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呛御史》 第1章(1) 尚善国在这片大陆称不上什么超级大国,却拥有三个闻名天下的女官。其中,有“贪官克星”之称的便是御史花想容。 她入朝八年,据不完全统计,参倒过的皇亲国戚、文武官员超过八百,连皇帝都常被她顶得哑口,几度罢她官职,但她总能莫名其妙地回来。 于是天下有传言,花想容得神佛庇佑,谁能得此天女,大陆一统不是梦想。 可任凭流言飞传,她年芳二八,还是没嫁出去。 因为她很凶,因为她功夫很好,因为她对围绕在身边的狂蜂浪蝶出手非常狠辣。 但有志天下,死缠她不放的人还是很多,比如—— “花御史,孤——”砰,一招“撩阴挑”,可怜的太子殿下才碰到花想容的肩,便从围栏这一头,飞到另一端的花圃上挂著。 花想容转过头。她肤色莹白,深鼻高目,几缕自额头垂下的发是亮丽的褐红色。她穿著紫色官袍,腰上系一条亮银色丝带,上缀一颗紫得发黑的宝石,这是太后恩赐的宝贝。她的靴子也是淡淡的紫,鞋面用深紫的线绣著吞金寿,衬得她整个人就像一株盛开的紫牡丹,不只抢眼,也很刺眼。 就是这样一个花般女子,站上朝堂,便能压得一众官员忘记什么叫“千里做官只为财”。 因为她,尚善国的京官变成最不得人缘的位置,连那些王孙都在成年后拚命往外跑。京城繁华,孰人不爱?但是享受不到有什么用?不如上偏远地方作威作福去。 “下官参见太子金安。”她拱拱手,继续往前走。 “花御史……”太子拍拍站起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挨打,习惯了。“你走这么快干么?孤日前收罗了几道玲珑棋谱,不如一起去看?” “下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花想容步伐很快。有功夫底子的人就是不一样,稍稍提气,便如飞絮般往前飘,可怜太子追得气喘吁吁。 “最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能有什么大事?” “太后晕倒了。” 太子的脚步顿了下。“应该没什么大事吧?”他很怕太后,因为老人家对他非常严格,总拿他当三岁小孩那样教训。 花想容侧头,瞥了眼太子白皙的脸庞,略显柔软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异常秀美,却少了为人君的英伟,难怪太后看这个储君不顺眼。 但在她眼里,太子绝不软弱,反而是个心思深沉的人物,否则不会任她次次拒绝,仍然紧追不休。 “皇上已召御医为太后诊治,目前尚无消息。”所以她急著上慈宁宫探望太后。 她刚入朝时,因为写得一手好字,派在慈宁宫为太后掌管文墨,太后待她极好,两人相处恍若母女,她也因此得了自由出入禁宫的资格。 太子看著她越行越远的背影好半晌,牙一咬。“花御史,孤与你同去。” 花想容有点讶异。这太子胆子大了,敢自己送上门让太后教训? 其实,太子若是豪爽一点,太后必对他多所护卫,毕竟,那是个非常慈祥又宽容的老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慈宁宫,直入寝殿,至门口,遇见亲自为太后煎药的皇后。 花想容正欲行礼,被皇后扶了起来。 太子直接贴过去,很乖觉地接下药碗。“母后,皇祖女乃女乃怎么样?” 皇后睨他一眼。“皇儿何不亲自探视?” 太子赶快又把药碗塞回皇后手中。“有母后伺候,皇祖女乃女乃必无大碍,儿臣东宫尚有要事,先行告退。”他一溜烟地跑了。 迸古怪怪!花想容看著太子那不著调的言行,越发觉得尚善国前途无“亮”。 皇后叹息,也拿太子没辙。 两人前后入了寝殿,太后尚未清醒。 皇后亲尝汤药,再缓缓喂入太后口中,可惜太后牙关紧咬,一匙药汤倒有八成都洒在外头。 皇后心急地看向御医。“这可怎么办才好——” 突然,她一口血喷了出来,殿中内侍、宫女、御医迭声惊呼,乱成一团。 “皇后娘娘!”花想容冲到皇后身边,皇后仰头倒下,手中药碗滚落地面。 她将一股内力输入皇后体内,帮忙抑制毒性,同时,太后呛咳,七孔也隐隐泛出血丝。 花想容不得不让皇后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捉住太后腕脉,发现也是中毒症状,又分出一股内力护住太后心脉。 殿中其余人等还在尖叫,花想容额上的青筋突突跳。“全部给我安静下来!” 霎时,那些人好像被点了穴,全成木雕。 花想容让御医来为太后、皇后诊治,吩咐内侍向皇上禀告这个坏消息,命宫女帮忙,混乱的慈宁宫终于暂时平静下来。 太后、皇后昏迷第五天,皇宫整个笼罩在愁云惨雾中,皇上发出告示,征求天下奇人异士为两位贵人治病。 恰巧“医圣”卓不凡和“毒尊”席今朝作客巡按府,水无艳便推荐他们入宫。 卓不凡和席今朝出身鬼谷,众所周知,鬼谷诸人是罪犯后代,虽经时空变化,有些事已证实是无辜诛连,皇上也开释了他们,但朝廷与鬼谷的恩怨仍未完全消除。 皇上对卓不凡和席今朝尚有戒心,便派了花想容接待他们,审视两人是否可信。 花想容久闻医圣、毒尊大名,却想不到他们这样年轻。卓不凡一袭青衣,温文儒雅,眉宇间有一股书卷气,他眼神深邃,面容乍看可亲,细瞧是清清朗朗,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 席今朝比卓不凡年轻一些,约莫二十八、九年纪,玄衣玄裤,外罩同色长衫,身姿挺拔,好似绝崖间一株苍松破云而立。他眉毛很浓,眼似柳叶,微微眯著像没有睡醒,花想容问他十句话,他顶多答一句,态度比卓不凡更冷淡。 花想容领他们到慈宁宫外,侍卫拦下三人做检查。 席今朝后退一步。“你们要检查我不在乎,但出事了别怪我。” 花想容跟他解释。“因为宫中才发生事件,盘查自然严格,还请席先生见谅。” “我既称毒尊,身上怎么可能不带毒?” 好像有道理。花想容想了想。“能不能先把毒物取出来?” “我的血本身就含毒,你要放干我的血,再抬著我的尸身进去?” 花想容瞪他。这个席今朝是故意找她麻烦? 卓不凡低头,喉间一记闷笑。只有他知道,席今朝其实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不过席今朝就算说笑,一样冷得吓人。 “三师弟确实有不便之处,不如先检查我,让我进去为太后、皇后诊治一番,若我束手,再让三师弟进去。” 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花想容又瞄了席今朝一眼,才和卓不凡一起接受检查。由于她每日进出,侍卫们对她也宽和许多。 相比之下,卓不凡不只防身匕首被扣,连惯用的金针都不许带进去。 断续针法才是他成为医圣的主因,现在不准他用针,让他来干么?耍宝?卓不凡心想。 花想容也觉得侍卫防守过当,便道:“卓先生见谅,大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下官这便去为先生请旨,许先生携金针施为。” 卓不凡才想道谢,却发觉那给他搜身的侍卫在他腰间塞进一样东西,他神色一凛。 侍卫在他耳边轻道:“天威将军。” 卓不凡僵了僵,立时转口。“花御史且慢,卓某擅医而不谙毒,若太后、皇后中的是某些罕见毒物,卓某无能为力,只能请三师弟出马,因此还是等看过病人再说。” 花想容看向席今朝。他低著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个人真的有心救人?或者他对朝廷的怨恨未消,却碍于水无艳的面子,走个过场罢了? “如此,麻烦卓先生了。”她只希望这是普通的毒,用不著毒尊出马。 但若是一般毒物,御医就能解,用得著发告示向民间悬赏? 丙然,卓不凡进慈宁宫,诊过两位贵人的脉后便自承无能为力,让她去找席今朝。 花想容思量,席今朝的毒技就像一柄双面刃,用得好,便是救人性命的活菩萨,出了岔子,恐怕整座慈宁宫变成焦土,这份重担那些侍卫是扛不起的,只有皇上能作主。 她正准备上御书房请旨,却见席今朝蹲在宫墙边,拿了一柄匕首,不知道在干什么? 匕首?这些家伙有毛病,进宫都要带危险物品? “席先生。”她走到席今朝身边,看到他把一条蛇开膛破肚,有些想吐。 席今朝不在乎身边多个人,伸手在蛇身上掏模几下,拿了个血淋淋的东西出来。 “要吃吗?”一只鲜红的手就伸到花想容面前。 她倒退两步,喉头涌上酸水。 “偶尔吃点蛇胆对身体有好处。”他说。 “你怎么不吃?”她瞪他。 “我不怕毒。” “什么意思?”她张大眼。“难道……我中毒了?” 他耸耸肩。“你不吃,给太后和皇后吃吧!” 她脑子里有各式各样的东西在转。“你知道太后和皇后中了什么毒?这蛇胆是解药?” 他细长的眼里闪过一抹光。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花想容名震天下,确实是有几分本事。 “这蛇名为银线,无法独自生存,只能依靠金丝花过活。金丝花艳若牡丹,盛开时形如碗口,异香扑鼻,不过花香有毒,长时间吸取,会觉得疲惫,加速衰老,直至死亡。当然,不耐烦等待,可以利用引子催逼毒发。而金丝花的毒,只有银线蛇的胆可以解。” 她突然觉得身子好冷。太后酷爱牡丹,慈宁宫内外种植的牡丹成千上百,若这些牡丹都是形似的金丝花伪充,是什么人处心积虑要谋害太后?原因为何? 他心如明镜。“我看过了,这内外两座园子,只有一半的牡丹被调包了,另外一半确实是牡丹,不算太严重。” “那也有几百株,还不算严重?” “你有暇走一趟南蛮,满山遍野都是金丝花,吐露的花气形成粉色瘴疠,飞鸟难渡,那才叫可观。” 她冷哼。“席先生在与本官说笑吗?深宫内院与南蛮之地岂可相提并论?” 他耸肩。句句属实,为什么总被当玩笑? 她问:“按席先生的说法,只要闻到金丝花的香气便会中毒,慈宁宫的侍卫、宫女应该也都中毒了,为何不见他们毒发?” “引子。”他答得简短。 幸亏花想容脑筋动得快,立刻想起皇后打翻的那碗药。皇后是尝了汤药才中毒,而太后稍早之前便体衰昏迷,也饮了一点汤药,情况更严重。 可惜那碗药已经被收拾了,否则便能请席今朝分析药中成分,解出引子为何。 “席先生确定太后和皇后中了金丝花毒?” 他点头。 “是不是服下蛇胆就能解毒?” 继续点头,他是决定把“惜言如金”执行到底了。 花想容算著慈宁宫的往来人数,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要解尽大家的毒,看来得把所有银线蛇都捉来取胆了。 “请教席先生,金丝花与一般牡丹如何分辨?” “用眼睛看。” 她心底的火快烧起来了。“席先生,说笑也要有个限度。” “我没在说笑。”他指著两株盛开的花朵。“这是金丝花,那是牡丹。” 但在她眼里,两者一模一样。“席先生,你就不能指出一些更明显的特征供人辨别?” “若有明显特征,谁会把它们搞错?” 她是个讲理的人,他言之有物,她便强抑怒气,仔细辨别两株花,可惜任她费尽心力,也看不出两者分别。 银线蛇与金丝花共存,辨不出金丝花,如何捉蛇取胆?看来要度过这一祸,全得仰赖席今朝了。 第1章(2) 她召过一名侍卫,让他多找人手帮忙取蛇胆,然后对席今朝拱手。“请席先生施为,助我们多取蛇胆。” 他脸上闪过一抹疑惑。要那么多蛇胆干么?但她眼神迫切地看著他……好吧! 他点点头,手一抖,撒出一片黄色粉末。 她清楚看见园中盛开的牡丹有一半极快地枯萎,然后,一阵嘶嘶声响起。 她背脊发麻,一股不安窜上心头。 “席先生,你撒那些粉末有何用途……” 不必问了,结果便在她眼前——很多蛇,密密麻麻的蛇自土中翻出,在地面纠结成团,几乎布满了整座慈宁宫,冲天腥气冲人欲呕。 慈宁宫的内侍、宫女立时乱成一团,就连那些被叫来帮忙取蛇胆的侍卫也纷纷逃离。 花想容气极,一掌劈向他。“席今朝!你祸害宫廷是何居心?!” 他身如柳絮,随著她的掌风往后飘去。“是你要我把蛇弄出来的。” “你可以分批逼出银线蛇,岂有让数百长蛇同时出土的道理?” “你不早说。”他一派无辜。 她差点气死。 花想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指挥宫人捕尽所有的银线蛇,取出数百蛇胆。 但她又傻了。这蛇胆说大不大,但也有拇指粗细,太后和皇后还昏迷著,怎么让她们吞服? 正好圣旨下来了,准她便宜行事,她便把席今朝召进慈宁宫,商量解决办法。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下,走过去拿起蛇胆,凌空一指点在皇后身上。皇后张开嘴,他捏破蛇胆,滴了几滴胆汁下去,再让皇后合口。轮到太后,如法炮制一番。 “好了。”他说。 “不必整颗吞?”她傻眼。 “三滴足够。” “你不早说!”根本不必捉一堆蛇,弄得慈宁宫差点翻天,听说皇上还对著送过去的蛇胆碎碎念了好一阵,才捏著鼻子吞下去。 她敢打包票,席今朝绝对在整她。 他模著下巴,觉得她的话好耳熟……对了,他才对她说过嘛!想不到他们挺有默契的,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兴味。 “若要那么多蛇胆才能解去所有人的毒,我一开始就挖了,怎么会只给你一颗?”现下,他觉得两人相似,乐意与她说更多的话。 她却宁可他保持之前的沉默是金。因为,他这说法好似她很笨。 她握紧拳头,气得直发抖。“席先生是不是还有什么该交代却没有交代的话,请一次说清楚。” 他想了又想,冒出一句:“这蛇胆你也吞了?” “席、今、朝——”耍人也要有个限度! “那么多蛇胆,皇宫里人手一颗,差不多也够了。我想说的是,蛇胆看起来是恶心,但对身体没坏处,至少姑娘们吃了有益皮肤。” 他一脸“听了这样的好消息,你该开心”的神情,可不知为何,她心头的火烧得更旺。 他两手一摊。“你很难讨好。” 她咬牙。是谁总是干些让人抓狂的事?但此时她没空跟他计较,只得捺下脾气。 “你说太后和皇后是中了金丝花的毒,服下银线蛇胆就会好,怎么到现在还没清醒?” “金丝花的毒是解了,但激发毒性的引子我还没查清楚,你得给我时间研究。” “需要多久?” “快则几个时辰,慢的话要几天吧!” “期间可有性命危险?” 他摇头。她吁口长气,担忧了数日的心渐渐放下。 但席今朝似乎跟她相克,只要开口就不让她快活。 “以皇后的身体状况看来,醒过来,再活个一、二十年不是问题,但太后即便解了毒,寿算也不长。” 她听了,只觉一股冷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你再说一次。”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长年嗅闻金丝花的香气,会令人日渐衰弱,直至死亡?太后年岁已高,再经消耗,体衰而亡也是正常。”他说得轻松,却不知慈宁宫一干服侍的内侍、宫女快吓死了。伺候的主子出大问题,他们小命还保得住吗? 而花想容的脸色又比慈宁宫其他人更难看。果如他所言,太后禁不起消耗,不多久便会衰弱身故,这状况跟老迈过世一样,御医根本查不出来,为何策划此事之人不多等些时候,让岁月自然带走老太后,非要弄得举国震惊? 花想容想到同样吐血昏迷的皇后。莫非对方的目标其实是她?也不对,金丝花是种在慈宁宫中,很明显是针对太后。 如此剩下的可能只有一个——基于某个原因,计划必须提前执行,对方才安排了这事件。 无论对方所图为何,这么大的布局不可能说停就停,必有后续,只要她小心谨慎,定能捉出那只幕后黑手。 另外,席今朝的安危也要注意。他坏人计划,恐怕遭人报复。 “席先生,请你尽快研究出解毒剂,在此期间,本官会奏请圣上,加派侍卫护你安全。” 他很讶异。这个始终刺猬也似的御史说要保护他?他以为她恨死他了,不过…… “与其保护我,不如保护你自己。我解完毒就走,坏人好事也就这一回,可你不同了,注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我身边已有护卫。”多年来,她弹劾王公、监察百官,虽公正声名彰显,但也得罪了很多人,蒙皇上宠幸,赐以贴身护卫四人,加上她本身武艺不弱,因此不惧歹人谋害。 “你是说站在门口那四个?” “他们都是沙场上百战不殆的虎将。” “上阵拚杀跟贴身保护是两回事。”在他眼里,那四个人不及格。 “他们跟了我三年,为我挡住五回刺杀,劳苦功高,不容诬蔑。”她最讨厌别人拿她身边的人说事,尤其这四个护卫都为她挨过刀,她更是护得厉害。 虽遭喝斥,席今朝却不恼,反而更觉得亲近。这种护短的性子,活月兑月兑是鬼谷诸人的翻版。 其实,他这回进宫全是看在大师嫂水无艳的面子,在他眼里,朝堂中多的是自私自利、贪婪横暴的小人,他们死就死了,与他何干? 难得见到一个不一样的,虽然她护错了,他仍是觉得心喜。 “我相信你的护卫很尽责,但一些……阴谋诡算……不对,该说是江湖伎俩,他们不熟,你也没见识过。” 说著,他突然凑近她,近得呼吸就在她的耳畔间,她可感觉到他每一次吐息带来的湿热和震撼。 她心弦一震。“你想干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细细看著她,或者说嗅闻她的味道,从头到脚、从左到右,他的脑袋几乎贴在她的身体上。 她步步后退,双颊红热似火。“你站住……停下来,否则我不客气了……” 席今朝却越来越过分,还拉住她的衣袖。“你别跑——” 她吓一跳,忘记他浑身是毒碰不得,不觉挥掌打向他。 他手指在她身上一拂而过,为她解完毒,迅速后退,神色有些惊讶。他知道她谙武,却没料到她功夫挺不错。 “慢著,我没有恶意。”现在换他被逼得步步后退了。 她不只脸红,连一双俏丽的、桃花瓣似的眼睛也红了。“你满口胡言、行止卑劣,还敢说没恶意?” “我一直闻到你身上有股怪味,刚刚确认了下,喏,你真被暗算了。”他双手用力,掌中一只金光明灿的袋子裂成两半。 花想容的脸色由红转白,差点昏倒。那是皇上御赐的金鱼袋,他居然就这么撕了?! “你想害死我——”剩下半句话卡在喉间,因为她瞧见好些细碎的东西从破碎的袋中飘落。“那是……” “金丝花晒干了,你就不认得了?”之前整个宫廷都是金丝花的香气,他一时失察,如今金丝花都被他弄死了,她身上的香气便突显出来了。 “为什么我的金鱼袋里会有金丝花?” 他要是知道就成神了。“我只能告诉你,你的护卫挡得了明刀,挡不了暗箭。” 她一把夺过那碎裂的金鱼袋。“这种事天底下没几个人挡得了。” 如今她不只要烦恼太后、皇后的身体、有心人的阴谋诡计,更要担心金鱼袋坏了,怎么跟皇上交代? 花想容恨恨瞪了席今朝一眼。她宁可面对一百个刺客,也不想再靠近这个瘟神一步!他分明是天生来克她的! 第2章(1) 花想容终于解开金鱼袋里的金丝花瓣之谜——为了照顾太后和皇后,她近几日留宿慈宁宫,女官绿娘替她打理起居,见她为两位贵人日夜不宁,好心采摘鲜花制成香料,放入她的金鱼袋中,想让她起卧舒服,结果误摘毒花。 她最担心的金鱼袋损毁问题,也因皇上大度,小小罚俸一月,充当了结。 漫天乌云清了一半,因此她今日心情不错,直到…… “花御史。”太子那张俊俏的脸蛋笑得像朵盛开的花。 又起云了……花想容暗自嘀咕了下,匆匆转身往回走,当没看见那朵移动的人形花蕾。 “花御史。”太子跑得好快,一下子便窜到她前面,挡住她的去路。 避无可避,花想容只得行礼。“下官参见殿下千岁,若无要事,下官先行告退。”再转身,继续跑。 太子似乎看不见别人的拒绝之意,黏得比牛皮糖还紧。 “孤知道你最近为了皇祖女乃女乃和母后的事操心,特意命人备了燕窝粥,你且吃上两碗,才有力气继续做事。”他拍拍手,两排宫女鱼贯出现,她们手上岂止有粥?参汤、点心、果品,一应俱全。 她深刻怀疑太子的脑筋有问题,现在皇宫乱成一团,他不想着帮忙,净搞些无聊事?难怪太后看他不顺眼。 “下官谢过殿下好意,但下官不饿。” “花御史莫与孤客气,孤与你情分不同,在孤面前,你不必拘礼。” 太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动口之余,又爱动手。花想容握紧拳,目泛寒光看着那只搭住自己肩膀的手掌。“下官确实不饿。” 太子赶紧缩回手。她粉拳的威力有多大,他是有过惨痛经验的,不想再试一回。 “花御史,孤是一片好意,你……” “花想容,你害我一家家破人亡,你赔命来!”忽地,宫女队伍最末端持着方巾的女子弃了手中的帕子,一汪剑虹卷向花想容。 她想也不想一脚踢开太子,双掌交错,迎向刺客。 “大人!”花想容的四个护卫惊吼。 谁都没想到,那名持剑宫女只是诱饵,真正的刺客是前头另一名捧粥的女子。 只见她撒出一片白色粉末,太子带来的那些宫女又乱成一团,挡住了四个护卫,花想容避无可避,命悬一线。 霎时,一道黑色流光如雷霆电闪般切入,来人手一抬,那篷白色的粉末瞬间消失。 “席先生!”四名护卫大惊之下又大喜,一时间竟呆了。 席今朝指着那名施毒的宫女说:“你们不捉人,愣着干么?” 花想容眼底闪过一抹感激之意,继续追击使剑的刺客。 席今朝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刚才花想容叫他太子……这样一个长得比姑娘还漂亮、眼神却比他的衣裳更加阴暗的男人是当今储君? 不知为何,席今朝无法将他和真龙天子联想在一起,他更像一尾躲在墙角,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不喜欢他,可更重要的是,花想容也不喜欢他。他不想见她困扰的模样,她应该笑,笑得张扬和明朗,让人一瞧心情就舒坦。所以他想为她赶走不喜欢的人。 他指着太子,说:“蜜蜂。” 太子还一脸胡涂。“尔是何人,见孤竟不行礼?” “蜜蜂。”席今朝又说了一次。 太子终于发现自己颊边停了一只蜜蜂,吓得一巴掌打下去。蜜蜂是死了,他的脸也被打肿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恐怖的是盯上他的蜜蜂不止一只,嗡嗡嗡地,无数的蜜蜂群聚如一朵浓厚的云,围着他上下翻飞。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救孤啊!”太子吓得拼命往前跑。 席今朝对着那消失的背影撇撇嘴。“又不叮你。” 适时,花想容押着使剑的刺客走过来。那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不出十招,被她生擒活捉。 她只听到太子的尖叫声,却是不知发生何事。“太子怎么了?” “他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惭愧告退了。”席今朝看着那个刺客,面容清秀,身上有股书卷气,若忽略她看着花想容的仇恨眼神,分明是个世家千金。 花想容从护卫口中得知刚才的事。“你在太子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他喜欢招蜂引蝶,就让他更受蜂蝶喜爱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想不到他外表冷酷,性子却爱捉弄人,花想容忍不住好笑,又有些担心。“万一那些蜜蜂叮咬太子怎么办?” “我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他使毒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叫蜜蜂围着大子半小时辰,它们就不会只围一刻钟。 “刺杀你的是什么人?”他觉得她们不像刺客。 “这是李尚书的两位千金。”刺客虽已就缚,也被点了穴道,但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充满仇恨。 “什么时候官宦的家属也可以随意进出禁宫了?”席今朝有些讶异。“而且……你们有仇?” 她苦笑。“三个月前我上奏李尚书逼奸民女、侵占百姓良田、与盗匪勾结抢劫贡银,三条大罪,经查证属实,李尚书斩首,家产充公,亲属或流放或入狱,其中……两位小姐应该是被打入司教坊了,却不知为何入了宫?” 他疑惑地看她一眼。尚善国的司教坊就是达官贵人的游乐场,只要有本事,谁都可以进去嬉游一番,带几个中意的出来,说不定两位小姐就是太子的禁脔,这种事他一个江湖浪子都知道,她会不清楚? “你想拿她们怎么办?” “送她们回司教坊。” “然后呢?” “她们的未来自有司教坊安排,难道还要我负责?” “所以你就什么也不做了?”席今朝看四个护卫一脸无奈,忍不住好奇。“万一她们又被弄出来,再来刺杀你,怎么办?” “当然也有这个可能,但国法判了她们入司教坊,我就要依律行事。”当然,她会提醒司教坊的人看好这对姐妹,毕竟她也不想一天到晚遇险。“况且我相信,我及我身边的人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四个护卫被她一夸,胸膛挺得都快顶天了。 他觉得花想容有些古板,却又不禁佩服她,这年头,手握重权还能够知法守法、毫不违背的人,太少了。她也很能记住别人的好,虽然他始终觉得她的护卫本事不高,但她总惦着他们的救命之恩,有机会就要提一提。 他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和她在一起,日子变得愉快,他的皇宫生活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花想容让人把刺客押走后,才对他道:“你找我有事?莫非太后和皇后的解药有眉目了?” “我需要一味药,百毒蜈蚣,听过吗?” 她摇头。 “这是南蛮的一种毒虫。你不妨派人到西市问问,若没有,就去找我大师兄顾明日,他在巡按府,你告诉他是我要的东西,他自然会派人去找。” 她吩咐护卫去办,心里却很疑惑,金丝花、银线蛇、百毒蜈蚣都是南蛮的东西,莫非这次的下毒事件与南蛮有关? 目的完成,席今朝转身又往房里走。 她想了想,几步跟上他。“若有了百毒蜈蚣,是不是太后和皇后就能醒了?” “皇后身体好点,当天能醒,太后大约要三天吧,她毕竟年纪大了,情况不是很好。” 她眸光一暗,脸上蒙着一层凄楚。“真的没办法延长太后寿算?” “生老病死乃人生必经之途,谁也逃不了。” 她窒了口气,一串串晶莹的水珠就这么滚落面颊。 