生烂醉如泥而使林怡芝逃过一劫。 但好运还是遗弃了她……砰!房门被踹开来,李家生带着微醺和冲天的烟味、槟榔味走进来。 林怡芝紧紧挨着床沿,双手放在背后,一双眼睛像只充满防御的母豹,不敢松懈地敌视着对方。 李家生对着她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 “干嘛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难不成怕我会你——呃,夫妻之间用这两个字有点奇怪。” 林怡芝一张脸差不多全白了,却还勉强自己挺直背脊,声音有些颤抖。 “你别过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啊!”他彷佛没听清楚似地说:“你说你想怎样?” “我……我……”没有时间考虑了,她的手从背后伸出来,一把锐剪朝着他的方向指着。 李家生愣了一下。 “你拿剪刀做什么?想我死啊?我狠狠的你不知道吗?我就不信你杀得了我,小心你会先死!不过我是会让你爽死的。” “你别过来!”她握着刀柄的手心都冒出汗了。 “把刀放下,我叫你把刀放下!”见她不畏惧,李家生脸都绿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汽车喇叭声。 “我不会放的,除非你答应不再碰我!”这次她是吃了秤铊铁了心了。 经她一说,李家生就更加发狠了。 “臭婊子,你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啊?好,我非让你知道我真正的功力不可,我李家生可是——喂!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她突然把刀锋一转,转向自己的喉咙,眼中露出一丝痛苦忧伤的神色。“但我可以死,死了一了百了!” 李家生从头上冒出一颗汗珠! “你别乱来,把刀放下……” “除非你答应永远不碰我!”她用力的把刀更抵近些,大有一死的决心。 李家生被她的举动给吓坏了。 林怡芝可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他岂可如此轻易的就让她死?为了往后的日子……他不得不把态度软化下来。 “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他回答得十分干脆,反正只要有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而且……林怡芝是以怀疑的眼光瞅着他,分不出他话中的真实性有多少。 李家生倒是悠哉的从口袋模出一根香烟来点着。 “你有什么条件?” 她的话引来李家生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 “我要钱!”他开门见山。 林怡芝傻眼了! “我哪来的钱?” 李家生“嘿嘿”两声,吐了口烟圈,瞇着双眼在她身上溜了一圈。 “我当然知道你没钱,但我们李家有。” “你?!” “我知道我妈有意把李家的经济大权交给你,只要你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相信我乐得逍遥,你也可以得到『轻松』。” 以他挥霍无度的个性,哪怕是金山银山也不够。 “万一太太不这么做,那你——”她打了个冷颤,手中的锐剪却不敢放松。 “安啦!”李家生立刻回答,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讥讽口气说道:“我太了解我妈了!如果她没有这个打算,她又怎会对我对你所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有时候是还有点聪明。姜还是老的辣,你是比不过我妈的。” 林怡芝的脸犹如死灰一般——心中对李太太的感激之情忽然被报复之心给推翻了。 为了往后的日子,她不得不与撒旦打交道。 “好,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要遵守诺言。” “放心!”李家生嘴角绽出一个如蛇蝎般的阴毒冷笑,说:“你以为你真是绝世美女不成?只要我手中有钱,要玩什么女人没有?”他把手中的烟丢到地上踩熄。 “只要你跟我好好配合,我会让你为姓温的小子守身如玉,但如果你敢打什么歪主意——那我就不敢保证我是否会信守承诺。”说完,他旋身走出房间。 当门“砰”一声关上时,林怡芝手中的剪刀也应声掉下地,整个人瘫在墙角。 她不知道该为自己感到悲哀抑是高兴。 往后的日子会好过吗? 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 一切都好象被李家生给料中了。 李太太在第三天,果然把她叫到房间。 “怡芝,这里是有关我们李家的帐目,一切收支都记载得十分清楚,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可以请教陈伯,我巳交代他要从旁协助你。”座上的李太太温婉的显露出一个慈爱婆婆般的笑容。“李家交到你手上,我很放心。” 这时林怡芝的良知有些被唤醒,虽然她很不原谅李太太对她的预谋,但是若为李太太仔细想一想,她为李太太感到十分悲哀。 “太太……”她老改不了口,这跟她心里排斥这桩婚事很有关系。 “怡芝,你又忘了。” “妈!”这一声叫得十分沉重。 “这才对!”李太太却好象听到天籁般眉开眼笑,舒了好大一口气。“这些年来的担子我终于可以卸下来。明天我准备到山上的寺庙去住些日子,这一直是我的心愿,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的来临。” 人性哪! 她的心愿竟是从林怡芝的痛苦中攫获的。 “怡芝,你不会怪妈吧?”李太太细纹眼角的泪光闪烁了一下。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孩子,对不起。” 林怡芝屏住气息惊望李太太,许久都发不出声。 在泪眼中,原本对李太太的报复之心逐渐的消失了……☆☆☆ “拿来!”李家生叼着烟,把手伸向林怡芝。 “拿什么?”林怡芝当然心知肚明他要什么。 “钱!”他挑高眉,不拐弯抹角。 “多少?” “全部!”他没什么耐性地把烟丢在地上道:“该不会给你几天好日子过,你他妈的已忘记我跟你说过的事吧?!” “我当然没有忘。”她蹙起两道秀眉。“可是我也不能够一下子把李家的经济大权全交给你,毕竟妈今天早上才刚走,而且还有黄伯——” “呸!”李家生啐了一口悻悻然道:“我不管那么多,你最好乖乖的把钱全交给我,至于以后的事,你自个处理。” “可是——” “拿来!”他语气强硬,一副不容任何人置喙的态度。 “全在陈伯那儿,我还没去跟他核对帐目。” “那就快去啊!”李家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字的说:“我是没什么耐性的人,你最好明白这一点。” “如果妈或陈伯问起——” “那是你的问题!”他回答得够快、够绝。“还有,想办法叫陈伯退休回去养老,那老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钱是我们李家的,他可比谁还抠得紧,真他妈的无聊!” 李家生的嘴脸令林怡芝倒足了胃口,李家是注定要败在他的手上。 而她也是罪魁祸首之一。想到李太太对她的信任,她就感到汗颜万分。 “快去!还杵在这儿做什么?难不成想陪我上床去——” 没敢再多停留片刻,林怡芝捂着耳朵急冲出去。 而李家生如魔鬼般的笑声紧跟在后。 ☆☆☆ 入伍才一个礼拜的温德明马上因胸部旧疾复发而又进了医院。 经过医生的再三诊断,他由甲种体位降至丙种体位,而免服兵役。 接到这个消息,温德明脸上充满了惊喜。 因祸得福了是不是? “真是丢尽温家的脸了,为了一个女人把身体搞成这个样子,还当不了兵,这消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温港生是在借题发挥。 自从从李家的婚礼硬将温德明架回来后,两父子就不曾再开口说过一句话。温港生一直希望能籍着两年服兵役的日子,将温德明和林怡芝的关系断得一乾二净,却万万没想到人还是有失算的时候。 “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现在有不少年轻人都为了免服兵役花招百出,增胖、减肥的,甚至还有故意动手术把两眼视力搞差,像叶太太的儿子就是如此。”温太太指着不吭气的儿子反驳着:“而且德明也不是故意不去当兵,你不关心他身体的状况,还担心面子问题,真不知道你这父亲是怎么当的。”温港生被妻子的话激怒了,双眉一扬,指着温德明忿忿地说:“那你怎么不问问他这个儿子怎么当的?给他念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个道理都不懂?枉费我对他的期望!” “德明会受伤也不是他愿意的。”温太太护子心切地嘟嚷。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反正从现在起,一切都得听我的安排。”温港生的声音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感觉。“身体养好一点,就马上出国去给我深造。” “我不会去的!”一直没有吭气的温德明终于开口了,很坚定的重复一次:“我不会去的!” “德明——”温太太拚命用眼神示意他,但他却故意忽略。 “我不会去的!”他还是没有改变口气。温港生气炸了,在他还没爆发前,温太太已抢先问儿子说:“你不出国去深造,莫非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回尹大夫那儿继续学习。” 这一次温太太也觉得他过分些,不由得提高音量叫了一声:“德明!” “妈,我十分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 “你清楚?!”温港生简直暴跳如雷,吹胡子瞪眼的。“你是中了蛊、鬼迷心窍了。你一心还挂意着那个女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德明!人家都嫁人了,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啊?!” “妈,不是我执迷不悟,而是我对她有责任——” “责任?!”温港生恨不得拿个什么东西往他头上敲,看看能不能敲醒他。 “你对她有什么责任?!说不定她早把你忘得一乾二净了。” “不会!怡芝她不会的。”他很有信心。 “她最好是忘了你,否则——”温港生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定定地看了温德明一眼,然后拂袖而去。 就这一眼便已足够。温德明从脚底冒出一股寒气,直逼背脊,一种不安、害怕的情绪高张;就连一旁的温太太也蹙起眉心了。 第六章 揽了李家的经济大权,李家生不可一世的飞上了天。 大把大把的钞票像当冥纸般洒,原本嗜赌成性的他,立刻开始豪赌起来,夜夜笙歌,甚至也开始吸毒品。 现金花完,他开始签借条,三天两头就有人来李家索债,林怡芝应付得手脚都发软。 “少女乃女乃,你要劝劝少爷,不然这么下去,李家迟早会被败光,要是太太知道了,会很伤心的。”黄妈看不下去了。 “我会劝他的!”林怡芝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其实她怎么做,都是痛苦的。 纵容李家生挥霍无度,她对不起李太太的交代。但是如果不这么做,李家生根本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少女乃女乃,你要出去?”经黄妈的提醒,她讶然发现自己竟不自觉的往外走。 “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兴起这个念头,总觉得好想走出这个家;在这屋子里,她不只快喘不过气,她怕自己会闷出病了。 也许她早已生病了。 