他没料到这样一个强悍的女子突然说哭就哭,心头慌了,还有点莫名的疼,不知如何是好。 “唉,我也没说太后会立刻死,我……我会尽力的。”他说完又觉得好笑,自己擅长的是毒,不是医术,尽力干么?毒死人吗? “谢谢你。”她泪眼望着他。 被她含泪美眸瞧着,席今朝心里本有的为难也消失了,有一股冲动,只要是她的心愿,他都要想办法帮她达成。唉,伤脑筋啊…… “总之我想想办法,但你别抱太大期望,有些事,神也没办法的。” “我知道,只是我陪伴太后多年,眼看她白发日添,我很明白她正一步步走向衰老和死亡……太后待我如亲女,我真希望可以多陪她一些日子……” “你已经每日陪伴太后了。”难怪皇上放心将这案件交给她,原来她和太后有这一层关系。 “陪伴亲人的日子,没人嫌多的。”她白他一眼,总觉得这人说话常不经脑子。 “太后的亲人是皇上和太子,可没见他们去探望。” 这完全是他的心里话,对他而言,人心太难测,不如毒药有趣,所以他从不花心思在这些进退应对上。可这些话却教她几分失落、茫然和愠恼。 “皇家的事不是我们能说清的,这些话以后休得再提。” 她不开口,他还懒得管。席今朝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花想容一直跟着他走到慈宁宫,看他往偏殿行去,她也去看望太后。行到半途,她想到一件事,喊住他。“席先生,你今日得罪了太子,日后且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他不置可否地对她摆摆手。 她本不想理他,可又放心不下,追上前去。“席先生,我是很认真的,这件你仍一定要谨记在心。” “我知道。那是一朵有毒的花,我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种毒物。” 花想容微惊。以为他不懂这些错综复杂的深宫恩怨,才会一时意气得罪太子,原来他看得透彻。 “那你为什么要对太子下毒?” “你不喜欢看到他,不是吗?”很单纯的理由。 为了她?他们相识以一,几乎从未和谐相处,他为何要为她得罪那么一个大人物? 她看着席今朝,玄衣玄裤、墨色发带、黑色药囊,他周身深浓阴暗得没有一丝光,就像他的江湖匪号——毒尊。他是人见人怕的使毒高手,却有一双非常清澈的眼,哪怕是在无边黑夜中,他的眼依然闪烁明亮。 她好像有一点明白了……他很聪明,懂很多事,但心里只有各种毒物,将毒以外的东西排除在生命之外。 除了毒物,他对任何的人事物都是直来直往,这样一想,他的直言便不再逆耳。 “我确实不喜欢太子,看来你也不喜欢。”她笑了。 “皇宫里的人我都不喜欢,不过那个太子更讨人厌罢了。”皇家无亲情,这几天,那些皇室中人的表现连他这个冷心冷情的人看得都心寒。 摇摇头,席今朝往屋里走,明明已经进房了,突然又转回来添上一句。“你例外,你对太后可谓仁至义尽,算是宫里少数的有情人。” 为了她,他得尽快将太后和皇后救醒,免得她又哭得他惊慌意乱。 话一落,他便关上门。花想容愣在房门口,双颊莫名栖上两朵霞。 他的意思是……他不讨厌她? 好端端的,干么说这个?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又赶紧掩住。 “真是个怪人。”她含笑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时没注意,笑出声音。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笑,不过心里很快活、很舒坦……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大清早,花想容来到慈宁宫,却见卓不凡已在宫里,手巾一排金针,正一根根往太后身上插。 她心一紧。太后不是出问题了吧?问过一旁侍候的内侍、宫女,却无人知晓,她不禁心急。 忧虑地站在旁边等候卓不凡做完一番治疗,她快步上前。“卓先生,太后没事吧?” 他一脸狐疑。“太后会有什么事?” “那你刚才……” “不是你说的,希望尽量延长太后寿算?所以三师弟请我出手——这可能是他生平头一回请人帮忙,你面子不小啊!”他微笑。“我给太后诊治过,实在是年老体衰,我会尽力,至于结果如何,我无法保证。” 花想容心湖潮涌,没想到席今朝把她的话记住了,自己做不到,便请医圣出马。想起那一身黑衣、举止质朴的男子,原来如此体己,她感动之余,心口还有一点微微的甜。 “不管结果如何,还是多谢卓先生。”她深深地一揖。 卓不凡弯弯唇角。“应该是我谢你才对,若非你,我一生都看不到三师弟这么有趣的求人模样。”他收拾妥当后,准备离去。“以后我每日早晚会来为太后针灸,配以药物,应该能增加太后的体力。” 想到可以多陪那位慈祥的老人一些时候,她眼眶红了。送卓不凡离开后,她回到太后床边,眼泪又忍不住地掉。 第2章(2) 卓不凡才出寝殿,还不及回房,便被一名侍卫拦住。 “天威将军。”那个人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卓不凡目射寒光。“你到底是谁?” 天威将军孙不平是尚善国的开国功臣,曾经位极人臣,是历史上仅有三个异姓封王的人之一。高祖晚年,孙不平以叛国罪诛连九族。有人说他是被陷害的,也有人说他是恃宠而骄,无论如何,孙不平并未死在国法下,他被昔日旧部劫出天牢,一路流亡到鬼谷,又收了很多犯官子女,立下今日鬼谷的基础。 孙不平怨恨皇族,却热爱这个自己一手创建的国家,所以立下规矩:凡鬼谷门下,哪怕是杀人放火、作奸犯科都无所谓,就是不准叛国。 又因鬼谷地处隐密,高祖皇帝几次搜捕孙不平不果,便不了了之,历任皇帝因鬼谷于国无损,也不想花力气在无干小事上,鬼谷从而存在了两百余年。 近几年,鬼谷中人在朝野大放异彩,大家才发现那个地方卧虎藏龙,皇上也在有证据的情况下,赦免了一些含冤受屈之人的罪。 可有一个家族却被明记于,永生永世不得赦免,就是天威将军一脉。 卓不凡本姓“孙”,但那个字在尚善国是禁忌的存在,于是他改了姓,却想不到仍避不开命运的锁炼…… 侍卫只道:“我家主子要见你。”便不再开口,领道往前走。 卓不凡的手在袖中握紧了下。他可以轻而易举杀掉这个侍卫,却不知那幕后之人掌握了他多少秘密。 寒着脸,他跟在侍卫身后出了慈宁宫,往东走,来到一座废弃的园子,他看上头的题字,“冷香园”。 走进园子里,侍卫已经不见了,倒是园中静静伫立的一个人出乎卓不凡的意料。 “太子殿下……” “孙先生,孤仰慕久矣!”太子笑如春花。 卓不凡心冷如冰。“草民姓卓,殿下恐怕认错人了。” “孙先生,明人面前不说假话。”太子摇头。“孤能请你来,就有证据证明你的身世,况且,孤一向同情孙氏一脉,有意助你重振家声,只要你投效孤,天大荣华,孤与先生共享。” 用富贵荣华来拉拢鬼谷中人,卓不凡只觉得荒谬。太子莫非忘了,鬼谷跟朝廷向来势不两立,如今是大师兄和四师弟娶了官场中人,双方关系才稍微好转,但这不代表鬼谷的人不再痛恨朝廷的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而他,身为孙氏遗孤,对这些阴谋诡算更是厌恶无比,若非红尘中尚有太多放不下的故交旧友,他早早寻了深山绝岭,隐居去也。 “殿下隆恩,草民感激不尽。然孙氏一脉早绝,余草民一人,承先祖遗言,终生不得入仕,只能辜负殿下好意。” “孙先生又说谎了。按孤所知,孙氏一脉至少还有八人,怎会是一人?先生不为自己想,难道不考虑一下其它族兄族弟?”那些人可都在他的掌控中。 卓不凡觉得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落入太子手中,与死有何区别?想不到先祖费尽心机保存子孙,仍难逃杀身之祸。 如今恐怕只有一个孙氏遗孤的身分尚未泄漏——席今朝。 当年,孙不平将子孙三分,一现一隐一没;他属于第一脉,长居鬼谷,传到现在,这一脉人最少,只剩他一人。 隐藏的那些则遁入民间,操持贱役,低调过活,太子掌控的便是这一脉。 席今朝则是“没”的一方,从族谱除名,远走塞外。原本他们那一支人丁最旺,可惜二十余年前,大雪冰封,又遇恶吏陷害,近百族人凋零得仅余一支。 表谷的人承孙不平恩情,一直暗中照顾这三房子孙,因此才能在最危急时,将席今朝救回鬼谷。 孙不平曾嘱咐,三房子孙不到最后关头,不要相认,免得彼此连累。而他也谨遵祖训,不与席今朝相认。 现下他自身难保,那些已入罗网的,他也救不了,只有席今朝,他无论如何要保住。 “殿下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处需要用到草民?” “可惜孤储位危如累卵。” “皇上只有殿下一子,继位者不是殿下,还能有谁?” “先生难道忘了,我国除了皇太子继位,皇太弟也是可以登基的。孤的皇叔贤亲王对这个位子也很有兴趣呢!” 卓不凡灵光一闪。太子一出生就立了东宫,按说地位稳固,贤亲王凭什么跟他争?最近皇宫发生中毒事件,太子又这么巧地找上他,莫非有意更废太子的是太后和皇后? 不,皇后是太子生母,她没道理提废太子,可能这么做的只有太后;加上慈宁宫中那些被更换许久的金丝花,足见太后、太子不和久矣。 太子早有意除掉太后,但太子没理由谋害皇后啊!除非太子疯了——但能眼睁睁看着生母受苦而袖手不顾,这人就算不疯,也差不多了。 卓不凡越想心越寒。 “看来先生已明白孤的苦处,还请先生助孤一臂之力。孤只要先生在任何情况下保持旁观,其它的事情,孤自有安排。”太子轻轻地笑了。 卓不凡扬了扬嘴角。“谨遵太子令。” 无论太子计划如何,即使皇室中人都自相残杀死光了,他也不在乎,护得席今朝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又来了。见到堵在自己前路上的太子,花想容心里涌上一股揍人的冲动。 她左右看了看,除了自己的护卫外没其它人,是不是可以狠扁太子一顿,打得他看到她就像老鼠见到猫,再不敢纠缠半分? “花御史,一日不见,你似乎又憔悴三分。”太子的笑如尺量,恰如其分地美。 花想容却想起席今朝对他的形容——一尾缩在墙角、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席今朝平常怪里怪气的,看似迟钝,但在检阅人性方面倒是别具心思。 一想到他,她不耐烦的眸光里闪过一抹暖意。 太子却误以为这是她对自己改观,上前一步,作势拉她的手。 花想容急速后退,好像他身上带了毒。但席今朝那样以毒闻名的江湖人士,她反而不怕。 “见过殿下千岁,下官公务在身,恕下官告辞。”也不必人喊“平身”,她尽到了礼仪,转身便跑。 “花御史留步。”太子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拒绝的。他挥挥手,要那四个护卫退下。 护卫们的目光转向花想容。他们跟随她久了,多多少少都染上一些尽忠职守、不惧上官的气质。 太子脸色一暗。他不喜欢无法受他掌控的人。 花想容深思,老跟太子这么纠缠也不是办法,或许是到摊牌的时候了。 她点头,让护卫们退下,举步迎向太子。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看着她。要论美貌,巡按水无艳堪称朝中第一人,但他却在花想容身上耗费了无数心思,起初是为了讨好太后,因她与太后情同母女,他希望借助两人的关系,让太后别再整天盯着他、找他麻烦。 可渐渐地,他有了自己的势力,就算太后为难他,他也能自保,继续追求她,只是为了那句——得花想容者,得天下。 他的野心不仅止于尚善国,他要的是四海夷服、万邦来朝。如今,他的目标越来越近了,所以更需要花想容,要这个号称受过天地祝福的女人助他更进一步。 当然,她也可能拒绝,真到了那时,为了他的霸业,自然必须牺牲她。总不能让她投了别的男人来颠覆他的皇位吧? “花御史,孤有意上奏父皇,为我俩赐婚,妨意下如何?” 她呆了。“现在?”眼前的到底是不是太子?竟有如此直接的时候? “孤钟情你久矣,实在不愿再等了。” 她的脑筋慢慢转过来,一股怒意涌上的同时,也对他产生了浓浓的鄙夷。太子的皇祖女乃女乃、母后都在生死存亡中,他却满心只顾自己的儿女情长,论到无情,他当数第一。 “下官谢过殿下恩典,但下官不能接受。” “你不再考虑看看?”他也要想,想是马上毁了她?还是用强了事? “下官主意已定,断不会更改。”她直直望着太子,深紫官服映衬着白暂的面容,更衬出她深刻五官上的决绝。她的人就像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炽热无比的烈焰。 太子身子一颤。这样一个人惊才绝艳的女子,轻易毁掉真可惜—— “孤可以给你母仪天下的位置。”他终于决定用强。 花想容只觉他身上飘来一阵淡淡的香气,带着如蜜般的甘甜,和鲜血的微腥。 她心神一紧,顾不得犯上的罪名,反掌击向太子,却想不到他功拟双拳,硬生生挡住了她的攻击。 原来他会武功,而且很厉害,却一直在她面前装弱。她上当了! 靶觉功力一点一滴流失的时候,她不再恋战,转身就跑。 太子已经准备好和她相斗百招,将她生擒掌下,毕竟花想容以冲动、耿直闻名,这样一个人怎会怯战逃跑?但她却逃得比飞更快,他追过两座宫殿,已不见她的踪影。 “可恶!”他一掌打断道旁一株碗口粗的树木。一名偶然经过的小太监瞧见,他冷哼一声,重若千钧的拳头立刻打碎了对方喉头。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花想容拼命地跑,觉得功力越散越快,脑子也开始迷糊起来,眼前那些景物渐渐扭曲,她却不敢停下脚步。 她不知道哪里可以安全地休息,什么人会救她,她常常出入禁宫,几乎认识每一个宫妃、内侍、宫女和侍卫,但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太子到底在她身上做了什么事?她衰弱得快跑不动了。 她一身官袍已被汗水浸湿。怎么办? 模模糊糊的,一条黑色的身影浮现在她迷茫昏眩的脑海中。 席今朝——他们认识的时日不长,他既不可亲,也不可爱,还不太爱说话,她对他印象最深刻的只有那双清澈明亮、宛如山涧冷泉的眸子,但值此性命交关的时候,她却有种直觉——偌大禁宫,只有他能救她…… 第3章(1) 席今朝看着突然闯进他房里的花想容,她狼狈不已,官帽歪斜、紫衣凌乱,向来白皙如玉的脸庞染着淡淡苍白。 她中毒是不告而入他房内的代价,他可是毒尊,住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动一点手脚? 他扬手弹出一点粉末,解去她身上的毒。 “我给你配点药吧!下次你再进来,就不会中毒了。”幸好这房里没有其它人,否则都以为毒尊是个温和可亲的大好人了。天可怜见,席今朝对那些擅闯他地盘而中毒的人从来只有一句“活该”,导致他凶名满天下。 花想容喘着,深褐色的眼眸看着他。“救我……” “我已经把你身上的毒解掉了,你——”神色一凛,他走过去,提起她的腕脉,眉头紧皱。“谁给你下的药?” 花想容想说,可还没发出声音,身体便软软地往下倒。 席今朝将她拦腰抱进怀里。“你中的不是毒。”他从腰带里模出一只药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丹丸喂入她嘴里。 “这是冷香丸,可以让你舒服一点,但没办法让你彻底康复。” 果然,药丸服下后,她好像在三伏天中饮下沁凉的冰水,身子说不出的舒畅,可惜胸月复间那团热火仍未消除。 “我中了什么毒?刚才我觉得好热,热得整个人要烧起来一样……” “不是毒,是一种药,不只可以助兴,还能帮助阴阳调和,对身体很有益处。” 她面色阴沈。太子实在太卑鄙无耻了! “连你也解不了?” “又不是毒,如何解?” 那她该怎么办?难道要随便找个男子行巫山云雨之事? 他心思透亮,见她脸色,便知她的想法。 “你不要被传闻骗了,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将那股火泄掉。” 自己?花想容傻了,这比叫她去找个男人更让她茫然和难堪。 “你不会?”他想了想。“不然我找些画给你学习?” 他一句话好像在她闷热的胸月复间丢入一桶油,她不只脸红,连眼眶都红了。 “我要杀了那家伙!”她恨死太子了。 他又喂了她一颗冷香丸。“这东西不能吃太多,以你的身体,顶多承受三颗的药量,还是先想想怎么泄火,等身体好了再寻报仇之道。” 她都不知道怎么做,如何泄火? 难道要他救她?男女的身体毕竟不同,他的经验可以用在她身上吗? “你快说想怎么办,我送你回家?你自己想办法?还是我把这屋子让给你,你慢慢想,我在外头等你?” 他从没想过为她找个男人,要弄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给她,不如他自己—— 慢着,他想什么?他们才认识多久?怎会有这种念头?况且,他过惯了浪荡江湖、自由自在的日子,弄个女人在身边,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可一思及要让别的男人碰她,他心里更不舒服,一股酸涩之味如蛇钻入心头,啃咬不放。 花想容胀红着脸,水气逐渐在眼眶聚集,渐渐地,一滴泪滑下,又一滴。 “唉!”席今朝叹口气。“我帮你吧!” 她双眼豁地瞪大。与他行周公之礼……她没有想过这种事,心跳得像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更让她错愕。 …… “好了!”他微笑,捉起她的腕脉,笑容霎时凝固。她的体内居然还有火? “这药性也太强了……” 席今朝看着她脸上的嫣红又逐渐加深,才平复的呼吸也变得浓了,喉间涌起一股微涩。今天会是个充满挑战、又美丽辛苦的日子——当然,这是对他而言。 花想容迷蒙杏眼微睁,痴痴地望着他。 他苦笑了,再一次低头,吻上了她。 好累…… 当花想容彻底挣月兑出来,疲惫的身体、酸疼的四肢只带给她一种滋味——累。 为何历代君王都喜欢三宫六院,不怕累死吗? “醒了?”席今朝端着一杯茶走到她身边。“把这杯药茶喝了,你会舒服点。” 他清澈的眸子依然澄亮,不同的是,凝望她的目光不再恍如陌生,添了抹温柔,还有关怀。 她想,或许君王总在后宫塞满红粉,也期待一番云雨后,枕边人那含情的眸光? 就着他的手喝完药茶,她深吸几口气,感觉体力正一点一点恢复。 “怎么样?”他又替她号了一会儿脉。“我看是差不多了,但你若应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去请二师兄过来替你探查一番。” “千万不要!”她一急,又差点摔下榻。 他及时扶住她。“师兄的医术比我高明,给他治,你会恢复得更快。” 因为太后和皇后中毒的事,皇上把整个太医署都搬进内宫了,如今在宫里随便扔块石头,砸中的人十之八九都懂得一些医理。 但她危急的时候,却只想找席今朝求救,因为她只信任他,而他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他没有占她便宜,用最公正的方法帮她度过了危机。 她不知道天底下像他这样的君子有多少,可她晓得,自己最难堪的秘密只愿让他知晓。 “我感觉很好,你的药茶很有效。”她挥挥手,尽管身子还有些乏,但大部分都恢复了。 “是吗?那你多带一些药茶回去喝吧!”他转身,装了一皮囊的药茶递给花想容。 “谢谢。”她抱着药茶凝啊他。“那个……” “什么?” 她想问他关于今天的事,他怎么看待?他们虽没有肌肤之亲,也差不多了。 这抹玄色身影是悄悄在她心里扎了根,他呢?他又是怎么看她的? 但话到舌尖,却吐不出来,反变成一句:“你懂得养身,还会煮药茶喝,我沾光了。” 席今朝愣了下。“这是煮给你喝的,可以帮助你的身体尽快恢复。这个只有姑娘能喝,我不能喝。”况且煮这东西太麻烦,以往他根本懒得弄,这回为她煮茶,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为她?怀里的皮囊变得更沉了,缀着她的心柔软而温柔。 花想容低下头,从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满心满眼,只牵挂一个人——席今朝。 咚咚咚!房门突然被敲响。 “什么事?”席今朝回头问了一句。 “回先生,百毒蜈蚣送来了。” 席今朝的脸色亮了起来,一身玄衣也遮不住他浑身绽放的光彩。 花想容偷眼看他,心跳得好快。 就在他拿到百毒蜈蚣的刹那,唇边扬起的笑彷佛带着光,是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半点尘,她不只心醉了,也痴了。 他兴高采烈地将百毒蜈蚣分解,配上各种药物,准备制作解毒丹。 她只是看着他,不知不赏,金乌西坠,夜色慢慢降下,一丝银亮逐渐升起。 他开始制药后便没再注意她,好像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他,和他手上的药。 她却不觉得难过,目光随着他移动,心绪跟着他起伏,她只觉无限美好。 她喜欢他,真的很喜欢他,尤其他专心制药时的风采,是全天下最美丽的风景。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悄悄溜出他房间,抱着盛满药茶的皮囊,她走了几步,又频频回头。 好舍不得离开他,但她还有公务在身,不能时刻伴在他身边。 等太后和皇后中毒的事告一段落之后,那时她有了闲暇,就可以问问他,在他心里,她是怎样的人?他有没有可能喜欢她? 第3章(2)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席今朝最近很辛苦。 花想容对他而言原本就不同于一般人,看她笑,他就心软,见她哭,他就心慌,她喜欢的,他便看得顺眼,她讨厌太子,他便帮忙出手教训。 救了她之后,心绪更是被她牵引得混乱,还有越来越偏离常规的状况。 如今,他更是时刻想着她说过的话。她希望太后平安健康,他就苦熬三个日夜,把自己累得头昏眼花,终于制出解毒剂。 为皇室中人付出这样多,他觉得心头闷,但花想容听到解药出炉时瞬间迸发的欢欣,又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真的矛盾。 太后、皇后服下解药,片刻,果然醒转,但因长期卧床,身体虚弱,总是昏昏沉沉,为此皇上还下旨,让皇后留在慈宁宫休养,暂时别回坤宁宫了。 花想容着急,求助卓不凡,有没有快速恢复两位贵人身子的办法? 卓不凡笑称自己不是神,身体受损是需要时日调养,他无能为力。 花想容没办法,只有耐着性子等,同时在慈宁宫布下更周全的防卫。 这几日,宫外却又发生大事——皇上御弟贤亲王府中突然发生爆炸,怒焰冲天,亲王一家连同护卫三百余人,无一幸免。 事后调查,亲王府里藏有巨量火药,可能意外失火,导致灭门大祸。 皇上震怒,一个亲王府里藏那么多火药干什么?分明有不轨之心,加上太后、皇后中毒,皇上心里不安,便又把将军曹天娇召回来,让她统领禁军,护卫宫廷。 花想容把这些事告诉席今朝,他不置可否地耸肩。“以小师妹的个性,在京城待不久的。” 曹天娇在鬼谷五大弟子中排第五,拥有统兵之能,却生性放浪,喜欢拈花惹草,因此数度遭贬,但在危急时刻,皇上能仰赖的还是这位极有问题的女将军。 她想起曹天娇几次被贬都是因为调戏贵人,她贪花的性子一日不改,永远都会有麻烦。 忽地,席今朝递了一瓶药丸给她。 她错愕。“这什么?” “昨天你不是说药茶喝久了,腻了,我制成药丸,你可以配合蜜水、开水、美酒吞服都没问题。” 花想容娇颜浮上两朵红云,既开心他把她的话放心上,又害羞那一日的糗态被他看光了。 “其实……我已经全好了,这个……不吃也没关系……”当然,药瓶还是收下了,他的心意光揣在怀里偎着也开心。 “药丸和药茶的功效不同。药茶助你恢复体力,这药丸却能帮你补身,长期服用,不只可以延年益寿,还能养颜美容。”虽然这玩意儿把他近年辛苦收藏的好药耗了个七、八成,但看她开心,他心里也觉得值得。 “长期服用?”她眼角含情,也喜也痴地望着他。“这瓶里有多少药?能服多久?一旦你功成出宫,我……”她想问他,是否有幸与他携手?可话到嘴边,又羞了。“我去哪里再拿这种药?” “我可以趁出宫前,再炼半瓶给你。” 可她想要的是往后数十年,都有这个活动药囊在身边。 “若非外边的人都不懂这种炼丹法,我就把药方抄给你了。” 他怎么这样木头?丹药再珍贵,抵得上一个席今朝吗?她嗔恼地看他一眼,瞧见他清澈的眸底洁净无瑕,唉,她似乎太苛求他了。 她早知他的性情,于毒药机敏,至于其它,他总是直率应对,不会迂回婉转,她既喜欢他,就当接受他的全部。 也许她应该坦白对他的感情,让他明白她的一片芳心,只是姑娘家的矜持总让她在跨出最后一步之前,退却了。 “我不要你的药方,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不问我要求的是什么事?”他这么好说话,她倒怕他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银子。 “你的要求我很难拒绝,所以你说,我听着就是。”如今,他甚至觉得能达成她的心愿、为她做点什么,也是一件快乐的事,又何必推辞? 原来不会说话的人,真心是这么感人……她欢喜得好像饮了蜜似的。 “我要你不论去到哪里,都要让我知道,我药吃完后,便找你拿。” 这要求如同在他身上绑了一条绳子,不让他自由自在地到处飘荡,但这种束缚出乎意料地轻松,他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好似跟她在一起,他心甘情愿。 “好,我答应你。”只因这娇艳宛若紫牡丹的姑娘身上,有一股让他想要停留的气质。 她一听,笑得眯细了眼。“一言为定。” 这真像中了罂粟花的瘾,她开心,他便高兴,她笑了,他便幸福,于是,他想让她更开心,他便会更快乐。永无止境的轮回啊…… 偏偏,他已深迷其中,不愿清醒。 “对了,再给你一样东西。”那是一只小小的圆筒,铁铸的筒身上雕龙刻凤。 “这是什么?” “这里头有两种药,你按龙身,它会喷出迷药,凤身就是毒药,总共可以施用三次,过后要重新填药。这让你带着防身,以后就不怕被人偷袭了。不过太子最近应该也不敢再找你麻烦,等你的身子调养好了,也不必惧怕普通毒药或药。” “你你你——”这回她脸上的红云是羞恼惹来的。“你怎么知道上回给我下药的人是太子?”因为太丢脸了,她可是一个人也没说的。 “这皇宫里除了太子,谁会干这种下流事?” 好像也有道理。她低下头,模着圆筒,感受他的好意。“谢谢。” “应该的。”他喜欢看她开心。 “但你说太子不敢再找我麻烦是什么意思?” “我教训了他一顿。”他喜欢看的是她的笑,不是她的泪,太子欺负她,他当然要报仇。 “你打太子?”虽然那种事她也常干,可她从没出手重到让太子出不了东宫。 “我只是在太子出入的地方放了些东西,他经过、中了毒,就会浑身酸软,头疼脑热,症状跟重伤风差不多,但要持续三个月才会好。” 她松了一口气,笑靥如花。“谢谢。” “应该的。”瞧她笑了,席今朝清冷的眉目间也闪过一抹愉悦的波动。 “对了,你怎么说我不怕普通毒药和药?” “我给你的药丸中含了增强体质的成分,连服三个月,称不上百毒不侵,但抵逾九十种应该不成问题。” “这么好?”她眼睛一亮,拉住他的衣袖。 他看见她指尖闪过一抹青气,第一次思量把自己弄得全身毒、生人勿近是不是不太好?很容易不小心伤到她。 他弹指,先解了她的毒,再看她搭住他手腕的柔荑。隔着一层布料,她暖暖的体温依然让他觉得全身舒泰。 花想容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自己中毒又被解毒,只顾着兴奋。 “席先生,这药能不能多做点?我想让太后服用。”别人怎样她管不着,但太后待她情重,她总想为太后多做点事。 席今朝一时有些傻了。药丸好做,但药材难寻,给她制药,已耗费他身上大半药材,再要多做,却是无能为力了。 “没办法?”她飞扬的唇角垮了下来,有些失望。 他忽地觉得自己干了天理难容的事,心头有些愧疚又心疼。 “是我这几年准备的药材快用完了,要回鬼谷取药材,才能再制。” “皇宫里或外头的药铺没有那些药?” “是有,但我用不惯别人精炼的药材,就算购进鲜货由我处理,也得三、五个月,还不如回鬼谷取药方便。”他拍拍她的手,想再见那花般笑靥。“你想让太后服药就服吧!我会尽快再制新的给你。” 他要回鬼谷……是啊,他不是京城人,早晚要离开的,她却万般不舍,情不自禁拉着他的手,痴痴地望着他。 “怎么了?”他忍不住伸手抹平她眉间的忧郁。 她想叫他留下来,但那是不可能的,他名号太响,若非太后、皇后情况严重,皇上怎么敢让他留在深宫?他在的这些日子,皇上除了召她问话外,连慈宁宫都不敢踏进一步。 他早晚要离开,然后,把她的心一起带走。 “如果……我是说,我闲暇之余,可不可以去找你?” “你要进鬼谷?”她不是鬼谷之人,恐怕有些问题。席今朝想了想。“你想见我,就发个火讯给我,我来找你。” 这人是不是很傻?她都说得这样明白了,他仍不懂她的心。但她就是喜欢他这直率的、微带纯真的性子。 “好,我会常常找你,你可别嫌我烦。” “我永远不会嫌你烦。”他说得单纯,却让她又爱又恼,百般滋味在心头。 第4章(1) 两位贵人解毒后第六日,突然全好了,太后甚至能下床散步,花想容不禁有些疑惑,卓不凡不是说她们之前昏迷太久,要经过长期调养才能康复?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卓不凡当然不能告诉她,他早有办法治好两位贵人,但碍于太子的威胁,迟迟不能动作。 可贤亲王一家遇害后,卓不凡想起太子当初叫他不要动手,他另有安排,其实已在暗示他,太子的目标转向其它人了。 如今,最有可能接替东宫的贤亲王死了,皇上又只有他一个儿子,太子地位稳固,太后和皇后的生死也变得无关紧要,他当然要快点把人治好,以便月兑离这风雨密布的皇宫。 至于太子是要逼宫,还是弑父继位,只要尚善国不亡,卓不凡都不想管。 “花御史,太后、皇后已无大碍,我师兄弟毕竟是男子,不好长期居于深宫,还请代奏圣上,允我们出宫。” “这个……”花想容还是觉得一个昨天还昏沉沉的人,今天突然精神百倍,很有问题。 “花御史不必担心,太后、皇后前段时间调理得很好,已不须静养,适当的活动反而有助恢复。是以,卓某才用银针激发她们的体力,现下的反应是正常的。” “如此,多谢卓先生了,本官这就上奏圣上,为二位请功,同时送二位出宫。”但在她心里,第一件事要马上办,第二件事最好等三天后再执行。 首先,她还不放心太后和皇后的身体,其次,她想与席今朝话别。 “麻烦花御史了。” 花想容朝他拱手,离了慈宁宫,转往御书房。她才到御书房门口,便见到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曹校尉——不,要改口称曹将军了,恭喜你官复原职。” “容容,我好想你……”曹天娇颅长的身子足比花想容高出半个头,容貌艳丽,体态风流,但这位堪称尚善国第一军神的女将军有一个天大的缺点:贪花,朝中稍有姿容的女官,包含皇上后宫妃嫔,没几个人逃过她的狼爪。 曹天娇在京城仕女间名声很差,但花想容却与她相交莫逆。 在花想容眼里,曹天娇只是口花花,管不住手脚,爱占人便宜,但她从不行霸王硬上弓的事,至少比太子的卑劣好百倍。 花想容顺势和曹天娇抱了个满怀,任她在她背上、腰间拍了个过瘾,良久,她耳畔接收到曹天娇的叹息。 “还是小泵娘抱起来舒服。” 花想容指尖在她腰际点了一下。“这样也舒服?” 曹天娇在原地哆嗦了半晌,脸色有点白。“容容,你下手还是这么狠毒。” “你的嘴巴跟手脚一样不收敛,跟我在一起时是无所谓,其它时候你还是当心点,别又被一路贬到边关。” 曹天娇闷闷地又是一声叹。 她不禁失笑。“怎么啦?一向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曹将军也懂得烦恼了?” 曹天娇出奇地没回嘴,继续叹。花想容心生疑惑。 “发生什么事?” 曹天娇沉默着,指了指回廊对面那一排正在巡逻的侍卫。 花想容看了一下,全是陌生脸孔。“你带来的人?”看来皇上对宫里禁军也起戒心了,居然让曹天娇亲自带人来替换宫中守卫。“好重的杀气……刚从边关调回来吗?咦,有一个好年轻,不满二十吧?边军有这么年轻的士卒……我是不是眼花了?他模样好眼熟……” “那是我大师嫂的人。”曹天娇的大师嫂就是巡按水无艳。 “我想起来了,他叫吉丁,与水大人名为主仆,实如姐弟。那个特爱漂亮的少年怎么也从军啦?” 曹天娇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缠着她一、两年了,骂不走、打不跑,连她上战场他也跟,可他挺有毅力,脑筋也不错,这段时间磨下来,硬是让他积累军功从兵丁升了偏将。这回她进京,想把他撇下来,都找不到理由刷掉他。 花想容看看曹天娇欲言又止的神色,又瞧瞧吉丁那偶尔投过来的狂热目光,心里明悟。 “吉丁在追求你?”自己说出口,也觉得这句话不可思议。 曹天娇突然扑上来,喊道:“容容,你救救我吧!怎么样才能让他死心?有他在,我连追小泵娘的自由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你喜欢姑娘?” “他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而且他自信不比小泵娘长得差。”但她还是觉得小泵娘抱起来舒服啊!“容容,你说我该怎么办?” 花想容不知怎地想到了席今朝。她喜欢他,正如吉丁恋上曹天娇,但不论吉丁如何苦追曹天娇,曹天娇就是不动心。 席今朝对她不错,可她几次试探他的心意,他的反应总教人泄气。他到底是如何看她的?朋友?知己?情人? 她希望自己的身份是第三个,可倘若他的体贴只因为当她是知己良友,她也想问:怎么办? 之前不识情滋味,她可以说得潇洒,一踏入情关,她发现自己一样患得患失。 “唉!”她伸手回抱曹天娇,也叹出好长一口气。 这回换曹天娇吓到了。“容容,你也懂得烦恼了?” “我不能有烦恼吗?”花想容推开她,翻了个白眼。 “可你一向要强,说什么人生就是要有波折,才更显精彩,谁敢得罪你,你就一拳打回去,难道还有什么人是你打不回去的,只能放心里自苦?” “你怎么不一拳打走吉丁?我相信你的功夫在他之上。” “我虽不喜欢他,但看他一片痴心,心里总是有些感动。偏偏我回报不了他,于是见他就愧疚,怎么对他出拳?你……”曹天娇灵光一闪。“你不会也喜欢上谁了吧?” 想到席今朝,花想容桃腮泛红,双瞳水雾迷离。 “什么人?”曹天娇问。 “这人……你也认识。” “我在京城认识的男人不多,我只喜欢小泵娘——啊,难道是我二师兄卓不凡?”她记起医圣和毒尊都奉召入了宫,照顾太后和皇后。 “是席先生。” “三师兄?!”曹天娇差点吓死。 “你那么大声干么?” “你知不知道我三师兄全身都是毒,连我都不敢随便接近他,一不留神就中毒了,你怎么会喜欢他?” “我觉得还好,他又不会随便害人。”花想容忍不住为席今朝辩驳。 她三师兄可是杀人不眨眼,但这种事跟深陷情网的人说也没用。曹天娇压下一肚子对席今朝的抱怨,只道:“反正你喜欢就好。不过我三师兄的脑子有点问题,你有什么事就直接告诉他,行,他就点头,不行,他就摇头。你不要说一半、留一半,让他猜,他一辈子也猜不出来。” “那是他本性忠厚,不擅巧言令色,哪里有问题了?”她现下真是爱昏头了,自己在心里小小亏他一下无所谓,却听不得人说他一句不好。 不过曹天娇的话也让她明白,喜欢席今朝就要勇敢向前行,瞻前顾后是不会有结果的。 她决定了,她要直接告诉席今朝,她喜欢他,接不接受,他一句话。 她拱手跟曹天娇告辞。“你布置宫内防卫,我还有事奏禀圣上,咱们改日再续。”说完,她自入御书房,毫不顾念曹天娇在后头跺脚。 这时,吉丁正从回廊另一头巡逻过来,经过她身边,目光差点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 曹天娇打个哆嗦,既泄气又无奈。以往,狂热的总是她,那些小泵娘就如她现在这般,对她避若蛇蝎,她也曾愤怒,暗骂小泵娘们没眼光,于是更放浪形骸地到处拈花惹草。 而今,立场互换,她才发现,接受感情的一方也不好当。 爱人辛苦,被爱一样为难。她到底该怎么办?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花想容本是希望多留卓不凡和席今朝三天,确定太后、皇后无事后,再让他们离开,但皇上实在太忌惮席今朝的毒术,一听太后、皇后能起身下床,便急忙把人遣走。 圣命难违,花想容只好带了丰富的赏赐前来相送。 花想容坐在席今朝的房里。他已收拾得差不多,只剩丹炉里一炉为她炼制的补身药丸,再半刻钟,也可完成。 他神色轻松,花佛从此天涯海角,自由自在,再无一丝束缚牵挂。 她心里有些不安,不知今日一别,何时才能再见? 版诉他吧!一定要在他离开前坦白自己的感情,否则就没机会了。 她闭上眼,反复地深呼吸,好半晌—— “席先生。” “什么事?” 她很紧张,双手微微发抖,走到他身边。“我有句话想告诉你。” “我听,你说。”席今朝专注于丹炉上。 “我……我……咳咳咳……”不行,太紧张,她呛到了。 “小心点。”他没看她,但解下腰间的皮囊递给她。“喝口水再说吧!”这药是应她要求炼的,万万不能搞砸,他还恋着她得药时,那欢愉的、好像可以将他的心融化的温暖笑容。 她没有接过皮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就像一座立在她心头的山岳,再过百年,他志不改,她的情也不移。 “好了。”忽地,他双眼一亮,映照出他眼里的喜悦,像十五的圆月,闪亮又夺人心魄。“你说要让太后补身,可惜我手边药物有缺,想了很久,找到几味替代药,可能效果差一些,但也可以用,你先让太后服下,待我回鬼谷再炼新药给你。” 从前,不是最好的药,他不炼,嫌效果差又浪费时间,但为了她,他还是破例了。 花想容很感动,席今朝总是在乎她,总是将她的话记得牢牢,总是以她的愿望为依归,这样的男人,哪怕他没说过一句喜欢她,又教她如何不爱他? “我喜欢你。” 可他太专注于开炉取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我喜欢你,席今朝,我喜欢你。”原来,对他说爱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花想容深呼口气,感觉每一口吐息都带着百花盛开的香味。 席今朝愣了,差点砸了手中的丹炉。 她替他把丹炉放好,两手捧着他的脸。“我喜欢你。”踮起脚,她温柔的吻印上了他的唇。 他瞪大眼,看着她,那双褐色眸底是坚定的情意。她爱他,也一定要他回应她的心。 随着四片唇瓣的紧密贴覆,他原本清冷的心房一点一滴地填入她的身影,那笑、那泪、那怒……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两人相识以来,她的每一个表情。那些景象清晰得教他觉得可怕,怎么他却把她记得这样牢? 这便是爱吗?说实话,他不清楚。他心里有两个不同的感受,想要她开心,为了那一抹笑,他可以做很多事;但任她笑如花,他依然不喜欢她身处之地,皇宫比他想象的更无情、更肮脏,也更难以忍受。 他的大师兄顾明日娶了巡按水无艳后,便随着妻子巡狞四方,四师弟商昨昔更为爱妻苏觅音投身六扇门,干起那份他最讨厌的捕头工作。 他想,像顾明日和商昨昔那样,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才叫吧!他对花想容似乎还差了一点东西,因此还不是爱吧…… 可在她的唇舌间、在她柔软的胸怀里,他却逐渐沉迷。忽地,他的手好像挥到了什么东西,它们很重要,他心里明白,但无暇他顾,此刻他眼里心里都只有怀中这个女人,她才是最重要的。 她小巧的丁香在他唇腔里探索,碰触到他的时候,她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 席今朝及时搂住她的腰,却没站稳,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她就压在他的身上。 初始,她因为受惊而瞪大眼,但当她发现他护着她、不让她伤着时,美目被喜悦成一条缝,无数的温柔自缝中洒落。 他盛接了她的眸光,心口渐渐发暖,发烫。 这个直率的女人真让他牵挂入心了,但这到底是不是爱,或仅仅是单纯的喜欢? 第4章(2) 半晌,她轻轻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微笑地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等他的答案,等他说爱不爱她?但他心底始终一团乱。爱她,就是能为她忍受皇宫的可憎,但他受不了;不爱她,偏偏自己好在乎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怕万一惹哭了她……唉,这真的麻烦。 花想容终究是心软的,舍不得他为难。她拉起他的手。“你不用马上给我答案,你可以慢慢想,等这里事了,我会告假出京,那时,我再问你要回答。”她低头,吻了他手背一下。 席今朝可以感觉到她的手微微颤抖,这一刻,他真的忘了一切,张口就要说,他喜欢她,为了她,他愿意牺牲所有…… 但她拉着他起身。“皇上还有赏赐要给你和卓先生,然后我送你们出宫。记得,要多想想我的问题喔!” 席今朝低下头。冲动过去后,那已经到喉的话又被咽回肚里了。她明白吗?她会不会怨他犹豫难决? 花想容拍拍他身上的灰尘,微微一笑,像是狂风暴雨后、云端乍现金芒的绝艳。 “我不急着要答案,所以你一定要想出一个哪怕经过三、五十年,仍不觉得后悔,齿摇发白后再思,犹觉幸福的答案给我……” 他的心跳瞬间加快。这一刻,好似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突破他的胸口冲出来。 她挥挥手,对他道了再见。 他目送她离开,心口好痛,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让他脚步一个踉跄,砰,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席今朝低下头,看见脚边翻滚着的丹炉,想起自己刚才不小心挥落地面的原来是这东西。 他没有立刻把它捡起来,目光犹自迷恋着她那抹映在门扉上、逐渐模糊的影子。 曾经,毒药和所有与制毒、炼药有关的东西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但此刻,有一个人已替换了那些,坐上他心底第一的位置——花想容。 也许有朝一日,他会觉得只要有她,哪里都是安身之处。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时光匆匆、岁月流逝,转眼间……哇,从席今朝离开皇宫到现在,也才三日,花想容却觉得好像过了三年那么长。 每次来到慈宁宫,她总是望着宫门发呆。那日,她送他离开时,他就站在那里,金阳照在他身上,好像吞没了所有光线,就他一个人,衬得满园佳景皆失色。 她的心也差点飞到他身上,随着他一起离开。 他没有跟她道再见,只留给她一抹深邃的目光,含着千言万语,让她险些落下泪来。 席今朝……她想他也是喜欢她的,虽然没有浓情密意到生死相许,但他心里确实有她。 她真想尽快了结这些纷纷扰扰,然后出去找他,只可惜…… 花想容忍不住又低叹了声。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皇后?明明身子气力已恢复,她一提出查案,皇后就突然重病不能见人了。 而太后也很不合作,不管她问什么,太后只会说,皇家的事,她别管,接着便赶她出宫。她当然知道外人不宜插手皇室家务,可这件事太危险了,不查个清楚,说不定又是一场浩劫。 尚善国皇室血脉一向薄弱,先皇仅二子,其中,贤亲王一家已殁,今圣年岁也不轻了,膝下一子二女,小鲍主先前事涉谋反,业已身死,这短短几年,皇室凋零得厉害,不容损失,否则国体动摇……她不愿那么想,但真的很怕亡国之祸不远。 “唉……哇!”谁拍她?没有多想,她反手一掌打回去。 砰!两掌交击,劲风四射。花想容飞一般地往后退。 曹天娇笑嘻嘻地对她挥手。“你干么这么紧张?我又不是鬼。不过你武功又进步了,奇怪,你每天这么忙,还有办法练功?” 花想容耸耸肩。“你怎么来这里?”她该保护的是皇上,慈宁宫应当不在她的管辖范围。 曹天娇两手一摊。“太子上奏,我携兵入京,疑有不臣之心,理该约束兵力,不宜再接管禁军防务。我跟太子吵了一架,皇上让我先休息两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带兵入京是皇上下的旨,太子怎能诬陷你?”更奇怪的是,皇上居然不替她主持公道? “我想是我那些兵吓到皇上了吧?他们个个野狼崽子似的,一身悍勇,与他们相比,宫中禁军就像一堆只会乱叫的公鸡,皇上是担心鸡群无能,保护不了他,但他更怕狼群反噬,所以借着太子之力要我收敛一点。” 这是帝王心术,强的打压下去、弱的扶上来,才不失衡,花想容懂,可很难接受。 “对了,你与太子争执时,可有发现太子哪里不对?” “没有啊,太子怎么了?” “席先生曾告诉我,他教训了太子,让太子三个月下不了床,期限未到,太子怎么有力气找麻烦?” “这不稀奇,我贬官在外游荡的时候,在江湖上听闻太子礼贤下士,有些帮派甚至是满门投靠,这些人中总有几个懂药的,只要他们出手,何愁毒性不解?但三师兄干么教训太子?” “是太子太狂妄了。”花想容不好意思把自己的糗事说出来。“对了,皇上让你休息,你不回家,找我干么?” 曹天娇左右张望一下,才附在她耳畔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贤亲王府闹鬼?” “怎么可能?” “听说很多人都看见了,大家都在传贤亲王一家是被谋害的,因为王爷贤名太盛,所以……你懂吧?” 宝高震主,她懂,却不信。“贤亲王贤名天下皆知,真要有事,早就出事了,岂会等到现在?”她比较想知道的是王府中那巨量的炸药从何而来。王爷存的?意欲为何?或是别人陷害王爷?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弄一堆炸药入京?这短短时日,太多事情接连发生,她却百思不得其解。“天娇,最近京里很乱,你得小心。” “你也一样,我……”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我知道你与太后关系非凡,皇上也曾下令要你调查太后、皇后中毒的事,但太后、皇后清醒后,似乎就不想重提此案,因此……你是不是干脆放弃,或者迅速把它结了?毕竟,宫闱秘辛,非皇室中人参与太多,总不是件好事。”这才是曹天娇来找花想容的真正原因。 花想容心里也明白。“太子是不是也跟皇上说了一些我的事?”她怀疑太后也进言,否则太后对她的态度不会这么古怪。是否太后已洞悉了一切内幕,毕竟身处深宫内院数十年,哪会没半点心机?至于皇后突然重病休养……她怀疑皇后是被软禁,可她想不出原因,头更痛。 “你都知道了?”曹天娇笑着点头,她真不会撒谎。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只要皇上一日没解我的职,我还是要查,至于其它,任凭皇上决断吧!” “你还是这么固执。” “你不也一样?”其实在这件事上,她已经收敛了,至少没上金殿死谏。 四目相对,两人大笑。官场多年,相交莫逆,并非偶然,她们都有一颗报国之心,或许手段各异,但彼此心中总有些坚持,永远不变。 第5章(1) “我真是天下第一乌鸦嘴……”花想容苦笑着走出皇宫。 正如她自己说的,除非皇上解她的职,她才会放弃调查中毒一事。 五日后,她果然被解职。皇上说她前些日子太劳累,让她在家休息几天,勿再为“国事”烦忧。 唉,其实那也不算国事,是皇上的家务事,可能人家自己心里都有底,不愿家丑外扬,才屡次警告她别多事。 可惜她太固执,坚持插手,惹恼皇上也不意外。 花想容想了又想,干脆告假三月,打算去找席今朝,顺便问问,他的答案想好了没有。 她回家,让府里的护卫、下人都放大假,然后收拾包袱,牵了马,独自离开京城。 这一路,她心里闷着,像春雨连绵的季节,乌云密布。 是为发泄,也是有些厌了官场上的争斗,她一路纵马狂奔,连吃睡都在马背上,两个日夜,便跑了几百里路。 直到第三个夜晚,她终于累了,寻了一处树林,拔剑扫出一块平地、生火,准备在此露宿一夜。 火旁温着酒,淡淡的香气弥漫在夜色中。 花想容躺在地上,顶上是闪亮的夜空,群星密布,银辉照亮了半座森林。 偶有几许夜虫鸣叫,吱吱唧唧不成调,却比丝竹管弦更舒人胸怀。 她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席今朝的身影。他调毒制药时,眼里总会散发出一种一往无前的光芒,锐利又纯粹,好像他的心里只有毒,也只需要毒。 他对人好、对人坏,都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无关利益、不计得失。 不认识他的人不会知道,这个江湖上人人畏惧的人物,性子其实简单得不得了。他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单纯的人,单纯得深深刻入她心坎。 她想着他,心窝暖暖的,原来思念并不苦,反而因为心里有这么一个人,生起一股淡淡、温馨的幸福。 “席今朝……”因此她没有马上去找他,她想多思念他一些日子。 忽地,树林里一声惨叫打断了她幸福的相思。“啊!” 花想容立刻起身。 般什么鬼?她一口饮尽温热的酒,又踢起一些土灭了火,往树林深处钻去。 行约一里,她瞧见许多树上插了静海派的旗,将林里圈出一大块地方。这是江湖帮派在处理事情,警告无关人等别多管闲事的记号。 可惜她不是江湖人,这种江湖规矩管不到她身上,但她也没兴趣做那是非不分、冲动莽撞的愚妇。 所以她拔身飞上树梢,悄悄接近砍杀声中央。 居高临下,她看见二十来个青衣人,统一的服饰一看便知是同门派的。他们正围杀一名黑衣大汉。 黑衣……她唇边弯起一抹笑。看见黑衣就想到席今朝,她对大汉心生同情,但还没打算出手,毕竟又不知谁对谁错。 黑衣人武功不错,可惜对手太多,花想容估量他顶多再撑半个时辰,大概就会力尽受伤。 她捏捏握掌,暗自祈祷这些人别只顾着打,偶尔也开开口,让她好寻个理由帮助黑衣人。谁教那身黑衣真的很亲切。 突然,一名静海门人挺剑刺向黑衣人后背。 黑衣人脸色谑变,想也不想地似乎以手臂挡下,剑光一闪,漫天的血花飞溅。 花想容纳闷他怎么不闪,但下一瞬,她知道原因了。 一阵洪亮的婴儿哭声从黑衣人背后传出来。原来他披风下缚了个孩子。 婴儿哭声之凄厉,号音之尖锐,不只让黑衣人手上剑招变样,花想容也差点从树上栽下来。 “天,这哭声也太可怕了!” 但众静海门人却将哭声当作指引,二十余把剑一齐朝黑衣人后背刺去。 “无耻!”黑衣人怒吼,拚着小命不要,以自己身上开了十二道口子为代价,换取婴儿“安然无恙。 “我也觉得满卑鄙的。”花想容招呼都不打,就把席今朝送的暗器打开,毒粉飘落,静海门人倒下一半。 “什么人?竟敢管我静海派闲事?” 花想容一个闪身,落到黑衣人身边。“你还撑不撑得住?” 黑衣人抬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上忽红倏白,闪了三次。 花想容怔了下。“天魔解体大法?”方才她在树上见黑衣人独身抵御二十余人,以为他武功很好,原来是用了天魔解体大法,瞬间提升功力,可惜用到第三重,离死也不远了。 黑衣人又吐了一口血,却强撑着不倒。 天魔解体大法虽属邪派武功,但黑衣人的骨气却让花想容有些佩服。 “这阉奴不行了,大家加把劲,杀了他!”那些门人又围过来,这回连花想容都被圈在刀锋内,不过他们的目标还是放在黑衣人背后的孩子上。 阉奴?花想容一边闪避袭来的刀剑,一边偷瞧黑衣人,终于发现他有些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他没有喉结,衣服样式简单,但料子华贵,他身体残缺,可眼里有一种掌控生死的威风,这不是因为他武功好,更像他坐惯了高位,早已习惯了翻手云、覆手雨,这样的人她只在宫内看过,那些总管级太监和皇上身边的贴身内侍便是如此。 