这几天,她浑身不对劲,不知是压力过大,还是天气过热,每天昏沉沉,老想睡觉,胃口又极差,吃什么东西都反胃。 “要不要我让阿珍陪你,你脸色不太好。”原来黄妈也察觉到了。 “不用,我只是随便走走、透透气。”她突然好想去温德明带她去的竹林。 温德明,这个名字令她的心湖再度泛起涟漪。 竹林、小溪仍和往常一样,但是她的心境却大大不同了。 自从婚礼上一别,她就不曾再有过温德明的消息,由尹大夫口中,她知道他服兵役去了。 他还记得她吗? 也许他早就把她给忘了,不然为什么连只字词组也没有? 她顺手摘了片竹叶把它折成船型,放逐在流水中,任它漂离远去。 “山桃红花满上头,浊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忘,水流无限似侬愁。” 望着漂走的竹叶帆,她忍不住悲戚的念出这一厥词。 “你是在责怪我没有消息吗?”耳畔出现了一个声音。 林怡芝不断的深呼吸,也无法平抚自己已漏了节拍的心跳。 “换你心为我心,始知相忆深。” 林怡芝一颗心紧缩,泪珠翻过她的眼眶滚落下来。 “怡芝!” 林怡芝把手指勾成圈咬在口中,迟迟不敢抬起头,只因她怕是自己的幻觉。 “怡芝!是我!”温德明蹲在她身边,传达讯息给她。 林怡芝转头凝视他,足足三分钟不能言语,眼眶里的泪水来回滚动着,不敢用力呼吸,怕眼泪掉下来,更怕一眨眼,一切只是幻影。 温德明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目眶也泛起了泪光。 “真的是你吗?”她好象还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甚至还伸出手想模他的脸,但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是我!是我!”温德明握住她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让她冰冷的小手感觉到他的存在。 “你不是去当兵了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你又怎么会在这儿?”他不答反问。 “我——”她垂下眼睑,泪水一滴滴顺着脸颊流到胸襟,形成一片水泽。 “怡芝,我好想你。” 林怡芝柔肠百转,怔忡地看了他许久。 他想她,如她想他;他没忘记她,如她没忘记过他。 “你走吧!”她突然以惊人的毅力将心中的情愫隐藏,冷酷的赶他。 “这一次,我是不会走的。”他的口气、他的眼神都是这么一致的。 ☆☆☆ 往事一幕幕重现。 雨丝不知何时飘落下来,慢慢的凝结成珍珠般的雨滴。 林怡芝像惊觉到什么似的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没有多想的就打开门。 温德明就伫立在门口,雨丝飘落了他一身。 “你怎么还在这儿?” 上帝!他该不会从昨天分手就站在门口站了一夜吧? 他嘴角扬起了温柔的笑,举起双手说:“我买了你爱吃的馒头和豆浆。” 泪水再度模糊了林怡芝的视线。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值得的。” “值得的!”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深情至爱的吻着她的发丝。 成串的泪珠沿着林怡芝的脸庞,滑向他的肩头,濡湿一大片……☆☆☆ 噩运之神好似特别爱缠上林怡芝。 黄妈兴冲冲的煮了一碗鲜鱼汤,才端到林怡芝面前,她像闻到什么毒气似地捂住鼻子、冲入浴室干呕了一阵子,由于她肚子里没什么东西,所以就只吐了几口酸液。 “少女乃女乃,你……不舒服?”黄妈跟在她身后问。 “没事——”她才瞄到那碗鱼汤,那鱼腥味又令她胃中一阵翻搅。 “少女乃女乃,你的月事是不是迟了?” 经黄妈一提,她才发现自己粗心大意的忘了这么一件事。 算算日子,还真是迟了。 “我看不如去让医生作个检查。” “检查?检查什么?”她不明白的问。 “少女乃女乃,我猜你会不会是有喜了?” 林怡芝呆呆的站着,呼吸却难以控制地急促起来。 “少女乃女乃——” “不!”她尖叫地摇晃着头,声音破碎的说:“不会的!不会的!” “少女乃女乃!”黄妈扳住她的肩膀。 “不会,绝对不会的……”她好想哭,但恸至极点,竟无泪可流。 “少女乃女乃,还是给医生检查一下比较安心。” 心?!她哪来的心可安? 上天对她是残酷的。 在医生的诊断后,她像被判了死刑。 “恭喜少女乃女乃,贺喜少女乃女乃……”黄妈和阿珍的道贺如丧钟敲在林怡芝的心中。 “我要赶快去通知太太。阿珍,你去炖一些滋补的东西给少女乃女乃吃。” 看着黄妈和阿珍的背影,林怡芝只觉得自己的心缩得很紧,喉头像被扼住一般感到窒息。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流泪,只觉得心里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冲激,一种悲恸、失落、茫然,想挣月兑又无法挣月兑的感觉。 她的头好痛,像随时要撕裂般,最后,整个人瘫在一角落,泪水终于滑下来……☆☆☆ “砰”!随着巨大的声响,李家生摇摇晃晃的走进来。 林怡芝几乎是弹坐起来,诧异的瞪着他。 才几天不见,他的模样变得骇人——凹陷的双颊、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还有不停打哆嗦、吸气的动作,活像个随时要死去的人。 不!他不是人,是鬼!一个恶鬼! 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林怡芝更加的痛恨他。 “你干嘛用如此狠毒的眼光看我?”他突然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有气无力的说:“拿出来!” “拿——什么?” “我们家的田契、房地契。” 林怡芝拧起眉心,死命地想挣月兑被扣住的手腕。 “你要的我早就全给了你,你快放开我。” “要我放开可以,不过你要先把东西交出来。”他更加重手劲儿。 “我说过没有!你听不懂是不是?” “真他妈的贱!”他用力地将她扯近身体,唇角不怀好意的扬了扬。“给你好日子过你倒皮痒了,你该不会忘记我曾说过的话吧?” “我……没……忘,可是——”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没有理由!”他怒斥一声,一只手紧抓住她的头发,像要连根拔起似地。 “我现在很需要钱,把我妈交给你的全部给我拿出来,否则——嘿嘿!”他阴森森的冷笑两声,给了一个“后果自己负责”的表情。 恐慌再次笼罩林怡芝。 “考虑得怎么样?”他那邪恶的脸更靠近她了些。 “我真的没有,妈交给我的已经全交给你——” “你当真不肯合作?”他截断她的话,更加用力的把她的头发往后扯,疼得林怡芝迸出眼泪。 “我真的没……有。” 李家生丧心病狂似地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一带拋向墙,撞得她眼冒金星,但他却不放手,又拖起她,狠狠地给了她两巴掌。 血丝从嘴角沁出来……“给不给?!”他掐住她的脖子。 “我……真……的……没……有……”话才出口,迎面左右开弓又是两拳打了过来。 “不给你一点教训,你当老子说话是放屁!”他又用力将她拋向床沿,不料却一个偏左,她整个人扑向化妆台,上面的东西全落地。 撞击声引来黄妈和阿珍。 她们全被这一幕吓傻,黄妈首先回过神,冲过去拉住李家生高举的手。 “少爷,你不要打少女乃女乃了!” “滚开!我今天非给这个贱人一个教训不可!”他手一挥,黄妈也被推倒在地上。 “林怡芝!我的耐性快磨完了,你到底拿不拿出来?”李家生像拎小鸡般的拎着她。 “我真的没有!”她用尽全身的力量向他吼。 “好,好!”他咬牙切齿连声道“好”,脸上的表情诡谲而复杂。 “少爷,你放了少女乃女乃吧!”黄妈抱住李家生的脚悲凄的哭喊道:“少女乃女乃是有身孕的人,禁不起你这么折腾的。” 黄妈原本是期盼这个消息可以让李家生收手,没想到却引来反效果。 “身孕?你怀孕了?”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大叫:“没想到你真够胆量,竟敢让老子我戴绿帽子!” 林怡芝闻言茫然的看着他。 “呸!”他朝她苍白的脸上吐了口口水。“你少给我装清纯无辜状,肚子里的野种是不是那个姓温的小子的?” “不……”她拚命地摇头,千愁万绪一古脑地涌上来。 “还强辩!”他根本不听任何话,握起拳头朝她月复部使去,令一旁黄妈惊叫出声。 “少爷!不可以!”黄妈跪了下去。 “滚开!我叫你滚开听到了没有!” “少爷——”她紧紧抱住他的脚,老泪纵横地说:“少女乃女乃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滚!”李家生根本毫无理智可言,用力的将黄妈踹倒。 “阿珍!”黄妈回过头才发现阿珍早被吓得逃之夭夭。 “你杀了我吧!”林怡芝挺直脊背,也不知哪来的力量,使她有勇气和他对峙。 “你以为我不敢吗?你想死我会成全你,但是我不会让你死得太便宜!”他打开抽屉拿出剪刀,抓住她的头发,把一头青丝剪得不堪入目。 “少女乃女乃……”黄妈只能在一旁心酸的落泪。 “贱女人!”李家生一边剪,一边龌龊的骂。 “你杀了我吧!”她豁出去般地任他凌迟。 老天为什么要如此残忍的待她? “你愈想死,我愈不让你死!”他伸手撕开她的衣服,露出她雪白的酥胸,发狠的开始吸吮着,也不顾黄妈在一旁,畜生般地蹂蹲起她。 她可以死,但不愿意接受他给她的耻辱。 一个坚定的意念在她浑浑噩噩的脑子浮现,使她有了强烈的反抗力量。 “放开我!放开我!”她捶打着他。 “还敢打我!”他又揪住她的头,用力地敲打在化妆台的镜面上,镜子破裂,林怡芝的后脑也有一股热流流了出来。 但他非但没有住手,更狂妄地想强暴她。 “少女乃女乃,你快逃啊!”黄妈的话如雷贯耳。 林怡芝抬起脚膝盖用力往他下月复一撞,李家生痛得不得不放开她。 “逃!好,我看你能逃到哪儿去。”李家生咬牙切齿地。 林怡芝拖着摇摇摆摆的身子,不敢多回头,就在她已走出房间,只听见黄妈的尖叫声。 “少女乃女乃,小心!” 失心疯的人力量是平常人的三、四倍,甚至更多。李家生对准她的背脊,一脚就踹了过去,踢中了林怡芝的骨盆,林怡芝整个人往前倒下去。 但是她神奇的支撑着又从地上爬起来,走不到两步,李家生又补上一脚。 “少女乃女乃!”黄妈惊呼出声。 肮部传来一阵巨烈的酸痛,血开始由她的大腿内侧流了下来。 她又想爬起来,但是视线已开始模糊。 “逃啊!怎么不逃?”李家生悻悻然又连踹了她两脚。 林怡芝咬紧牙根,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她要站起来,要走出去……她的身体抽动了一下,匍匐一步步地往前爬行,但是她的脚彷佛被绑了千斤重的石头,还有那热流一直由她体内流失。 “少女乃女乃!”黄妈冲过去抱住她。 “我要走!”她抬起眼茫茫的看着外头,好象天堂就在眼前。 “少女乃女乃!” “走哇!我倒要看你走不走得出去,只要你可以走出去,我就放你走!”李家生的话像一剂强心针,令她全身一振。 “少爷,少女乃女乃必须上医院,不然她会死的!” 不!我不会死的,我要活着走出去,只要走出去,李家生就会放过我的。 她忍着痛楚,奋力的用肘在地板上步步地往前挪动,地上留下两道血痕,鲜红得教人怵目惊心。 李家的狼犬在此时吠叫起来。 煞车声和跑步声由远而近。 “怡芝!”李太太站在楼梯口。 “怡芝!”温德明和阿珍也赶了进来。 天堂的使者!林怡芝唇边滑过悲凄的笑,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飘浮起来……☆☆☆ 温德明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林怡芝,脸色刷地转白,一颗心紧缩。 “她是不是还活着?告诉我,她是不是还活着?!” “对不起,请让开,患者必须急救。”护士小姐冰冷、无情地推开他。 林怡芝身上的血流在温德明的眼中看来就像一条条随时会咬人一口的毒蛇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急诊室的红灯亮了起来。 