难道黑衣人是从皇宫逃出来的?但宫里的大太监她多半认识,没见过他啊! 不行,她一定要救他,至少要弄清楚这场围杀是怎么回事? 一思及此,她也不顾惜毒药了,继续放剩下的半管暗器。 可惜这回静海门人有了准备,只倒下五个,七个人避过暗算。 花想容怕黑衣人的天魔解体大法撑不了太久,也不与他们多做纠缠,趁对方避毒时拉起黑衣人就跑。 可黑衣人跑着、跑着便趴伏在地,已无声息,接着——哇哇哇,一阵婴儿的哭声响彻云霄。 花想容吓一跳,匆匆忙忙解下黑衣人披风、捞起孩子,甚至没空看一下这娃儿长得是圆或扁,拔腿继续跑。 在她身后,威吓、杂沓的脚步声始终没停过。 她抱着孩子,好想哭。“小祖宗,你别哭啊!再哭,坏人来了,我们两个一起完蛋!” 小孩好似听懂她的话,嚎啕大哭变成细细抽噎,总算不再引人追来。 花想容乘机往树林里钻。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人应该想不到她有胆子重回事发之处。即便他们猜到了,她找棵最高的树藏起孩子,凭她的武功,只要没有负累,对付那七个追兵也不是不行。 带着孩子,她静静地藏在一个腐烂的树洞。洞内气味教人难受,但现在不是恶心的时候。 婴儿还算配合,几度欲号,都被她哀求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细听林子里的声音,除了惯有的虫鸣鸟叫外,只有咻咻风声,她松下一口气,才有心情观察这软绵绵、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在她怀里化掉的小婴儿。 孩子的脸上满是鼻涕眼泪,瞧来确实不如想象中可爱,但一双眼澄碧清澈,教她想起了心心念念的席今朝。 不自禁地,她对孩子生起一股爱怜。 “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跟个太监在一起,又被人追杀?”她解开披风和孩子身上的包巾检查,霎时呆了。 这是个男婴,穿一件小小肚兜——这玩意儿很多婴儿穿,没什么,问题是普天之下只有一户人家的孩子能穿明黄色的肚兜。 一个皇室子孙流落民间,还遭人追杀? 肚兜下还有一方锦帕,清楚写着孩子的姓名、出生时辰,和他小小年纪流落民间的滔天血冤。 婴儿是贤亲王的孙子。据锦帕所书,事故发生当晚,贤亲王府饮用水被人下毒,全府三百余人只有八十二人逃过一劫。贤亲王大惊,本来要入宫求救,却被一百多个蒙面人挡了回来,贤亲王知道自己被陷害,就让那些没中毒的人保护唯一无恙的小孙子先走,并嘱咐他们想办法进宫见太后,求太后为其一家报仇。 但花想容发现婴儿的时候,他身边只有一个黑衣人,也就是说剩下那八十一人都在逃亡过程中遭遇不幸了。 瞬时,花想容背脊整个被冷汗浸透。是什么人要贤亲王一家人的命?对方耗费力气千里追杀一个无辜孩子,所为何来? 皇上帝位稳固,没理由对唯一的弟弟下手;就算要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扔,贤亲王一家同样得死,何苦搞得这么麻烦?若说是一般仇家,她也想不出来何方神圣手眼通天,能在京城发动这么大规模的攻击,却不惊动羽林军…… 哇——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打断她的思绪。 婴儿一哭,花想容像被针扎了下,跳起身继续跑。 她自信武功不错,但受贤亲王所托,保护孩子的八十二名护卫都在短短十余日间被追兵杀得干干净净,她不以为自己强悍得可以硬撑,只能拚命逃。 第5章(2)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传说鬼谷在天之涯、海之角,其实它位处尚善国南方的大荒山脉间。 这里迷雾幽深、蛇虫遍地,是多数人心中的穷山恶水,但对席今朝而言,鬼谷是他的家,一个如无必要便不想离开的地方。 但此刻,他却坐立难安。 也没发生什么事,毒照炼,身边往来的都是熟人,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一股莫名的烦躁在心里堆栈。 一不小心,砰,他撞翻了丹炉,记不清这是近月来的第几次。 跋快抢救地上药泥,应该还能救回半炉药,但他只是眼望着,没有心思收拾。 药泥渐渐退了温度、变了颜色,一日的心血彻底白费,他有种上前踩两脚的冲动。 “唉……”一声低叹,他压下躁乱的情绪,坐在椅子上,开始发呆。 他居然有点怀念皇宫内的生活。明明离开时,他是如此迫不及待,可现下,他渴望回去,因为那里有她,花想容。 他真的胡涂了。他和花想容相处的时日,与待在鬼谷的岁月相比,犹如沧海一粟,但为什么在他心里,她的身影却日复一日地清晰? 照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他的眼里、心里除了看她、想她外,再也做不了别的事? 这真的有些可怕,他想要断绝相思,却发现相思无迹、欲断无门。 “原来你在这里。”一把温润的声音自外头飘进来。 席今朝回过头。“大师兄。”却是“巧手天匠”顾明日推门进来。 彼明日看不见,但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糊味。“炼药失败了?” “嗯。”席今朝轻哼,语气中有些郁闷。 彼明日体贴地没问原因,取出一封信,递给席今朝。“小师妹让人送来的,说皇后疑遭软禁,太后、皇上连手清洗坤宁宫,凡服侍皇后的,从尚官到内侍,无一幸免。日前,皇上正式下旨废后,朝堂哗然、京城阴云密布,恐有大事发生,要我们小心。” “那她呢?有事没有?”席今朝一听,着急了,没头没脑地丢出问题。 彼明日以为他问的是曹天娇。“小师妹没事。” “我是说花想容。她怎么样?” “花御史?”席今朝跟对方很熟吗?这么关心人家?但顾明日还是据实以告。“小师妹说她告假离京了,可能会来找你,通知我们留意着。” “她来了?”席今朝一喜,差点跳起来。 “小师妹是这么说,但目前还没接到火讯,不知道她是来或不来?”顾明日有种错觉,这从来冷漠淡然的三师弟听闻花想容的瞬间,简直变成欢快的百灵鸟了。 “没有火讯?”他有些失落。“大师兄,不如多安排几个人看着,别瞧漏了。” 彼明日想笑。“这事你自己去办吧,我和无艳明天就要启程往无度港巡视,再回来估计是十天后了。” 席今朝闷着,有意无意地捻着手指。 “没其它事,我走了。” “大师兄。”席今朝喊住他,想了又想,才道:“京城的生活怎么样?” 彼明日明白了。席今朝的心失落在花想容身上,讨厌官场,却爱上了一名紫袍大员,他没想过让她迁就自己。这一点他比其它师兄弟都强,可唯一的顾忌是,怎么改变自己去适应对方的生活? “我不喜欢京城,至今,我犹不承认自己住在京城,我只是待在无艳身边。有她的地方,就是我的依归。” 有她的地方,便是依归……席今朝呢喃着,这似乎便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对了,我收到一个消息,不知真假。江湖上几个门派正在联合搜捕一名女子,不知道姓名,二十余岁,听说是个官。” “花想容?” “不确定,我——”从他身前闪过的那阵风势判断,席今朝应该已冲出鬼谷。这么莽撞?顾明日苦笑。“只是个未经证实的消息,万一是谣言呢……”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花想容抓了头母鹿,挤了些鹿女乃喂小婴儿。 她一身狼狈,紫色劲装布满尘土,手臂上、小腿边两道三寸长的口子,遮不住隐约的雪白肌肤。 “还是你好命。”她对着吃饱喝足的小宝宝笑,婴儿也回她一个无“齿”笑容。幸好她把孩子保护得不错,至少全身上下没掉一块皮。 打从救了孩子至今也十日了,她本想直接带孩子回京,却发现越近京城,身后的追兵越密集,只得调头往南方走。 不知不觉地就快到大荒山了,她知道鬼谷在附近,虽不知正确门户,但只要发个火讯,相信席今朝会迅速赶来,可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拖着他蹚入这浑水? 从这十日辛苦得近乎痛苦的逃亡日子中,她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布置周密、阴狠毒辣的陷阱里。 她需要帮助,但她真的不愿连累席今朝。 发?还是不发呢?不发,万一她没见到他,便死在这里,绝不甘心。 “花想容!你跑不掉的,还不快快交出孩子?!”追兵又到。 花想容立刻将孩子绑到背上,继续跑,但这回跑不到半里,便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主上有命,只要你交出孩子,可以饶你不死。”说话的是个和尚。 花想容觉得好笑。“佛家不是戒杀吗?大师连佛门戒律都敢违背,此话又有何可信?” “倘若老夫作保呢?”一个青衣秀士开口。 “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相信你?”花想容假意与对方周旋,另一只手已经模到怀里的火讯,可迟疑半晌,她又放开了。 终究,她最想保全的还是席今朝的命。至于她自己…… 一股淡淡的杀气在身边围绕,她眼里燃起了战意。 “老夫忝为江湖盟主……” “我只听过武林盟主。”她悄悄将背上包巾绑得更紧。 青衣秀士脸上闪过一抹阴郁。怎么好意思说,他们这些人就是入不了武林盟,才另创江湖盟,用来自抬身份。 和尚朝他拱手道:“盟主,花想容敬酒不喝、喝罚酒——” “本姑娘一向只喝陈年美酒,那两种烂酒你们留着自用吧!”她抢先发难,一脚攻向青衣秀士面门。 “找死!”和尚屈指如爪,抓向她的脚。 但花想容那一招只是佯攻,她扭腰、横掌,与和尚对了一下,顺势往后飞,掠过两个追兵头顶。 “花想容,你不要执迷不悟!”青衣秀士再次追上她。 “那句话留给你自己用!追杀皇室宗亲,你有几个脑袋等着落地?”花想容挥拳,又击倒了两个追兵。 “成王攻寇,古之定理,我主上英明神武,很快便能取彼而代之,届时,你背上的不仅不是皇室宗亲,甚至连下等奴仆都称不上!” 花想容心头闪过一抹寒意,青衣秀士话里涵义是他的主上要取代尚善国皇室,这不是叛国吗?如果前些时候,宫中京里几番风雨都是为了谋逆…… 青衣秀士步步逼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把孩子交出来吧!” 花想容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璀璨笑容。她手指微动,一抹寒光噬向青衣秀士的喉咙。 “本姑娘最不屑的就是做俊杰!”她话音未落,青衣秀士喉头插着一柄飞刀,倒地身亡。她乘机抢了青衣秀士的佩剑,杀向其它拦路追兵。 “你——”和尚大怒。“杀了她。” 花想容再不与他们斗口,凌厉剑招转眼间取了三名追兵的性命。但追兵有三十余人,任她有霸王之勇,也抵不住对方轮番围攻。 半个时辰后,她汗透重衣,气息粗喘。 “花想容,你死定了——”和尚狰狞着脸,两只手掌变成淡金色。这是有名的大力金刚掌。 “我要死,你也活不了!”她从来是宁折不弯的性子,被逼到极点,她也只会选一条路——玉石俱焚。 剑光像盛开的秋菊,在最娇艳之时被凛冽寒风一吹,万千粉瓣化做漫天飞雪,每一片都是致命的杀机,纷纷然—— “咦?”那些追兵突然全体栽倒,花想容舞出的剑芒失去目标,渐渐消失在半空中。 这是怎么回事?她疑惑地跨前几步,看到每个追兵都是面目青黑、七孔流血而死。 “难道……”她抬眼,林道的另一端立着一道黑色身影,好像自亘古便立于此地,巍然不凡,既是山岭坚毅,更如云絮飘然。 她的眼前开始模糊,无数的雾气凝聚成水,化成清泪,滚滚滴落。 “花想容。”黑影慢慢地走向她。 铿,花想容再也握不住手上的剑,任它跌落地面。 “席今朝……”她伸出手。 他快步上前,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他没有问她,为何都到大荒山了,还不发火讯给他? 但他告诉她:“我来陪你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紧他的腰,放声大哭。 第6章(1) 密林深处,熊熊焰火旁,一对男女并肩而坐,一个小婴儿躺在他们中间,正吮着大拇指入睡。 席今朝手上转着烤鱼,每熟一尾,便递给花想容。 花想容狼吞虎咽地嚼着鲜女敕鱼肉。“好吃,好吃,我好久没吃过热食了。”逃亡路途苦,怕被发现,她一路潜行匿迹,喝的是泉水、啃的是野果。 他看看她脚边丢的四根木叉,再瞧瞧火上剩下的两尾鱼,似乎不太够。 “我再去捉几条鱼。”他站起身。 花想容拉住他的手。“我把剩下两条吃完——呃,我忘了你还没吃,不然……”她模模肚子,七分饱了。“我去捉好了。” “不必了,我不饿。”一月不见,他寝食难安,如今再见,他觉得心满意足,果真像人说的,有情饮水饱。 “真的不饿?” 席今朝点头。 她也不客气了,继续吃。“对了,你怎么突然出谷?”她想,要不要连累他,就看天意。他若有事待办,她便隐瞒自己的麻烦,放他走。否则,就当老天有意将他们牵在一起,她便大大方方赖上他。 “我来找你。” 她差点噎住。“你知道我有麻烦?” 他把曹天娇的传书和顾明日说的江湖传言讲了一遍,花想容正好吃完所有的鱼,甩开木叉,开始思索。 “有什么不对?”他问。 “从皇后闭门休养后,我便猜到皇后恐怕被软禁了。太后和皇上可能都认定了是皇后指使下毒,才会废掉她。但是……”她叹气。“我觉得皇后不是凶手,尽力为她周旋,可惜一直找不到证据,皇后还是被废了。” “我听说皇后贤德,太后病倒后,一应用药都是皇后亲手煎煮、亲手端到慈宁宫,除了她,其它人没机会动手脚——”他说到一半,也觉得不对劲。“把嫌疑往自个儿身上推,这样的犯人未免愚蠢。” “可皇后自己也中毒了,皇上会想,是不是皇后故作姿态?于是皇后的嫌疑更大。”这件案子她查了很久,诸多推论在心头,但迄今,还没有哪个答案能完全说服她。“你说这像不像是个圈,兜来转去,箭头总是指向皇后。” 他对查案不熟,但他知道一件事。“凡人做事都有目的。若是皇后下毒,图的是什么?” “这正是我最疑惑的。皇后母仪天下、儿子受封太子,她已尊贵至极,何苦再招是非?” 他也不明白,他跟皇宫里的人不熟,厘不清那些利益情仇。 花想容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头绪,只得暂时放下。 “你这次出来,除了找我,还有其它事吗?” 席今朝摇头。“只想找你。” “喔。”她低头,心里泛起一丝甜。“那……陪我走一趟京城如何?”虽已打定主意“连累”他,还是要客气地问一句。 “好。”他应得很干脆。 她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你不问我去京城干什么?” “那不重要。” “什么才重要?”他这种随遇而安的性子实在也让她担心。 他语气平常。“有你陪着。” “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她大眼眨了眨,不敢相信渴望许久的答案这么轻易就得到了,忍不住想再确定一遍。 “我想陪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是不是说……”她有些紧张、有些害羞。“你……你也喜欢我?” 席今朝偏头看她。“很喜欢。”有其她现在酡红欲醉的粉脸,他越看越爱。 “你再说一遍。”她兴奋得有点晕,没听清楚他的话。 “我很喜欢你。” 他说着,笑了,清俊的容颜闪着光彩似的,一时间,她想哭又想笑。 “你怎么了?”他看她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席今朝、席今朝……”她拉住他的手,开心得语无伦次。 他伸手模模她额头,花想容想说自己很好,又因为太兴奋,反而说不出口,呛咳不休。 “你有点不对劲。”席今朝拉开她的手,准备替她把脉。 她摇摇头,一边咳、一边笑、还一边掉眼泪。真的好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哪…… 于是,她倾过身子,吻上他喋喋不休的嘴。 他修长的凤眸瞬间瞪大,随即,春风拂上眉梢。轻轻地,他抱住了她,唇带着一种诚挚的热情吮过那花般樱唇。 花想容搂紧他的腰,被他的温柔暖得眼眶发酸。 原来思念还不是最甜美的,当两情相悦,当他的眸底、她的眼瞳各自倒映着对方的身影时,这样的契合才是世间至美。 “嗯……”她低吟,芳唇微启,她的气息中有着他、他的…… 哇哇哇——那熟睡的婴儿突然清醒,放声大哭。 她闷哼了声,不小心咬到舌头。 同时,他也皱眉。原来她咬到的不只是她自己的舌,还有他的。 “对不起、对不起……”看着他唇边染着一点鲜红,她好愧疚。 “没关系。”虽然很疼、虽然吻得危险,但比起它带来的快乐,他觉得很值得。 花想容腼地抱起孩子。“小家伙,怎么了?尿布没湿啊?”她模模孩子的身体,也没发烧,怎会哭不停? “会不会饿了?他上回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两个多时辰了吧?”她哄着孩子。“乖,要哭也小声点,把坏人引来,我们就完了。” “他多久吃一次东西?” “我不知道。” “那你之前是怎么带他的?” 她搔搔头。“我顾着逃,难得安全时,便挤些果汁或找点兽女乃喂他。他很聪明,跟他说坏人来了,通常他都会闭嘴,不过今天似乎不太管用。” “我试试看。”看她被折腾得狼狈不堪,席今朝真有些不舍。 她刚想把孩子交出去,又想到一件事。“你身上没毒吧?也不对,有毒的话,我刚才就中毒了。” “我早在你们身上用了解药,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她把孩子送入他怀里,谁知婴儿反而哭得更大声。 她吓一跳,赶紧又把孩子抱回来,手忙脚乱地摇着。 但婴儿还是一直哭,她忍不住叹息。“我的小祖宗,你稍停一会儿吧!我们现在虽然有座大靠山,不再像之前朝不保夕,但你若引来太多追兵,还是会有危险……” 原来他是她的靠山啊!他微笑,感觉真好。 “我看孩子可能真饿了,要不我去找些东西给他吃——”话到一半,他神色一凝。“有人来了。” 花想容拍了拍婴儿哭得通红的小脸蛋。“看吧!追兵真被你哭来了。” 这孩子似乎真的懂事,虽仍抽泣,哭声却小了很多。 “果然机灵。”席今朝赞了一声,站起身。“我去解决那些追兵,顺便带东西回来给孩子吃。” 花想容拉住他的衣袖,晶亮的眸光里闪着担忧。 “放心,我很快回来。”他举步欲走,却发现袖子还在她手里。 她看着他,感激、歉疚、忧虑……百般滋味,齐上心头。 他想了想。“我很开心自己有能力帮助你。” 她愣了愣,脸上闪过一抹臊红,还是没放手。 难道他说得不对?他不想甩开她的手,又有些着急,追兵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心的依归,所以不管跟你在一起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都喜欢。”这话是他从顾明日那里偷来的。 他居然会讲甜言蜜语,她很惊讶,脸上的红霞更艳,又染了几丝疑惑。但她还是没松手。 席今朝有点纳闷。这是怎么了?她不说话也不放手,他怎么帮她? 他疑惑的黑瞳对着她水汪汪的秋眸,波光潋滟,柔情万千,瞬间,他心动了。 他俯子,轻轻的一吻落在她颊边。 “我保证会毫发无损地回来,等我。” 她身体颤了下,眼角溢出一颗水珠。 “嗯。”她颔首,放开了手。 这下子他完全懂了。比起自身的安危,比起那无边的风花雪月,她更在乎他的安危。 他很开心,控制不住的笑意在唇边绽放。 “我要一直活着,然后陪你很久很久——” 话落,他转过身,投向幽深的密林中。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花想容模着热烫的脸,好害羞,也好高兴。席今朝真的懂她,而且珍惜她。 “宝宝,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开心。” 孩子见着她的笑容,彷佛也在替她开心似地停了抽噎。 她不由得更加欢喜。“你也觉得他很好,对不对?” 一个连周岁都不到的小婴儿,怎么能回答她?但她兴奋过头了,自问自答,也很快活。 “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并不喜欢他,一身黑又冷淡,像个冰块。冰块你知道吗?算了,那不重要,我想说的是,真不可思议,我以前觉得黑衣真丑,现在却觉得他穿着黑衣好帅、好有味道、好吸引人……”她半眯着眼,整个人已经痴了。 “我常常梦到他,只要闭上眼,他的身影就在我脑海里浮现,好清楚,彷佛就在我眼前……对,就像这样,他出现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对我微笑,他全身散发出一种勾魂夺魄的魅力,让我情不自禁想靠近他、抚模他……”她伸出手。“这样好像不太好喔,显得我太轻浮了,可我控制不住,每见一次,总要偷模两把,有时再亲一下……嗯,这回的梦怎么特别真实,这张脸模上去还是温的……” “我是活人,当然是温的。” 她眨了眨眼,惊恐地发现她掌下的是真人,席今朝正对她眨眼。 “席今朝?” “是我。你为什么这样惊讶?”他回来时,她坐在那里喃喃自语,神情痴茫迷糊,他有些担心,正想叫醒她,她却突然模上他的脸,吓他一跳。但显然,她受到的惊吓更多。 “啊!”她尖叫了声,孩子又开始哭。“你你你——”她一边指着他,还要哄孩子,好忙啊! 席今朝掏出一节竹管给她。“刚刚提到一只羊,挤了些女乃,你来喂他吧!” 她臊得想哭。她生性刚烈,一向敢言敢为,只有在他面前时,总想让他看见完美的她,可总是失败。 抢过竹管,她再不敢看他,低头喂孩子。 当女乃汁一点一滴流入婴儿的嘴里时,他哭声立止,吃得欢快。席今朝默默地记下——婴儿两个多时辰得喝一回女乃。 花想容边喂孩子,心里边着急。席今朝听见她刚才的自言自语了吗?唉,她居然得意忘形到他回来都没发现,幸亏不是追兵,否则她还有命吗? 不行不行,她脸好烫,不好意思看他,偏偏又好想看他。 他被她又摇头又点头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你怎么了?” 她赶紧坐得离他远一些,假装专心喂孩子。可一竹管的女乃喝得很快,婴儿打个饱嗝,又睡了。 一瞬间,黑漆漆的林子里只剩虫鸣鸟叫声,还有她怦怦、怦怦,越来越剧烈的心跳。 第6章(2) 席今朝偏着头,凝视她的目光专注得像要在她身上烙印似的。 她只觉得身子在他的注视下不停地发热,体肤高热,更胜过被下媚药,而他还望着她。 花想容怀疑自己就要在他的目光下融化了。 “算了,你想笑就笑吧!”反正她就是喜欢他,喜欢到人都傻了嘛! “我要笑什么?” “笑我啊!” “我为什么要笑你?” “别告诉我,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你是说我模着是温的这件事?”他一肚子纳闷。“可人只要活着,体肤就一定是温的,这我也控制不了。” “你……只听到这一句?” 他点头。“还有别的吗?”虽然还有几句,但他绝对不会说。不小心说漏了一句,她就这么大反应,知道了还得了? 但……原来她这么害羞,那在皇宫时,她怎么有勇气跟他说喜欢他? 这个可爱的姑娘,他为她心湖荡漾、波涛难平。 “是喔。”她松了口气,好开心自己没失态。“那个……我刚刚太担心你了,所以……反正没事就好……”她看着席今朝的脸,月光下莹莹生辉,好想再模一把,但太糗了,还是算了。 “恐怕无法没事。”他说,掏出一把手弩、一柄短剑递给她。“这是我杀死那些追兵后发现的。我记得之前进宫时,曾在禁军身上见过这种武器。” 军械?!她放下孩子,接过手弩、短剑一看,脸色大变。 “怎么样?”他问。 “这柄手弩是羽林军的专属配备,而短剑则是供给禁军近身搏斗用。” “难道有人走私军械?” “现在工部制造的每一件军械都有编号,没那么容易走私了。”这应该是好消息,但她的脸色却万分难看。 不是走私,麻烦反而更大。席今朝低叹。“能够指使羽林军和禁军,这幕后之人,可谓手段通天。” 花想容沉吟着,好半晌,才道:“我还没告诉你这孩子的身世来历吧?”她将出宫后发生的事逐一说了遍。 他静静地听着,既没插话,也没发问。 说完,她问:“你有什么看法?” “我偏见过深,看法不准。” “你倒是公正。”花想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虽然我没说,但其实我跟你有一样的偏见。” 他深黝如墨的黑眸紧紧锁着她,好一会儿,两人异口同声。“太子。”话落,又会心一笑。 “可就像你说的,做事总有个目的,太子为什么要杀贤亲王,还不远千里追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没道理呀?”这就是她一直想不透的地方。 “难道太子跟贤亲王有仇?还是有人指使太子杀人?但太子那种个性,谁使唤得动他……皇上是有可能指使太子做事,可皇上与贤亲王兄弟和睦几十年,何以突然翻脸?这更没道理了。” 她自顾自讲了一堆,才发现他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怎么不说话?”她推他。“我知道你不喜欢掺和皇宫的事,以后我会尽量少管,可这次你无论如何得帮帮我。”她舍不得孩子,便只能跟着一起身陷泥沼,月兑身不得。 “不是不喜欢,是不明白你话中的恩怨纠葛。”其实他觉得她投入政务时,那神采奕奕、眉目飞扬的样子,分外动人,他支持她继续当官,不过官场太深,终其一生,他恐怕都捉不准其间分寸。“我只有一个想法,会不会太子储位已经动摇?” “皇上只有这一个儿子,百年后,皇位不传他,还能传予何人?” 席今朝没回答,可目光却转向沉沉睡着的婴儿。 她如遭雷击。“皇太弟!是啊,尚善国曾有过三次传弟不传子——” “皇上若废太子,改立皇太弟,贤亲王年纪又大,未来继位的很可能就是他的儿子或孙子。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 她愣了很久,摇摇头。“不,皇上确实曾有废储的打算。” “太后一直不喜欢太子的阴柔诡谲,有一回,太子捉到一个宫女和一名护卫通奸,便逼宫女杀护卫。宫女下不了手,太子就使人拿刀架着护卫,逼他将宫女凌迟至死。后来太后知道了,非常生气,骂太子狠毒天性,说他没资格做万民之君。太子为此大哭,说自己是一时蒙蔽,再也不会了,可太后却更讨厌他,说他软弱没担当。那时候就吵过一阵废储风波,但因皇后苦求,太后一直很疼爱贤德孝顺的皇后,遂改罚太子闭门思过三月。但自此之后,太后每见太子,必重重申斥,从无欢颜。” “太子手段果然毒辣。那皇上呢?对这件事又何看法?” “皇上虽觉太子残忍,但宫女、护卫犯错在先,受惩是理所当然,太子不过是施刑过当一些。” “太子受申斥后,可有悔悟?” “太子连我都敢下手,你认为呢?”她冷哼一声。“太子是越挨骂,越觉得天下人都对不起他,越要造乱的人。这回太后会病倒,有大半是被太子气的。”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找到涉嫌以金丝花假冒牡丹、谋害太后的人吗?” “我查了户部、内务府所有资料,发现负责慈宁宫维护、修缮的相关人员,在三月前便全部被调离京城了,我本欲将他们一一召回询问,可皇上不让我继续调查,并下令封存了所有档案,因此至今没有头绪。” “要让金丝花的毒性发作,引子有千百种,能够准确运用的只有栽花人。这件事你可向皇上禀奏过?” 花想容点点头,忽然醒悟。“我明白了——皇上和太后都知情。既然只有栽花人才能准确使用药引,皇后便成了唯一有嫌疑的人,而且有理由这么做,因她不想太后再提废太子的事,索性谋害太后。”而这件事有损皇室体面,不能宣扬出去,所以皇上和太后连手逼她出宫。“难怪皇上留皇后在慈宁宫休养,太后又说皇后重病,不见外客,其实皇后早被软禁了。等我一走,他们便开始清除皇后的人,最后废后……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太子呢?在这一连串事故中,他又扮演何种角色?” “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皇后要谋害太后,但我还是觉得皇后没那么狠心。你只要看过她和太后相处,她们真的就像亲母女一样,我不愿相信那份慈爱是虚假。我反倒认为,恐怕一开始应该是皇后与太子合谋,因此太子也知道药引子如何施用。皇后只是想减少太后的寿算,并无意血溅宫廷,可她这手法太温吞,太子烦了,干脆将太后和皇后一起除掉。可惜你和卓先生的出现坏了他大事,他不敢在皇宫动手,恐怕自身难保,于是把目标转向贤亲王。太子曾经监国,手下收罗了大批人才,只有他有权调动军队、挪用军械,袭杀贤亲王,千里追杀小王爷。” “就算太子设计让皇后顶罪,莫非皇后不为自己自辩,乖乖送死?” “没人会相信皇后的。众目睽睽,太后是吃了皇后端来的药才中毒,那碗药还是皇后一手煎熬端送,毒不是皇后下的,还能有谁?就算皇后把太子供出来,皇上和太后也只觉得她卑劣,等待她的恐怕就不是贬黜,而是三尺白绫了。但我知道,那碗药除了皇后碰过之外,太子也端过。”那一日,太子和她一起到达慈宁宫,太子把药碗端过来又还回去,肯定是在那时动的手脚。 “太子用计果然周全,人一入局,便再无生机。” “所以我们要尽快进京揭发太子的阴谋,否则他不知道还要害死多少人。今朝,你陪我走一趟吧!” 对于她的要求,他向来是全心支持。于是,席今朝帮她把孩子覆在背上,与她一起奔往京城。 第7章(1) 席今朝和花想容抱着孩子,拼命赶往京城。 可越靠近京城,追兵就越多,这下又来了一波。 “花想容,交出孩子,留你一个全尸,否则……呃!”对方话都没说完,就被花想容一剑洞穿心口毙命。 “横竖都是死,谁要把孩子交给你们?”不眠不休的赶路,让她早已一肚子火,哪有心情听他们废话。 “你真要跟主子作对?” “我们早已是生死仇敌!”话间,她又连砍二人。 那些追兵被她的狠辣吓了一跳,连忙结阵对应。但他们不知道,花想容出手已经算留情了,席今朝一出马,追兵们突然一阵哗然,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痛苦地抓着胸口。功力差的,不过一小呼吸间便倒地身亡,就算内力高强,也只是多撑些时候。 很快地,二十余人的追兵便一个不剩。 花想容对他投去一抹感激的眼神。“幸亏有你。” 席今朝点点头,神情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出鬼谷时,他并未料到会遇上这么多人,这三天扶杀下来,他身上的毒药已所剩无几,不知能不能坚持到京城,很是担心。 花想容招呼他继续赶路,匆匆一个时辰过去,她看着道旁路标,脸上露出一抹放松的笑。 “只要翻过阴山,京城就不远了。我们再加赶一程,今晚在山上露宿。” 席今朝拉住她,摇摇头。“时候到了,宝宝要吃东西。” “他还在睡,应该不饿……”仿佛跟她作对似的,她话还没讲完,怀里的孩子便放声大哭。“你是他肚里的虫?这样了解他?”她带孩子的时间还比他久,却没他能干。 她行动果决,性格刚烈,却不够仔细,现在被孩子一哭,更是头痛。 “好啦好啦,乖娃儿别哭,这就给你找东西吃。”花想容四下张望着,看能不能捉一头母兽挤点兽乳。 席今朝取下腰间的皮囊,先喂孩子一口水,又道:“走这里。我见前面有炊烟,或许有人家,若能找个乳母帮忙喂女乃最好,再不济,讨些米浆也行。” 她点头,便随他走向山道,行到半途,耳边传来一阵声响。 “不会又有追兵吧?”她急急忙忙又把孩子往背上绑。婴儿大概也习惯了逃亡生活,两个大人戒备,他哭声就小,吸着拇指,一脸哀怨。 “只有一个人,应该不是追兵。”席今朝持剑,唰唰两下,平了身旁一处树丛。 花想容瞧见一个男子躺在地上,五官痛苦地扭曲着,脸上泛出一抹淡青。 席今朝提气戒备,走过去查看。 “这人被毒蛇咬了。”他说。 花想容略微放心,走到他身边。“还有救吗?” 他点头,却是耗费功力为男子逼毒。 她帮他护法,心里有些疑惑。他身上难道没一点解毒药?怎么救个被蛇咬的人还要费恁大功夫? 约过半炷香,哑男子缓过一口气,睁开双眼,席今朝也跟着收功起身。 花想容走到席今朝身前护着,右手握紧长剑。被死追活缠了半个月,她有点像惊弓之鸟,时刻都不敢放下戒心。 她一边注意男子的动静,边问席今朝:“累不累?我看着,你休息一下。” “不必紧张,我刚才给他动功的时候,发现他根本不懂武功。”他额上有些汗,但精神还好。 她松下一口气,看向男子,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怎会被蛇咬,倒在这里?” 男子歪着头对她笑了一下,然后指指自己的嘴巴,咿咿唔唔半天,却没有一个清晰的字眼出来。 “他是个哑巴。”席今朝说。 哑男子一派无邪的模样,方起身,便去拉席今朝的衣袖,比着前方。 席今朝一愣。怎么越来越多人喜欢不经他允许便拉他的衣服?都不怕毒尊了? 但他还是弹指,为哑男子解了毒。 花想容发现哑男子完全不知自己才自阎罗殿前走一遭,确是个没有警觉心的普通人。 她也收起戒备。“你是说,你家就在前方?” 哑男子想了老半天才点头。他的反应似乎很迟钝,但继续扯席今朝的衣服。 “你想要我们去你家?”花想容问。 哑男子手忙脚乱比出一串吃饭、喝水、睡觉的动作。 花想容看向席今朝。“你觉得呢?” “去看看也好。”他估量身上的药得补充了,若哑男子居住的村镇有采药人,便跟对方买药材,否则,询问一下山间药草生长态势,也方便他尽快补足药物。 花想容把小王爷从背上解下来,与席今朝随着哑男子往前行去。 席今朝发现哑男子行走的方向正是那炊烟袅袅之处,可随着时辰推移,烟气始终只有一缕,莫非前头只有一户人家? 他们走了两刻钟,弯过一个山坳,郁郁苍苍的景象顿变。本来只有树木花草的山峦间,出现一幢金碧辉煌的庄院,靠得近了,可见木柱雕花、梁壁彩漆,说不出的富贵华丽。 花想容很讶异。“我们该不是中了狐仙的障眼法吧?从山道那边看,明明什么都没有,转个弯,却有这样一幢山庄?” “龙飞山庄。”席今朝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庄上横匾。 哑男子欢快地跟他们招着手,要他们一起进去。花想容向席今朝投过去一抹疑问的眼神:这地方看起来大有问题,真的要进? 席今朝想了想,点点头。“既来之、则安之。”他们便随哑男子进了山庄。 山庄占地颇大,庭台掩映、楼阁突出,间或以假山流水,不只堂皇,还有一种悠闲气氛。一般的富贵人家是不懂得这种享受的,这座山庄的主人必不寻常。 一路走来,他们看见很多奴仆,每个人都埋首工作,丝毫不因外人的来访而兴奋或懈怠。 “能设计这样与众不同的宅子,又训练出一班稳靠的下人,此间主人必不简单,我倒想见上一见。”她低语。 席今朝和她有同样的念头。 这时,她怀里的婴儿大概是饿慌了,再也不接受劝哄,扯了嗓子嚎唿大哭。 席今朝和花想容同时一震。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哭声太可怕,堪比魔音传脑。 哑男子朝他们比了比,把他们带到一间偏厅稍歇,然后便跑了。 “他是怎么了?嫌宝宝哭得太可怕?”虽然她也被吵得崩溃。 “也许吧!”席今朝看了孩子一眼,莫名想到,他与花想容成亲后,要生育吗?他两个已婚的师兄弟都有孩子,似乎他也应该有;但是……婴儿实在吵,如果有那种不会哭的孩子,他倒是愿意多生几个。 这时,两个婢女捧着食盒、药罐正从厅门前走过,席今朝忙上前一步。“姑娘,请问府上有没有乳母?” 两个婢女直直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没有吗?”席今朝再问:“可否向姑娘讨一碗米浆?孩子饿了。” 婢女依旧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席今朝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两个婢女见他不再拦人,各自走了。 席今朝回到偏厅,对花想容说:“我出去一会儿,你在这里等我,小心戒备。” “你也小心。”她边说,又把孩子绑回背上,长剑重新出鞘。 一起逃亡久了,彼此都有默契,发现不对劲,一人前冲,一人就紧守对方后背,这相知相惜的心意,不挂在嘴边,却胜过千言万语。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席今朝探视过龙飞山庄后,再回偏厅,脸色很难看。 花想容将长剑归鞘,迎向他。“怎么了?” “我暂时找不到出庄的路。这里就是一个大阵势,无人指引,谁也进不来,里头的人更别想出得去。”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住了?” “不至于,给我一些时间,我应该能破解它。”他不精通机关阵法,但鬼谷的人多少都学过一些,解不了,就硬破出去。“还有这里的仆人并非沉着冷静,他们是中了迷魂药,被控制住了,才会无法听、无法说,更面无表情。” “太残忍了,什么人竟能干出这种事?” “我们进来这么久,唯一见过还算正常的只有哑男子,而且他能在这里出入自如。” “可我觉得他不像,他……” 她还没说完,消失已久的哑男子端着一碗女乃汁,笑脸盈盈地走进来。 “唔唔!”哑男子把碗塞进席今朝手里,看着婴儿傻笑。 席今朝发现那碗女乃汁温温的,显然是哑男子特地热过才端来。他偷偷地尝了口女乃汁,并无问题。 “把孩子解下来,先喂饱他再说。”他不动痕迹地对花想容说。 花想容知道他另有打算,便照着他的话做。 当她喂女乃时,哑男子一直看着她,还对婴儿笑,似乎很喜欢孩子。花想容见他目光纯净,不似奸徒,试探地问一句:“你要喂吗?” 哑男子眼睛一亮,开心地伸手去模宝宝,又害怕地缩回去,如此三、五次,花想容看得好笑,便拉着他的手,指导他如何抱婴儿。 哑男子一抱着婴儿,便全身僵硬,更别提喂女乃,宝宝还没吃饱,给这样折腾一回,不依了,又开始放声大哭。 哑男子手忙脚乱地将婴儿还给花想容,但看得出来,他是打从心里喜欢着孩子。 席今朝乘机问道:“兄台,这山庄很不一般,不知主人在否,容我们拜见?” 哑男子摇头,似乎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花想容换个方法问:“这里的仆人很有规矩,怎么训练的?” 哑男子还是一头雾水。 “这庄子建立多久了?”席今朝问。 哑男子还是摇头,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席今朝和花想容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相同的想法——这座龙飞山庄越来越神秘了。 花想容喂完女乃,帮宝宝拍背打嗝后,哑男子又去拉席今朝的衣服。 “有事吗?”席今朝问。 哑男子对他比了一个吃饭的动作,然后又死命扯他。 “他似乎要带我们去吃饭。”花想容说。要去吗?她以眼神问他。 他思虑片刻,点头,与哑男子一起走了出去。 花想容怀抱孩子,走在最后。一路上,她观察那些仆佣,果然一小小神情木讷,好像失了神魂。 山庄的主人费这么大功夫,将这里整个隐藏起来,到底是想隐瞒什么?哑男子就算不是主事者,应该也与主事者关系匪浅,他带他们进来,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 思忖间,哑男子领着他们进入饭厅,席上已经摆了一桌菜肴。哑男子替他们盛饭添菜、倒酒舀汤,连剔除鱼骨的琐事都做了,像是生平第一次招待客人般兴奋。 席今朝小心地试过每一道菜,确定没问题,才示意花想容下著。 她边吃,边看着哑男子。“你不吃吗?” 哑男子摇头,走到墙角,那里有一只食笼,他提起来,往外走去。 一直到哑男子的身影完全消失,花想容才呐呐地开口。“他走了耶!” “他起来没有恶意,我们应该能在这里安心休息。” “我也觉得他不是坏人,可这里的环境、佣仆和他的行为仍然很奇怪。” “你若无法释怀,我们便多留几日,调查一番。” 她想了想,摇头。“还是算了,把孩子送回宫比较重要。” “那快吃吧!今晚我就开始想办法破阵。”他本来还想找机会补充药材,但这山庄隐密重重,也不知有无危险,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第7章(2)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夜晚,席今朝和花想容共处一屋。 他们对山庄主人仍有忌惮,不愿分开,怕被各自突破。 一起躺在床上,他们连衣服都没有解,兵器也放在手边,有状况可随时应变。 才过三更,正是人最疲累的时候,花想容神智有些迷糊,恍惚察觉身边一阵晃动。 “谁?”她的手模上了剑柄。 “抱歉,我动作太大,吵醒你了。”灯光下,席今朝正在帮孩子喂女乃。他想,这时候最安静,喂完孩子,就去夜探山庄,不至于被抓包。 “他饿了吗?我没听到哭声啊……”她打个哈欠,挣扎起身。 “两个半时辰喂他一次,他就不会哭。”他抱着孩子走到床边,坐下。“你别起来,继续睡吧,我会看着他。” 这些日子过得不好,她形容憔悴,看得他心疼,所以事事体贴、样样小心,只想让她生活舒适些。 花想容侧眼望向孩子。“看来我真不会带小孩,之前他跟着我的时候,面黄肌瘦的,你才来几天,他便圆了一圈。” “你一个人又要照顾他、又要躲追兵,难免疏忽。我比较有闲暇,做了一张表,什么时辰吃东西、什么时辰换尿布、什么时辰睡觉,照着表做,他舒服,我们也轻松。” 可惜他没把她的身子养回来,要不要再给她配点补身药丸才好? 难怪孩子越来越黏他,不过…… “你不会真写了一张表吧?” 席今朝在怀里掏模两下,翻出一张纸,上头墨迹淋淋,可把孩子的吃喝拉撒睡、各式注意事项写得清清楚楚。 她有些呆愣,半晌,又失笑。“刚照顾这孩子时,我手忙脚乱的,还想过若有一天成亲,绝不生小孩,我根本照顾不来。可见你如此周到,我放心了,以后有孩子,交给你照顾,保证一个个都养得白白胖胖。” 她要生小孩?还一个个的?席今朝怔住,从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清俊五官染上傻气,分外可爱。 她瞧得心醉,腻到他身旁。“你觉得我的主意如何?” 他脑海中只是转着娃儿的啼泣、尿布、女乃汁,无暇答话。 “怎么不说话?”花想容摇他。 他想到后半辈子都要窝在孩子堆里,心里其实很恐惧。 她半坐起身,本想问他为何发呆,却见他眉目僵凝,那俊秀的五官像是突遇冰霜,被瞬间冻结住了,有趣又可爱,她管不住自己的手,模了模他的脸,又舍不得放开。 她两手捧住他的脸,捏了捏,那带着温热的肌肤,撩动她的心弦。 “回魂喔,你再不清醒,我……”我要亲你喽!很不好意思,但她真想那么做,“我”字才出口,她的唇就贴上他的颊。 席今朝眨了眨眼,迷茫的神智这才渐渐回笼。 “想容……”鼻间嗅到她如兰似麝的体香,他身体也是一阵火热,别过头,他的唇寻到她的,温柔舌忝吮、细细品尝。 这似水般的柔情带给她心里无限的幸福与满足,人也娇软地倚着他。 “喂,你刚才怎么说着说着就失神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叹气。“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照顾小孩。” “你不是把小王爷照顾得挺好?” “那是因为我一听他的哭声就头痛,才想办法在他哭之前满足他的需求,要他永远不再发出那刺耳魔音。”他尴尬地说。“其实我对小孩很没辙。” 她怔了片刻,大笑。“我还以为就我不正常,这么可爱的孩子,我怎么一听他哭就想抓狂,原来……呵呵,我们一样。” “我想没人喜欢听哭声……咦?”他话未完,眉头便皱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她凝神细听,半晌,打了个哆嗦。 “那个……世上应该没有鬼吧?”她拼命地往他怀里缩,耳边传来一阵细细呜咽,凄厉悲伤。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她。“这是人声,你听,是个女人,边哭边咳呢!” 花想容仔细一听,发现确是如此,转头看着他。“大半夜的,什么人哭得这样惨?” “你想去看?” 她迟疑着,不愿多惹麻烦,但听见如此哀怨的哭声,她又放不下,很是为难。 席今朝最是疼她,见状,拍拍她的肩。“反正我们都觉得这座山庄奇怪,去看一看,也许能解谜。” 有他支持,她就有了勇气,和他一起抱了孩子,循着哭声的方向走去。 越接近哭声,越能清楚听见那被压抑着、痛彻心肺的咳嗽,显然哭泣的女子痛得不轻。 他们穿过回廊,来到一栋楼阁前,道旁一块巨石,铁画银书着“龙廷”二字。 花想容看着巨石,心上闪过很多念头,可一时间却模不清头绪。 席今朝发现哭声是从楼阁里传出来的,不着痕迹地抢先一步,护在她身前。 两人小心翼翼踏入楼阁,里头雕梁画柱、轻纱慢拢、薄绸遮窗,辉煌气势,不似人间景象。 穿过富丽大堂,他们踏上一条白石铺成的小道。 “这个布置……”花想容皱着眉头。“好熟悉,可我却想不起来。” “皇宫。”他虽然只去过一次,却对里头的富丽印象深刻。这座楼阁很有宫廷气势。 经他提醒,她终于想起来了。“坤宁宫!这里的布置、摆设与坤宁宫一模一样!” “坤宁宫?” “皇后的住所。” 言谈间,他们已到小道尽头,对面是一间房门半掩的屋子。 席今朝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里头没有回应,但哭声仍在。 “我们进去。” 他抢先推门而入,花想容跟在他身后。 屋里有一张大床,透过层层纱幔,可见一道人影半倚在床上,正啼泣不休。 “夫人,在下席今朝,偶闻夫人泣声,寻声拜访,失礼处,尚请见谅。”席今朝边说,身形电闪,穿过垂纱,带着花想容来到床前。 一女年过四旬,面色惨白,错愕地看着他们,憔悴的容颜上,泪痕未干。 “你们……”女子的声音很虚弱,说几个字便喘个不停。“是姐姐让你们来接宽儿的?我等你们很久了,我好怕撑不到你们来,万一……”女子咳起,手拿素巾遮掩唇角,不多时,素巾被鲜血浸红。 花想容一见女子,比对方更讶异。这病鼻支离的人,尽避瘦月兑了形,但端正的五官还是能隐隐看出健康时的美貌…… “皇后娘娘,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8章(1) “我不是……你说的皇后是我的孪生姊姊……” 女子挣扎着坐起来,却气虚体弱,几次都不成功,又瘫倒床上。 “姊姊总是这样,每次都派不同的人来,弄得个个都错认我们姊妹俩。其实……我知道她怕秘密泄漏,既然派你们来,可见有心重用,你们可要尽心办事,别像以前那些人,让姊姊失望,知道吗?” 席今朝和花想容相视一眼,知道女子认错人了,但他们也不澄清,正好乘机模清龙飞山庄的底。 “遵命,夫人。”花想容躬身行礼。 “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们放轻松点,告诉我,姊姊最近是不是很忙,她有两个多月没给我消息了,我……”女子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她一哭,咳嗽更严重。 “夫人,在下略通岐黄,可为夫人诊治一番。”席今朝看她面色苍白、人中昏暗,恐怕性命不久。 “随便吧!”女子抽泣着。“横竖我是快不行了。” 席今朝为她诊脉,发现她确已病入膏肓,若是卓不凡亲至,或者有一、两成的机会,可他是无能为力。 女子也不在乎,凄凉笑道:“没关系,能等到你们,看你们接宽儿入宫,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奢求。” 宽儿到底是谁?花想容疑惑。“夫人,那宽——呃,我等并未得到接人入京的命令,所以……”她本只想探点秘密。 但女子一听此言,激动得又是一口血咳出,席今朝赶紧掏出一颗补身丹喂她服下。 可惜药不对症,效果不好,女子喘了好久,才缓过气来。 “姊姊还是不想要宽儿吗?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我死后,她和宽儿就是龙延王室仅存的骨血了,她怎么忍心?” 龙廷?花想容脑海里一阵晴天霹雳。尚善国是继龙廷国而立,史载,高祖大军破王城,龙廷皇室举火自焚,一脉皆绝。难怪这座山庄要用大阵层层覆盖、深深掩藏! 想不到龙廷皇室一直存在,当朝皇后还是龙廷皇室中人,而被留在龙飞山庄的“宽儿”则是皇后之子,那太子呢?他又是哪里来的? “夫人,皇后娘娘与太子现有要事待办,暂时无法分心他事。”花想容感觉心跳得好快,声音也有些发抖。她知道,自己即将挖掘到一桩天大的秘密。 “要事?姊姊一心只在乎复国吧?”女子又哭又笑。“我们几代人牺牲一切,意图恢复龙廷隆扁,结果呢?爹爹娶了娘,却因娘亲只生下我们姊妹二人,便抛妻另娶,却可叹地再无所出。我十三才名显,娘说,我若能嫁予皇上,将来生子,合了龙廷、尚善两国血脉,异日孩子登基为皇,便算复国,于是送我入宫。我历经辛苦,幸得皇上宠爱,封我为后,夫妻恩爱,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可惜我入宫三年也没喜讯,姊姊说我再不生育,必然失宠,让她假装成我进宫伴驾一阵子,只要生下孩子,我们姊妹便能交换回来。但她却再也不跟我换了,还说反正我们姊妹模样相同,皇上也分不清,不如将后位送予她,我太懦弱,就算有了孩子,也不一定能保得孩子登基,她却做得到……可惜她生下的孩子先天声哑,便把孩子丢给我,谎称皇子早夭,与贴身内侍密谋,从民间抱了一个男孩回宫。她不知道,这是天意,上天注定龙廷不能再复国……我好后悔……我不想复国了,我只想要我的皇上、皇上……” 这回她太激动,不只吐血,耳鼻都隐泛血丝,席今朝怕她熬不住,赶紧拉起她的手,渡过一股温和内力。 但女子却挣扎地避开了。“龙廷亡了!两百多年前就亡了!所有想复国的都不会有好下场,就像爹,就像我,呜……” “夫人别太激动。”席今朝又喂下一颗补身丹。 “我不激动……”女子厉笑,泪如雨下,口鼻的血涌得更急。“我怎能不激动?!皇上、皇上,你还记不记得婉玲……凭什么我要一辈子守着这座假造的宫殿?我才是坤宁宫的主人,皇上明明是我的夫君,我却不能见他,还要把他让给姊姊……说什么顾全大局……我不要大局!我不要复国!我要我的皇上……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熬下去,我好累、好累……” 花想容浑身冰冷。当今皇后原来是假冒的,她的贤德是装出来的,她其实想诛灭尚善国皇族,恢复龙廷国号!也许皇上没弄错,皇后真与太后中毒有关。 还有太子,他不是皇后亲生、也非皇上血脉,他到底是哪里来的? “夫人,请冷静下来。”眼看女子哭得几乎断气,席今朝干脆点住她的穴道。 女子整个僵住,欲动无能、欲哭无声,过了半炷香,他才解开女子的穴道。 “夫人莫怪,在下也是情非得已。”他拱手道。 “不是你的错。”女子躺在床上,喘息了半天,渐渐平复下来,对花想容说:“姑娘,请你帮我拉一下那个铃。” 花想容扯动床边锦绳,一阵悠扬铃声霎时响遍龙飞山庄。 不多时,哑男子捧着药碗走进来,看见席今朝和花想容,一脸惊讶。 女子对哑男子招手。“宽儿,他们是你娘亲派来接你的,姨娘死后,你就跟他们走,他们会好好照顾你。” 哑男子原来就是宽儿。他歪着头,抚模女子的脸,似乎不是很理解死亡的意思,但他很喜欢姨娘,一见她,便笑得开心。 席今朝和花想容眼神皆有遗憾。他若只是声哑,皇后应该还能容他,但他既哑又傻,别说皇后了,怕是连皇上都不愿认这个痴儿。 宽儿要喂女子喝药,女子本来不愿,但宽儿一耍脾气,女子便掉着泪答应了。 “宽儿,姨娘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进宫后,一定要乖乖听你娘的话,千万别惹她生气……姨娘……”她咳得太厉害,才人喉的药又都吐了出来,还带些艳红的血块。 