黄妈和李太太早在一旁哭得如泪人儿,阿珍也红着眼眶瑟缩在一旁。 温德明急得青筋暴露,一只手早因握得太紧而关节泛白。 “她死了,你们满意了吧!” 他的话令李太太羞愧得无地自容,泪如雨下。 “欠你们李家的钱债、人情债,她用自己的生命赔上了,你们满意了吗?” “我对不起怡芝,我对不起怡芝!”李太太悲怆的说。 “现在说这话有用吗?”他泪水夺眶而出。 “少女乃女乃福大命大,会没事的。”黄妈掩着脸、口中喃喃地求佛保佑。 “温先生。”李太太抬起泪眼说:“如果怡芝没事,我会作主让她和家生离婚的。” “你现在才觉悟不觉得太迟了吗?当初你要是有为她想一下,她今天也不必落得如此的下场!她就算已无父无母,但她还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也是为人母亲的,今天如果她是你的女儿,你作何感想?”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李太太痛哭起来说:“我也疼怡芝,我没有女儿,所以我视她为自己的女儿,我承认是我的私心不对,但是我想如果家生娶了怡芝,说不定他会改邪归正,李家也有指望。” “结果却让她赔上一条命。”温德明痛心疾首的。 “温先生——” “李太太!”一个女孩子的叫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你是——”李太太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面熟的女孩。 “我是沉馥,是怡芝的同学。”沉馥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打量急诊室外几个人沉重的表情问道:“发生什么事吗?怡芝呢?怎么没有见到怡芝?” “她在里面。”温德明回答了她。 “怡芝——在里面!”沉馥困难的吞咽一下口水,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昨天是柔儿在里面,今天换怡芝在里面……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 即使已是半夜,温家的灯火仍未熄。 自从温德明再次离家,温太太原本略微发福的身材已转为消瘦,而温港生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整天闭口不提,但是满脸忧郁的皱纹,还有一头转为斑白的头发,使他苍老了许多。 温太太卡在丈夫和儿子之中,为难至极。 明知温德明人在何处,但温港生却不准她去看他,不准温德明回来。 思子心切,令她眼中常有一滩泪水在漾着。 “港生……”她怯怯的唤着背对着她假寐的丈夫。 “嗯!”他浊重的鼻息应了一声。 “你还是不能原谅德明吗?”温太太颤声的问。 温港生霍地回过身,弹坐起来,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再警告你一次,以后别再在我面前提那个死小子的名字。” “他再坏也是我们的儿子……” “我没有这种儿子!”温港生咬牙切齿,眼底有着深切的痛心。 “你不承认没关系,”温太太也坐了起来,抽抽噎噎哭着抗议:“他可是我辛苦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他是我的儿子,永远都是!” “他都不要你这个妈了,你何苦还如此作践自己?”温港生没好气地泼她冷水。 “他哪里不要我了!要不是你不让他回来,他——” “他拿什么脸回来?”一说至此,温港生更火大了。“我要他离开那个女人,我错了吗?那种女人可以带给他幸福吗?我真不知道二十几岁的人,为什么还跟个十六、七岁的小孩一样懵懂。娶妻娶德,撇开门当户对不说,她都嫁人了,那个浑小子还巴望什么?难不成他想叫她离婚?多说无益,我死都不会让那种女人进温家大门一步。”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想儿子……”温太太呜呜咽咽啼哭。 “就当他『死』了!”他也后悔,再怎么不好、不懂事,也都是自己的骨肉,咒他“死”?!唉!他也心如刀割。 “你怎么可以咒自己的儿子?!他若真的死,我就不相信你不难过?”温太太捶着丈夫。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握住妻子的手。 “我要儿子!” 他也要,只是拉不下这个脸。 “我要儿子!”温太太眼中的泪水随时又有往下坠的可能,此情此景,温港生也黯然了。 “我会想办法的!”他叹了口气。 “不行!我一定要儿子!”温太太执拗。 温港生搂着她的肩头,平时纵横商场、无往不利的他,此时只觉得好丧气、好挫折,为什么在面对儿子的终身大事时,他竟然会落到如此地步?! 真该是他上辈子欠德明的吗? 他该要好好想想的时候了。 为了温家,为了妻子,为了儿子,当然也为了自己。 ☆☆☆ 医生的脸色凝重得教在场的每一个人心慌。 像在宣判死刑犯似地,只见医生每说一句话就叹一口气。 “刚才从x光片里已经看出患者有两根肋骨断裂,以及骨盆断裂,子宫因流产大量出血,还有后脑因被镜片割伤也严重出血;所幸的是目前还未发现脑部有血块,不过我怕她会有脑震荡的可能,还需要观察几天,最严重的是——” “是什么?”李太太和黄妈同时问出口。 “由于她骨盆严重断裂,加上她子宫大量出血,虽经过抢救没有生命危险,但以后恐怕……不能生育了。” “哦!天!”沉馥倒抽了口气,泪如泉涌。 李太太和黄妈呆若木鸡。温德明咬着下唇,心中有如被人重重一击,连呼吸也觉得疼,泪水已克制不住滑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仰着头,咆哮着:“她还这么年轻,老天为什么要如此残酷待她,难道她所受的苦和折磨还不够吗?” “都怪我,我才是罪魁祸首,这一切全怪我。”李太太捶胸顿足,痛苦得无以复加。 “太太别这样……”黄妈边落泪边劝着李太太说:“也许这一切都是命啊!” 这些反应看在医生的眼里也令他感到心酸。“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她好好疗养一阵子,皮外伤或许可以痊愈,但是心里……就很难抹灭,往后在她的心理建设上恐怕要更加费心思,一切就看你们如何陪她度过了。” “我相信怡芝会熬过来的,我相倍。”沉馥拭着泪水,语气十分坚定。 温德明就没有她的乐观了。 失去生育能力对一个女人而言是何其大的打击,更何况她才十九岁,天哪,他简直不知道要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大夫,现在可以见她了吗?”黄妈突如其来的问。 “病人目前很虚弱——”医生犹豫片刻,考量过后点头说道:“好吧!不如你们其中一人去看看她,但是不能耽搁太久。”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能进去见林怡芝,大家互望了一眼,终于把眼光一致转向温德明。 “孩子,怡芝就交给你了。”李太太诚挚地对他说。 温德明霎时千头万绪。“你放心,我会照顾她,用我的这一生尽力的去爱她、疼她,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这一句话说得每一个人都动容,热泪盈眶。 上天还是没有遗弃了林怡芝,不是吗? 第七章 林怡芝拭去脸上的泪痕,和正端来一杯热牛女乃的沉馥对个正着。 “把牛女乃喝了去睡个觉,今天采购的事就由我去做。” 因为林怡芝掌管pub厨房的事,所以每天一早都由她去市场采购新鲜食物,然后再一手调理出佳崤。 沈馥的体贴令林怡芝十分感动,但是见到沉馥两个又红又黑的眼眶,她十分明白,一夜未合眼的不只是自己。 “沉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的事还是由我自己解决。”她语带双关。 “如果能这样最好。”沉馥拥拥她的肩。朋友一场,她们都十分明白彼此的个性,所以她不勉强。 “那你把牛女乃喝了,梳洗一下再出门吧!”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有两个小时,你不如先去小睡一会儿,免得上班没精神。” “今天我不想去上班,请一天假陪你们。” “我们?!” 沉馥喟叹一声,指指陈柔儿的房间,然后又作了个流泪的手势。 林怡芝喉咙又梗得死紧了。 “别为柔儿担心,她熬得过去的!”沉馥拍拍她。 这是一个逊得不能再逊的安慰语,如果陈柔儿真能熬得过去,房间内怎会有细微的啜泣声? ☆☆☆ 林怡芝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林小姐!”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在林怡芝才清醒的第二天——“我是德明的母亲。” “伯……母……”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这两个字。 “你受伤很严重,不要说太多话。”温太太湿濡的眼珠,含着关心的凝望着她。 “下手的人未免太狠心,竟把你伤成这样,我看了都心痛。” 自从生下温德明后,她一直希望再生个女儿,但未曾如愿。 即使今天她是抱着想责难林怡芝的心理前来,一见到林怡芝的伤势,她想责备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相反地却涌上同情之情。 只是人不自私天诛地灭,一想到温德明,她又不得不硬起心肠。 “林小姐,我知道所有有关你的事。”她已从温港生派人调查的资料中洞悉林怡芝的事。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她这话是出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如果所有的事都不曾发生,我是不会反对德明跟你在一起,只是注定的事谁也无法更改,我同情你的遭遇。也愿意尽最大的力量去帮助你,只希望你把德明还给我。” 痛楚浮上了林怡芝的眼底,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你不知道德明的父亲对德明的期望有多大,但是为了你,德明和他父亲决裂,我这个为人妻、为人母的夹在其中,左右都不是。我从来没想到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家会分裂;丈夫不肯原谅儿子,儿子也不肯回家,锥心之痛,令我夜夜难成眠,我相信你可以体会我的苦啊!”温太太说得声泪俱下,字字泣血。“我想念儿子,只好偷偷跑来看他,没想到却碰到你出了这种事,我也替你难过;你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岁月在等着你,上天不应该如此残酷待你。” 林怡芝先是茫茫然,尔后也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不安的感觉袭上她。 “温家一脉单传,自然传宗接代的重任就落在德明肩上,如果德明执意要和你在一起,我真的无颜去面对温家的列祖列宗,所以——”她双膝一屈,在病床旁跪了下来呜咽地道:“请你离开德明,让他娶个正常的女子为妻,为温家传宗接代吧!” 正常女子? 林怡芝混沌的脑子无法理清,什么叫正常女子?! 她原本以为温太太指的是她不是清白之身,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她无法怀孕的事实。 “妈!你怎么会在这儿?”温德明早在听到“有人外找”时就察觉到异样,没想到自己的预感还真是成真。 “德明……” 温德明看到林怡芝极度苍白的脸,毫不考虑的冲口而出,“妈,你对怡芝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回家而已。”话出口,泪又落。 “妈!”