宽儿吓坏了,唔唔叫着,泪流不止。 席今朝飞身上了床榻,一掌撑起女子,让她盘坐起来,然后他双手抵住她背心,雄厚的内力勉强维持她将熄的性命。 “你叫宽儿是吗?”花想容拍拍哑男子的肩。“你姨娘病了,需要休息,你先出去,让她睡一觉,明天再来看她好不好?” 宽儿摇头,死命拉着女子的手不放。 “宽儿,你乖,姨娘太累了,你再不让她休息,姨娘会病得更严重的。” 花想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使他松手,宽儿可怜兮兮地扁着嘴。 她把他送出门。“我保证,你明早一起床就能看见姨娘,现在去睡觉,乖,明天见。” 因为席今朝救过宽儿,所以他对两人很是信任,尽避不舍得姨娘,还是在花想容的连番劝慰中回房去了。 这时,席今朝收功下床。 “怎么样?”花想容紧张地凑过去问。 “她撑不过明天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一整夜,席今朝和花想容轮流照顾女子,也从她的呓语中知道了很多事。 此如:这座龙飞山庄就是皇后诞下皇子、发现儿子天生喑哑后,请妹妹照顾孩子,为她盖的,说是补偿她再不能回坤宁宫的遗憾。 可看在席今朝、花想容眼里,感情岂是一座宫殿可以补偿? 至于庄里失魂的仆人也是皇后的杰作,为的是怕佣人多嘴,泄漏机密。花想容忆起,以前常听皇宫内侍说怕被分到坤宁宫做事,因为皇后身边的人总是莫名失踪。那时她还纳闷,皇后贤德,年年开大恩放些年纪大或另有要事的宫人回乡,这样好的主子,宫里可是只有一个。现在才明白,那些内侍机敏,早已察觉不对劲。 女子反对皇后拿别人的孩子替换自己的亲儿,觉得宽儿可怜,因此特别疼爱他。可惜女子也不知太子的真实来历,这让花想容倍觉扼腕。 以前,皇后每个月都会派人给山庄送东西,同时与女子互换音信,但两个多月前,皇后的消息突然断了,女子又生病,苦等不到皇后的信使,心里焦急,才冒险让宽儿跑一遍京城。花想容算算日子,她们姊妹失联的时候,正是皇后正中毒昏迷之时,而宽儿则是才出门便被蛇咬,昏倒路旁,幸亏遇到席今朝和花想容,否则他小命休矣。 宽儿天生痴愚,大概弄错了女子的意思,以为女子要找的人是席今朝和花想容,所以毒一解,便兴冲冲把人往家里带。 女子病得只剩一口气,唯一希望是找到信使,接宽儿入宫,因此,一见席今朝和花想容,便将遗愿寄托在他们身上。 天光初起,女子已奄奄一息。席今朝数度为她运功,也救不了她。 花想容着急地找宽儿,要让他们姨甥见最后一面。可惜当她找到宽儿时,女子也咽下最后一口气。 临终前,她说了山庄的出入方法,也交代那些仆人,只要三个月不服药,便会恢复正常;而她,哭喊着皇上,含恨而终。 跋来的宽儿见女子闭眼,以为她睡着了,摇晃女子两下,她没反应,他便替她盖好被,又自去玩了。 花想容泪流满面,扑进席今朝怀里。“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成真的梦想落到这步田地,值得吗?” “也许她没想过值不值。”席今朝不觉得难过。女子一生追求复国,虽然失败了,至少她追求过。天底下本是如此,有人成功、有人失败,不可能事事尽如人意。“我们只看到她的落寞,但别忘了,她曾贵为皇后,她若无心复国,何必让夫?想来她也曾有过一番心思,不过在层层磨难后,尽数消灭了。” “心太高、梦太大,最终只让自己淹没在无尽的虚妄中。”她颓然地拉紧他的手。“我懂了,我只要珍惜眼前就好。” 他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削薄的唇勾起一弯温暖的弧。“我们彼此珍惜。”他低头,轻轻一吻印上她额头。 她抱紧他,听着他胸膛强而有力的心跳,眼眶又开始发酸。这两个月几乎没有间断、不停袭来的事故,让她也变得善感了。 席今朝来回抚着她的长发,安抚道:“放心,我在你身边呢!” 正因他在,她才能偶尔软弱,否则她总是一直硬撑着自己。 其实,有个地方可以让自己软弱、哭泣,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花想容更用力地抱紧他,冀望这一刻能永远停留。 他突然拍拍她的肩。“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一下?” “不要。”她抽噎着,太依恋这一刻的温暖。 “宝宝该喝女乃了,还不去喂他,一会儿他又要哭了。”而他最怕听见婴儿哭。 “迟一点点,不会有事的,我以前带他时,还斗得找没人追时才喂——” 好像真要跟她作对一样,她还没说完,婴儿剌耳如魔音的哭声便晌彻云霄。 她敏锐地察觉怀抱里的席今朝好像僵住了,整个人变得僵硬无比。 “你真的很怕孩子哭?”她问。 他没回答,但他脸部僵凝的线条说明了一切。 第8章(2)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席今朝和花想容埋了女子,解散龙飞山庄的仆人后,便哄骗宽儿,带着他和贤亲王仅剩的骨血回京城。 这一路上,防卫越来越严,每一条官道上都有官兵把守,没有路引,休想过去。 他们只得转往山里,走偏僻小道上京,可到了京城外,城门守卫和城墙上的巡护,又让他们傻眼。 “怎么办?他们专抓带着婴儿的人。”花想容已经看到三对带着小孩的夫妻被守卫架走了。 席今朝也没办法。“我们可以化妆易容,可孩子根本无法可藏,除非不带他入京。” “不带他去,要怎么安置他?” “不如暂且找个人家寄养几日。” “不行,这孩子事关王室存续,降非是值得信任的人,否则我不放心让别人照顾他。” “要不我留下来,你独自入京——”他话犹未竟,几个巡逻的官兵已瞧见他们,尤其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小婴儿,这模样可是上头严令要注意的。 “你们不排队入城在干什么?把孩子抱过来,官爷要检查!” 席今朝和花想容对视一眼,他拉住宽儿,她背孩子,二人异口同声:“走!”身影快如闪电。 “追!把他们捉回来!”那些官兵反应也不慢,招呼一声,一队差役便追了过去。 席今朝和花想容无意与官兵们硬拚,毕竟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罪不至死。 席今朝跑了约半里路,把宽儿推给她。“我布个迷烟阵阻挡他们,你们先走!” “小心点!”她喊,脚下却没有减慢。 见她跑得远了,他放心地松一口气,开始把身上仅剩的迷药拿出来,布了一个方圆数米大的阵型阻挡追兵。最先追过来的差役一闻到迷烟,哼都来不及哼,仰天就倒。 “要命的话,就此退回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撂下威胁,席今朝身如月兑兔,追向花想容离去的方向。 他追了半炷香,却在道旁的茶棚里,看见花想容被十来名江湖人团团围住。 他模着腰间的药囊苦笑,毒药所剩不多,他一直想补充,却没能如愿。一旦毒尊没有毒,这么多的追兵,他又能挡住多少? “花想容,主子已经说了,只要能杀了孩子,毋须计较你的生死,你还不识相吗?”说话的是个使双剑的姑娘。 花想容连话都懒得回,把孩子解下来送到宽儿手里。“看着他,别让任何人伤害他,知道吗?” 宽儿用力点头。花想容模模他的脑袋,唇角微弯,像要说些什么,但她身子却突然一扭,势如破竹的一剑就杀向了说话的姑娘。 那姑娘反应不及,胸口被劈了一剑,虽然没死,却也无力再战。那些追兵见了,剑棍齐扬,逼了上来。 花想容打起来不要命似的,剑光闪烁如上元夜的烟花,只求绚烂一时,不逐长长久久。 一时间,十来名追兵竟被她阻得半步不能进。 花想容还不停地奚落他们。“原来江湖盟的水平就这样?差,真是太差了。” 这下两个道士气白了脸,不再顾虑什么阵势,两柄长剑翻飞如花,抢先攻了过去。 花想容要的就是这局面。互相捣乱的敌人等同待宰羔羊,她原本大开大阖的剑势转为凌厉诡异,宛如毒蛇吐信,连吻三名追兵喉咙。 那些追兵被她的狠辣吓了一跳,动作愈乱,花想容立刻拉了宽儿的手,准备突围。 适时,席今朝出手,五颜六色的毒粉像飞天带来的烟雾,璀璨夺目,却也致命。 不过眨眼间,十来名追兵倒地毙命,一个不剩。 席今朝快步走到花想容身边。“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你来得很及时。”她摇头,喘气着,有些使不出力。 他模着她的脸,眼里有着浓浓的不舍。那花般娇颜上,一道血痕艳得让人心惊。 她眨眨眼,这才感觉到脸上的热疼,伸手一模,满手的湿润。 “不小心划到而已,过两天就好了。”她赶紧拉下几撮发丝遮掩伤口,不教他心烦。 席今朝没说话,只是温柔地含笑望着她。 他不喜欢她这么拼命,但从没想着要她改,他永远都以她的意恩为依归,配合着她。她性子一向刚烈冲动,可一遏上他,她就软了、化了。 “对不起,我以后会小心的。”真希望他骂她,至少念两句也好,她也不会这么愧疚了。但想想,她弄伤了自己,为何要对他抱歉呢?偏偏,她真的很难受。 席今朝微笑,吻了她一下,也不在她的伤势上多做纠缠,只道:“守卫这么森严,我们根本进不了京,更别提告御状了,你有什么打算?” 她想,柔能克刚,就是他们这样吧?他连高声说话都不必,只要温柔一笑,她便什么都依了他。 “鬼谷在京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让我们不必经由城门入京?” “有,但是……”他瞥了婴儿一眼。他们有的是法子进城,可孩子太明显,终究遮掩不过。 “要不将孩子伪装成货物蒙混——不行,婴儿太脆弱,万一有个差错,我万死难辞其咎。” “我留下来看护孩子,你设法进宫面圣,揭穿太子的阴谋?” “那还不如我留下。”花想容苦笑。“太子对我忌惮甚深,对我的防备一定很严格,我没把握闯关成功。” “若我进宫见了皇上,皇上会信我吗?” 她一怔,半晌,脸色更苦。“事关重大,皇上怕不会轻信人言。”她思来想去,要皇上相信,还真只有她和婴儿一同在场,才有五分把握。 “要不我们回鬼谷联合各位师兄弟,或许有机会。” “不行,侠以武犯禁是大忌讳。我们若合鬼谷之力闯宫,就算最后扳倒太子,黄上也会忌惮鬼谷,届时兵灾不远。” “横竖都行不通,那就只剩等待途了,太子的防卫再森严,总有懈怠的时候,我们便可乘机入京。” “等?”这是她最害怕听到的答案。“没有其它法子了吗?唉,可惜我在朝时最厌结党,若能有个三五好友里应外合——”话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席今朝也有了主直。“小师妹!”他手指一弹。“我马上联系她,让她想办法接应我们入京。” “告诉她,派人到柳城与我们会合,我们要有万全准备再入京,以免被太子一网打尽。”她说。 他点头,去发火讯调动鬼谷的隐藏势力。 这时,宽儿怀里的孩子哭了起来,花想容赶紧抱过孩子,哄道:“乖娃儿,别哭了,一会儿就给你找东西吃,现在先静一静,别把坏人引来,大家都要倒霉。”以前她这样说都很有效的,但孩子被席今朝照顾久了,已习惯定时进餐,乍然挨饿,哭得不依不挠。 没多久,席今朝回来,宽儿突然抢过婴儿送到他面前,笑嘻嘻的,像个献宝的孩子。 席今朝一接过婴儿,他突然就不哭了,张大眼,等着吃东西。 “有没有这么现实啊……”花想容真闷。 第9章(1) 只因太子布下天罗地网,席今朝和花想容竟是连柳城都进不去,只得借宿在柳城郊外十里处的破土地庙里。 但这也有一个好处,破土地庙边生了一丛毒菇,让席今朝摘了,研磨了一些不是太厉害、可也算有效的毒物,稍补一下他快要净空的药囊。 这一夜,花想容哄睡了宽儿和小王爷,走到庙门口,陪着席今朝一起守夜。 “天娇不是让人传言来,说今晚会到,怎么还没来?会不会出事了?”她很担心。 席今朝对她一眨眼,花想容突然发现自己被抱住了。 “容容,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了——”说人人到,曹天娇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了吉丁。少年身穿团花锦服,头戴金冠,面如敷粉,说不出的风流俊俏。 花想容有些讶异,这爱打扮的少年看似轻浮,其实执着坚毅。 她拍拍曹天娇的肩膀。“喂,抱差不多就好,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能有什么事比得过我们久别重逢……”下面接着的话,曹天娇说得很小声。“你也可怜可冷我,一个多月没抱过小泵娘了,让我解解馋吧!” 花想容瞄一眼吉丁。真想不到他能把曹天娇盯得这么紧,该不会曹天娇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吧? “我心里支持你,但我更需要你的帮助。”花想容还是推开了她。 曹天娇嘟起了嘴。“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不给好处的事,我为什么要做?” “因为我们是朋友,因为好朋友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 曹天娇很郁闷。“说吧、说吧!找我那么急,有什么事?” “我要入宫面圣。” “那就来啊!谁还能阻你?” “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太子唆使一派江湖人追杀我,又调动了羽林军封锁四城门,我连进京都不成,还入宫咧!” “有这种事?我最近忙疯了,根本不知道。” “太子调动军队竟能瞒过你?” “拜托,太子现在又监国了,那些军队他爱调就调,我还能插嘴不成?再说,羽林军和禁军也到了调防年限,最近调动很正常啊!”曹天娇瞥了眼吉丁。“太子最近真的行动很大?” 少年点头。“太子不只调动羽林军和禁军,上个月还把虎贲卫和东宫卫士也一起派出去帮助地方官剿匪,说是要训练他们。” 看来不单是吉丁缠着曹天娇,曹天娇对他也颇所倚重,才让两人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花想容怒哼一声。“剿匪?是剿我还差不多!” 她把被追杀的事说了一遍,曹天娇和吉丁听得目瞪口呆,同时,席今朝又补充了宽儿的身世来历。 “这种事也太离奇了吧?”曹天娇很不想相信。“我也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前些日子,皇后死于冷宫,发现时尸身都腐了,甚至没人知道她是几时自杀的。我为了这件事,被皇上臭骂了一顿,又重新布防宫中守卫,才会忙到外界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所以,自己这么忙是不是被设计了? “皇后死了!?”花想容简直不敢相信。“确定皇后是自杀?” “人都吊在横梁上了,应该是吧!”曹天娇说。 “也许她是被人杀了才吊上去的。”席今朝道。 “就算她是被杀的,也查不出来了,毕竟发现得太晚,什么线索都没了。” 花想容感慨。曾经的一国之母,哪怕她是假冒的,但母仪天下却是不假,身后竟如此凄凉,怎么不令人唏嘘? “还有一件事。”曹天娇又说。“太后又病倒了。” “御医怎么说?有没有危险?”花想容与太后情同母女,很是担心。 “御医说太后年纪大了,情况不太好。” 花想容突然一阵晕。这段日子,实在发生太多事了,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席今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等我们将婴儿送进宫里,太后看了,一定很高兴,说不定就好了,你别太担心。” 这当然是安慰之词,但花想容听了还是很感动。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站好。“天娇,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进宫?” “你们要进宫,当然没问题。但孩子……说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藏他才能不被发现。” “太子一直很想要将军手上的兵权?”吉丁突然开口。 一时间,三双眼睛都盯着他看,曹天娇捶了他一下。“继续说啊!讲一半干么,吊人胃口?” 吉丁不说话,笑笑地看着她。 曹天娇气得胀红脸。“你——行行行,算我又欠你一次,这总行了吧!” 吉丁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小本子,在上头又添了一笔。 花想容瞥了眼曹天娇。看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号,她欠了不少啊! 曹天娇也很哀怨。她生性豪迈,于生活细节上难免疏失,又在外头逍遥久了,乍然回宫,百般地不适应,幸亏有吉丁处处周旋,她才没被太子挑剔到抓狂,日子久了,他也变成她的贴身助手。 但要吉丁做事却要付出代价,他不会要求太过分的事,但诸如一起喝杯酒、共同赏个月什么的,却是日日不绝。 滴水能穿石,曹天娇给磨久了,总觉得好像欠了吉丁什么,在他面前越发软弱起来。 吉丁接着道:“太子也知道他手中的军队能力低落,而将军手下个个士气正豪,太子不止一次提过想要两军对调,但将军不肯。我的意思是,不如允了太子,但事先得跟那些军士说好,这是演习,让我们的人准备着,趁两军调动混乱之际,强行拥护我们入宫。” “这太危险了,万一擦枪走火,打了起来怎么办?”花想容可不想在京里杀个血流成河。 “可以要求太子先试试百人对调,若无问题,再谋后计,如此可压制暴乱,不至失控。” “那还是要打啊!”花想容最不愿的就是自家军队内哄。 曹天娇却功她。“容容,太子要登基,就要除掉所有的妨碍,比如小王爷、太后,甚至是皇上,陈非我们放手,否则这一仗便避不掉,我们已无法消弭这场兵灾。” 席今朝跟着开口。“想容,我们不能再拖,否则太子势力越来越大,等他真的谋害皇上、自立为王,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这些事,花想容都懂,可她舍不得那些军士的性命。 但既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就做吧! “好,就照吉丁的意思。” 曹天娇看一眼天色。“我们出来的时候,跟内廷总管说好,五更回去,请他帮我们开门,现在时间未到,也进不去,不如你带我看看小王爷长什么样子,可不可爱?” 席今朝悄悄地打了个哆嗦,只有花想容注意到了,很想笑。席今朝是真的很怕婴儿哭。 好像附和她的想法似的,破庙内,一阵惊天动地的婴儿哭声瞬间响起。 曹天娇错愕。“是小王爷?” 席今朝和花想容一起沉默,五官有些扭曲。婴儿哭起来真可怕。 曹天娇后退一步。她也受不了婴儿哭。“听声音就知道小王爷精神很好,不必看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四更方过,席今朝在破庙里喂婴儿,花想容送曹天娇和吉丁离开。 花想容觑一眼跟在曹天娇身后三步远的吉丁。这少年成熟得好快,几乎每天变一个样子,她记得他还跟在水无艳身边时,每天撵鸡斗狗,好玩得要命,曾几何时,男孩长成了男人,也知道沉默地守护着心上人了…… 曹天娇拉她一把。“你别光只是看,也替我想想办法,怎么让他死心?” “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都不感动?”花想容其实有些同情吉丁。她刚爱上席今朝的心情,就跟他现在一样,不过她幸运了一点,席今朝响应了她的感情。 曹天娇怔了一下。“容容,感动跟感情不能相提并论。” “你真的不可能接受他?” “这一点我也想了很久。”曹天娇沉默的时候,娇艳的五官显得特别严肃,但只维持了一眨眼时间,便被嬉笑给取代了。她眼神里带点陶醉,抱住花想容的腰。“我还是喜欢小泵娘,我没办法想象自己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花想容嗔她一眼。“小泵娘会长成大姑娘,再变成老姑娘的。” “那样我也喜欢。”只是她一直没找到一个愿意跟她一起变成老姑娘的人。 吉丁始终听着她们的话,但表情一点也没变,好像她们谈的不是他,好像他的心已经变成一颗石头,任岁月流逝,不改其志。 花想容注意到他的样子,她又想起了那个守着假造的坤宁宫,直到死前,依然不停喊着皇上的女子。不知道皇后顶替了妹妹的身分,陪伴皇上多年,她曾不曾真的喜爱过皇上?而那将皇后废掉,任她死去无人闻问的皇上,心底到底有没有过皇后的位置? 她的思念很甜美,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她脑海里浮现席今朝的影子,只要走在路上,偶见一身玄衣,她心头都会泛起一阵幸福的涟漪。 可很多很多的感情却不完美,明明它们也曾真心诚意,却总在现实中摧折消磨。 她叹了口气。“算了,让他跟吧!我想他能理解你的无奈。”她侧身对吉丁微笑,他回给她一抹感激的眼神。“哪怕有一天,你找到了一个愿意跟你一起变老的姑娘,他也会祝福你的,是不?” 最后的话,问的是吉丁。 吉丁低下头,但又迅速挺起胸膛,神情一如既往地坚定。 曹天娇垂着脑袋,心里很不舒服。她对吉丁歉疚、对自己生气,但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心里很闷,很想发泄一下。 巧的是,现下她想泄火,太子就带着一票人送上门了—— “好久不见了,花御史、曹将军。” 太子容貌生得秀气,用俊美无俦来形容也不为过,但他的眼神总是溜得很快,给人一种阴险不可靠的感觉。 “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花想容撇嘴。 “看来我们还是小瞧殿下了,内廷总管应该已经被你收买了,才会泄漏我们的行踪?”曹天娇和吉丁同时上前一步,护住花想容。“但殿下莫非忘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亲自出马,就不怕出意外?还是……你手下镇得住场面的人都派光了,不得已只好亲身上场?”她嗤笑。 “没错,孤手下有能力领军的确实不多,一个去接收羽林军和禁军,一个统领虎贲卫和东宫卫士,他们已在皇城集结,只等孤的命令,便可攻进皇宫,令皇上退位。”太子得意洋洋。“至于孤,暂且不想与皇上父子相残,免得落人口实,便来瞧瞧你们有什么通天本领,能一次又一次破坏孤的好事。” 这时,花想容、曹天娇和吉丁耳里传来席今朝的声音。 “我已经布置好了,一会儿打起来,想容和我一起突围,我们去鬼谷,那里机关遍布,短时间他们是攻不进去的。小师妹带吉丁火速回京,务必将军队掌握在手中,等你那边打胜了,再发兵上鬼谷救我们。” 曹天娇传音回道:“京里的兵可能不好调,我回宫后就找皇上讨兵符,四师兄正好也在,他轻功好,让他和四师嫂带着兵符上边关调兵,好将太子一击擒住。”鬼谷的老四“盗神”商昨昔,可谓天底下跑得最快的人。 “就这么办。”花想容做最后决断。“大家各自保重。” “好。”曹天娇点头。“眼前先想办法引开太子的注意力。” 花想容走出曹天娇和吉丁的护卫,冷笑看着太子。“两个问题请教殿下,第一,你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并非皇上亲生?第二,皇后的死是你下的手?” 太子大笑。“花御史还是这么直率。孤真的很欣赏你,你现在回头,孤依然接受你。” “我了解。两个答案都是“是”。”花想容厌恶地道:“我不懂,皇后就算不是你的生身之母,总也抚养过你,你怎么下得了手?” “太后待她有如亲女,她不也一样下手?”太子冷哼了声。金丝花是他跟皇后一起布置的,只因太子虐杀侍卫和宫女被太后知道,太后震怒,欲废太子,后来虽不了了之,但已教他们警觉,就怕再来一回,储位不保,于是想方设法谋害太后。 可皇后进宫久了,对太后多少也有感情,怎么都下不了手,说太后年岁已大,活不了几年,让他再等等。他哪里等得了,便常与皇后争执。一回,皇后无意中月兑口说出后悔抱养他的话,虽然及时转移话题,但仍让他怀疑起自己的身世。 适时,皇上要他监国,他藉此培养势力,一边着手调查皇后的过去,连那些告老还乡的老宫人都找出来了,威逼利诱之下,终于发现皇后的身世和她诞下死胎、抱养民间骨肉的秘密。 他并不知道皇后其实已被调换,孩子也尚在人间,只以为皇后是前朝余孽,特意进宫要颠覆尚善国。 但龙廷皇室苛延残喘至今,也就剩皇后一支血脉,她不可能做女皇,不如便宜他,他答应登基后,改国号为龙廷,条件是皇后尽快杀了太后。 但皇后做法太温吞,他等不了了,干脆将太后、皇后一起除掉。 只是此事被卓不凡和席今朝破坏,他只得先处理贤亲王。奈何底下人蠢笨,竟让小王爷逃过一劫,至此,事情已完全月兑离他掌控,他只能赶紧弥补缺失,先向皇上进言,大义灭亲除了皇后,一边派人追杀小王爷。若这样还失败,他也只好兵变,杀父皇、夺皇位。 让他落到这步田地、进退维谷的就是席今朝和花想容,这两人真是他命里的克星。 不过……他看着花想容英气勃发、熠熠生辉的俏脸,恍惚间,总是想起那句话:得花想容者,得天下。 尚善国不过是大陆上一个弹丸小柄,比它强者尚有五、六,他是不甘心屈居人下,他要做,就要做一统天下的至尊! “花御史,孤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归顺孤,一旦孤登基,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母仪天下嘛……”花想容闭上眼,彷佛在思考。 第9章(2) 突然,砰砰砰——一连串的爆炸声后,漫天烟尘洒落,遮挡了众人的视线。 “小心有毒!”太子大喝。 席今朝心里冷笑,他的毒快用完了,没到最后关头,才舍不得用,这个只是烟幕弹。 那些追兵一听是毒,都吓慌了,他们追杀花想容,一路上死伤惨重,十有八九就是栽在席今朝的剧毒下。 一时间,周围哭声、吼声、呼喝声成一片。 “就是现在!”席今朝大喊,一手牵着宽儿,小王爷则在宽儿怀中,另一只手招呼花想容,朝南方突围而去。 “我先帮你们挡一程!”曹天娇拨刀砍向太子的护卫。吉丁苞在她身边,一条长枪恍似蛟龙出海,将她周身上下守得泼水不漏。 “你们也小心!”花想容长剑翻飞如花,每一道剑光闪过,便是一条命。她冲得比席今朝快几步,挡在她身前的追兵纷纷倒下,无人是她一合之将。 不多时,席今朝和花想容已经护着两个孩子突出包围。 曹天娇看他们走远了,大笑。“殿下,你纵有手下千万,奈何都是酒囊饭袋,又能拦住谁?吉丁,我们也走!”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上千人马却困不住四个大人、两个孩子。 太子双目喷火。“传孤命令,羽林军、禁军、虎贲卫和东宫卫士开始攻击,先杀太后,再擒皇帝,让江湖盟和地方卫所的兵卒集结大荒山,孤要一举荡平鬼谷!” “遵命!”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逼宫行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逃亡,席今朝和花想容狼狈得好像在泥潭里滚了一圈再起来。 宽儿的脸色也很难看,不过他很坚强,不哭也不闹,看花想容应忖敌人辛苦,还会帮忙丢石头。 有时候花想容会想,皇后嫌宽儿笨,舍了他,找了个聪明的孩子养,结果弄得自己死在儿子手中,这智与愚的分辨,显得万般讽刺。 最好命的应该是小王爷,总有人背他、抱他,就是吃睡得稍微差一些。 席今朝气喘吁吁地砍倒最后一个追兵。“前面三十里处有座镇子,那是鬼谷的前哨站,我们只要进镇便安全了。” “知道了。”花想容解下腰间的皮囊递给他。“你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后面的追兵由我应付。” “小心。”他们合作得很习惯了,绝不会有人硬要逞威风。 “我知道。”她握紧手中的长剑,开始戒备。 宽儿挤到席今朝身边,笑嘻嘻看着他。这孩子特别爱黏席今朝。 席今朝模模他的头,又看一下他背上的小王爷,婴儿睁着一双骨碌碌的大眼,正好奇地四下看着。 “你要再忍一下,入了镇,我便找乳母喂你。” 婴儿露出微笑,教花想容看得有些嫉妒。席今朝非常有孩子缘,不管大朋友、小朋友都爱他。 “难道我天生一副坏人相,他们跟我在一起时就不会这么笑……”她才叹口气,耳里接收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又来了,你们先走,我断后!” “宽儿,走。”他拉着宽儿往前跑。 花想容提剑,才跟上两步,背脊倏地窜过一股寒意,她想也不想,横剑砍去。 当,一枝利箭落地,她脸色大变。之前他们应付的都是江湖盟的人,擅长近身搏杀,可惜功夫不及她和席今朝,所以让他们一路南逃到这里。 现在军队集结,那些弓箭手的武功底子也许不好,但万箭齐飞,哪怕是第一高手也难逃一死。 她不敢告诉席今朝,怕惹他分心,最终四人都要葬身箭雨中。 悄悄地,她停下脚步,握紧手中的长剑,可手心是湿的,剑好像也快握不住了。 花想容,冷静点!她给自己打气,反身冲向追来的弓箭手们。 那些弓箭手没想到她一个人也敢反击,一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后头的太子大怒。“你们是猪吗?弓箭手退下,长枪兵上!” 对敌时变阵却是一大忌讳,尤其是这种临时组成的军队,反应不一,一时间,弓箭手和长枪兵挤成一团,更方便花想容痛下杀手。 但江湖盟的人也在场,三名剑手组成三才阵围住了花想容,让弓箭手和长枪兵有余裕对调。 这时,太子见花想容被困住,高喊:“放箭,给孤杀了她!” 杯箭手们面面相觑,因为江湖盟的人和花想容杀成一团,他们根本无法瞄准,胡乱放箭,可能连自己人都一起杀掉。 太子却不管。“不必顾虑,只要杀了花想容,孤重重有赏!” 江湖盟的人听得脸色微变,弓箭手虽然不忍,但军令难违,羽箭纷纷搭上了弓弦。 “殿下果然狠毒天性,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眼看着花想容就要葬身箭雨下,却是席今朝赶回来了,随着他身影落下的,还有片黑漆漆、浓稠如墨的烟雾。 霎时,追兵人仰马嘶,乱成一团。 “不要慌,这只是烟雾!”太子大叫。“席今朝,你以为同样的招数,孤还会上第二次当?” “你确定这是烟雾?”席今朝说着,伸手去拉花想容,传音入密。“准备突围。” 她见他一人,不禁担忧,也跟着传音。“小王爷和宽儿呢?” “不必担心,他们藏得很好。”四周虽然漆黑一片,他还是带她遁出了包围。 太子发现自己呼吸顺畅、行动自如,非常得意。“孤当然确定这是烟雾,孤还确定,你身上已经没有毒药了,所以这三天,你只用剑不用毒。”他大笑。“哈哈哈,没有毒药的毒尊,席今朝,你能挡住甭多少人?来人啊,杀了他们两个,赏金万两!” 这时,黑烟已经散得差不多,太子的人马见席今朝和花想容快要逃远了,纷纷追了上去。 席今朝拉着花想容跑了约三里路,朝着道旁一棵大树打了个呼哨。“宽儿,下来,跑。” 宽儿像只灵活的猴儿般窜下树,跟着席今朝和花想容一起逃命。 席今朝推了花想容一下。“宽儿抱孩子很久了,你去替他一下。” “好。”她从宽儿手中接过婴儿。 一行四人又跑了约五里路,后头的追兵越来越近。 “换我断后,你们先走。”席今朝说。 “可是……”现在的追兵不只江湖盟的人,还有军队啊!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 “放心,我会挡住他们的。”他神色平淡,秋水不兴的眸子里闪着一点光。 她瞧着,心狠狠一揪,说不出的酸楚蔓延全身。 “相信我。”他很快地抱了她一下,推她向前。 她脚步踉跄着,往前跑,不敢回头看他。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答应过我,要陪着我,要跟我在一起很久很久,我相信你……” 席今朝默默地低下头,一声不吭。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从不轻易许诺,除非他确定自己能达成诺言。但人力有时尽,已无关愿不愿意守诺,而是无法违抗生离死别—— 追兵越来越近,他已经可以看到太子那张美丽得邪气的面孔。 “太子殿下,人无远忧,必有近虑。”席今朝放声大笑。“告诉你一件事,毒尊身上不一定要带毒药,因为我本身就是天底下最剧烈的毒物——” 说着,他横剑划向自己的腕脉,内功催逼,喷洒出的鲜血化成一股艳红的雾气,仿佛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凡是刚才沾到黑烟的人,这时再遇血雾,身上便窜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绿色焰火,火光中,毒气蒸腾,凡是碰到、闻到的人,立到倒地毙命。 “后退、立刻后退!”太子仓皇地指挥人马躲避毒气。 席今朝颀长的身子在风中摇晃两下,深黝的眸子带着浓浓的眷恋与遗憾,望向花想容离去的方向。 “其实,我很想守约的……” 一般深沉的无力与倦意猛地袭来。闭上双眼的瞬间,他耳边听到一串惊喊—— “三师弟——” 第10章(1) 表谷中。 花想容静静坐在席今朝床边。卓不凡为他诊断过了,说他没有生命危险,但因催逼精血施毒,耗损过大,未来的五年至十年间,他都无法恢复原本的健康了。 他的手模起来凉凉、软软的,完全不像记忆中,那样温暖和有力。 他脸色憔悴,原本清俊的五官添上苍白后,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惨然。 她一直想起在皇宫初见时,他淡然而立,似要融入风中,又自显出一股傲然,平平常常一件黑衣穿在他身上,就有着惊世绝俗的风采。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吸引她的,她喜欢他、爱上他,却是在她中药,他帮她解药时,明明抱着她、亲着她,她也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热情,但他就是对她秋毫无犯。 这是一个正直的男子,他的人跟他的话一样坦白无伪。 她低下头,亲吻一下他苍白的唇。“你说要陪我很久,你做到了,你还在,你会醒来的,是不是?” 她用力眨眼,把快要滴下来的泪眨回去。她可以很善感,很爱哭,但此时此刻,她不要掉一滴泪。 “我相信你的话,你从来没骗过我,谢谢你,今朝,谢谢你……”她感激上天,真的,它没有带走他。 “现在换我跟你许诺,我要陪着你,你生、我生,你老、我老,你死,奈何桥上,我和你手牵手一起走。”她不会再放开这只手了,再也不会。 “花御史。”卓不凡端着汤药走进来,身后还跟了顾明日,和他的妻子,巡按水无艳。 那日,席今朝他们与曹天娇、吉丁在破庙前分别后,曹天娇就传讯通知所有鬼谷门人弟子,关于太子叛乱一事。 彼明日接到消息,便要水无艳结束巡狩行程、赶回鬼谷,正巧遇上也得火讯的卓不凡,带了人要去接应席今朝和花想容,双方一同出发,才能及时救下席今朝。 但因此太子也乘机模清鬼谷位置,发兵包围了整座谷地。 不过鬼谷周围机关众多,太子的人马一时也攻不进来,只是鬼谷诸人想外出,也是不可能了。 花想容接过药碗,轻轻颌首。“麻烦卓先生了。” “他是我三师弟,何来麻烦?”卓不凡和顾明日、水无艳一起坐在房里,等花想容为席今朝喂完药。 水无艳道:“花御史,我虽然知道太子起兵一事,但详细情况却不清楚,可以麻烦你再重述一遍吗?” 花想容从太后、皇后中毒一事说起,直到龙飞山庄的事,让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没有人怀疑她的话,毕竟,太子都起兵了,这事还能假吗?问题是…… “眼下鬼谷门人连同仆役,可战之兵共一千二百一十八人,守住是没问题,但谷内只有十日积粮,我们守不了太久。”顾明日号称巧手天匠,可是人不是神,他也变不出上千人的粮食。 “天娇去讨救兵了,如果顺利,我们只要再守五天,边军便会到达,届时双方里应外合,必能逐退太子。”花想容说。 “倘使太子又增兵呢?”水无艳问。 “只要有我在,任他千军万马,也休想越雷池一步。”顾明日对自己的机关之术很有信心。 “小师妹那里又如何?她是不是护得住皇上?”卓不凡担心,他们在这里挡住太子,若皇上在宫里被杀,太子登基,到时候他们不是护国人士,而是叛乱份子了。 可惜皇宫的事他们谁也掌握不了,这个问题却是无人可以回答。 “成也好,败也罢,我们但求心安……” 忽地,一个虚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声音传来,席今朝醒了。 花想容飞奔到床边,见着他清亮的眸子,她整个人一颤,眼眶也红了。 他笑了,很平淡,又很温柔。“我说过的话,通常都算数的。” “嗯。”她只有咬住牙,才能忍住那溢满眼眶的泪。 席今朝伸手拉住她,对所有人说:“先祖遗命第一条,鬼谷中人永不得叛国。所以我们不能将小王爷交出去,只能和太子作对了。” 彼明日笑了。“横竖没有选择的余地,那就做吧!” “说不定小师妹能先月兑身,挥军驰援鬼谷呢!”卓不凡耸耸肩,站起来。“我也去准备准备,这一打起来,肯定有人受伤,各式药物要先准备好。” “我去检查机关,保证不让敌军进犯一步。”顾明日说,水无艳也跟在他身后离去。 房里又只剩席今朝和花想容,她模着他苍白的脸,千言万语在心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拍拍她的手。“倒杯水给我,嘴里都是药味。” “嗯。”她离开床边,一边走,眼角余光不离他身上分毫。之前离别时,为顾全大局,她走得决然,事后,她却觉得一刻也离不开他,就怕眨个眼,他会实然消失。 席今朝心如明镜,一眼看透她的仓皇不安,等她倒了水回来,他便拉着她的手,轻轻抚模她。 她喂他喝完水,随手把杯子放在床下,即便是连走去放杯子那一小段路,她都觉得漫长。 他把身子往里挪了挪,指着空出来的床榻说:“你也上来歇一会儿。”她肿胀的双眼让他看得心疼。 花想容踢掉鞋子,上了床,与他并肩躺在一起。 从事发至今,她没有怨他催逼精血施毒太冲动,也不必感谢他的牺牲。面对大忠大义时,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换成是她,她也会做相同的选择。 他也懂她,所以不道歉,更不用说些“让你担心”的废话。乱世儿女,身如浮萍,随水流、随风飘,他们无法掌握太多,只能珍惜眼前。 席今朝拉着她,让她更靠近他,她的螓首搁在他的胸膛上,他微低头,便能嗅到她淡雅的发香。 “两个孩子怎么样?”他把握机会,要和她过最平常、最普通的“夫妻生活”。 “我照你写的喂小王爷,可他还是哭,我想,他真是腻上你了。”她听见他的心跳声呢……扑通、扑通,很规律,却此任何丝竹管弦都动人,她忍不住笑了。“宽儿好几次吵着要见你,卓先生跟他说你要休息,他有点发脾气。” “他生气也正常,我一直没跟他说他姨娘死了,只道姨娘去远游,我带他去找,他这才跟我们离庄。”他抚模着她的头发。“我是不是太会骗小孩了?” “我想他们能懂的,你是一心为他们好,所以心甘情愿被你骗。”花想容抬头,在他下巴亲了一下,被那青色的胡渣剌得有些麻痒,低呼了声。 他模模下巴的胡子。“弄疼你了?改明儿个,你帮我刮一刮吧!” “行吗?我没做过,怕弄伤你。” “我胡子长得快,每天都可以让你练习一回,你刮个成千上百次后,总能熟悉的。” 蔽这么多次啊?那可要很久很久的时间呢…… “好啊!”她乐意为他刮胡子,刮上三十年、五十年,也不厌烦。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入夜,卓不凡避过层层巡逻,穿越秘道,进入了敌军阵营。 太子正在等他。 “殿下——”卓不凡抱拳。“或者,我该称陛下?反正只要皇上一死,你就自动登基了,何必在这里跟个没断女乃的孩子计较?” “哈哈哈——”太子大笑。“孤才想让你做内应,助孤攻破鬼谷,你倒先劝孤退兵?可惜啊! 不是孤不愿,是皇上至今康泰,孤地位不稳,这兵是万万退不得的。” “殿下掌握了四支军队,还打不进皇宫?” “你明知故问。” 卓不凡装出一脸惊讶。“原来我家小师妹这样厉害,一人可敌千军?” 太子咬牙。“曹天娇……哼,孤早晚杀了她!” 也就是说,小师妹至今安然。探得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卓不凡便不说话了。 可太子却还有很多问题。“孤问你,贤亲王的余孽呢?” “在谷里。若太子要我将他偷出来,却是不可能,我几个师兄弟轮流照顾他,我无能为力。” “那你为孤做一件事,破坏鬼谷附近的机关,放孤的军队进去捉人。” “可以,只要殿下加紧攻击,短则五、六日,长则十日,我必能破解鬼谷周围所有机关。待殿下长驱直入,鬼谷乱成一团,我再乘机偷走孩子,交由殿下处置。” “好,机关一破,你放烟火,孤立刻进攻。” 卓不凡摇头。“我的意思是,请殿下现在就下令攻击。” 太子变了脸色。“鬼谷的机关如此厉害,你让孤进攻,是想让孤的军队都折损在这里吗?” “正因为机关厉害,才需要殿下配合。鬼谷历经两百余年的经营,在四周布下的机关可不是一个、两个,是成千上万个,殿下不帮我引开谷内众人的注意力,我如何暗中破坏机关?再说,一些虾兵蟹将而已,殿下还顾惜他们?” 卓不凡的话倒有道理,太子想了想,点点头。“好,孤立刻下令。至于你,卓不凡,十日内你若不能给孤一个好消息,就莫怪孤心狠手辣,你孙氏一脉等着灭亡。” “草民自当遵命。”卓不凡眸光沉定,躬身一礼,别了太子,重回鬼谷。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从太子兵围鬼谷至今,已整整六日。 初始,仗着机关犀利,鬼谷诸人轻松地挡住了攻击,但随着机关因频繁使用而故障,谷内众人不得不拿起兵器对敌。 三日前,太子的攻势突然变得凶猛,鬼谷的人也开始出现伤亡,迄今,亡者七十八,伤者一百九十六,完好无缺者已不足千人,而太子的兵力是他们的十倍。 表谷的人不得不分三班驻守,每一天战下来,都是几欲死亡的疲惫。 花想容已经疲累得快握不住剑,这才退下来,准备休息。 经过秘道时,不知道谁问了句:“要不要吃饭?”她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拖着脚步往席今朝的房间走去。 好累。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不,他们顶多再撑四天,便会粮尽,到时想打,也没力气打了。 按时日推算,曹天娇让商昨昔去搬的援兵应该到了,为什么没有消息?难道皇宫那场仗失败了?或者皇上不信曹天娇的话,不肯发兵符?还是商昨昔在路上出了意外? 表谷已与外界断绝,消息难通,任她想破头,也琢磨不出一个答案。 “唉!”她叹口气,推开席今朝房门,一条硕长的身影朝她走过来。“他”穿着月白长衫,外罩黑色绸衣,银亮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好像夜间独舞的美人,风姿绝代,却孤高寂寞。 她摇摇微昏的脑袋,笑了。“怎么了?一个人在房里很闷?” 那人停下脚步,俊脸带着微讶望向她。 花想容突然觉得“他”绸衣下的那抹白很刺眼。她没看席今朝穿过黑色以外的服饰,乍见之下,很不适应。 “你——”她揉揉眼。“我还是喜欢你一身玄衣,好风采,好——好好好——”不对啊!眼前人怎么越看越不像席今朝? 她捏捏自己的脸颊,迷糊的神智终于清醒。“呃,卓先生……我走错房间了?不好意思……” 她正想往外走。 “想容。”那是宠溺中带着笑的声音,是真正的席今朝。“你没走错,这是我的房间,二师兄是来为我做检查的。” 她张大嘴。尽避清醒,但实在太累,脑筋总有些转不过来。 “你们好好休息吧!”卓不凡摇头,走了出去。 席今朝虽因催逼精血施毒,伤了根本,但休息数日,又经卓不凡开药调养后,已能行走自如,不过还有些气虚,无法动武。 他走过去,将花想容扶到床上,帮她月兑鞋,又拧了布巾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和血迹。 “打了一天,你也累了,先睡一下吧!” 花想容打个哈欠,真的累了,又不想放弃与他相处的时刻,就这么睡去。 她拉住他的手,不舍得放。 席今朝轻笑,跟着躺在床边陪她。“这样你可以安心睡了。” 她螓首偎到他怀里,嗅闻几下,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他抚着她的发,虚弱未褪的脸上有着满满的幸福。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睁开眼睛。“卓先生为你做检查,结果还好吧?你有没有事?” “没事了,已经可以上战场。” “怎么可以?!”她坐起来,拉住他的衣襟。“守卫的事我们还撑得住,你千万别勉强自己,我——”未尽的话被他的吻堵在嘴里了。 他温柔地拨开她散乱的发丝。“我不动刀剑,只是下下毒,不碍事的。” 花想容低下头,很不想说,他就是施毒,才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他抱着她,将她搂进怀里。“再说,覆巢之下无完卵。太子越攻不进鬼谷,就越心急,派越多的兵马进攻,我现在不帮忙,等太子破了鬼谷,难道我还能幸存?” 她默然了,抱着他,感受到他的体温,不知道这份温暖还能享受多久?但是……她拉紧他的手,却很肯定,生与死已经不能分开他们。 席今朝拍拍她的肩,让她躺下安睡。 她就把他当枕头,紧紧偎着他入眠。 “今朝,我今天才发现,卓先生跟你长得挺像的,尤其是眼睛和眉毛……”迷迷糊糊地,她边说边打哈欠。“但嘴巴和鼻子就不像了……奇怪,我以前都不觉得……你说卓先生会不会脑我居然把你们搞错了?” “我和二师兄本就有血缘关系,长得有些像,也很正常。”其实,师父临终前将他的身世都告诉他了,说塞外那一脉只剩他一人,再隐瞒也无意义,鼓励他和卓不凡相认,两兄弟也好有个照应。 后来他几次试探卓不凡,卓不凡总遮遮掩掩,说什么师兄弟也是兄弟,真正的手足之情不需要虚繁礼节衬托。他想,卓不凡应该是知道彼此身世的,但碍于“孙”姓太忌讳,所以不想与他相认,他也不好强逼,两人就做师兄弟到现在。 他才说了几句话,耳边便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她终于睡熟了。 他抱着她,闭上眼,自自在庶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温暖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睁开眼,发现阳光儿窗棂照进来,又是新的一日。 守卫鬼谷第七日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等到援军?不知道他还能再看几回朝阳?而他最惶然的是,他还能拥着她多久?期待中的携手白头真就这么困难?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存粮只剩一天,而援军还没到,顾明日、水无艳、卓不凡、席今朝及花想容坐在厅里,商量未来的出处。 “大家说吧,是困守或突围?我们做个决定。”顾明日是大师兄,所以由他主持。 “突围。”水无艳说,想不到所有人都同意,没有一个人要投降。尚善国里,鬼谷是个不安定的所在,他们不遵律法、自行其是,但面临国难,他们却成了最坚实的一道墙。 “我擅医,不暗搏杀,留下来做军医。大师嫂不会武功,她负责调配人员、物资,至于冲铎陷阵的事就交由大师兄、三师弟和——”卓不凡本来想喊花姑娘的,但看她和席今朝分明是一对恩爱夫妻,便改了口。“三弟妹,你没问题吧?” 花想容扬唇,幸福的笑像隆冬后第一抹降临大地的春意,她回眸望了席今朝一眼。 他会意地伸手,拉住她的。“我们没问题。” 她低下头,不说话,他的意见便是她的。 “那好,大家各去准备,三个时辰后,我会打开谷前秘道,我们杀太子一个措手不及。”顾明日做出最后定论,便与妻子水无艳离开了。 卓不凡跟着站起来,深深地望了席今朝一眼。 “三师弟……就算我说不要太勉强也没用,是不是?我们的性命已不在自己的掌握中……”他的话语里有一种沉沉的落寞。 “我还是相信人定胜天,二师兄,我们未必输。”席今朝笑如轻风。 卓不凡低下头。花想容发现他眼角一点晶莹一闪而逝。 “是啊,我们还是有赢的机会,所以你一定要保重。你……”终究,他还是没忍住喉间那丝哽咽。“若我有个万一,烦你逢年过节,朝着鬼谷北方三炷清香,代兄告祭吾先租在天之灵。”说罢,他摆摆手,走了。 “二师兄,若弟不幸,同样的事也麻烦你了。”因为天威将军就葬在鬼谷北峰。 花想容对着他笑。“有委托师兄弟祭拜对万祖先的吗?” 对别人来说,他的身世或许是秘密,但对她,他从无隐瞒。 席今朝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笑道:“我们除了是师兄弟外,还是堂兄弟……” 卓不凡原本没注意席今朝的话,直到快走回自己屋里,才恍然回神。 席今朝……莫非早已得知二人的关系?他飞也似地往回奔。 尽避岁月流逝,两人体内的血缘已相当淡薄,但孙氏一脉乖舛的命运却让后代子孙更加珍惜彼此。 但是……现在兄弟相认又有何意义?他倏地停下脚步。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呢! 罢了、罢了。于是,他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第10章(2)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三个时辰转瞬即过,顾明日打开了秘道,水无艳统筹剩下的物资,卓不凡已经准备了很多伤药,随时准备救人,同时,他也将宽儿和小王爷接到自己身边,就近看顾。 真正领军突围的是席今朝和花想容。 席今朝还是一身玄衣,外量黑色薄甲,乌如鸦羽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他身上唯一的颜色是皿红色的大氅,滚滚翻飞中,透着一种凄然的煞气。 花想容着紫服、罩金甲,手持双剑,凤目含威,金日下,她耀眼如浴火重生的凤凰,美得教人不敢逼视。 他们身后,鬼谷的记名弟子、仆役只剩七百余人,而对面,太子从各地卫所征来的兵卒却多达万余。 但他们不得不战,与其困在鬼谷中等饿死,不如拼个轰轰烈烈。 敌我人数差距太大,众人难免紧张的,有几个胆小的仆役甚至在低声哭泣。席今朝没有领过兵,不知道怎样在阵前鼓舞士气,但他天生冷静,泰山崩于前,依然能微笑应对。 “各位,鬼谷戒律第一条是什么?” 所有人都愣了。 席今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花想容看着他,整个人便充满勇气。 “不得叛国。”她好高兴,自己终于是鬼谷中人,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说这句话。 “所以我们没有后退的余地,想活命,就只能往前冲,为自己或者为谷里,我们的家人朋友冲出一片生天。”席今朝伸出手握住她的,温柔的声音里是最真挚的感情。“这一次,我最想守护的是你。”然后,他冲着后头的人大喊:“你们呢?想守护谁?” 时间,有人说爹、有人喊娘,还有叫自己妻儿名字的。 “那就为了我们心爱的人,冲吧!”席今朝高举手臂,用力一挥。 “杀!” 七百多人在万千兵马中,其实渺小如蝼蚁,但这一道人流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像一枝利箭、像一柄砍刀,笔直地冲进了太子的兵马中。 最前头的是席今朝和花想容。他铺天盖地的剧毒,当者摭靡,她的双剑是巧手天匠顾明日的杰作,铎利非常,每一次劈砍都是刀断人飞,无人是她手下一合之将。 他们把太子布置完美的军阵给狠狠撕裂开来,但太子根本不在意,只专注地看着鬼谷后头的天空。 