温德明惭愧又歉疚地拥住母亲承诺道:“我会回家的,只要怡芝好了,我会带她一块儿回去的。” “你——”温太太为儿子的执迷不悟又气又恼。“你若把她带回家,你爸会气死的。” “怡芝有什么不好?!”他握着林怡芝冰冷的小手,唇边浮起笑容。“这辈子我要照顾她、爱她、疼她,谁也改变不了我。” 温太太冷眼看这一幕,悲哀地骂道:“你这不孝子!你对得起温家的列祖列宗吗?温家一脉单传难道就要断送在你的手中吗?” “我不会在乎的!”他像豁出去般紧握林怡芝的手。 原本他想等林怡芝恢复一些才告诉她不能生育的事,但事到如今,他决定和她一起面对。 “我爱怡芝,我不在乎有没有孩子,如果你们一定要个孙子,我可以去领养一个——” “住口!”温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截断他的话。“你简直大逆不道,你太伤我的心了,你太伤我的心了!” 每一言、每一字猛地戳进林怡芝内心深处。 她终于明白温太太指的“正常女子”是什么了。 “伯母——别怪德明——我会——离开他的。”她由齿缝里迸出话来,眼泪也随之一颗颗坠落而下。 “不!你不能离开我,不能!”温德明像抓了狂似地紧握她苍白的手,目眶也泛起了泪光……☆☆☆ 事隔五年,再见温太太,她已苍老了许多。 “怡芝,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和你谈谈吗?”在不知不觉中,温太太改了口,但林怡芝却没有发现。 她们选在附近的小咖啡馆,温太太为各自点了份早点。 “你还是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 “伯——伯母。”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很快,这么一晃眼也五年了。” “对不起!”满怀的愧疚与歉意令林怡芝垂下眼睑。 “傻孩子!”温太太拍拍她,满脸的了解。“我知道你一直在躲着德明,五年来你也很痛苦,德明也痛苦,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德明也不会放弃你;他爱你甚过爱自己,一切我都看在眼底,明白在心里。” “伯母——” “你听我说,今天我一定要把话说完。”她态度十分坚定。“看着儿子痛苦,我这个为娘的痛苦并不亚于他;其实这些年来他父亲也领悟到了,德明的执意是无法更改的,只是拉不下脸来对德明表明。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一点我已经想透了,怡芝,停止对德明的折磨,接受他给你的爱吧!” “伯母——”突如其来的惊喜令林怡芝呆若木鸡,久久无法说出话。 “他父亲那儿就交给我吧!”温太太慈蔼地拍拍她的手臂,突然朝她背后方向使了个眼色,站了起来,在林怡芝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她面前的人换成了温德明。 迅雷不及掩耳的,她的手指蓦然被套上戒子。 “可以嫁给我,和我厮守一生了吗?”他桀然地微微一笑,仍掩饰不了内心的悸动。 她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恍如这一切仍只是一场梦。 “如果你敢摇头或说个『不』字,这一次就不只是伤我的心,也伤了我母亲的心。”他吻着她的手,令她的脸庞上顿时染上两朵红晕。 “别这样,有人在看。”她低声的说。 温德明看得意乱情迷,非但不肯罢手,反倒加紧了力道。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不要再拒绝我,让我照顾你、疼你、爱你,好不好?” 林怡芝眼眸蒙上一层如幻似梦的朦胧光彩,沉醉在熏熏然的温柔情语里,一时哽咽无言以对。 “走!”他霍然拉起她。 “到哪儿去?”她一时没意会过来。 “让柔儿和沉馥分享我们的喜悦。”他已恨不得昭告天下。 ☆☆☆ 陈柔儿和沉馥的反应是又哭又笑,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完全忘记温德明的存在,已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婚纱、照片等事了。 逼得温德明不得不出声抗议。 “三位小姐,别忘了我也是『当事人』啊!” “你不提我倒还忘了!”沉馥双手插腰,责问道:“你赶快想想要如何谢谢我和柔儿这两个红娘,要不是我们替你紧紧看牢怡芝,今天你可以当她的新郎吗?” “是是!小生一定会好好答谢两位大红娘。”他竟也抱拳学起打躬作揖,惹得三个女人笑成一团。 喜气很快地感染到每个人身上。 “从今天起,怡芝不必再到pub帮忙,她的工作就由我来接替,不过她得先指导指导我。”沉馥大声的宣布。 “这怎么可以,你还有工作——” “不干了!” “你要辞职?!”陈柔儿的惊讶不亚于林怡芝。 “我已患了职业倦怠症,早就想休息一下,现在怡芝要结婚了,婚前的准备事项也够她忙的了,不如趁现在让我转换一下心情;再说,我也可以跟着怡芝学几道拿手菜。你们没听过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吗?我要让孟远对我刮目相看。” 看来另一桩喜讯在不久的将来也会传来,陈柔儿为两位朋友能拥有自己的春天感到无比欣慰,但是只要想到自己——自己的春天又在哪儿?不禁黯然神伤。 沉馥心细地看出陈柔儿心中的愁绪,轻咳几声地转移话题。 “为了庆祝怡芝和德明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就让pub休息一天,然后大家一起去狂欢,来个不醉不归如何?” “这怎么可以——”林怡芝可不想为了自己的事耽误了店里的生意。 “当然可以!”陈柔儿也加以赞同。“我也想大醉一场,今天就如沉馥所言,非来个不醉不归不可。” “万岁!”沉馥吆喝。 一醉解千愁!陈柔儿懂。 只怕酒入愁肠愁更愁,她也明白。 她是永远无法拥有春天的,属于她的只是愁绪的秋、冰冷的冬。再一次她的心有了撕裂般的疼,也再一次的泛血……☆☆☆ 温港生对妻子的所作所为大大震怒。 “我不会答应,要我答应让那个女人进温家的门,除非我死!” “港生,你这又是何苦?五年了,五年来难道你没见到儿子的痛苦吗?” “痛死也是他活该!”温港生面不改色的怒吼道:“全天下的女人比林怡芝好过千倍、万倍的何其多,他为什么就这么死心眼守着她?他眼中还有我这个父亲和温家的列祖列宗吗?” “这就是孽债呀!说不定是德明上辈子欠怡芝的。” “荒谬!全是无稽之谈!”温港生嗤之以鼻。 温太太作梦也没想到丈夫的反应会如此坚决、激烈,原本想放下的一颗心,不禁又悬到了半空中。 “你是真的不答应他们的事?”她再次的试探。 “我说过除非我死!”他怒目以示,转身而去。 望着丈夫愤怒的背影,温太太不禁浑身打颤,冷汗涔涔——☆☆☆ 阴雨绵绵——李家生拐着一跛一跛的脚走出台中监狱。 没有阳光的天,如他阴狠的脸,令人看了不禁瑟缩了一下。 从口袋掏出被压扁的烟,取了根放在鼻下闻了闻,带点发霉的味道令他的眉紧蹙。 “操!这烟能抽吗?”他将烟狠狠丢在地上。 五年! 这一坐牢就是五年! 当初他发疯似地打伤了林怡芝,毒瘾发作得令他生不如死,李太太却死也不肯给他一毛钱,只教他签下离婚协议书,然后将他赶出李家大门,并且严厉地声明,与他断绝母子关系。身边的一些喽啰见他没利可图,纷纷离他而去,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好下手去行抢,谁知一出手就碰到一个厉害的角色,不但没抢到半毛钱,反倒被扭送警局,被判了五年三个月的刑期! 妈的!真是他李家生走倒霉运,这几年的牢坐得他可真是忿恨难平,尤其他一条腿就是在牢中被人打瘸的。 如果不是林怡芝那个臭娘们,他也不会平白无故被母亲扫地出门,现在恐怕还跷着二郎腿当堂堂李家大少爷。 这笔帐,他要算在林怡芝头上。 一条腿加上五年的牢狱之灾……林怡芝,你等着吧! ☆☆☆ 林怡芝和温德明的喜讯传遍了整个pub。 在林怡芝的教下,沉馥果不负众望的成为pub第二代“掌厨人”。 除了温德明这个准新郎迫不及待期盼婚期快快来到之外,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加的期盼,那就是谅谅——陈柔儿的女儿。 自从她知道要当妈咪的花童,每天都十分兴奋,老是问:“还有几天?是不是睡一觉过后就可以当花童?” 她的童言稚语令每个人忍俊不住。 穿上小婚纱的她,在温德明和林怡芝的结婚照里抢尽了锋头。 为此,一家儿童洗发精公司还特地找上她当广告的代言人。 因而摄影公司也不肯错失良机,特地选了一组温德明和林怡芝以及谅谅的照片放大,放在店橱窗当起广告。当然,这一次的结婚照和婚纱,全由摄影公司免费提供,惹得沉馥看了好生羡慕。 “柔儿,你好命了!有了谅谅这鬼灵精,你当定星妈了。到时候你就拎个大包包跟在后面等着数钞票就行了。”沉馥看着照片不忘开玩笑。 “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长大,其它的,我无所求。”陈柔儿仍是一贯的淡然口气。 虽然谅谅在拍了洗发精广告后,成了影视圈想捧的童星;有不少大导演捧着钞票要和柔儿签约,却被她一一婉拒;就如她所说,只希望谅谅可以平平安安长大……“喂!又在神游太虚了?”沉馥的话令她回过神。 “脑子一片空白,能神游太虚吗?”她四两拨千斤的笑着说。 沉馥给了她一个“少来”的眼神,她故意偏过头假装没见到。 “你啊!别太死心眼,人家温德明用了五年的时间终于赢得美人归,你呢?” 她指指陈柔儿的心口道:“你这儿的伤难道还没痊愈?” 也许会痊愈——但得等到一百年以后吧! “你又胡扯什么!”她轻斥。 沉馥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大翻眼。 “是不是胡扯……咦?怡芝,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沉馥见到门开了,转移话题。 陈柔儿见到怡芝明显的松了口气;她实在很怕和沉馥老调重弹,那铁定只有教她节节败退的份儿。 “怡芝说她有点累,所以我就先送她回来休息。”温德明替她解释。 但从林怡芝的表情,沉馥和陈柔儿似乎已暗查到有点不对劲儿,两人却十分有默契的心照不宣。 “好好休息,睡个觉,这几天把你累坏了。”温德明在林怡芝额上留下轻轻一吻,深情款款的说:“我明天再来。”才离去。 “哇塞!有进步喔!没想到这温德明也是浪漫的情人。”沉馥挤眉弄眼的哇哇叫。 “沉馥!”陈柔儿指指从进门就未曾开口说话、有些怪异的林怡芝。 沉馥马上收到陈柔儿的讯息,跳到林怡芝面前关心的看着她。 “我不想结婚了!”林怡芝投了一枚威力无比的炸弹——如果不是已经很熟悉林怡芝的个性,沉馥和陈柔儿会以为她在恶作剧,但她的表情和口气——“怡芝,你在开玩笑吗?”沉馥边问还边用眼角往墙上的月历瞄,不是愚人节! “怡芝,出了什么事?”还是陈柔儿问得贴切。 林怡芝咬着下唇,眼眶微红,看出她极力克制着自己。 “怡芝,有什么事别放在心上,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陈柔儿握住她的手,一握才发现她的手竟冰冷得教人吃惊。“你生病了吗?”陈柔儿伸手探探她的额温,在确定正常后才松了口气。 “说嘛!有什么事就说嘛!姊妹一场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吗?”沉馥敲边鼓。 “我怕……” “喔!”沉馥自作聪明的叫了起来。“你一定犯了婚前恐惧症是不是?别怕别怕,温德明这么爱你,他绝对不会欺负你,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就是如此,我才怕!” “啊?!”沉馥一脸有听没有懂的表情,连忙向陈柔儿发出求救讯号。 “怡芝——” “沉馥、柔儿,德明为了和我结婚,和他父亲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关系又搞砸了。” “你是说你们的婚事只有他母亲赞同,他父亲仍不肯答应?” 林怡芝啜泣地点点头。 “老顽固!”沉馥的话惹来陈柔儿一记大白眼。 陈柔儿当然明白温港生这么多年不肯点头和怡芝说的“怕”是为何。 林怡芝不能生育不是吗?温家又偏偏一脉单传——唉!上天真爱作弄人! “怡芝,过去只是你人生的经历不是你人生的负担,温德明的母亲都可以认同你,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他父亲也不会再拒绝你,如果你这么轻易就认输,你不只对不起温德明对你的感情,也对不起他母亲。”陈柔儿拍拍她,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这件事只有靠你自己了,你好好想一想吧!”说完,拖着一脸忧虑的沉馥往外走。 是的!全靠自己了! 她要好好想一想,为了自己、为了温德明、也为了他的母亲……☆☆☆ “柔儿,怡芝她会不会想不开啊?”沉馥一颗心仍放不下。 “别紧张,你只管把厨房的事做好就行了,千万别让今天的客人泻肚子哟!” “我这么正经八百的,你却和我闲扯淡,懒得理你!” 突然门“砰”地被打开,pub里的服务生阿弟神色慌张地冲进来。 “干嘛?着火了?什么事这么慌张?” “老板,外面……外面……”阿弟一向有点口吃,平时说话只是稍嫌速度慢了点,但一着急就完了。 “阿弟,慢慢说,外面出了什么事?”(pub要六点才开始营业,现在才四点半,应当还不会有客人上门才对。 “外面……有人……有人……找林……找林……” “找怡芝?”陈柔儿替他说完。 阿弟点头如捣蒜。 沉馥首先捺不住性子走出去,陈柔儿也紧跟在后。 林怡芝自从上台北,除了温德明会来找她之外,根本没有其它的人找过她,加上阿弟又一副慌张状,使得她们有着不安的兆头。 李家生?! 她们一眼就认出找林怡芝的人。 “怡芝呢?叫她出来!”李家生恶形恶状的,一副耍流氓样。 “你找怡芝做什么?我们不认识你,你快滚!”沉馥挑挑眉,双手插腰指着门外。 “你们不认识我不打紧,怡芝认识我就行了,叫她出来!”他一副耍赖的口气。 “这位先生,现在还不到本店营业时间,如果你执意在这儿惹是生非,我会报警。” 一听到陈柔儿要报警,李家生脸上的肌肉马上害怕地抽动了两下。 “臭娘们,不要我给你们脸,你们却不要脸。” “不要脸的人是你!”沉馥拿起电话恐吓着说:“我看还是报警算了!” 李家生咬牙切齿地抢走她手中的电话,把电话狠狠地朝吧台上砸,酒瓶、酒杯应声而碎。 “这只是给你们一点警告!林怡芝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若聪明就出来和我说清楚,否则后果她自个儿负责!”李家生撂下狠话,转头走出pub。 “柔儿,怎么办?” “还是先别告诉怡芝这件事!”陈柔儿当机立断。 “可是万一他又来了……”沉馥看着碎了一地的酒瓶和杯子仍心有余悸。“不如我打电话给孟远,他是男人,他会有办法的。” “好吧!”陈柔儿也不反对。 有些事还是需要有个男人来依赖的——就像现在。 ☆☆☆ 吴孟远一接到消息,几乎是飞车赶到pub。 “pub也因李家生的出现而休息一天。 “我有个朋友正好在这个区的分局里工作,不如我请他帮个忙,在店中安装紧急连线,若是李家生再来闹事,你们只要按个钮,警察便会很快的赶到,你们觉得如何?”吴孟远建议着。 “好,好,你决定便是,只要可以不让那个烂人来店里找麻烦,什么都行!” 显然沈馥被李家生下午的举动吓坏了。 “不管做什么决定,我们一定不可以让怡芝知道李家生来过店里的事。千万要记住,不可以说出来。”陈柔儿心思细密的。 “要我们不说很容易,问题是李家生要是找上了怡芝,那又该怎么办?” “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走一步算一步了。”陈柔儿也无计可施,只是拿起琴谱到前面去练琴,把办公室的空间留给吴孟远和沉馥。 吴孟远一个伸手,便将沉馥拉入怀中——饥渴地吻住她。 才几天不见,他觉得彷佛隔了好几世纪般地漫长、难熬。 他像永远吻不够似地,不停地轻咬着她的唇;沉馥申吟一声,更贴近他,两手缠绕住他的颈子,手指插入他的头发中,任由他、吸吮她如蜜的唇。 “我好想你……”喜悦令她窒息,从不知道才几天不见竟会如此痛苦,无法忍受。 “我也想你。”他沙哑地说,重重地叹口气,手也愈来愈用力了;他按着她的臀部,使她更贴近他。 一股如电流般在他们之间流窜。 “再不停止,我怕我会克制不住要你。”他百般不愿地放开她。 “!”她咯咯地笑,轻掐着他英俊的脸,像个顽皮的孩子一直把他掐到变形才又在脸颊上“波”、“波”吻了两下。 “你合作计划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对方在欧美拥有许多产品。原以为他们是要派经理级的人员来洽谈,没想到竟是公司的总裁亲自来;更教我惊讶的是他们的总裁竟说得一口流利的国语。” 这是他在第一次和伊根承瀚见面时的意外发现,也正因这个原因使他可以轻易和伊根承瀚畅谈合作计划,继而和他交上朋友。 “最奇怪的是我在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好眼熟,彷佛曾在哪儿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这有什么稀奇,反正外国人眼珠子和我们不同,五官又特别明显、突出,我们看他们也差不多一个模样,他们看我们也是如此。” “不,绝不是这样。”吴孟远还在努力地想,但就是快想破了头也仍想不出原因在哪儿。 这个伊根承瀚他一定见过,只是……在哪儿?! 第八章 林怡芝将谅谅一头细柔乌黑的长发梳成大麻花辫,还为她选了两个粉女敕色的蝴蝶结系上。 灵活的眼睛贬呀贬,像个漂亮的女圭女圭;尤其那笑起来唇角、眼角都带笑的模样,着实令人忍不住要多疼她一下。 “妈咪,爹地今天怎么没有来陪你?”她已经改口叫温德明“爹地”了——自从他们一起去拍结婚照。 “爹地有事,所以不能来。谅谅乖,妈咪现在带你去麦当劳吃汉堡堡,吃完了我们一起去找妈妈和大妈咪好不好?” 一听到麦当劳,谅谅的眼睛霎时发亮起来。 “万岁!万岁!”她高兴地又跳又叫,那满足状令林怡芝好不羡慕。 如果每个人都像小孩子一样纯真、容易满足,那该有多好? ☆☆☆ 伊根承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本想在下榻的饭店内用餐,但是却忍不住想到处走走,这几天,他忙着谈公事,根本没机会到处看看。 五年了!这五年的台北,变化之迅速令他瞠眼。 看到“m”的记号,他突然涌上一股轻松惬意;推开光亮的玻璃门,在一阵“欢迎光临”又带有亲切笑容的招呼下,他点了一份汉堡餐。 正当他想找个座位时,身后传来一声细细、小小的声音。 “对不起,叔叔!” 他旋过身见到一个公主般的小女孩……以及一个满脸歉意的女人。 “先生,对不起,谅谅她不是故意的。”林怡芝看着面前这位高大、英俊,带点混血儿味道的男人,一直抱歉的说:“我希望你不介意,我一定会赔偿……” 伊根承瀚挑挑眉,轻笑出声。 显然他们之间一定有某些“误会”存在,八成刚才小女孩不小心撞上他了吧? 他想。 “没关系,没事的。”他仍挂着笑容。 林怡芝蹙起眉,瞄了下他背后西装外套上的那一滩冰淇淋,她看得出来这是一套价值不菲的西装,不论是质料或剪裁都是一流的。 他铁定还不清楚他西装被毁的程度;要是他知道了,包准他笑不出来,就像——她现在这样。 一旁的谅谅因自己闯下的祸事也十分害怕,一张小脸绷得死紧,令伊根承瀚看了于心不忍,于是忍不住蹲下去很自然地握住她的小手。 “你叫什么名字?”他看着她,有一会儿的惊讶。 这小女孩竟然给了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彷佛见过她。 “我叫——”她才出声马上有几个女学生朝她围过来。 “你是不是广告上的安琪儿?” 安琪儿是洗发精的名字,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的“艺名”。 “你好可爱喔!”女学生赞美她,惹得她小脸蛋微微发红。 会脸红的女孩——他心底悸动了一下。 女学生叽叽喳喳向谅谅问了一些话之后才离去。 “原来你拍过广告,难怪我觉得你有些眼熟。”他月兑口而出,根本忘了回到台湾至今,忙得连台湾电视节目播些什么都不知道。这理由实在有些牵强。 “安琪儿是你的名字吗?”她看起来就像个小天使。 “不是!”谅谅摇摇头。“我叫陈冠谅,大家都叫我谅谅。” “亮亮?!”多奇怪的名字! “是原谅的谅。”她探怕他听不懂似地很认真的解释。“我妈妈希望我可以原谅别人的过错,要我有包容心,所以才会取这个『谅』字。” 她像个小大人学着陈柔儿为她解释名字由来的口气说着,那正经八百的模样逗笑了伊根承瀚。 “叔叔知道你一定很有爱心、包容心对不对?” “嗯!”她很肯定的点点头。 林怡芝看着陌生男子和谅谅说话时的模样,竟有着一股说不上的感觉泛上心头。 这男子是陌生的,如果在平时,她一定不会让谅谅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毕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尤其谅谅最近又这么出名,万一有坏人觊觎那还得了? 但是这次她却没有阻止谅谅和他说话——大概是因为谅谅刚刚撞到他的因素吧? 她自忖。 “叔叔,你会不会生气我把你的衣服弄脏?” 其实早在女学生出现时,他已知道自己的西装外套有多惨了。 “叔叔也和谅谅一样有一颗包容心,所以叔叔不会生气。”他忍不住模模她的小脸,像父亲对待自己的孩子般,这个举动令他自己着实吓了一跳——“谅谅跟叔叔说谢谢。”林怡芝开口了。 “叔叔谢谢。” 伊根承瀚再度模模她的头,站起来看着林怡芝。 “你有个好女儿,一个名副其实的安琪儿。”他以为林怡芝是谅谅的母亲。 “谢谢你的称赞。谅谅跟叔叔说再见,我们该去找位子了。” “叔叔再见。”小手挥了挥,有些依依不舍。 伊根承瀚也和她挥挥手,一样的不舍,就如同当年对陈柔儿——唉!怎么会联想到柔儿呢? 他用手敲敲自己的头,殊不知脑海中已烙下一张深刻又难忘的小脸……☆☆☆ 停止营业一天! 当林怡芝看见pub挂了这个牌子时,心中涌上了不安。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停止营业?而且陈柔儿和沉馥也没有告知她。 牵着谅谅走入pub。 陈柔儿正好弹完一首曲子,一见到她们马上步下台。 “怡芝,你怎么来了?” “妈咪刚才带我去麦当劳。”谅谅抢着回答。 “柔儿,pub今天怎么不营业?”林怡芝关心的问。 “沉馥有点不舒服,所以就决定休息一天。”她胡乱扯着谎。 “沉馥不舒服,可以叫我来帮忙呀!”林怡芝带着责怪的口气。 “柔儿,明天警察局就会和我们联机——”沉馥边说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见到林怡芝马上住了口。 “大妈咪!”谅谅撒娇地伸手抱住她。 “谅谅乖!”她抱起谅谅吻了吻。“刚刚又上哪去?是不是妈咪带你去吃麦当劳了?我可以闻到蛋卷冰淇淋的味道喔!” “沉馥,你不舒服?”林怡芝劈头就问。 “我不舒服?我好端端的——” 陈柔儿轻咳一声,她收到了讯息,连忙也咳了两声。 “是,是,我喉咙痛、头痛,很不舒服。” “你感冒了还亲谅谅,你不怕传染给她?”林怡芝看出破绽。 沉馥马上把谅谅还给柔儿。 “大妈咪感冒了,好可怜。” “谁告诉你我感冒了,我——我——”又说溜口了,该死! “你们有事瞒我!”林怡芝太了解沉馥的个性,要她说谎比登天还难。 “怡芝,你别多心,我们哪有什么事瞒你?”陈柔儿向沉馥使了个眼色。 “对嘛!反正pub休息一天又不会倒店,明天只要和警局连了线,就不必怕——” “沉馥!” 唉!怎么老说溜口,该打! 但林怡芝可听得清楚。 “为什么要和警局联机?怕什么?” “最近报上不是常说有pub被敲诈,所以我和沉馥决定和警局联机;毕竟有不少人都知道这家店三个老板全是女的,我怕不肖之徒会起歹念。” “对,柔儿说的是实话,我们没骗你。”唉!愈帮愈忙! “你们没说实话!”林怡芝有点恼火,气她们对她隐瞒事实。 沉馥和陈柔儿对看一下,用唇形问陈柔儿要不要说出实情,陈柔儿以摇头回答了她。 “噢!老师说不可以骗人!”老天!连谅谅都参上一脚,陈柔儿和沉馥脸上的表情有够糗的了。