一个时辰前,卓不凡通知他机关已破,捉到小王爷了,要他见到火讯后,速至谷后接人,同时准备前后夹玫,一举荡平鬼谷。 所以他忍着,任席今朝和花想容杀了无数人马,他也不生气,只是继续派出兵士。 两个时辰的砍杀几乎耗尽花想容的力气,她手上的剑越来越沉,眼睛看着,那些敌人都变成重影。 席今朝扬起阵一毒雾,替她挡住两波攻击,同时接过她手中一柄利剑,加入她的行列。 手中一轻,她一恍然回神。“今朝,你——” “你喘口气,咱们再继续。”他脸上浮着病态的粉红,身体未复原又强行运功,这是一大损伤。 瞧着他,她眼中有泪,却不敢让他看到。心疼又如何?他们已经没有退路,战,是死;不战,一样死。 她深吸口气,玄功运转,暂止住翻腾的气息,紧随着他的脚步,冲入那几乎永无止尽的敌军。 可鬼谷的伤亡越来越多,逐渐支撑不住。 “三师兄,我们被包围了!”一个记名弟子浑身是血地冲到席今朝身边。“现在怎么办?” 席今朝望一眼战场,己方人马已剩不到两百,而他们苦苦等待的援军依然不来……他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可唇角仍是干百年也不会改变的浅笑。 “至少,我们不必看到自己的亲人朋友被迫害、受屠杀了——” 那记名弟子一听,一声哭吼,挥泪杀向敌军。 到处都是血花飞溅,花想容也挨了两刀,席今朝一身黑衣,看不出有没有染血,但他自己知道,他玄衫和黑甲已经被鲜血和汗水给浸透。 砰、砰!突然间,天空爆出两团焰火,红的凄艳,蓝的瑰丽。 正在远方督战的太子大喜。那红花就是卓不凡的火讯,蓝的他不知道,也许是卓不凡临时加的吧?反正也不重要。 他喊道:“前军留下,围歼席今朝、花想容诸人,后军和江湖盟的人随孤来,今日要将鬼谷踏成平地!”说罢,他带走了近三分之二的兵马。 席今朝身子一晃,手中长剑险些落地。体内好不容易养回的一点内力又空了,他留恋地望一眼仍在拼杀的花想容,他眼中不再有遗憾。可以为她做这么多事,可以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他其实已满足。 当一柄长枪毒蛇也似地窜向他后脑时,前方的花想容似有感应,忽然回身,射出了手中的长剑,那剑铎就从他耳边飞过去,在他颊上带出一道血痕,也把偷袭者钉死在地上。 可是没有武器,她也无法对敌,接二连三的朴刀、长剑刺向她身躯。 眼看着那紫色身影就要血溅五步,两道光芒忽像天上的闪电,轰然而下,炸翻了二十余名敌军。 那是一白一红两道身影,自的飞扬潇洒,满目灵动,红的温文浅笑,一身正气,却是鬼谷第四弟子盗神商昨昔,和他的妻子名捕苏觅音。 “不好意思,三师兄,皇帝老头太龟毛,发个兵符也要考虑三天,害得我们迟到了。不过我调了一万人来,收伏这些虾兵蟹将绰绰有余,你们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和觅音。”商昨昔说。 “一万人都来了鬼谷,小师妹那里怎厶办?” “放心,还有一万人上了京城。” 如此,席今朝就放心了,身子一晃,毫无预警地栽倒了。 “今朝……”花想容冲到他身边,捉住他的手,所余不多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他体内,护住他耗损过大的内腑。 同一时刻,鬼谷后头倏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剧烈爆炸,峻伟险奇的大荒山被炸塌了一小半,四面绝壁环绕的鬼谷也被炸开一道口子,云卷雾舒,传闻中神秘难测的鬼谷头一次完完整整展现在世人面前—— “二师弟——” 而顾明日的哀号则是划破长空的利箭,在所有人为鬼谷的剧变而震惊时,刺进了每个人的心坎,久久、久久,伤痛难愈…… 尾声 一切终于落寞。 卓不凡使计引太子入后山,点燃炸药,轰塌半座谷地,不仅葬送太子大半势力,也让他自己和太子一同长埋黄土。 而曹天娇死守皇宫,战至一兵一卒,最后弹尽粮绝,不得已亲引敌军至皇宫最神秘的禁地“藏经阁”,使内侍以火炮轰楼,与敌军玉石但焚。 皇上有感鬼谷众人的牺牲,开太恩、告太庙,特赦了天威将军孙不平,儿此而后,孙氏一脉、还有鬼谷所有的人,不管他们先祖是否犯罪或受冤枉,都恢复清白之身。 今日,鬼谷仅存的人齐聚这片谷地。可其实,爆炸过后,这里已经真真正正变成一块平地,再不复往日的云雾烟霞、与世隔绝。 他们人人三炷清香,一告天威将军,大冤得解,二慰卓不凡、曹天娇和所有阵亡者西方好走,三祈尚善国从此刀兵不兴,国泰民安。 祝祭完毕,人潮渐散,只有席今朝和花想容留下来。 大难过后,他成了孙氏仅存的血脉,他要在这里为所有身亡的族人修一座大坟。花想容是他的妻子,自然要帮他。 “听说皇上已经认了宽儿,还立小王爷做太子,并由你、水大人和苏名捕负责教导,你不回京可以吗?” “我已经上表辞官了,皇上虽未应准,却许了我一年的假。”花想容拉住他的手。“这段时间,我都要陪着你。” 席今朝顺势一拉,将她搂进怀里,望着山坡上那一个又一个隆起的土堆。逝者虽已黄土深埋,但生者的回忆却永不停止。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卓不凡和曹天娇的坟茔上。可叹他两人连尸身都找不到,只能立个衣冠冢。 “今朝,我最近一直在想,卓先生让你代他给孙将军上香,是不是早料到今日这个结局?”她问。 席今朝走到垃前,跪了下去,看着墓碑,回想守谷最后几日,卓不凡古怪的言行。 “大师兄说,他早注意到有人暗中破坏谷后的机关,特别留心,却发现动手脚的是二师兄。他不相信二师兄会背叛,便暗中跟踪他。我们出战不久,二师兄点了宽儿的穴道,将他和小王爷丢到地窟里,然后一个人上了后山。大师兄尾随在后,却露了行藏,被他制伏。等大师兄运功解开穴道,二师兄已经引燃炸药,他来不及阻止……”他眼眶含泪。“我也不明白二师兄为何要布这个局?他是几时开始设计的?太子怎么就轻易相信他,掉入他的陷阱里?但我晓得一件事,二师兄早有牺牲自己、成全大家的打算。” 花想容跪在他身边,安慰他。“无论如何,二师兄总算终结了孙氏一门的悲剧,从此,孙家永成尚善国最大功臣。” “二师兄想必不愿做功臣吧!我记得小时同门学艺,师父问过我们,长大后想干什么?二师兄的愿望是找齐古今中外医书,寻个无人之处,读上一辈子。”如今想来才明白,卓不凡早有遁世的念头。这也许跟他自小便背负孙氏遗族之名,身心但疲有关。 “那你呢?你的心愿又是什么?” “我……”席今朝看着她,一点温柔突破悲伤,放出光芒。“我想待在一个有你,又可以让我制毒炼毒的地方。” 她螓首轻轻地埋进他怀里。 他拥着她,吐了好长一口气。“等我把这里完全整理好,我们就回京吧!你心里应该是放不下宽儿和小王爷的,我也想他们,不必等一年,顶多三个月,我们——” 她突然伸手掩住他的嘴。“你知道皇上没准我辞官吧?” “你刚才说了。” 她眨眼,笑得慧黠。“那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其实把官印和官服都委托大师嫂,递还皇上了。” “一直以来,你总说,有我的地方便是你的依归,迁就我、陪伴我,现在该换我来陪你了。” 他拉下她的手。“可我待在哪里都无所谓的。” 她白皙的手指画过他清俊的眉眼,刀削斧刻般的鼻子,那薄薄的、稍微上弯的嘴。 她记得,他以前的气色不是这样,他曾经很健康,脸色红润、五官俊秀,但现在,伤上加伤,他不仅失了美好的气色,夜里睡了,身子还常常冷得像冰。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她知道,他的身体耗损太大了,需要待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好好调养,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他才能恢复如昔。 所以她不要他住在尔虞我诈的京城里,再陪她去蹚那浮潜宦海。 “朝廷里的官不止我一个,有资格做太子太傅的,放眼尚善国,更是多如繁星,但能做你妻子、与你携手一世的,只有我。”花想容捧着他的脸,好像捧着世上最珍责的宝贝。“我现在只想好好陪着你,我们一起修这里的坟,或者再刻几块碑,把这里曾发生的事一一记录下来。当然,我们还要种很多你喜欢的毒草,盖一间大大的炼丹房,让你随时想制毒都没问题。” “那你呢?这样平淡的生活,你会很闷。” “我想学医。谷里有很多医书,我一天学一点,就不问了。” 是为了照顾他吗?可生命中,完全没有自己的兴趣,还是无聊的。 “想客,我希望你找到真正喜欢的事。” “那就生几个孩子吧!”她其实挺喜欢有孩子陪,不过她不太喜欢照顾孩子的麻烦。“你会帮我带的,是不是?” 席今朝苍白的脸一瞬间更白了几分。“几个?” “四个怎么样?两男两女,凑成一双“好”。” 霎时,他耳畔净是娃儿的啼哭声,绕粱三日,不绝于耳。这样的日子没有光明啊! “想容……其实我觉得做官挺好的,可以保护国家、维护正义、替百姓张目,重要的是,你有兴趣,所以你不应该轻易辞官,我们还是回京城吧!” 她模模他的头发,笑了起来。“跟你开玩笑的,你也当真。再说,以前二师兄说过,你催逼精血施毒,耗损身体过重,宜清心寡欲,至少一年内我们不能行房,那我想生孩子,也生不出来!” 席今朝松了口气,但另一个念头又同时浮上——他身体总能养好,她再来要生,怎么办? 孩子很可爱,但哭声非常可怕,因此,生与不生,恐怕就是个困扰他一生的问题—— 全书完 编注: *天下第一名捕苏觅音如何勾住“盗神”商昨昔的心?请看救姻缘之一花蝶1227《勾引俏名捕》。 *举世无双的女巡按水无艳怎样收服“巧手天匠”顾明日?请看救姻缘之二花蝶1240《妖娆女巡按》。 番外篇 番外之卓不凡 尚善国里,有一个人的评价非常两极,那便是天威将军孙不平。有人说,他劳苦功高,却因功高震主,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委实可悲可叹;有人说,他恃宠而骄,图谋不轨,百死难赎其罪。 但对卓不凡而言,那只是一个给后世子孙带来无限麻烦的祖宗而已。他对孙不平没有怨,也没有爱。 这也很正常,孙不平都过世两百余年了,卓不凡连他的图像都没见过,怨何来,又如何爱? 可答应太子破坏鬼谷部分机关、供其行走之后,他真有些痛恨孙不平,以及那一脉相传下来的祖先。 他们再喜欢玩机关,也不必弄这么多吧?每一步下去都是一个陷阱,难道他们把人生中所有时刻都花在这上头了? 卓不凡狼狈地拍着身上的沙石站起来,眼望五米外那摔得包巾敞开的市女圭女圭。“如果我没带个假人诓骗太子,他会上当吗?似乎不可能。” 他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把女圭女圭捡回来?谁知道这五米路途又有多少陷阱等着他? “早知道叫大师兄画机关图给我。”不过顾明日能弄清这累积了两百余年的机关吗?也不容易吧! 一群变态!他几乎是淌着冷汗冲过去捡女圭女圭。“啊!”果然,又中奖了。 他趴在地上,疼得半晌起不来。 本以为前谷守卫森严,不好做手脚,才选了后山,谁知这里更麻烦,他是一步错,满盘皆输。 唉!扶着抽痛的腿,他一扭一拐地往前走。 又过半个时辰,中间摔了四次,终于见到顶头的金阳。 他抖抖手,放了烟火,通知太子任务完成,让太子带人过来。 等待时,他模着腰囊里的两颗“阎王敌”。这玩意儿爆炸威力强,毒性剧烈,可惜数量太少,否则鬼谷也不用守得这么辛苦了。 但两颗也足够要太子性命了。只要太子一死,敌军群龙无首,必然慌乱,便是鬼谷的生机。 他没有等太久,太子带了大队人马过来。看着那黑压压一片,持刀带剑的兵卒人马,他想,在这种情况下偷袭太子,即便成功,他也会被乱刀分尸吧? “贤亲王余孽呢?”太子一看见他,追不及待地问。 “这里。”卓不凡让他看怀里的布包。 那包巾裹得圆圆一团,谁也看不见孩子的脸。 太子也是谨慎,尚未完全相信卓不凡,便道:“杀了他。” “我不杀小孩子,你自己动手,或叫你旁边的人来。” 太子对一名江湖盟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正要走出来,卓不凡抢先抱了孩子凑过去。 “掐断他的脖子就好,不要在这里见血。” 因为他表现得毫不在意,所以大家的警戒心也稍微放松。 就在卓不凡右手将孩子交到江湖盟人手中时,他左手也弹出了那两颗要命的阎王敌。 两颗江湖上最犀利、最歹毒的暗器一落地,爆炸的威力先是冲倒了十来人,紧接着,白色毒雾喷出,触者皆亡。 “卓不——”太子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便倒地毙命。 剩下的残存看想为太子报仇,却发现他们再也站不住脚,半座谷地都在震动。阎王敌爆炸的地方又冒出第三声炸响,接着是第四声、第五声…… 那些人发现他们脚下站的不再是实地,随着爆炸声响,泥石喷发,整个地面都炸裂了,无数人马陷入纵横交错的地缝,他们惊慌大叫,四处奔逃,但哪里跑得掉? 卓不凡看着山峰开始倾斜,三、五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在爆炸声中碎成数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些变态的祖先啊…… 想必孙氏中人早有心理准备,鬼谷不是久待之所,总有一日,它是会被攻陷的。但他们不认命,于是,一代代地布置机关,防御外敌,而最要命的便是谷后这成片的火药,用来与敌俱亡。 可惜当年师父逼他学机关之术时,他没用心,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当头上大片山石落下时,他想起了一句话——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那为什么不是大师兄哭?我明明排行老二——”好冤哪! 番外之曹天娇 放眼看出去,到处都是刺眼的红,好像天地间除了红色,再没有其它色彩。 守护皇宫九日,曹天娇从边关带来的一千精兵已经在叛军没日没夜的攻击中损伤殆尽。 现在她身边只剩一个人——吉丁。他身穿明黄服饰,满头黑发刷成灰白色,假扮皇帝,与她一起诱开叛军,让真正的皇帝有机会逃命。 “皇上若肯早点下圣旨,让四师兄上边关调兵,我们也不会守得这么辛苦!”她挥剑砍倒两名拦路的敌军,一边抱怨。 吉丁因为假扮皇帝,不万便动手,只能把对敌的事都让她扛下。 “毕竟我们告的是太子。皇上与太子父子二十余年,若无确切证据,怎肯轻信外人言而怀疑儿子?” “现在被人杀到头上,证据够充分有力了吧?”她心疼死自己那帮兄弟了。 明明情况极糟,但他在曹天娇身上找不到失落和绝望。不论面对何等困境,她总是生气勃勃,他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 他个性不算坚强,甚至有些喜欢偷懒滑溜,但看着她永远一往无前的气势,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变得无所不能。 “小心!”曹天娇突然拉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闪过三枝利箭。“你怎么不躲?” “我现在是皇上,躲了,就泄底了。”被她压在身下,他笑得很开心。 “该死!”她脸一红,跳起来大吼:“你们这群目无君父的家伙,连“皇上”都敢射,就不怕满门抄斩?” 回答她的是更多的利箭。 “他们既然敢反,就是豁出去了,不会听你劝告,我们还是快跑吧!”这下换他拉着她往前奔。 “一群王八蛋……”几经艰辛,他们终于来到藏经阁,曹天娇忽然顿住脚步。“喂,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喂,你去哪儿?” 吉丁已一把推开藏经阁大门,踏入书楼内。“谣言高祖皇帝在这里头供奉了天威将军孙不平的灵位,不知真假?” “当然是真的,我四师兄亲眼看到过——不对,我是叫你离开,不是让你进阁!” 他只当没听见曹天娇的问话,自顾自地往前走。“高祖皇帝既然要供奉孙将军的灵位,为何又要留下永远不赦孙氏一脉的遗诏?” “谁知道?都两百多年前的事,也许他们之间另有秘辛吧!”她加快脚步拉住他。“别再往里走了,你快出阁——” 砰!却是藏经阁大门被叛军挤爆了。 他耸耸肩。“现在谁也走不了了。” “你——”曹天娇真的很为他可惜,他连二十都未满啊!“你这又是何苦?我一辈子也还不了你的。” “这个诱敌之计是我定的,如今,其它兄弟已牺牲,我岂有独自逃生的道理?而且……”吉丁看一眼两人还拉在一起的手,发觉死亡也没那么可怕,至少,他现在心里的快活多过恐惧。“我以藏经阁为中心,含元殿、养心殿、太和殿、建福宫这四个位置,各布了两门火炮。为防其中有内侍与叛军勾结,或者事到临头恐惧反悔者,我还安排了两门火炮随机应变,务求在这儿杀尽敌人。在那么剧烈的炮火下,将军,我们没有退路的。” “你——你可知这一轰下去,半座皇宫都要成为平地?” “三分之一而已,不到一半,将军算错了。再说,这里动静越大,皇上不是更有机会逃跑?” “你——”她下巴差点掉下来,如此疯狂的计划,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是怎么想出来的?但她也不得不赞佩他,毕竟,在弹尽粮绝的此到,这是保全皇上最好的方法。只可惜,他要陪她共赴黄泉了。 “唉……吉丁,你……”见他死到临头还笑得这么欢快,她心里百味杂陈。“今生是我欠了你,若有来世,我必回报。” 他笑容一僵,有点懵了。“将军要不要换个遗言?” “你什么意思?” “若有来世,应该换你来追我,我来回报才对,咱们一人一回,才公平。” 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好好,世间倘有轮回,便照你所言,换我追你,不过我喜欢的是小泵娘——”话音方落,第一轮轰炸开始了,藏经阁的屋顶被整个掀开,楼阁剧烈摇晃。 吉丁立足不稳,连带将曹天娇也拖累,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这回,他压在她身上,感觉挺奇异,又有点甜蜜。“我想办法收买阎罗,让我转为女儿身,样貌不改,就我这长相,是男是女应该都好看,将军会满意吧?” “没见过你这样自大的,好,本将军与你击掌为誓,许诺来生。” 啪,双掌互击的同时,第二轮炮火开始了,藏经阁没捱太久,便在轰隆炮火中夷为平地。 火炮持续发威,叛军鬼哭狼嚎,却寻不出一条生路,熊熊烈火吐露着狰狞面容,吞噬掉一座又一座的宫殿,但是…… 这一切已经与曹天娇和吉丁无关了。 恶搞番外之一 席今朝是个行事规律的人,这大概跟他玩毒出身有关。每天接触毒物,若不仔细,害了自己,阎王驾前也无处诉冤。 因此他和花想容带着小王爷逃命时,遇见孩子出现异常行为,他第一件事是——拿出自制的婴儿作息表开始检查。 “女乃喂了、尿布换了、澡也洗了……没错啊,怎么还是哭不停?” “你能不能让他安静一下?我快被砍死了。”哭声太刺耳,她不能专心应敌。 “我已经在努力了。” “检查孩子,不要检查那张表,也许他又尿了,谁知道?” 好吧!他把表格收起来,开始看孩子。“也很正常。” “那他为什么一直哭?” 他折腾了好久,终于冒出一句:“想容,婴儿的体温跟我们大人应该差不多吧?” “我怎么知道?这得问我娘。”砍倒最后一个追兵,她气喘吁吁地来到他身边,伸手往孩子额头一探。“该死,他发烧了。”她瞅着他。 “确实有毒药可以让人降低体温,但用过的人都会死。” “那还呆着干什么?找大夫!” 结论是——想要靠一张表格养孩子?作梦。 恶搞番外之二 席今朝是个行事规律的人,这大概跟他玩毒出身有关。每天接触毒物,若不仔细,害了自己,阎王驾前也无处诉冤。 因此他和花想容带着小王爷逃命时,遇见孩子出现异常行为,他第一件事是——拿出自制的婴儿作息表开始检查。 “女乃喂了、尿布换了、澡也洗了……没错啊,怎么还是叫不停?” 对,婴儿今天没哭,但他一直叫,照样引追兵注意。 “你跟他讲,他再不停下来,就准备下地狱叫吧!”连续应付四波敌人,花想容有些累了。 他照做,婴儿却叫得更大声。 “凶一点,摆个恶狠狠的表情吓他。”她说。 他依言而为,情况更糟。 撂倒最后一名敌人,她跑到孩子身边威胁道:“再叫,点了你的穴!” 婴儿手舞足蹈,叫得愈欢。 他歪着头,半晌。“想容,我觉得他是想跟我们玩。” 她一脸错愕,好像一道暗天霹雳打中脑门了。 这时—— “叫声是从这个方向来的,包围起来!”第五波敌人到达。 结论是——要靠一张表格养孩子?找死。 恶搞番外之三 席今朝是个行事规律的人,这大概跟他玩毒出身有关。每天接触毒物,若不仔细,害了自己,阎王驾前也无处诉冤。 因此他和花想容带着小王爷逃命时,遇见孩子出现异常行为……没啦!今天孩子很正常,吃也香香、睡也香香。 但他还是要继续补充婴儿作息表,以免再遇突发状况,手忙脚乱。 花想容看他一副认真样,既感动又欣慰。“刚救下小王爷时,我还很担心,带孩子如此麻烦,我们成亲后要怎么办?现在我放心了,凡事有你。” 他一脸呆滞。一个小王爷已经搞得他灰头土脸,她还要生孩子吗? 她笑嘻嘻的。“你想要几个孩子?跟你说个秘密,我家族有很多双生子喔!我有一对孪生姊姊,还有两个同胎弟弟,将来我若也怀上双胞胎,一次生两个、两回便是四个、三胎……” 他已经被打击得彻底傻了。 结论是——他不应法制作婴儿作息表,他要写的是避免怀孕总览。 恶搞番外之四 席今朝是个行事规律的人,这大概跟他玩毒出身有关。每天接触毒物,若不仔细,害了自己,阎王驾前也无处诉冤。 有过一回带孩子的可怕经验后,他对自己成亲后要不要生孩子,一直抱持着戒慎恐惧的态度。 在他没释怀前,他不想要孩子。于是,他请教了很多大夫,找到义堆避免怀孕的方法。其中最方便的就是算准亲亲娘子来癸水的时间,便万无一失。 这让他度过十年的悠闲时光,第十一年……生命还是一样美好啦! 第十二年,他们夫妻重立鬼谷,当那块崩塌了十余年的石碑重新屹立于天地间,他们一起感觉到“快乐得不得了”的滋味。 棒日…… 哇哇哇——婴儿的啼哭声惊天动地。 席今朝脸上一片茫然,花想容躲在他身后。“为什么我们家门口会有孩子?”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看到地上整排血书、冤字、诉状,想起了遥远的过去——鬼谷专门收容含冤莫白的落难人,他自己就是在刑场上被师父救回来的,那时才一岁。 但昔日的鬼谷神秘莫测,没人找得到地方,所以鬼谷收弟子,全赖门中人外寻。如今鬼谷摊在阳光下,受害者便直接将孩子往他家门口送了。 他与花想容说了前因后果,她直接平了鬼谷那块碑。 “从此尔后,这天下再无鬼谷,谁都不能把小孩丢在我们家门口!”她吼。不大声不行,婴儿哭声太响亮,她嗓门小了点,他便听不到了。 “好办法。”但是,这已送上门的五名婴儿怎么办? 夫妻俩一起发呆,一起感受这天打雷劈似的痛楚。 结论是——人算不如天算,命中注定的,跑也跑不掉。 后记 救姻缘系列到这一本算是结束了,但我对鬼谷五大弟子的感情太深,所以把卓不凡和曹王娇另外挑出来写了番外。 这个结局应该不出大家意料之外吧! 表谷五大弟子,“巧手天匠”顾明日、“医圣”卓不凡、“毒尊”席今朝、“盗神”商昨昔、“”曹天娇。 昨昔、明日、今朝,三个是主角,他们各有故事。 至于卓不凡和曹天娇,他们在剧情设计的最初,结局就是死亡。 只是越写,我越不舍,我也试过为他们解套,但无解。 舍和得,有些东西,真的只有舍,才能得。 其实主要是曹天娇啦!人家就是喜欢小泵娘嘛,难道我要弄个男人,对她千依百顺、对她柔情似海、甚至对她威逼利诱,于是她就改了心思,爱男不爱女了? 我不喜欢那样,所以绝对不会有曹天娇的故事。 至于席今朝是五大弟子里,名头听起来最恐怖的,但实际上,他的伤害性最小,因为他的爱、他的恨、他的仇……他所有的感情都很淡。 他最大的兴趣是制毒、炼毒,而不是使用它们。 他认识花想容,喜欢这个姑娘,也没主动追求过,甚至在她被陷害、向他求助时,他可以抱着她、吻着她,却不会占她便宜。 他会把她的话放在心里,替她做很多事,但他不会、也不懂得说爱。 在他和花想容的关系里,她才是主动的那一方。 她向他告白、追求他、等待他,让他平淡的情绪慢慢地烧,渐渐暖热到他的感情凌驾理智。 最后,他终于决定,有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依归。 得知她遇险,他什么也没弄清楚就出了谷,赶去解救正陷入危机中的她。 其实他也没兴趣搞清楚那些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麻烦事,总之他只要知道一件事,花想容想救小王爷,他帮她,那就够了。 这个人如果爱上一个杀人魔王,恐怕也不会阻止对方,反而会在旁边帮忙点两把火吧? 花想容的个性就刚烈急躁多了,她喜欢一个人,就会出手,她认为一件事对,刀斧加身,她也不会退缩。 她满暴躁的,讨厌一个人,会直接打过去。所以她对太子从不假以辞色。 这样一个人,如果没有那句“得花想容者、得天下”,大概早被太子害死。 说到太子,其实我还满喜欢这个人,貌美如花、心如蛇蝎。真惭愧,我是外貌协会的。 而吉丁这家伙是个意外。写《妊娆女巡按》时,我就觉得这个爱漂亮的小伙子很可爱,他爱上曹天娇,两人年龄相差十岁,甚至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响应他,但他就是不死心。 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会很让人伤脑筋,但这是小说,他这种性格却变得很有故事。 当然,最重要一点是他也长得不错。看来我直接坐上外貌协会会长宝座好了。 今天是三月十三,很开心,我的感冒终于全好了,庆祝一下,放一把烟火。 救姻缘完结篇,继续庆祝,再放烟火。 明天是白人节,尽避出书时,节日已过,还是祝大家过节快乐。 我们下一本再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救姻缘:妖娆女巡按 救姻缘1:勾引俏名捕 救姻缘3:麻辣呛御史