““哎呀!版诉怡芝吧!”沉馥憋不住,把李家生出现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林怡芝惊骇得张着口,血色迅速地由脸上消失。 “怡芝,你不必怕,不会有事的。”陈柔儿安慰她。 “对!不会有事,只要你不来pub,他找不到你的。” 他找不到她吗?都可以找到pub了,要找她还不容易吗? 他找她做什么?难道他还不肯放过她? 往事像梦魇紧紧地回绕在心头,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 pub又恢复正常营业,李家生也没有再出现。 但林怡芝执意不与温德明结婚,令他们之间的关系又陷入胶着。 陈柔儿和沉馥轮番上阵去劝说都没有效果,只见林怡芝愈来愈消瘦而温德明也愈来愈憔悴。“柔儿,还有没有办法可想?这两人再这么下去,铁定活不久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到现在只有看怡芝的决定。” “真不知道这傻女人在想什么,难道她还不能了解温德明对她的一片深情吗?” “她知道,就是因为她知道才怕会伤害温德明。”陈柔儿坚定的说。 “这算什么?温德明那副和死人没两样的模样,怡芝早就伤害他了。”她不苟同的说,“我真怕温德明会想不开。” “他?!不会吧!” “难说!有时候男人是比女人更加脆弱而受不了打击的;想想五年的付出终是一场空,教他情何以堪?!” 真是这样?! 一阵门铃声打断她们的对话。 “我去开门!”沉馥走向大门,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包裹。 “谁的?”陈柔儿问。 “是寄给怡芝的,不过上面却没有写上寄件人的名字和住址。” “我看看。”陈柔儿拿过包裹,心里忐忑不安起来,不由分说动手便想拆开。 沉馥睁大双眼,知道她是个尊重别人隐私的人,十分不明白她此时的异举;在她想出声问原由时,陈柔儿已发出尖叫。 “噢!上帝!”沉馥一见到包裹里的东西也叫出声,一阵恶心感令她冲入洗手间大吐特吐。包裹里装的是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大概死了好几天,上面已长虫,还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陈柔儿憋住气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出去将它扔掉,回来还不断用肥皂洗手。 “是谁那么无聊,寄这么恶心的东西来?”沉馥说着又感到一阵反胃。 两人惊魂未定的互看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 “一定是李家生。”陈柔儿一口咬定。 “他又想做什么?我们要不要报警?”沉馥提心吊胆的。 “不!暂时先不要。”陈柔儿想了一下摇摇头。 “可是他要是一而再地寄这种恶心的东西来,或者做出对怡芝不利的事,那该怎么办?” 沈馥的话一时也令陈柔儿傻眼。 电话铃声乍响,沉馥顺手接了起来。 “我找林怡芝,叫她听电话。”又是李家生。 沉馥怒火难抑,连珠炮似地警告他说:“姓李的,你再装神弄鬼寄一些呕心的东西来吓人,我一定叫警察把你抓起来!” “臭娘们!少拿警察吓我,老子我是被吓大的吗?快叫怡芝听电话,我不跟你多说。” “你以为我爱跟你说吗?神经病!”沉馥“砰”地甩上电话。 电话铃再响。 她干脆将电话筒拿了起来。 “我看不报警不行了,这种人只会得寸进尺,不给他一点教训,他当我们是死人。” “好吧!”事到如今唯有这个办法了。陈柔儿不再反对,但是仍坚持道:“今天的事千万要保密,不可以让怡芝知道,免得增加她的困扰。” “yes!sir!”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沉馥这一次决定守口如瓶。 只是可能吗? ☆☆☆ 澎湃的海水冲击着海岸,天空是灰色的,远方有着暴风雨将来的乌云。 林怡芝任由海风吹干自己脸上的泪水,只是茫茫然地凝视起伏不定的浪潮,就如她此刻的心一样地起伏不定。 浪花有高亦有低海水依旧是海水人生有起伏心依然是心林怡芝眼睛黯然了下来,全身僵硬。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还问他呢! 打从她一出门,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她却没有发现。 “怡芝,你到底要怎么折磨我才肯罢休?”温德明紧抓住她的手臂。 “忘了我吧!我不适合你——” “不许你这么说!”他粗暴地将她拉近些,低头吻住她的唇,几近疯狂地吻着。 林怡芝只觉得一阵晕眩,开始挣扎,想挣月兑他。 像要把所有的爱意倾注她心中,要不是怕她会喘不过气,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开她。 “你不该吻我!”她背转过身,只为隐藏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流露的情感。 “我希望可以吻醒你!” “我早就清醒了!” “你没有!” “有!” “没有!” 两个人像小孩在呕气般。 “好,你说你已经清醒,为什么你要逃避?”请将不如激将。 “我没有逃避,只是我终于明白一件事。” “明白什么事?” “我不爱你!” “你说谎!,温德明用力地扳住她的双肩,手指几乎掐人她的肌肤,惹得她感到一阵阵的疼痛。 这一点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她心口上的疼痛远超过上的疼百倍,甚至千倍。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你就看着我再说一遍!”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这不是真话,我爱你,这一生就只爱你! 林怡芝在内心痛苦的吶喊,但是为了让温德明可以真正的死心,她任由心口汩汩流血,咬紧牙根,双眼直视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不爱你!” “你说谎!你说谎!”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这是实话,这也是我为什么迟迟不与你结婚的原因。我不想欺骗你,我对你只有感激之情,没有爱的存在。”每一字一句都像刀在割心。 她的话打击着温德明,他觉得自己的心彷佛沉入海底。 “你一定要这么伤害我?” 不!不!她心中无声的哭泣。 “忘了我,去追寻属于你的幸福,别再为我浪费心思了。” “这些话你如何说得出口?你是如何说出口的?”他只差没捶胸顿足,一张脸因痛苦而扭曲。 “我只是不想再欺骗你。”她小心的保持着睁大眼睛、不眨眼,好让眼中打转的泪水不掉落。 “你好残忍,你好残忍!”他一连串的指责,令她苦痛得无以复加。 原谅我!原谅我! “我走!我走!”他突然粗声地说:“不过在我走之前,我仍要告诉你,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我都爱你,自始至终不曾改变过!” 说完,他大步离去。 林怡芝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泪水终于涌出她的眼睛,这次她再也眨不回去了,就像她对温德明所造成的伤害……☆☆☆ 急促的门铃声在沉寂的半夜响起,莫不令人胆战心惊。 林怡芝才拉开门,温太太便如急惊风地冲进来。 “怡芝!”她一见到林怡芝,像见到了救世主似地紧紧抓着她的手。 “伯母,出了什么事……” “我求你,我求你!”话出口,她跪了下去,吓得林怡芝连忙要扶起她,但却被拒绝。 “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不会起来。” “伯母,你快起来,你要折煞我了。”林怡芝也跟着跪下。 “是啊!有什么事伯母你尽避说,你就不要令怡芝为难了。”沉馥和陈柔儿也被一阵喧闹声惊醒。 “怡芝,我知道你不答应嫁给德明是为了顾及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你的一片苦心,我全明白。 “伯母……” “你是如此善良、懂事,德明能娶你为妻是他的福气。”温太太句句真诚的说道:“我相信终有一天港生一定会承认你是温家的媳妇,你就不要再拒绝德明了好吗?” “伯母,我——”喉间的梗塞几乎令林怡芝说不出话来,泪水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德明他今天突然告诉我,他要看破一切红尘俗事出家当和尚。”温太太啜泣起来。“你一定要阻止他,你一定要阻止他。” 像一声轰然巨响,吓得林怡芝浑身打颤。 她原本只是希望降低对温德明的伤害,才会残酷地对他说出那些话,却没想到会引来如此大的反应。 看破红尘俗事?!出家当和尚?! “怡芝,你不会让德明这么做的,对不对?” “伯母——”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对。 温港生的不赞同和李家生的再度出现已教她无法应付,她宁可自己受伤害也不愿温德明受到一丝一亳的伤害,更不愿他背负不孝的罪名。 只是她这么做也错了吗?谁来给她答案,告诉她该怎么办? 沉馥看不下去,忍不住用手肘撞了一下陈柔儿。 陈柔儿给了沉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怡芝,你就答应我,不要再教德明伤心了;这孩子对你的一片痴情,天可明鉴,日月亦可证。”温太太用这样感性的声音一说,林怡芝更是心如刀割,泪如雨下。 “怡芝,温伯母这样求你,你当真忍心拒绝?” 沉馥的话,像醍醐灌顶似地,令林怡芝整个人清醒过来。 心中对温德明的爱意、情感一下像洪水奔窜开来。 “伯母,我答应你,我不会再伤德明的心,我会珍惜他给我的一切,我更会用我的这一生来回报他,永不再分离。” “怡芝!”温太太伸手紧紧拥住她。 一旁默默伫立的沉馥和陈柔儿,终于松了口气。 拨开云雾见青天了,是不是? ☆☆☆ 林怡芝轻轻的推开温德明的房门。 温德明在乍见她的出现时,整个人如雕像般动也不动一下。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对凝望,没敢多眨一下眼,彷佛只要眨那么一下,对方就会消失。 “德明!”林怡芝轻唤一声,像给了温德明失了魂的躯体注入了灵魂,让他活了过来。 所有的不安、怀疑在林怡芝投入他怀中的那一剎那,霎时烟消云散。 “为什么这么狠心拋下我?” 紧拥着她的身子,温德明的目眶也泛起了泪光。“到底是谁狠心拋下谁?” “不许你离开我,听到了吗?”她仰起头,泪水从眼眶翻滚而下,令温德明为之心碎。 “若不是你先狠心不理我,我又如何舍得离开你?” “是我的错,是我不懂得珍惜才会再三的令你伤心,我真该遭天打雷劈、千刀万剐。” “不许你这么说!”他用他的唇封住她的口。 “我爱你。”五年来,她终于对他说出这三个字。 他的心是那么深深的悸动着;在梦里他梦过多少回她对他说这三个字,但那毕竟是梦,是自己的幻想。 如今,梦终成真。 “再说一次。”他笑了,泪水却也夺眶而出。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天哪!”他搂着她的力道更紧了一些,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体内。“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等了好久。” 皇天不负痴心人啊! 就当他们沉醉在彼此爱的告白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是谁让这个女人进我们温家大门的?!”温港生声如巨雷,温太太也急急地跑了过来。 “港生——” “是谁,究竟是谁让她进来的?!”温港生的模样可以吓跑台风了。 温德明挺身护住了林怡芝,温太太也冲到儿子面前坦护着。 “是我,是我去求怡芝来的,这一切都是我,你要怪就怪我吧!” “你去求这个女人?!”温港生愤怒的吼着:“你是存心和我作对是不是?” “爸,你别责怪妈,妈会这么做全是为了我。” “你行!你翅膀硬了,可以飞了,我这个老子的话全当耳边风了,你好样的!” “伯父,您别生气,您千万别责怪伯母和德明。是我不好,这一切全是我不好。” 林怡芝双膝一屈在温港生面前跪了下去,诚惶诚恐的哀求着。“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您老人家接纳我,但是我今天带着一颗真挚的心,跪在这儿请您原谅德明也求您成全我们;只要您肯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尽我一切能力孝敬您和伯母,我是诚心诚意希望您可以给我机会。” 温太太十分动容,温德明更是震撼得跟着跪了下去。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几句话就要我给你机会,你简直痴人说梦话!你这种女人想当温家的媳妇,下辈子吧!” 林怡芝被狠狠的打击了,但是她仍咬着牙挺了过去。 在她走进温家大门时,她早就告诉自己,不论有什么难关,她都要和温德明一起面对。 温德明似乎也感觉到她的决心,伸手握住她的手。 “爸,请你成全我们吧!” 温港生瞧见儿子的举动,心坎逐渐的燃起一股怒火,气得脸色发青。 “要我成全你们,除非我死!”他又重申一次。 见到丈夫和儿子如此对峙,温太太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扑簌簌而落。 “港生,你就成全孩子们吧!” “你给我住口!”温港生爆发的吼了起来,“今天要不是有你给他们撑腰,他们能有今天吗?全是你做的好事!” “爸!别怪妈!” “好,好!”温港生指着儿子,再指指林怡芝。“你们两个一定要这么逼我是不是?好,很好!休怪我无情。” “爸!” “港生!” 看着温港生怒气难平的拂袖而去,林怡芝心中掠过了一抹强烈的不安,然而温太太却执起她的手与温德明的手,让他们两手相握在一块儿。 “只要你们同心协力,我相信总有一天港生会接纳你们的,一定会的。”温太太说得好有信心,温德明也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而林怡芝只能默默祈祷这一天尽快来临,但——事常与愿违。 第九章 为免夜长梦多,为了怕再生波澜,温德明决定和林怡芝公证结婚。 明天,就是他们“牵手出头天”的日子了。 沉馥和陈柔儿也为他们感到高兴;尤其是沉馥,兴奋得彷佛要当新娘的人是她一般! “喂,帮个忙吧,可不可以请你休息一下,你在我面前转来转去的,转得我头都发晕。”陈柔儿抗议。 “嘿!你还好意思说我,除了把女儿借给怡芝当花童之外,就没见你关心一下。 真不知道你这个朋友是怎么当的。”沉馥反驳。 “有你关心就行了,毕竟你的能力是我们众所皆知的。”陈柔儿不忘夸奖她一番。 “去!你说得好象我已经结过好几次婚似的,小心我告你毁谤。” 她们一人一句斗着嘴,看在林怡芝眼里,心中竟涨满了不舍之情。 想起彼此在人生道路上的扶持、安慰,有泪水、有欢笑,她们的这份友谊实属不易,尤其在现今功利主义充斥的社会中,更加难得。 明天!她就要离开她们走入属于她和温德明的生活,令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喂!喂!不可以掉眼泪的。”沉馥竟学着电影喜宴中归亚蕾对金素梅的动作,硬生生地将林怡芝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推挤回去。 这个动作令三人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沉馥、柔儿,明天我就要离开你们——” “呸呸呸!”沉馥啐口地道:“什么话!说得像永不见面似的,你是结婚,是好事,何况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的,这儿可是你的娘家。” 这一句话令林怡芝万分感动,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下。 “又哭!版诉你不许哭的,怎么听不懂,你再哭、再哭我就——”沉馥自己也克制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陈柔儿也跟着落泪。 三个人抱着痛哭一场,直到谅谅出现了才令她们分开。 “又哭又笑,小狈撒尿!”谅谅的话令她们哭笑不得。 “谅谅,妈咪不在家,你以后要乖乖听妈妈和大妈咪的话,知道吗?” “妈咪,你以后都不回来了吗?”小孩的话是无心的,但听在陈柔儿耳中怪不是滋味的,连忙打圆场。 “傻瓜,妈咪以后还会常常回来。” “对对!”沉馥好象心里头也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到底哪儿怪。 “谅谅,来,妈咪抱抱。”林怡芝紧紧搂着她。 蓦然地,电话铃响了起来。 像有默契般地,沉馥首当其冲接了起来,没说半句话地又挂上。 “谁打来的?”林怡芝问。 “啊——”她看了陈柔儿一眼耸耸肩,“没说话,八成是打错了。” 陈柔儿眼中闪过一抹忧虑,但林怡芝没有发现。 电话铃再度响起。 沉馥又接了。 这一次是温德明打来找林怡芝的。趁着林怡芝在讲电话,沉馥将陈柔儿拉到房间里。 “柔儿,我觉得怪怪的。”原来她们有同感。 这两天,李家生没有出现,这应该是好事,但是却令她们感到有点不安,却也形容不出是什么原因。 “没事的!应该会很顺利的。”陈柔儿说“应该”,显然也没有信心。 “真希望明天快一点来临!”沉馥不禁祈祷着。 此时传来林怡芝的声音。“我出去一下。” 陈柔儿和沉馥同时走出去,异口同声问:“你要上哪儿?” “德明要我陪他去挑一条明天要用的领带。你们别紧张,我不会出事的。” 天哪!她竟说出事——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陈柔儿和沉馥同时感到一阵惊悚。 ☆☆☆ 温德明不是个不守时的人,却意外的已迟到了十五分钟。 “请问你是林怡芝小姐吗?”有个陌生的女孩突然走向她。 “是,请问你——” “我姓叶,是这样的,刚才我家司机急着送我去上音乐课,闯了红灯,不小心把温先生撞伤了。 “德明受伤了?要不要紧,他人在哪儿?”林怡芝一听吓得失了魂似地。 “林小姐,你不要紧张,温先生只是受点皮肉伤,已无大碍,我的司机开车送他到医院去了。”她一脸的歉意。 “他现在人在哪家医院?” “呃,这……”女孩向四处眺望了一下,突然指着前头一辆墨绿色的豪华轿车说:“我的司机回来接我们了。”说完,拉着林怡芝一起走向轿车。 车门在她们一接近便自动打开,林怡芝正想回头询问女孩车子是不是她的时,突然一条手帕蒙住她的鼻,一股异味令她霎时感到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也慢慢的模糊不清了……☆☆☆ 是什么味道?好腥,好刺鼻,像血……林怡芝挣扎了一下,即使头脑又混又沌、身子充满无力感,她仍咬紧牙根将眼皮撑开。 一张布满了血,双眼凸出往上翻,嘴角仍在微微抽搐着的脸霎时映入林怡芝的眼中,令她尖叫出声。 这张脸即使化成灰,她都认得。 是李家生! 她用尽全身仅存的力量让自己爬离他了些,才发现李家生脸上的血是由他脑门的一个大洞冒出来,还夹带着白白、黏黏似脑浆的东西——她的五脏六腑像全调了位置似地又痛又难受,恶心感也由胃部涌上来。由于过度惊吓,她只是急促喘息,和李家生那几乎已快断了气的模样成了两极端。 她将手握成拳塞在口里,头不停地摇晃着。 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将他伤成这副德行? 虽然李家生已面临死亡的边缘,但是林怡芝仍能强烈地感觉到他求生的意志。 以往对他的恨意在这一剎那间化为同情,她再也顾不了他曾经那般伤害过她,对着门外求救的喊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她拚命地拍打门板。“有人在外面吗?这儿有人快死了,必须送医院,快来人啊!” 她吼得筋疲力竭,手拍打得又红又紫,但是却没有得到一点响应。 看着血簌簌的流,李家生的呼吸也愈来愈微弱了。 他快要死了!他就要死了!这个念头令她又开始呼救。 “来人吶,救命啊!求求你开门,送他去医院,求求你!”不知为什么,虽然得不到响应,但林怡芝的第六感却告诉她,外面一定有人。 沉寂了一会儿,终于传来声音。 像经过特殊效果处理,声音奇异,但却仍不失清晰。 “像他这种人死了活该!”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求求你快送他去医院,他快不行了!” 林怡芝忘了自己的处境,只一味想到救李家生。 “他曾经那般残忍对你,他死了你不称心如意吗?你还替他求情做什么?” “过去的恩怨已过去了,现在是救人要紧,我求你救救他。” “救他?!炳哈!”一阵狂笑令人胆战心惊。 “你笑什么?”她打寒噤。 “你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处境堪虞了,你还是想想怎么救自己吧!” 他的话中有着威胁、警告。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抓我来?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人不为我天铢地灭。今天我若不先下手为强,恐怕现在受伤的人是温德明不是他。但是李家生他太异想天开了,犹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名言,所以这一切全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人。”他停了一会儿又说:“至于你,也是自找的。” 林怡芝感到头皮发麻,浑身打颤。 如果对方是找李家生复仇,林怡芝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李家生以往为非作歹为自己树敌不少;可是他竟说她也是自找的,这句话令她一时无法意会过来。 “我得罪过你吗?”她试探的问。 “果然伶俐,反应快。” “你到底是谁?”她只从声音肯定他是个男人。 “你想知道?”他语气里有嘲弄。 “我不想死得不清不楚!”她说死?! “你很有自知之明,你怎么知道我希望你——死?!”他口气对她恨之入骨。 “我的感觉告诉我,你希望我从这世界上消失。” “没错!我是希望你永远消失,不过——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我要把你带给我的痛苦,一一加倍还给你。” “我带给你痛苦?”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没错!”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到底是谁?求求你不要再和我打哑谜了。”她看了一旁的李家生尖叫起来。 李家生好象停止了呼吸……“怎么,他死了吗?” 李家生死了!李家生死了……这个念头几乎令她崩溃。 黑幕再度罩住了她……☆☆☆ 温德明几乎陷入了疯狂状况。 三天了!林怡芝失踪了三天,音讯全无。 当真一语成忏?她出了事?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恨透这一无所知的状况。 陈柔儿搂着女儿和沈馥泪眼相对;吴孟远正和警察在商量对策。 “你们可以把当天她离去的情形再叙述一遍吗?” 沉馥点点头,把事情重述一次。 “在她出门前有没有发现她有何异状?”警长一面问,一面作记录。 “没有。” “那在事发之前有没有什么比较不寻常的事发生?” 两人对看一眼,决定把收到可怕的包裹以及不出声的电话说了出来。 “天哪!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早说?”吴盂远带点责备的语气。 “我们怕怡芝知道了又会影响她的心情。” 她们的体恤令温德明十分感激,却不知因此埋下危机。 “这么说,怡芝失踪一定和李家生有很大的关联。”吴孟远推敲着。 “既然有了目标,那事情就可望早日水落石出。”警官说着便朝八号分机发出逮捕李家生的通告,也在她们屋内调派二十四小时守卫的警员。 时间过得似乎特别漫长、难耐。 一天又过去了,林怡芝仍没有消息。 ☆☆☆ 随着神秘客渐远的脚步声,林怡芝的生命力也正一点一滴的流失。 看着李家生的尸体,死亡的恐惧笼罩住林怡芝。 她虽然不知神秘客是谁,但是从他不再愿意出声音开始,她便知道他是在等她——等她从这世上消失。 死,她并不害怕。 只是她如果就这么死去,温德明会有多伤心?还有沉馥、陈柔儿、谅谅……每个人的脸相继浮现在她脑子里。 是他们令她有勇气与死神作最后的挣扎,但是整整五天没有进食,甚至没有沾过一滴水,干涩的双唇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激颤的手将裙摆撕下一角,她忍住疼痛咬破自己的指头,在上面留下字字的血泪。 德明:不要为了我的离去而伤心,也许今生早已注定我们无缘厮守,我无怨、无恨也无侮,有的是无限的感谢,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你,让我懂得什么是真爱,今生我是无能回报你对我的付出,但求来生再偿。 怡芝绝笔像无限的满足,在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她的唇角漾起一个凄楚的笑容,眼皮也愈来愈沉重,她只感到自己冰冷的身躯像长了翅膀,慢慢地飘浮起来……☆☆☆ 一封匿名信让每一颗失望的心燃起希望。 他们几乎是不敢抱太大希望地来到这个荒僻的山上。 当小木屋的门被打开的那一剎那,每个人都忘记要呼吸,僵住了。 林怡芝留下的血书是那么的怵目惊心。 温德明咬着牙,无助地抱起林怡芝。 她全身冰冷,四肢无力,长发纠结在脸上;当他拂开她的发丝,他再也忍不住,低头靠着她的额头哭了出来。 “怡芝,你不能死,你不能这么狠心拋下我,你说过这辈子你是属于我的,今生今世,我们都要厮守在一起,为什么你忘记了,为什么?” 在场的每一个人眼角都为之湿润。 “求求你,睁开眼睛,告诉我,这一切只是你的恶作剧,告诉我,你是活着的,求求你。”警长在检视过李家生的尸体后,走过来安慰他。 “温先生,你要节哀顺变!”他看着温德明怀中的林怡芝,那苍白如纸的脸,那毫无生命力的四肢,在在告诉他,她已经死了。 但温德明却不肯相信,只一味地将她搂紧,像怕她会再度消失似地。 “不!她还活着,她还活着!”他扳起她的肩,死命地摇晃着她,嘶吼着:“怡芝,你睁开眼睛,你给我睁开眼睛,我不准你死,我——不——准!” “温先生!”警长对他这种反应并不惊讶,毕竟一个人在面对自己所爱的人死亡的打击,常常是没有理智可言。 “怡芝!怡芝!你当真如此狠心,你当真可以就这么弃我而去?”他心中的痛苦莫名。五年的等待,眼见两人就可以长相厮守之际,如今,如今……一切恍若海市蜃楼,缥缈无踪。 像在作最后的告别,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永别了,我的爱。他的泪水如雨下,滴滴落在她的睫毛上,顺着眼角滑下她美丽而苍白的脸庞。一滴又一滴……像要流竭才肯罢休。 林怡芝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眨动了一下。 温德明的心中“怦”的一跳,胸臆间洋溢着狂喜,身体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是他眼花,还是——他不禁看向她的颈子,只见她颈子下端的脉搏微微跳动,彷佛跃动着强韧的生命力。 “怡芝,你要活下去,坚强的活下去,为我活下去。”他抱起她冲出去,随着轿车的远离,希望的曙光悄悄地由天而降。 在场的每一个人个个目瞪口呆。 温德明痴心的告白、深情的一吻,终于感动死神使林怡芝获得重生的奇迹,令他们啧啧称奇。 ☆☆☆ 在医生的全力抢救下,林怡芝活了过来。 就连行医多年的医生也为之惊叹、称奇。 林怡芝能够活着,除了她本身的求生意识够坚强之外,还有她对温德明的那一份爱支持着她。 在温德明不眠不休的照顾下,她的情况渐有起色,体力也渐正常。 由于李家生的死,加上林怡芝还很虚弱,警方把调查的目标锁定在那一封神秘的匿名信上。“怡芝,你真的不记得绑架你的歹徒模样了吗?”沉馥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林怡芝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摇摇头。 “沉馥,怡芝才刚好一点,这件事以后再说,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怡芝要快快好起来,否则我看会有另一个人倒下去的。”陈柔儿用眼角的余光瞄瞄一旁紧握着林怡芝的手不放的温德明。 然后两个人很有默契的相偕离开,把空间留给这一对苦命鸯鸳。 “德明……对不起,让你为我受惊、害怕、担心了。”她哽咽地说道。 “傻瓜!错又不在你。”他抚模着她的秀发,柔声安慰道:“要怪就要怪绑架你的人;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对待你,你跟他又无冤无仇。” 是吗?无冤无仇? “德明,答应我一件事。”林怡芝哀求道。 不要说一件,就是一百件、一千件、一万件,他都会答应她的,只是想不透,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要求他? “什么事,你说。”他握着她的手不断吻着。 “千万不要恨——他。”她幽幽地说。 “他?谁?”他心弦一震。“你说的是李家生吗?他死了,我是不会恨他的了。” 林怡芝嘴唇颤抖着,像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不要再想了,现在的你要好好调养,快快好起来,我希望你是最漂亮、健康的新娘。” 新娘?!她会有当新娘的一天吗?她可能嫁给他,成为温家的媳妇吗? 想起那个神秘人,想起他对她的恨,林怡芝对他们的未来已毫无期盼可言。 “德明……” “嘘,你不要再说话了,你忘了医生交代过你要好好休息的吗?乖,听话,快闭上眼睛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 他话才说完,正起身想给她一个额头之吻时,病房门被推了开来。 只见温太太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妈?你怎么来了?” “德明——”温太太目不转睛的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是悲伧、哀凄的。 “妈,你怎么了?”不仅温德明感到心惊,就连林怡芝也心颤不已。 “怡芝……”她又突然把眼光调向林怡芝,她的眼光复杂又难懂。 “妈,你不用担心怡芝,她没事了。”温德明以为她是为了林怡芝而操心。 温太太霎时不知悲或喜,伫立在原地,双手掩面痛哭失声。 “妈,怡芝平安无事,你应该高兴,怎么又哭了?”他以为她是兴奋过头,却没想到温太太带来更震撼的消息。 “德明,你爸爸他……今天早上在书房上吊自杀……去世了。” ☆☆☆ 温德明和林怡芝一身缟白带孝的跪在温港生的坟前上香、叩首。 对于温港生的死,外界传闻不断,因为谁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走上自杀一途。 至于绑架林怡芝的神秘人是谁?杀死李家生的凶手又是谁?那封匿名信又出于谁手?警方仍头疼不已,未能水落石出。 但在林怡芝和温太太的心中……“港生,跪在你面前的是我们的儿子和媳妇,是我作主让他们在你百日内举行婚礼的,我相信你不会『再』反对了,是不是?”温太太对着林怡芝说:“怡芝,告诉爸爸,你会成为温家的好媳妇。” 林怡芝双手合掌放在胸前,诚心的告慰说:“爸爸,虽然您『曾』那般地不谅解我、恨我,但是我还是诚心诚意请您接钠我。我在此向天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孝顺妈妈、好好照顾德明、成为温家的好媳扫,以慰您在天之灵,并请您安息。” 此话一出,温太太由温港生的墓碑照片上,彷佛见到了他欣慰、慈爱和解月兑的笑容……后记看完了,有没有叹口气? 对于神秘人、杀李家生的凶手以及写匿名信的人是谁,有没有答案了?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真实故事,你会相信吗? 啊——不信?! 天哪!这反应好象和我当初听到这故事的反应是一样的。 说句真话,写真实存在的故事,比写由自己脑子里幻想出来的故事难上十倍、百倍。 只因它是存在的,所以自然也不敢写得太过于离谱。为了保持“那一点真”,可真要教我白了好几根头发了。 不过在完成时,那种感受却是无法形容的。 有没有觉得在看完它时,还意犹未尽呢?对啦!如果你有这种感觉,那就——太好了。 你们一定偷偷骂我好贼,是不是?明明安排了陈柔儿、沉馥两个角色,却在结局上只交代了林怡芝和温德明的故事。 那陈柔儿和沉馥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必须要特别解释一下,原本这三个故事是独立存在,加上她们本身的故事性都有前因后果的存在,所以在得知她们故事后就费尽心思去架构;为了让它更有发展空间,所以我只好在这故事里只为陈柔儿和沉馥作了伏笔。稍安勿躁!我会尽快把它们完成,呈现在你们面前的。 其实我自己比谁都还着急,只因我有一票最佳损友,在她们提供我题材后一定会天天逼我要完成书的。坦白说,说故事不难,听故事更容易,但要把它转成文字,就有点难罗! 这三个故事其实我已着手准备很久了,但一直不敢下笔,坦白说,我是个对自己不太有信心的人;通常晚上写过的稿,自己在隔天就不敢去把它翻来看一遍,只因我如果再看一遍,一本书的完成可能就遥遥无期。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在寄出稿后还要问莉珍:“可以吗?有地方要改的吗?” 现在我终于完成其中的一个故事了,若不快点完成陈柔儿和沉馥的故事,恐怕又要被骂“食言而肥”。 真要命,我最最最最怕的就是听到别人用这句话骂我了,只因我已经够“肥” 了。如果再肥下去,怎么得了呢? 所以……好吧!即使挑灯夜战,也要尽快完成,快快偿还这些“债务”吧! 嘿嘿,请各位密切注意,陈柔儿和沉馥的故事已进入读秒阶段,千万别错过喔! 最后我利用一点点空间来回复一些读者较想知道的问题。 那就是有不少朋友在看过《爱在红尘》这本书后,对以黑道大哥作男主角感到莫大兴趣,甚至还有人问我可不可以写续集……我从不知道这本书会受到各位如此“爱戴”的。好吧!我努力试试罗!其实我也满喜欢写黑道人物,那是十分有挑战性,尤其更是刺激不已呢! 还有一个问题是不少人“抗议”的,那便是在我每一本书中几乎都是happyending,为什么偏偏在《海,呼唤着我》中的郭秉承没有给他一个圆满结局?很多人骂我残忍……唉!想想也真有点残忍,好象自己有些偏心,所以为了弥补我的“错”,我决定在不久将来,为郭秉承写一个十分幸福、美满的故事,保证皆大欢喜。 再来就是有关《深情相约》,很多人都好奇我的构思,甚至有人爱上这种题材,希望我可以多写类似的东西。唉!都有人要求了,我一向最不会拒绝别人的,我能说“不”吗? 总之,我在未来爬格子的日子里,一定会努力让各位满意的,毕竟转变风格、给读者有新感受,是我极力追求的目标。 唉!原本还期望今年可以减产,好好偷懒一下,现在支票一张一张开出去,看来又泡汤了;我大概又得面对我女儿的抗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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